第1145章 我就是要年龄歧视

跟前两点相比,第三点的问题就更为突出了,也是紫微星最有必要参与进来加以解决的重要问题。

“论资排辈的现象太严重了。”梁静叹了口气,很是感慨,“地位高的年纪大的,他们每天在计划如何花费钱,他们拿到经费很容易,很大一部分精力不是做科研,而是想办法把钱花出去。年轻人则不同,他们在不停地申请经费,却总是拿不到。他们很大一部分精力不是在做科研,而是不停地在寻找经费。”

周不器点了点头,“一边是花不完,一边是没得花。”

梁静道:“科研经费的审批,主要就是看申请人身上的荣誉,以及社会关系和人脉背景,项目本身反而不重要了。这是最关键的一点,紫微星必须要加以改进。”

周不器道:“没错,这也是我坚持要有资金审批权的原因,就是为了规避体制内的学术气氛。做科研,尤其是高端科研,是有年龄歧视的。”

梁静抽了抽嘴角,“年龄歧视……”

周不器瞥她一眼,“你也别不服气,我知道你是倪院士的学生,可倪院士的年纪,他那点技术水平还能跟上今天的时代潮流?”

梁静轻轻摇头,“没有不服气,倪老师是知道的,当初我们做方舟芯片,他担任的是主管市场的副总裁,已经离开研发岗了。”

周不器笑笑,比较满意,“对,研发不是老头子的事。哪怕是爱因斯坦、普朗克、杨振宁这样的世纪物理学家,也是在年轻时候创造出了最伟大的成就。年纪大了就不行了。这是人类不能抗拒的衰退。”

梁静若有所悟,“我们在项目审批的时候,要着重倾向年轻教授?”

周不器沉声道:“这是一定的!越是高端项目,越是要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年纪大了,精力衰退。尤其出名之后,还要面对媒体、学校等各方面的人际关系,投入到科技研发上的精力很有限。相比之下,社会关系简单的年轻人才更有韧劲,更投入、更专注。”

还有一层深意,他没有明说。

在一个人功成名就的时候,不去锦上添花地吹捧,而是去警醒地批评他;在一个人跌入谷底的时候,不是去落井下石地贬低,而是伸手帮他一把。

这是周不器一贯的“不一样”哲学。

别人向左,他就向右。

很多光环笼罩的科学家可以很容易地拿到经费,从国家和学校那里拿到大笔的钱做研究。这个时候,紫微星再冲上去送钱,人家根本不在乎。

背靠着国家,谁还在乎一家企业的经费?说不定还嫌弃资本家的经费有铜臭味儿呢。

投资回报率太低。

把经费发给年轻学者和教授就不一样了。

他们没有名望、没有资历,千难万难都申请不到经费,胸怀大志却没有机会,从国家和学校那里拿不到钱……这个时候,紫微星来雪中送炭了。

这个时候,年轻科学家必然会心存感激。

一旦成功了,紫微星就是他们命中的贵人,双方的关系会进一步地加深。甚至可能放弃自身教授的身份,从体制内退出,加入紫微星了。

紫微星的王建、杨振坤等人当年也都是体制中人,都是大学教授,后来离开体制进入了市场化的企业中。

梁静问:“我们要怎么做?”

周不器手底下管理着这么多的技术高手,比较有经验,很果断地道:“第一,拒绝所有60岁以上的科学家,不管这人头衔多大,院士也好,博导也好,都离远点!”

梁静愣了一下,“一刀切?”

周不器道:“对,一刀切!”

“万一有些上了年纪的科学家真的有好项目呢?”

“有好项目,他们也不缺钱,有国家和学校给他们兜底呢,用不着紫微星上去凑热闹。咱们只是一家企业,论资金实力,比不上政府和学校,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况且,我也不认为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还能搞出什么科技成果来。”

梁静撇撇嘴,心说这个大老板还真是年龄歧视。

你年轻,你就很了不起?

就可以拥抱年轻人,歧视老年人?

“老年人是做不成什么科技成果了,可是,当今这个世界,话语权都掌握在少数一些老年人手中。很多重大的科技项目,只有老年科学家才能牵头组织起来。让几个小年轻牵头组织,他们有这个威望服众吗?有这个影响力招贤纳士吗?”

梁静忍不住发出质疑,她过去这些年跟着倪院士为了国内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和芯片东奔西走,一直都是在跟体制打交道,思维方式还没有拉回来。

周不器摇摇头,解释道:“国家的思维方式是由大及小,先有一个大概念,搞一个大项目,然后分化出无数个小课题。企业尤其是互联网企业,思维方式是由小到大。要从若干个小课题做起来,然后组织成一个大项目。”

就比如“魔改Helo计划”,这也是个大概念,可这是理论层面。执行层面是由小及大,慢慢来,先搞几个实验样品,试试水。

要是国家来搞“魔改Helo计划”,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政策下达,覆水难收。各地直接上马各种基建工程,筹建各种魔改Helo大厦,几十个魔改项目同时起步,就搞起来了。这种模式下,必然要有一尊甚至几尊科技界的大神来控场,必然是院士级别的。

梁静似乎没太理解。

周不器就举了一个比较形象的例子,说道:“企业做物流,先从一个城区开始搞,一点点地变成一个县,一个市,一个省,然后是遍布全国。国家做物流,直接就是成立物流集团,从全国开始动工,然后是到省、市、县、乡。”

“哦!对!”

梁静这才恍然大悟,举一反三,立刻就明白了周大老板的投资理念。

不能跟各种知名院士合作,他们接的是国家项目,国家的逻辑是确定确定再确定。企业的逻辑是不确定,不管做什么,都充满了未知数。这就要从小处着手了,找年轻的科学家,错了也没关系,多投几个,积水成河。课题多了,项目多了,慢慢地也就变成大工程。

周不器笑道:“咱们以前不是说过嘛,做芯片研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允许失败。这恰恰跟确定性思维是相悖的。年轻团队失败的损失更小,咱们投得起。”

梁静深吸了一口气,“嗯,我明白了,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是那些年轻教授。”

周不器点了点头,“我给你简单设个标准,具体的方案你回头再跟技术委员会商量。第一,60岁以上的一律不投;45-60岁之间教授项目,要严格审查,对课题人做详细的背调;30-45岁的教授,是我们的重点扶植对象,要尽可能地多帮助他们。”

梁静点了点头,“嗯,这个年龄段的教授是最难拿到科研经费的一个群体。”

周不器道:“恰恰,他们也是最大的潜力股,他们才是最佳的投资对象。紫微星每年会在清华的这个集成电路研究中心里投5亿元,我们最主要的投资对象,就是30-45岁的教授群体。项目只要差不多,就可以给钱,不用过分地审查,免得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允许失败。”

梁静心服口服。

这一下,算是认识到周大老板的志向了。

他一点也不比自己差!

不同的是,自己过去几年的努力,从操作系统到芯片又到国产软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漫无边际毫无章法,做的都是无用功,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周大老板不一样,他有着明确的目标,也有着明确的执行策略。跟在他身边,似乎心境一下就开阔了,思路一下就清晰了,不再像过去几年那么迷茫了,前进路上出现了希望。

周不器接着说:“清华里不缺天才,应该有一些未满30岁就被评为教授的人,就像咱们公司的王建博士、杨振坤博士,他们当年在学校里,也都是二十来岁就当了教授。对于这类群体,尤其要重点照顾。”

“什么方案?”梁静掩饰住内心的激动,感觉自己这一刻终于选对了事业方向。

周不器道:“无条件给钱!”

“啊?”

梁静愣了一下。

周不器道:“对于二十多岁就当上教授的这群人,不管他们申请的科研课题是什么,哪怕是研究永动机,也要直接给钱!24小时之内就把钱发下去!明知道他们一定会失败,也要给钱,给他们去感受失败的机会!总之一句话,我们要跟体制反着来!体制看重的是年纪、地位和业内资历,我们就重点关照那些没地位、没名气、没资历的年轻人。越是年轻人,就越要关照。一个失败的年轻人,要远远比一个失败的老年人更有价值。体制的年龄歧视,是歧视年轻人。我们的年龄歧视,是歧视老年人。”

梁静有些苦笑,“什么歧视啊,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

周不器道:“说难听了,才能让你记忆深刻,免得以后项目经费发放的时候,被人情困扰,忘记了基本原则。大善无情。在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面前,无情,就是最大的有情!”

(本章完)

第1146章 跟老美的学术交流

还有第四点,学术交流。

不管什么领域的科研,都需要科学家之间不断地交流。只有交流,才能产生思想的碰撞,才能碰撞出灵感的火花,完成技术突破。

可是,集成电路领域国内严重缺人,仅存的这些专家,放在国际上也就是三流水平。三流人才和三流人才在一起,怎么也难碰撞出一流的灵感。

偶尔有一两个顶尖的一流人才,就会显得那么孤单,找不到其他人进行交流,只能独自思考、孤军奋战。

这是国内高端科研领域最严峻,也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如果是在普林斯顿或者麻省理工,随便一个下午茶都能找到人聊聊学术上的话题,很大可能坐对面的就是诺奖、菲奖或者图灵奖的得主。

交流是双向的。

两个本科生在一起讨论,很难诞生灵感。可如果是一个诺奖大佬,他就很有可能从一个本科生身上发现亮点之处。而本科生也能够通过点拨,开启新的认知世界。

这是知识结构和思维层次的问题。

国内任何一所高校都没有这样的学术环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国家和一些重点高校一直在推动着送人才出国的计划。把优秀人才送出去,让他们去国外的高等学府继续深造、学习。

不仅有大学生在校期间交换生计划,还有面向毕业生的免费公派出国计划,甚至很多讲师、教授、博导们也经常能获得几个月的临时去国外学术交流的机会。

在这个方向上,国内走在最前沿的就是清华北大。

别的学校也都有这种外派的学术交流计划,不过,这种学术交流是对等的,什么样的层次去什么样的学校。清华北大的学生,可以送到美国的常春藤。吉大、北科的这种高校,就只能送到爱尔兰、新西兰的一些学校了。

去了美国常春藤,学术氛围好,生活条件也好,很多人就留下了。去了爱尔兰、新西兰等一些小国,发现科研环境还特么不如国内呢,回国率就会很高。

总之一句话,对等交易。

哈佛、普林斯顿这种级别的大学,学术水平远超清华北大,凭什么允许清华北大的人过来学习、过来学术交流?

以常春藤的实力,还真不屑于把学生和老师派到清华北大来做学术交流。

允许的原因,就是交易。

拿人才换学术。

常春藤的高校很有自信,他们相信学术交流的人才来到自家学校之后,能够被这里的环境所感染,愿意留下来一部分,为他们做贡献。

也就是说,常春藤高校拥有了一批来自国内的顶尖人才。而国内也通过学术交流,学到了一些领先的知识,让剩下那一部分愿意回国的人才带回来。

双方各取所需。

要是国内出台种种政策,把出去的人才都召回来了,美国再难以从国内获得人才了,交易的天平被打破,就容易出问题。到时候,美方就必然会严厉限制国内大学生出国学习、交流的机会,就只能闭门造车了。

除此之外,还可以有政府间的合作,来推动学术交流。企业也可以发挥作用,就是给钱。

常春藤都是私立学校,每年的收入主要就是来自社会捐赠。

也就是说,谁有钱,谁是爷!

有钱了,就能去国外重点大学读书。

国内的各种二代,除了李国清的儿子是个天才,实实在在地考上了,其他人都是花钱上的。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送钱,给钱了,就能去混个好出身,然后结识到世界名流,摇身一变成为公子哥或者名媛小姐了。

给钱混文凭可以,给钱购买学术交流的机会,当然也可以。

这是常春藤的重要收入来源。

国内也有很多科技企业和知名企业家在给常春藤高校捐款,一方面派自家的科研团队过去学习,一方面是国内的大学母校有这方面的需求。母校没资格把学生送到常春藤去学习,就只能找著名校友帮忙,让他们捐钱买机会了。

清华的外派名额有很多,可清华太大了,专业太多了。分配到紫微星-清华集成电路研究中心的名额,每年可能也就剩下5-8个。

这显然是满足不了这么高端的科技研究的需要。

清华力有不及,就只能是紫微星上了。

在这方面,周不器比较谨慎。

一方面是现在缺钱。

给常春藤捐钱,少来少去的人家根本看不上,最低也是1亿美元起步。做集成电路这种敏感的学术交流的项目,每年都得3亿-5亿美元的捐赠。

这笔钱,紫微星现在给不起。

就算能给,周不器也有些不情愿,他先知先觉,就格外会在意个人名声。眼下的国内舆情还好,可过些年就不一定了。给外国高校大手笔的捐款,普通的老百姓根本理解不了,搞不好就成卖国贼了。

花钱找挨骂的事他不想干。

“学术交流的事先不急,你那边能争取就争取,为年轻人和年轻教授争取。那是清华的名额,能争取到最好,争取不到就让他们看着人情搞吧,咱们也没办法。”

“我们也可以努力一下。”

“怎么努力?”

周不器抽了抽嘴角。

梁静眼眸发亮地说:“我那天听谁说来着,说你在硅谷那边面子很大呢,跟很多科技大公司都有不错的关系,比尔·盖茨、拉里·佩奇、扎克伯格都是你朋友……”

周不器眉梢一挑,“你是说走企业路线?”

梁静道:“对呀,学术交流不一定非要去大学,去企业里也可以,那些硅谷巨头都有自己的研究中心……”

周不器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难!”

“啊?”

“去大学,是学术交流。政治不能阻碍学术。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去企业里,就是纯正的技术交流了,美国那边的限制很严重。”

“这样啊……”

梁静有些失望。

周不器道:“如果是互联网技术,比如清华计算机系的那些人想去硅谷的企业里学习,这咱们可以安排。互联网技术的封锁性不强,我们现在好像也有人在那边做交流吧?雅娴?”

宁雅娴站在很远处,听到这声,走过来,笑着说:“嗯,有三波人呢,一共40多个,在谷歌、微软和Facebook。”

周不器一奇,“还有微软?”

宁雅娴道:“嗯,是沈向阳安排的,6月份才出发。”

周不器笑道:“看来,咱们和微软的关系也挺好嘛。”

宁雅娴白他一眼,“人家不是看上推特的股份了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周不器点了点头,又看向梁静,“集成电路和互联网是两个领域,企业级的交流,互联网还可以,芯片不太可能。嗯,紫微星这边要做的是AI芯片,可以跟硅谷多做一些AI方向的技术交流。”

宁雅娴抿嘴笑道:“沈向阳派出去的团队,就是人工智能的。”

“哦,好事!哈哈!”

周不器很高兴。

说起国内的企业家里,在硅谷有这种影响力的也就是两个人了,一个是老马,一个是自己。可阿里是技术荒漠,跟硅谷巨头在国内的分公司合作就够了。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分量更重。

连续投资YouTube、推特、Facebook、Admob等知名大项目的成功,让周大老板在硅谷的声望稳稳地有了一席之地。

近期的Aster手机,更是轰动欧美了,要叫板苹果了。

梁静灵光一闪,想出来了一个好主意,“要不……要不咱们跟清华交换名额?”

“嗯?”周不器瞟她一眼,“什么意思?”

梁静道:“清华的人才太多了,名额不够,派出去的学生太少了。很多都是毕业后自费出国的。自费出国了,回国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如果是公派,很大部分都会回来。常春藤高校的名额有限,可咱们跟硅谷巨头的关系这么好,可以把计算机系的一些高材生公派到微软或者谷歌学习。”

周不器略微思忖,“嗯,这个思路可以有。”

让学生去硅谷学习,很难接触到核心项目,可即便这样也比在书本里学到得多。而且,那里是硅谷,是纯英语的办公环境,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那种环境下,人可以快速地独立起来,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成长得更快。

不管是做互联网还是做芯片,英语都是必备的语言,不懂英语就不可能成为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专家。

从培养人才的角度来说,这种模式是可行的。

至少可以试试。

7月份派出去,实习半年,1月份回国过年;3月份派出去,9月份回国开始新的学期。耽误了一个学期而已,对这种级别的人才来讲,随便翻翻书本就补回来了,课堂里的那点东西没什么实际价值。

梁静道:“我们可以每年帮清华派几个本科生或者硕士生去硅谷大公司里交流,费用由紫微星承担。要求是让清华拿着集成电路专业的名额跟我们换。反正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清华的学子,他们不亏。”

周不器点了点头,“嗯,这个方案有可行性,回头可以安排一下。很多人出国做学术交流,都是公费去国外度假,造成了极大的资源浪费,是可耻的学术腐败。如果让我们来参与选派,可以挑选那些优质的、年轻的,有上进心的有市场潜力的人。”

这个方案太好了。

如果真运作起来了,那紫微星就是提前跟清华计算机和集成电路两大专业的顶级人才打下了交情。

以后毕业了,成长起来了,加盟紫微星还会远吗?

就算去了美国不回来了也没关系,紫微星可以把分公司开过去。

我记得我读本科时,我们学院每年的外派名额有2个,去爱尔兰还是新西兰的什么大学。那俩人水平是真的高,当时我们做课业项目,一个团队5个人,2周的时间要做好。有一次我跟其中一个人一组,一下午2个小时,他就全做完了,剩下我们4个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看他的代码天天学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