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这就是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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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那于谦当初中了进士,却是个愣头青,自觉并无施政之能,对民间疾苦也不大清楚,于是就去求了蹇大人,最后蹇大人被磨的没了办法,就请示了先帝,把他安置在顺天府做个小吏……”

方醒看了在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的蹇义一眼,说道:“那于谦做了小吏也不自矜,每日就骑着青驴到处跑,据说北平的郊外都被他跑遍了,记录民情的册子堆积如山,人也和老农差不多了……”

这是典范啊!

朱高炽赞赏的道:“这等人踏踏实实,那今日是为何闹腾啊?”

一直在沉默的蹇义马上就说道:“陛下,应天府通判陈嘉辉早上来找臣,说是顺天府有个吏目的人选有问题,可臣……”

蹇义苦笑道:“陛下,此事不该臣管啊!”

朱高炽点点头,这事儿是顺天府府尹廖昌的责任。

“一个吏目……就让顺天府手足无措了吗?”

“陛下,那府丞冯平操控人选,把于谦撇在一边,提拔了一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上去,那于谦是个愣头青,就闹腾了一下……后来冯平还想借此机会打压通判,臣……陛下,您知道的,臣和陈通判家是世交,见着他臣还得叫声叔父,所以臣得知后就忍不住了。”

“于是你就打人了?”

朱高炽皱眉问道,对于方醒这等没有大臣体统的行为,他是既欢喜又头痛。

欢喜的是方醒能搅乱朝堂,比金忠的威力还大。头痛的是堂堂兴和伯,居然动不动就打人,传出去真是没了体统。

方醒一脸无辜的道:“陛下,他那是碰瓷!”

“碰瓷……”

“对,就是有意激怒臣,然后臣忍不住出手揍了他一拳,他就满地打滚,和吕震一个样。”

朱高炽无奈的看着梁中,梁中也只能点点头,确认自己没禀告错。

你不是说踢了一脚吗?

方醒依旧振振有词的道:“他作为府丞,居然连于谦在干啥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他不知道于谦的好恶,所以只能排除了他,岂有此理啊陛下!那于谦在京城郊外跑遍了,谁不知道他?”

滚刀肉啊!

朱高炽无奈的道:“那小吏果真只知道溜须拍马?”

“臣令人去查过。”

方醒做事不喜欢仓促,至少要摸清对手的底细。

“陈昂家中娶了个商人媳妇,有钱,于是就用财物上下使唤,整个顺天府无不交口称赞……”

朱高炽懂了,他冷冷的道:“不要脸!”

好吧,皇帝对文官越发的没有忍耐力了,找到机会就要敲打一番。

“查清楚,涉案的全数拿了!”

这话是对梁中说的,那么必然就是东厂上场。

三法司都不要了啊!

蹇义只觉得心中悲凉,挣扎道:“陛下,要不就让三法司出人吧。”

朱高炽摇摇头道:“快年底了,他们也忙,让东厂去。”

顺天府必须要被皇帝牢牢的控制住,所以朱高炽马上就借势动手,不知道是敏感还是迫不及待。

……

蹇义走路很稳,看着就像是官步,可方醒却觉得很别扭,不正常。

于是他就拖在后面,看着蹇义一步步的走,然后跟着学。

“哎哟!”

蹇义回身,就看到方醒狼狈的从地上起来,而那几个太监都在偷笑。

方醒拍拍手,坦然的道:“平日里见你们走路都是四平八稳的,就学了学,谁知道绊脚了。”

蹇义的脸颊抽搐着,本想拂袖而去,可看到方醒坦然的模样,就皱眉道:“兴和伯,道不同……”

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学不来!

方醒上前几步和他并肩而行,却再也不敢学这种八字步了。

“蹇大人,为何道不同?你指的是官道还是……学道?你是捍卫者?”

蹇义的脚步从容,淡淡的道:“什么都不同。”

“我做错了吗?”

蹇义一直都不掩饰自己对方醒的态度,所以两人几乎是从不过招。

“道不同,明白吗?”

蹇义加快了脚步,看着有些匆忙,却不会像方醒般的绊脚。

“道不同啊!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看看谁走的更好!”

于谦之事很小,小到方醒无需出面,只要让家丁来传个话,廖昌怕被抓把柄,肯定会屁滚尿流的处置了陈昂。

可方醒和朱高炽的意见却在没有事先沟通的情况下统一了。

——和南方朱瞻基整顿小吏相配合,让北边的小吏也亮个相,遥相呼应!

而蹇义不渝的就是这一点——你起码先和我这个吏部尚书通个气不行吗?

被朱高炽几次打了个措手不及,蹇义的心中已经郁积了不少憋闷。听到方醒的话后,他的脚步微滞,冷笑一声,然后再次加速出宫。

……

“你倒是大胆,下次还是谨慎些好。”

陈嘉辉在宫外堵住了方醒,两人正好一起去吃午饭。

第一鲜依旧火爆,二楼的包间里,陈嘉辉舒坦的喝了口酒,说道:“今日本想把冯平的事引出来,让顺天府动荡一番,不然老夫这官也做的太窝囊了。”

“可蹇义会忍。”

蹇义做官太稳了,很难找到他的毛病。

陈嘉辉笑道:“你虽然手段厉害,可这里面的关窍却不知道。”

“叔父请指教。”

“你许多时候都太直接,少了回旋的余地。就拿今日来说吧,蹇义不会出头老夫知道,可老夫本就没指望他,下一步直接回去找廖昌,若是廖昌不理,下一步老夫就要上书陛下,同时请骸骨……”

“这是逼迫啊!陛下的身体不好,叔父,这样很为难。”

方醒给他倒了酒,劝道:“这等事自然是不能忍,忍了他们会更得意……只是硬对硬罢了。”

“你却是没弄清陛下的心思。”

陈嘉辉微笑道:“除去逼宫之外,其实这等事就是给陛下递刀子,怎么处置陛下一言而决,可压制,可宽恕,可……留待以后,所以这对于陛下来说是好事。”

这是一个老狐狸掏心掏肺的经验,方醒举杯敬酒表示感谢,然后低声道:“陛下的身体最好少动气,否则……”

这同样是掏心掏肺的话,陈嘉辉一怔,惊道:“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方醒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差不离。”

陈嘉辉的肩膀一下松了,他苦笑道:“那以后殿下和你的日子不好过啊!”

“是不好过,所以陛下把我召回来,为的就是一旦有变,至少我的大胆能规避不少风险。比如说宫禁,除去我,谁敢硬闯?”

陈嘉辉震惊不已,手中举着酒杯惶然不知酒水洒在了碗里。

朱高炽没当多久的皇帝,这个方醒是有印象的,只是朱棣却少了一次北征,所以此时他也是懵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这是给陈嘉辉打预防针。

方醒不知道朱高炽会何时去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多寻找盟友……有备无患。

然后他却不知道的是,顺天府被东厂进驻后,外间已经把他骂成了结党营私的佞臣。

盟友没几个,仇人却不少。

而于谦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扫把星,一扫把扫掉了顺天府不少官吏。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惶恐,只会赞同。

而方醒和陈嘉辉为了他的事大闹了一场之后,于谦惊奇的发现居然有同僚来探望自己。

“于大人,那日在下是慑于冯平的淫威,敢怒不敢言啊!”

“我不是大人……”

于谦依旧虚弱,却被搅昏了头。

“哎呀!兴和伯和陈大人都在力挺你,那个吏目铁定是你的了!”

于谦还不知道情况,问道:“什么力挺?”

来人把一包点心放下,对在边上站着的于冕亲切的笑了笑,然后说道:“陈大人为你去闹了吏部,兴和伯为你直接打了冯大…..冯平,然后东厂进驻,府衙上下人心惶惶啊!”

于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哽咽道:“于某就一介小吏,还不通人情,何德何能让兴和伯多番照看啊!”

来人艳羡的道:“这就是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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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20章 成王败寇,官场无情

南北双方的一次隔空配合完美无缺,而作为祭品的顺天府上下总算是从恐惧中走了出来。

“廖昌在你出宫后就去求见陛下,他本就是陛下的人,声泪俱下的把自己崇信凶吉的事说了,并说以后再也不敢了……陛下居然也原谅了他……”

说到廖昌,夏元吉的鄙夷根本就不加掩饰,他看看方醒正在鼓捣着的冰块,就皱眉问道:“这天那么冷,你给谁吃?”

方醒抬头,愁眉苦脸的道:“那丫头片子非要吃冰的果酱,我这当爹的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还得屁颠屁颠的给她弄,都被媳妇埋怨死了。”

夏元吉莞尔道:“你这个爹做的没了一点威严,不过老夫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爹,好了没?”

书房外面传来了无忧的声音,夏元吉转脸过去,就看到扎着两个鬏鬏的无忧在眼巴巴的看着方醒。

“叫夏伯伯。”

方醒过去把无忧抱进来,无忧清脆的叫了,夏元吉摸摸身上,却囧然发现自己没带可以当做礼物的东西。

“不需要这个。”

方醒坐下,让无忧坐在自己的腿上挖果酱吃。

夏元吉有些眼热这种生活,只是想起户部还有一脑门子的事,就多看了吃的脸上都染了果酱的无忧几眼,然后说道:“陛下今日又提到了肉迷国,并对袭扰兴和城一带的哈烈人表示了愤怒,德华,弄不好要动兵了。”

“爹,你吃。”

无忧突然舀了一勺子果酱,然后向后仰头,努力想把勺子送到方醒的嘴边。

在夏元吉的含笑注视下,方醒一下就滑溜下去小半截身体,来了个北平瘫。然后握住无忧的手,在自己的嘴上抖动了一下,果酱大多抖了进去。

“啊……好吃!”

方醒缓缓坐直了身体,摸摸无忧的头顶道:“无忧自己吃吧。”

无忧看了看夏元吉,夏元吉赶紧摆手道:“老夫可吃不来这个。”

无忧遗憾的埋头‘挖矿’,方醒面色柔和的道:“军方自从上次北征之后就有些压抑,陛下必须要给他们寻找发泄的口子,否则不是糜烂就是惹事。”

军队就是要吃肉见血的,若是长久不吃肉,不见血,就算是操练的再狠,那也无济于事。

“那些哈烈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认为其中并非那么简单。”

方醒轻轻的把下巴搁在无忧的头顶上,分析道:“哈烈如今内部纷争,这支军队必然就是其中的一方势力,至于为何跑到大明……跑到兴和城的工地边上讨野火,我认为这是在挑衅,可他们哪来的胆子?”

“兴和堡那边并无好处给他们抢,塞外如今能冻死人,可他们依然没走,可见是有目的的,老夫总觉着和肉迷人有关。”

夏元吉对利益有些天生的敏锐,他皱眉道:“他们难道不担心惹怒了大明,到时候开春大军征伐……犁庭扫穴。”

“犁庭扫穴很难。”

方醒用双手帮无忧稳住小碗,然后说道:“陛下目前专注于压制文臣和藩王,注意力不可能会转到哈烈去,除非是大动作,比如说……彻底清扫贪腐,然后对外开战,好转移引发的矛盾。”

夏元吉摇摇头,他不认为朱高炽愿意承受全面打压文官带来的后果。

“不好弄,所以陛下才顺水推舟,利用仆固的愚蠢,推了科学一把。”

“爹,蠢。”

无忧仰头清脆的说道。

“嗯,蠢,无忧又学了个字。”

方醒摸摸女儿的小脸,然后自然而然的用手把她的嘴边擦了一道。

“此战不在于铁与血,更多的是要去摸清楚这些哈烈人的目的,然后临机处置,这需要……陛下信任的人。”

……

冯平麻木的站在自己的值房里看着,看着新人正在查验印信等物。

连降五级!

朱高炽的这个决定堪称是严厉,冯平瞬间就从正四品掉到了从六品,比陈嘉辉还低了一级,而且并未给他安排具体职务。

也就是说,他可以回家提前养老了,下一次考功中将会彻底倒下,变成平民。

“并无差错,多谢冯大人。”

冯平不想去看那张极力掩饰着得意与兴奋的脸,胡乱拱拱手,出了值房。

天气很冷,可外面却站着不少人。

这些人不是来欢送,而是来……看一条落水狗。

“官场就是这般的无情啊!”

冯平的目光呆滞的转动着,看到了那些平日里总是对自己谄媚的官吏,此刻他们都面无表情。

不,他们在隐藏着内心的幸灾乐祸……

冯平不想看这些脸嘴,目光转动间,就看到了陈嘉辉。

他是来看我的笑话,肯定是!

“成王败寇啊!”

冯平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然后对陈嘉辉点点头,缓缓出了顺天府。

走到大门口,冯平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捂嘴咳的脸上通红的人。

“咳咳咳!见过冯大人。”

于谦拱手后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冯平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你还真是病了啊!去吧。”

于谦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说道:“冯大人,输了就是输了,在下并无怨言。”

冯平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点点头道:“你不错,好好干。”

说完他再次点点头,脚步沉重的走了。

于谦摇摇头,然后进了府衙。

“于大人来了?恭喜恭喜,廖大人亲自吩咐,从昨日起,您可就是吏目了,恭喜啊!”

“恭喜于大人……”

“于大人来了……”

“……”

于谦站在庭院中间,就像是有人给了信号,两边的厢房里钻出来一群小吏。

他们恭喜着,堆笑着。而刚出去的冯平就像是过眼烟云,早已被他们遗忘。

于谦面无表情的站在中间,他有些不知所措,然后稳住心神后,他缓缓的冲着两边拱手,微笑着。

这不是市侩!

于谦知道自己必须要融入进去,而不是特立独行。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不是……市侩……

听着这些好话和谀词,于谦微笑着,慢慢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另一个世界吗?

于谦看到那天被他拂到地上的册子纸张都好好的,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桌子上,仿佛从未掉落过.

身后的声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传到了浑浑噩噩的冯平的耳中,他微微一笑,然后负手看着眼前的繁华……

临近年底的北平城是繁华而热闹的,无数人开始准备着过年的东西,再穷的人,在此时也会露出笑脸。

这便是春节,能让人忘记烦忧的节日。

街面上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来自于西洋的香料,到来自于南方的鱼干果脯,其它的更是数不胜数。

“多少钱一斤?”

“十一文,这附近可就数我这最便宜了,明日最少十二文。”

“十文我就称两斤。”

“不能啊!这样,两斤二十一文如何?再少这生意就不做了。”

“……好吧。”

这里是一条小巷,不知道从何时起,这里变成了年货的聚集地。

冯平记得这里,当时小巷两边的人家因为摆摊堵路和吵闹还去报官来着,可等这些摆摊的人答应给他们好处后,事情就平息了,根本用不着顺天府出面。

他还记得当时于谦和那些小吏争执,说是不能随便取消,但可以让他们换个地方。

当时那些小吏都讥讽于谦迂腐,若不是小巷的人家得了好处没折腾了,这些摊子大抵是摆不下的。

“咦,今日顺天府的小吏没来收钱哎!”

一个声音惊醒了在沉思中的冯平,他抬头看到了喜悦。一个男子满脸汗水,喜滋滋的数着手中的铜钱,那喜悦发自内心,让人看了也深受感染,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只有冯平的心情却愈加的低沉了。

是的,这些小贩都在喜悦。

“这几日顺天府被东厂查了,估摸着那些小吏也不敢出来收钱了,哈哈哈哈!”

“好!东厂干得好啊!”

“咱们有钱过年了!”

冯平茫然看着这些欢喜的小贩,脱口道:“东厂是太监干政……”

一个妇人正在给客人称饴糖,闻言就冲着冯平骂道:“你懂个屁!太监能帮咱们吓住那些小吏,那就是好太监!”

冯平的四品官服是不能穿了,从六品的官服也没来得及去领,不,他不愿意去领。

所以今日他就是一袭青衫,加上神色呆滞,看着就像是一个腐儒。

“那句话咋说的?”一个老汉愤怒的道:“对,好像是兴和伯做的诗,有一句是什么再下三年雪,后面一句是什么…….对,放你娘的狗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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