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4章 艰难的选择

丽妃教给小拧子的,是有得有失,也就是要懂得适时舍弃的道理。

你既然想当司礼监掌印,还想得到我的支持,那就应该放弃在皇帝身边服侍的机会。当然你得到的也会很多,我会扶持你出任司礼监掌印,到时候你也要跟我站在同一战线,因为皇帝的信任掌握在我手中。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娘娘,您怎能让奴婢离开呢?奴婢只想伺候您和陛下啊。”

小拧子并不傻,看起来丽妃想帮他,但其实是在试探和利用他。

或者说是丽妃对他的忍耐已到了某种限度,准备“打发”他去司礼监,至于朱厚照身边侍候人的角色,则要让给别人。

“小拧子,你的忠心,本宫能体会,但现在的情况是,你怎么保证李兴当上司礼监掌印后,不会背叛你,将你一脚蹬开,成就第二个权擅天下的刘瑾?”

丽妃没有说张苑,因为在她看来,张苑几乎不值一提,毕竟张苑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刚刚有了权倾朝野的倾向,就被朱厚照一脚给蹬了下去。

小拧子想了下,迟疑地道:“奴婢只能尽可能让他听从号令……”

丽妃笑着说道:“所以说,权力掌握在别人手中,永远不如在自己手里来得那么踏实,你觉得呢?”

小拧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丽妃态度的变化,让他感到一种危机,更让他认识到一点,那就是皇帝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丽妃道:“你先回去想清楚,这件事毕竟不是本宫和你便能定下来的不是?其实李兴着急也是应该的,因为现在陛下对沈之厚的意见太过看重,如果沈之厚提议让谁来当司礼监掌印,怕是十有七八会成……”

随后丽妃话锋一转,“但是……在本宫看来,沈之厚绝不会这么做,因为有一个外臣内决定内相人选,此举未免有扰乱朝纲之嫌,他是聪明人,必然会顾忌到这点,所以在这种事上不会轻易跟陛下提意见,你也不用担心沈之厚回来后会对司礼监掌印的任命产生多大影响。”

小拧子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娘娘您之前不是说过,沈大人有可能会重新推举张公公回来当司礼监掌印,所以要快刀斩乱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

丽妃转过身去,仿佛不屑于看小拧子,冷声道,“最后事态会发展到什么样子,没人能说清楚,包括小拧子你。沈之厚回来的速度,一定跟旁人料想的不同,要么提早回来,要么延后,总归不能让人猜出他的真实想法。呵呵,或许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自己是否出任司礼监掌印。”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娘娘,若小人想当司礼监掌印,真的有那机会么?”

丽妃一听心中一喜,立即回过身来,但见小拧子目光中虽然带有诸多怀疑,但更多地却是期待,显然是个太监都想执掌司礼监印鉴,那代表着能决策朝政,代天子行事。

“你自己好好琢磨吧。”

丽妃笑眯眯地说道,“总归这件事,你要懂得灵活变通,李兴此人不可控,很有可能会比刘瑾和张苑更强势,这绝非你我希望看到的结果……这个人,暂且放弃吧!”

……

……

小拧子到最后都没弄明白,丽妃怎么做出李兴不可信的论断。

他却不知,李兴除了巴结他外,还结交朝中多方势力,李兴想利用一切资源来登上高位,本身这没有什么问题,可惜的是丽妃已经知道,李兴还大肆贿赂张氏外戚,丽妃向外戚张氏兄弟伸出橄榄枝却被对方拒绝,任何跟张氏兄弟亲近的人自然成为她打压的对象,如此只能选择放弃李兴。

丽妃跟李兴间,本来就没多少联系,并不觉得这个投靠外戚的老太监会比小拧子能干多少,反倒会觉得任由李兴上位会让一切脱离自己掌控。

反复权衡利弊,丽妃只能选择让小拧子去当司礼监掌印,至于之前丽妃跟小拧子分析的关于司礼监掌印跟皇帝近侍二者只能选其一的说辞,不过是她精心炮制的谎言,任何一件事都具有两面性,丽妃利用她那聪明的头脑,把一些选择渲染得非常可怕,只要旁人相信,那就是真理。

回头事情发生变化,她还能圆过来,用另外一套理论再去蛊惑人,反正道理总站在她这边。

就在朱厚照身边司礼监掌印未定,沈溪即将回朝之际,张家口堡的形势变得异常的错综复杂。

兵部和执掌兵马的文官虽然控制了兵马,却没有调兵权,朱厚照掌握大权却并不发号施令,之前想代表朱厚照行使调兵权的张苑则被发配去守皇陵,使得大军在外缺少主帅,张家口堡出现了罕见的“权力真空”。

这种真空地带,对于城中普通将士没多少影响,不过对于中上层官员来说问题则比较棘手。

草原战事业已结束,到了整顿兵马由攻转守的时候,陆完、王守仁等人却发现,非但他们手上没有调拨兵马的权力,甚至连向皇帝进言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上了奏疏,也一概被司礼监搁置,使得西北军务陷入到一种只能靠地方政令来维持的局面。

“沈尚书回来,这种状况应该会有所好转吧?”

在临时召开的军事会议上,陆完、王敞、王守仁和胡琏等人都在座,他们的议题也是如何保证宣府地方稳定。

王守仁的评价,基本上还算中肯,在他看来,只有沈溪回来才能解决眼前权力真空的问题。

张家口堡内外驻扎的兵马太多太杂,到了必须梳理和调拨的地步,之前经过一番整理,已把九边各处暂时“借调”的人马发还回去,但宣府镇的兵马则继续留在张家口堡外,加上朱厚照带来的亲征大军,张家口堡地区已经难以长时间负荷这么多人口。

到底此时的张家口堡不过是一座军事堡垒,而不是后来重要的通商口岸和宜居城市。

陆完有些心烦意乱,他属于有能力有干劲却使不出,心中异常憋屈。

作为兵部侍郎,陆完本来有一定权力,但在皇帝同处边塞的情况下,他就变成执行层的官员,任何事必须上奏请命,要经过皇帝批准,而现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空缺,使得奏疏朱批出现短暂空缺。

好像整个大明的军政体系都处于停止运转的状态。

“谁知道会如何?”

陆完脸色不善,“若沈尚书回来,情况还没有变化,我们只能去死谏……嗨,这官愈发不好当了!”

……

……

沈溪的确快要回张家口堡了。

跟丽妃预料的不同,他就是按照既定行军速度往张家口堡走,没有处心积虑让别人难堪。

朝廷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迎接典礼,若他早回,典礼没有准备好会折损皇帝的颜面,若是回去晚了让皇帝空等,旁人又会说他延误军机,总归会说三道四,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沈溪的想法异常简单:“这一战我已经尽量打好,甚至任性到把皇帝都耍了,朱厚照那小子一门心思御驾亲征,最后我怕他惹来麻烦,全靠自己把鞑靼人解决了。虽然这一仗有惊无险,但战后总不能再让那小子折损颜面,他现在举办凯旋庆典不就为了彰显他千古明君的风采?”

“想要通过举办这样一场规模盛大的庆典来彰显你皇帝的威严,那我就顺着你的意思,全当是在哄孩子……我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若再处处忤逆皇帝的意思,那就会过早让陛下产生猜忌。”

“我的目标,就是要当一个让皇帝满意且愿意托付大权的文臣,只要在确保朝局大体稳定的情况下,我可以什么事情都听他的。”

八月十三,沈溪距离张家口堡只剩下不到二百里路程,按照既定行程,这段路大概要走两到三天,但现在沈溪却决定紧赶一段路,在未来两天时间内把这段路走完。

第三天下午正好赶上庆典,朱厚照有面子,他这个出征主帅也算是对皇帝有了个交待。

如此一来,计划回到张家口的时间就定在了八月十五下午,那天正好是中秋节,这个节日沈溪自己并不太看重,出征在外是否有节庆意义不大,不过对于普通将士来说却是件好事,在佳节这天回到关塞内,可以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如此方方面面都可以满意。

当晚,三军扎营后,沈溪升帐议事时把这消息告知军中将士。

虽然未来两天路程会很赶,但看中军大帐内诸多将领的意见,他们对此非常满意,为了能在中秋节当天回去,就算暂时吃点儿苦头也愿意。

“沈大人,咱回到张家口后,当天有庆典是吧?那天朝廷是否会把犒赏发下来?”一名中层将领目光热切地问道。

人是荆越的,因为荆越要留守第一线,所以只能让下属来参加这次升帐议事。

胡嵩跃骂道:“既然人都回了关内,朝廷还能不发犒赏吗?早晚的事情,何必急于一时?”

沈溪道:“哪天发犒赏,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得看陛下的意思,不过这次回去我们至少能去面圣,诸位的功劳,我会亲自奏禀陛下,至于请求犒赏之事,我也会当面跟陛下提及。”

虽然沈溪没做出承诺,但他的话,还是让在场将领非常振奋。

取得功劳,那是一种快意,但大明军将都是职业军人,一辈子都是军户,打仗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升官发财,获取爵位,否则在战场上拼死搏杀也就没了意义。

没有人是只会白白付出的圣人。

胡嵩跃乐呵呵地说道:“能去面圣,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哈哈。”

……

……

当天晚上,沈溪留图鲁勒图在他的寝帐过夜。

床笫间沈溪仔细观察图鲁勒图的反应,就算这女人再坚强,平时又对他表现得如何不屑,但在私下相处时,依然会对他产生那种对强者的顶礼膜拜,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一种征服者的快感。

沈溪心想:“若是中原女子,她身上这种情绪必然会被人当作精神不正常,但或许正因为是草原人,她才会有这种既恨敌人,又甘心被强者征服的复杂情感。这本身就是草原儿女感情的基本常态。”

“再有两天,就要到大明关塞了。”

春风数度,当一切都结束后,沈溪起身穿衣,随口对图鲁勒图说道。

沈溪虽然把图鲁勒图看作是业已征服的女人,但他不会留图鲁勒图在自己寝帐过夜,这种关系对他来说相当危险,说白了他是覆灭达延部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图鲁勒图的仇人。

熟睡时留一个仇人在身边,就算沈溪对自己再自信,也不会做这么愚蠢之事。

图鲁勒图望着沈溪:“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戴上枷锁,从你的营帐离开后,就此失去地位?”

沈溪摇头道:“你就像一只翱翔在天空的飞鹰,焉可轻辱?我既然得到你,就不会刻意去贬低你……现在我给予你选择的权力,是回去找你的父亲,还是跟我一起到中原,安安心心做我的女人?”

图鲁勒图望着沈溪,依然有些莫名其妙。

作为达延部的仇人,沈溪居然要纵虎归山,让她回去找自己的父亲?

“你会放我走吗?”

图鲁勒图很惊讶,她觉得沈溪是在试探她。

沈溪道:“草原上的战争,本不该牵扯到你们女人和孩子身上,战争跟民族间的仇恨不同,战争终归会有结果,但仇恨却没有。我不会把你当作战争的失败者对待,而且我对身边的女人一向心软,只要你愿意,我会放你走,让你回草原过你想要的生活。”

图鲁勒图望着沈溪,半天后才怔怔地说道:“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说这些,为什么你说话的态度和语气,跟其他人截然不同,说的事情我也听不太懂呢?”

沈溪笑着说道:“你们草原上也有智者,你就当我说的话,是你们智者说的吧。”

“是吗?”

图鲁勒图目光略微有些呆滞,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如果你放我走,我还是走吧,我不想踏入大明的土地,但你能把我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放了吗?还有新可汗和哈屯……”

“这不可能。”

沈溪觉得图鲁勒图说话太过天真,笑着摇摇头。

图鲁勒图生气地道:“可是你说过,战争不该牵扯到女人和孩子,为什么你要让我的那些弟弟妹妹,还有朱兰和可索来承担这些?而且……我知道新大汗不是可索,而是个女孩子,什么都不懂!”

沈溪道:“一旦战争升到政治层面,很多事就跟你想象的不同……今后草原的秩序要靠大明来维持,你的父亲已经是草原上公认的叛徒,即便他回来,各部族的人也不会承认他正统的身份和地位,各部族会跟他为敌。你一直远离政治,所以我愿意放你走,但你哪些弟弟妹妹很可能会被人利用,而新可汗和哈屯则必须随我入关,向我大明皇帝称臣,他们跟你不同,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图鲁勒图瘪着嘴,认真思考沈溪说的这番话,半天后才抱怨般说道:“其实就因为,他们跟你没关系,所以没资格走。而我是你的女人,你对我心软了,是吗?”

沈溪没有回答,从某种角度而言,图鲁勒图说的没有错。

如果不是因为图鲁勒图成为他沈溪的女人,估计也会被送到中原之地安置,或许会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嫁了,后代会被同化成汉人。沈溪对于这时代的人和事,只能用这时代的规则处置,这无可厚非。

可一旦这时代的人跟他发生特殊的关系,他就觉得自己必须要拿出文明世界的观念来对待,所以他对曾经跟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从来都下不起狠手,无论这个人是否得罪过他,或者做出多么愚不可及的事情。

“再问你一次,你走吗?”

沈溪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因为此时他也要离开寝帐了。

“走!”

图鲁勒图生气地道,“我那些兄弟姐妹走不了,但我能走,我自然会离开这里,以后永远也不会见你……你就是个大骗子。”

……

……

沈溪自问,别人给他的评价很多,但评价他是“骗子”的人,除了图鲁勒图外,好像只有林黛一人。

不过林黛是小女儿家的心态,只是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说,现在林黛日子过得很滋润,沈溪觉得没有亏待红颜知己。

至于图鲁勒图为何会对他有如此评价,他不认为是发小脾气,更因为图鲁勒图跟他有民族间的仇恨,他暂时只能这么理解,尽管他觉得这样的理解存在一些问题。

回到中军大帐,沈溪没有丝毫疲惫,继续埋首于案牍中。

过了许久,云柳出现在他面前。之所以找云柳来,沈溪是想告诉她关于放图鲁勒图离开的事情,让云柳配合。

“……大人,图鲁勒图到底是巴图蒙克的女儿,她不怀好意,怎能放她回到草原?此举跟纵虎归山有何区别?”

云柳完全不能理解,沈溪居然要将巴图蒙克的女儿放走,而这女人将来很可能会再次跟大明作为,将来更有可能会对沈溪的安全造成威胁。

沈溪摇头:“你不需要考虑这件事是否合理,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将人放走便可。”

云柳委屈地说道:“大人,您对草原部族做出的安排,还有可索博罗特的真实身份等等,她都知晓,万一回去后乱说怎么办?”

“图鲁勒图说的话会有多少人相信?而且你觉得就算她回去,有人把她当回事吗?对于草原人来说,她已经是叛徒,作为跟我打赌输了的女人,草原人已不再把她当作公主看待,只会把她当作我的附庸,既然我已改变她的身份,为何不索性成全她,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沈溪反问道。

对于沈溪来说,说出这些话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做事一直秉承这个原则。可在云柳听来,这根本不成道理,更像是沈溪任性妄为。

云柳行礼:“卑职遵命便是,既然如大人所说,她回到草原后会被人隔阂,为何大人不考虑将她带到中原,给予她全新的身份?当然卑职不是质疑大人,只是觉得大人可以考虑别的安置方式,她或许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若她回到草原,遇不到她的父亲和族人,很可能会悲惨地死去。”

一时间沈溪愣住了,没有回答,因为这也是他纠结的问题。

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生在草原上,性格早熟,但她的思想还停留在天真无邪的状态,图鲁勒图不会思考未来她会在草原上遇到什么,但既然沈溪能考虑到,也想遵照图鲁勒图的想法放她走,就该为她的未来做出规划,否则图鲁勒图很可能无家可归,到最后挨饿受冻,抑郁而终。

“那就派出人手,保护她,或者把她送到漠北,到那边应该能找到她的父兄和族人,给她足够的干粮,至少不会饿死。”沈溪厉声道。

云柳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溪神色不善,没敢再多嘴,到底现在是沈溪“忍痛割爱”,无论对图鲁勒图的感情是如何,至少沈溪喜欢这种特殊的征服的快感,否则以沈溪的理智不可能会占有图鲁勒图,现在要把图鲁勒图放走,还让一个小姑娘在草原上独自求存,对图鲁勒图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对于深谋远虑的沈溪来说,难免觉得有些残忍。

云柳告退离开,沈溪半天没回过神来,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应对图鲁勒图离开这件事。

“若是让她单独回去,她很可能无法回到族人身边,那她的结果很可能是死亡。若派人去,派去保护的人又该如何回来?我怎能为了儿女私情,改变既定的方针和策略?难道我真应该心狠一些,跟她那些兄弟姐妹一样,把她送到湖广去安置?”

沈溪对于此事犹豫不决,他明白自己在性格上始终有文明人拥有的对弱者怜悯的弱点,眼前任何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很残忍。

就在沈溪心中非常纠结时,突然朱鸿快步进来:“大人,那个什么草原公主,骑马跑了。是否追上射杀?”

因为图鲁勒图是沈溪的女人,哪怕是图鲁勒图做出夺马逃走的举动,军中也不敢随便对她如何。

但如此一来,其实也是乱了军中的规矩。

沈溪站起身,本来他还想做出一些具体安排,但此时好像解开某种心结,一摆手道:

“让她去吧,既然她不想当笼中鸟,那就让她去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飞鹰,至于她能飞到哪里,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对此做出干涉……祝好运!”

(本章完)

第2265章 庆典变狩猎

沈溪即将领兵回到张家口堡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朱厚照耳中。

因为已临近中秋,朱厚照多少起了思乡之意,可惜他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回京这件事上。

八月十四,临近黄昏。

朱厚照将小拧子、戴义、高凤、钱宁、许泰等人叫来,商议来日庆典事宜,很显然,在用人上他非常相信许泰,至于钱宁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受宠,但远未有到失宠的地步。

小拧子把准备情况说明,包括旌旗的数量,迎接人马队伍的长短等等,都详细呈奏给朱厚照。

朱厚照听完满意地说道:“明天朕准备亲自出城迎接,还要在张家口以北的草原上狩猎,你们准备一下吧!”

皇帝突然心血来潮,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戴义和高凤才反应过来,马上望向小拧子,以为小拧子知道这个情况,却有意瞒着司礼监,只有小拧子自己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朱厚照临时起意。

小拧子连忙出列道:“陛下,您为何突然出城狩猎?这……要完全筹备妥当的话,怕非一两日可做到。”

朱厚照哈哈大笑:“朕也是忽然想起,这次沈先生打胜仗,朕没有陪同他一起出征,心里甚是遗憾,既如此不如让朕跟他在张家口北边草原上一起狩猎,正好领略一下草原风光,朕也可以锻炼一下弓射的能力,为下一次出征做准备。”

正德皇帝这一席话透露出的东西很多,需要在场人等用相当长一段时间来消化。

虽然未必能把皇帝的每个意图都掌握,但有一些细节他们还是留意到了,那就是朱厚照打算再一次出征,也就是说,在正德皇帝看来,这次沈溪并没有完全征服草原,心里有些不太满意。

小拧子还想诉苦,劝朱厚照回心转意,旁边钱宁已笑着回应:“陛下要狩猎,臣等自当护驾左右,誓死效忠。”

“哈哈,有你们这群忠臣伴驾,朕自然放心不过……明日你们安排好,朕不会上城头枯等,就在城外见沈先生,一清早朕就将领兵出城,先到关塞外两翼山中狩猎,等有了收获再跟沈先生汇兵一处,这样才显得朕大有作为。”朱厚照笑着说道。

小拧子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公然违背朱厚照的命令,随后朱厚照带着一股兴奋劲儿往后院去了。

小拧子伫立原地,暗自琢磨:“不会又是丽妃的杰作吧?为何娘娘现在做事,都不跟我提前商议一下?”

“拧公公,您看如何是好?之前已经让驻军准备好了,陛下却临时变卦,我等……”高凤赶紧过来求助,希望小拧子能给出对策。

钱宁则显得很轻松:“陛下要出城狩猎,若军方无法提供保护,就让锦衣卫全权负责陛下的安全……拧公公,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面对钱宁挑衅的话语,小拧子自然不会服软,昂着头道:“既然陛下要出城狩猎,咱家自会安排好一切,用不着钱指挥使操心,明日您只管派您的人保护在圣驾跟前便可!”

……

……

小拧子一阵发愁。

准备多日的庆典,一应程序都已规划好,突然因朱厚照心血来潮要出城狩猎,一切便作废,让他措手不及。

出了行在,小拧子紧忙派人把这消息告知陆完和王守仁,让军方知道情况发生变化,及时做出应对。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小拧子回去找来臧贤,问了一些情况。

臧贤并没有太意外,到底他曾是张苑的心腹,对于正德皇帝随心所欲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当即道:“陛下要出塞狩猎,拧公公只管安排人手护驾便是,跟之前的安排并无冲突。”

小拧子皱眉:“这样还没冲突?张家口堡可不是皇家狩猎场,出了关塞,豺狼虎豹倒不可怕,关键是鞑靼人突起发难当如何?还有就是,人一多动静就大,禽兽听到声响远远就会避开,一时间让陛下去哪里打猎?”

“以前皇家在京师南边的南海子打猎,可以临时放生一些猎物,现在哪里去找?至于欢迎仪式,本依托张家口堡进行,出了城塞,好几里地都是山谷,陛下说要打猎完毕有了收获再跟沈大人汇兵一处,怎么个汇合法?”

臧贤听了小拧子的话,心道:“拧公公别看年岁小,好似没什么处理事务的经验,但考虑事情非常老道,好像什么事都能提前预料到,比之前的张公公强多了。”

臧贤小心翼翼地回道:“这些事,自会有军方负责完成,公公您又何必劳心呢?”

“唉!”

小拧子重重地叹口气,“就怕出塞后陛下突然又要做什么事,让人措手不及,更怕有人在陛下跟前推波助澜。”

臧贤问道:“拧公公您是担心丽妃……?”

“谁都担心,这次钱宁和许泰二人,分明提前知道些什么,陛下要出城狩猎,锦衣卫得益最大,这让咱家很是苦恼。”小拧子生气地道。

臧贤试探地问道:“拧公公既然不担心丽妃作梗,为何不去问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小拧子生气地说:“你当咱家没想过?陛下到后院后,咱家便去见丽妃,到了地方才知道丽妃晚些时候要陪陛下,明早跟陛下一起出塞狩猎,根本没空见咱家……这件事说跟她没关系,咱家打死都不信,关键现在丽妃好像对咱家有很深的戒心,这让咱家如何是好?”

臧贤打量小拧子,一腔敬意瞬间消减,忍不住问道:“之前丽妃娘娘提出让公公出任司礼监掌印,可见娘娘对公公非常信任,怎会从中作梗?怕是陛下临时想这么一出,丽妃也无可奈何……陛下做事一向都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希望如此吧。”

小拧子停止抱怨,道,“明日沈大人就要回来……如今沈大人挟大胜之威,来势汹汹,在谢阁老等人不在的情况下,无人能跟沈大人抗衡,又在城外相见,怕是他见了陛下便会谈及朝政大事。你赶紧想个对策,让咱家有所准备,比如沈大人会跟陛下说些什么……咱家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

……

如同小拧子担心的那般,朱厚照出塞狩猎这件事,的确是丽妃幕后鼓动,不过丽妃只是稍微那么一提,若朱厚照玩心没那么重的话,也不会赞同。

丽妃安排这件事最巧妙的地方,在于跳过朝中所有人,就连沈溪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在丽妃看来,这会打乱很多人的部署,其中大部分人是她需要防备的,此举能让敌人陷入混乱,那这步棋就走得有价值。

当晚丽妃说是要陪驾,其实只是陪了朱厚照不到半个时辰便从后院出来了,因为朱厚照现在的兴趣完全不在她身上。朱厚照刚刚得到许多美女,这些天都沉溺于温柔乡中,挨个施加雨露。

至于丽妃,“年老色衰”,对正德皇帝的吸引力大幅度下降,丽妃懂得适可而止,没有逼得太紧。

“娘娘。”

丽妃回到自己的住所,一个小人物已侍立跟前。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小拧子介绍给她认识,帮了她很多忙,现在正等着“提拔”的江彬。

“嗯。”

丽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江侍卫,你到本宫手下做事有一段时间了,手脚勤快,深得本宫欣赏,本宫准备好好提拔你。”

“多谢娘娘。”

江彬通过巴结小拧子结识丽妃已经好几个月了,期间提供了许多资源,却一直没得到晋升的机会,此时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丽妃微微摇头:“你莫要忙着道谢,本宫只能尽一切所能向陛下举荐,终于陛下用不用你,全看陛下的意思……此番本宫准备让你随驾出塞狩猎,暂时充任侍卫,保护本宫和皇上,希望你能好好表现。”

“是,娘娘,末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彬依然毕恭毕敬,但心里却满是失望。

随驾君前虽然是巨大的荣誉,但官职提升依然是遥遥无期。不过江彬懂得隐忍,知道只有充分利用跟丽妃的关系,才有机会接近皇帝,进而用优异的表现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

丽妃轻叹:“本宫知道,很多人想对本宫不利,所以才会临时征调你以侍卫的身份跟随本宫左右,同时保护陛下的安全。你要记住,若本宫有危险,你要第一时间冲出来护驾,本宫平安无事,你将来便前途似锦,若本宫出事,你的仕途也到头了!”

江彬唯唯诺诺,不过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有机会,就要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抓住这极有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圣的机会。

……

……

翌日一大清早,小拧子终于见到丽妃。

小拧子详细跟丽妃说了正德皇帝出塞狩猎的事情,但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因为朱厚照很早便起来,安排相关事宜。

虽然按照昨天朱厚照的意思,今儿一大早就要出发,但因准备不充分,连朱厚照自己都没穿戴好,所以给了行在的人一定缓冲的时间。

“……小拧子,你说的事情,昨日陛下已经跟本宫说过了,毋须你来提醒。”丽妃神情慵懒,斜倚在软榻上。她一早就起来把自己收拾妥当,这会儿穿了一袭紧身衣,突显她那玲珑剔透的身材,而这正是朱厚照最喜欢她的地方。

小拧子急道:“娘娘,陛下突然改变行程出塞,难道您就不担心吗?”

丽妃道:“只是出塞去狩猎而已,陛下作为九五之尊,想到草原上打猎,放松一下,难道还要劝阻?陛下因为沈之厚独揽战功心情抑郁,出塞散散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从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小拧子无法判断丽妃是否是促成朱厚照改变主意的关键,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是他考虑的重点。小拧子担忧地道:“奴婢只怕陛下出塞后,之前安排的庆典无法举行,到时候奴婢很可能会被陛下责罚……奴婢想在陛下跟前立功,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娘娘一定要帮奴婢啊。”

“呵呵。”

丽妃淡淡一笑,“小拧子,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陛下出塞狩猎,乃是一件好事,如此就算你在迎接庆典上出现偏差,陛下也不会责怪,因为陛下通情达理,明白事起仓促,很容易出现疏漏,反倒是陛下在外是否能尽兴,需要你提前做好安排。”

“尽兴?”

小拧子眨眨眼,并不是很明白丽妃的意思。

丽妃没好气地道:“当然是陛下狩猎过程中需要一直保持身心愉悦……陛下英明神武,肯定希望射杀一些猛兽,若这草原上一头野兽都没有,只是诸如什么野兔、麻雀之类的小玩意儿,怕是不会高兴吧?”

“这也正是奴婢担心的地方……这里毕竟不是京师,南海子专门豢养有禽兽,梅花鹿、狐狸、獐子、天鹅、黑熊甚至老虎、豹子等应有尽有,现在要临时寻找猛兽来供陛下射杀,哪里有那么容易?”小拧子急道。

“难道一头都没有?你没办法,总该有人能想出办法来吧?”丽妃道。

小拧子非常惊讶:“娘娘,您是想奴婢放出野兽供陛下射杀,以此立功吗?”

丽妃微笑着说道:“算是如此吧。”

小拧子道:“奴婢明白了,现在凯旋庆典是否能办好已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让陛下在狩猎过程中尽兴,奴婢这么理解,娘娘您看……是否有问题?”

“嗯。”

丽妃点头嘉许,“本宫正是这个意思,你赶紧让地方上的人安排一下,出了张家口堡,峡谷两侧都是山峦,再出去便是草原。虽然这一片地区不是传统的狩猎场,但好在沈尚书已踏平草原,这里也算是相对安全,在山野间放马驰骋,就当是圆了陛下之前没有完成的踏平草原的梦想,这也是你立功的最好机会!至于迎接沈之厚凯旋的典礼,就算你办得再出色,陛下也未必当回事。”

……

……

小拧子终于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虽然是从丽妃这里打听到的消息,但他对此却坚信不疑。

“也是,陛下突然要出塞狩猎,当然最在意的便是狩猎的过程,陛下没亲自参与沈大人平定草原的战事,心有不快,现在有意要彰显自己皇帝的威严,若陛下狩猎能尽兴,那我当司礼监掌印就有非常大的把握了。”

因时间仓促,小拧子赶紧去见军方要员。

接见小拧子的,是陆完、王敞和王守仁三人,因为胡琏要负责当天朱厚照出塞狩猎的安保工作,并不在官衙。

“拧公公是说,要为陛下安排一些野兽,让陛下打猎?”陆完听了小拧子的话,皱眉问道。

小拧子急切地说道:“是啊,陆大人,陛下此番只是想体会一下征服草原的快感,把那些猛兽当作鞑子,这次若陛下满载而归的话,基本就可以班师回京,这不是几位大人一直盼望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陆完为难地道:“可突然之间从哪里找野兽,甚至猛兽?大明地界不缺猛兽,但一时间不好筹集,尤其这西北之地,就算找到,也难短时间运过来吧?且那些猛兽穷凶极恶,唐突陛下当如何?”

小拧子道:“陆大人,有那么多官兵和锦衣卫保护,陛下怎会出状况?只要有野兽就行……”

陆完点点头,同意了小拧子的说法。朱厚照要狩猎,必然前呼后拥,那么多侍卫贴身保护,就算想遇到危险也太难。

陆完看着王守仁:“伯安,你是地方督抚,可知哪里能找到拧公公所说的野兽?”

“这个……”

王守仁虽然也曾为朱厚照的特殊要求做过准备,但怎么也没料到事到临头居然要抓野兽供朱厚照射杀,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空霹雳,一时间根本想不到从哪里找人来抓捕野兽,还要故意放到朱厚照身前。

王敞皱着眉头说道,“这临时找野兽,怕是没那么容易吧?除非有什么戏班子,豢养猛兽,靠猛兽表演来谋生……那些猛兽打小就跟人亲近,如此也不至于冒犯圣驾。”

小拧子看着三人,紧张地问道:“那从何找到如此戏班?”

几人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王守仁说道:“在下只能尽力找寻,若实在找不到,只能找一些相对温驯的牲畜送去陛下狩猎的地方。”

陆完点头:“那这件事便交给伯安你,记得一定不能走漏消息,若被陛下知晓,怕会影响陛下狩猎的心情,实乃不智之举。”

“明白。”王守仁点头道。

小拧子急忙问道:“王大人,您可一定要找到啊,别只找一些兔子、小鹿过去,陛下就算狩猎到了也不会有多开心……沈大人打了那么大的胜仗,陛下必定是想在狩猎场上证明自己的弓射能力,陛下高兴,咱们才能安心啊。”

因为小拧子跟大臣念及的东西不同,以至于双方在沟通上仍旧有一定困难。

不过陆完还是说道:“拧公公请放心,我们也希望陛下能早些回京城,所以这次会尽力安排。”

……

……

一句话陆完便把小拧子打发了。

在陆完看来,什么狩猎、庆典,全都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对大明有害无益,只是涉及正德皇帝早些归朝,他才稍微留意,但在小拧子走后,他转眼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小拧子那边则百般上心,因为这涉及到他切身的利益,可是时间紧急,朱厚照很快就要出发,小拧子已经没有时间再作安排。

当小拧子回到行在时,朱厚照已从大门出来,登上銮驾。

他想上前伺候,又见钱宁等人簇拥在朱厚照銮驾旁,便没去打扰。

“这钱宁,给他脸了,平时人模狗样的,这次陪同陛下出塞去打猎,他真把自己当成是英雄了?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出身,一直待在城里,弓射能好到哪里去?就算陪同陛下,也一定丢人!”

小拧子幸灾乐祸地想到。

小拧子找了辆马车坐上去,很快马车跟着前面的銮驾,缓缓启动,小拧子探头瞥了一眼,便将车帘放下,因为太过疲惫,倚着车厢壁,摇晃颠簸中沉沉睡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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