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天地会小群体坦诚布公

我又不是傻子许七安苦笑一声:“剑州回来后,我便确认金莲的身份了。而在这之前,我已经有所怀疑。”

钟璃和他说过,金莲道长的魂魄是残缺的,与浮香一样。

魂魄残缺的后果无外乎两种:二傻子和植物人。

金莲道长是道门地宗出身,元神又是道门擅长领域,所以魂魄残缺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可能是意外中失去了另一半的元神。

但随着和李妙真的相处,他对道门手段有了深刻认识,李妙真曾帮助他拼凑元神,帮助钟璃拼凑元神。

金莲道长的修为比李妙真只强不弱,他怎么没给自己拼凑元神?

那无法拼凑的另一半元神去了哪里?

这是疑点之一。

其余细节还有很多,比如地书碎片,比如九色莲藕,一个没到三品的地宗道士,能从二品道首手中夺走九色莲藕.

当然,这些是疑点,但不足以证明金莲就是地宗道首。

直到他去了剑州,见识到金莲道长与地宗道首元神交融的一幕,尽管美妇人白莲说,金莲道长使的是地宗秘法。

但许七安却在那一刻,把所有疑点都贯穿起来了。

别说是我,地书聊天群里,除了丽娜,参与过剑州守护莲子争斗的成员,恐怕都有了或深或浅的怀疑.许七安看向五官精致明艳,美眸清冷如镜的洛玉衡。

“国师,您知道金莲道长何时入魔的吗?”

洛玉衡沉思了数秒,道:

“六年前,金莲冲关失败,堕入魔道,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善念持着地书碎片,护着部分弟子逃离,恶念影响了绝大部分门中弟子。分裂成了现在的天地会和地宗。

“当时,金莲的善念曾经秘密潜入京城,来灵宝观向我求助。那时我晋升二品不久,根基未稳。再者,地宗修的是功德,一旦入魔,则是世间至恶之徒。人宗修行之法,红尘业火灼身,本就走在悬崖边缘,若再被地宗污染,就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六年前,金莲道长曾经来过京城,额,所以,怀庆是那时候,被道长赠予地书碎片,成为天地会的一员?

这个可能性极大,许七安由此产生联想,心里一动:“那,金莲道长是否有求助天宗?”

洛玉衡嗤笑一声:“这不是必然的吗。”

如此推测,李妙真也是在当时,接手了地书碎片,不过,她大概率不知道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而她的师尊也没告诉她。

“天宗会同意吗?”

“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李妙真这种弟子,属于异类。”她淡淡道。

许七安明白了,天宗道首没有答应出手,洛玉衡是忌惮地宗的堕落属性,天宗道首则是单纯的“我木得感情,我不来管”。

如果是六年前入魔的,那和我的猜测就出现分歧了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道:“推测失误了?”

许七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国师,金莲道长在入魔之前,有什么异常吗?地宗的入魔,是骤然入魔,还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洛玉衡斟酌一下,道:

“据我所知,金莲当年闭关是为渡劫,一闭关就是近三十年。至于入魔,我虽不修地宗功德,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此理,入魔不是骤然间的。”

砰,砰砰!

许七安听见自己心脏狂跳了几下,吞了口唾沫,道: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国师,您听听我的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娓娓道来:“我怀疑南苑时,淮王和元景真正遭遇的,并不是熊罴,而是地宗道首。他当时已经有入魔征兆了,或许是难掩杀戮之心,或是为了祭炼邪物等,所以选择了南苑,杀戮普通兽类。因为京城有监正,有无数的高手,他不可能在京城大肆杀戮。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贞德26年秋,南苑外围的兽类近乎绝迹。当时的淮王和元景深入南苑狩猎,无意中撞见了入魔的金莲道长,随行侍卫都死了,呵,熊罴怎么能杀死那么多高手呢,但如果是金莲道长的话,便是去再多的侍卫,也只有死路一条。

“您刚才说过,地宗道首闭关近三十年,冲关失败,堕入魔道。而三十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他从京城返回,时间上是吻合的。也就是说,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有入魔的征兆了。”

洛玉衡越听,脸色越凝重,颔首道:“那金莲为何没有杀死元景和淮王?”

许七安想了想,摇着头:

“他必然有目的,但现有的线索里,并没有指向这个目的,所以我无从推测。我的想法是,他俩被金莲道长污染了。”

在楚州时,他曾和地宗道首的分身交手,最大的感受就是对方那污染一切的恶意,似乎能让世间万物一起堕落。

连镇国剑也被污染,失去灵性近一刻钟。

那么,污染元景和淮王,也就合理了,解释的通。

这些,并不是空想脑补,而是许七安基于先有的线索,做出的合理推测。

“甚至也可以解释淮王的冷酷自私,解释元景帝近乎不合理的,对长生的追求。他们外表看似正常,其实早就半疯了,就像地宗的道士一样。”

洛玉衡听到这里,提出疑问:“人贩子组织是怎么回事,龙脉底下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

这.许七安表情微僵,对此,他还没有一个合理的推测。

斟酌一下,他说道:“地宗道首污染元景和淮王,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其中内情,缺乏线索,我无从猜测。”

但洛玉衡却露出了恍然之色,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许七安竖耳聆听。

“地宗道首精通一气化三清之术,金莲和现在的地宗道首,是善恶两念,如果他曾经一气化三清,那最后一尊在哪里?”洛玉衡问道。

仿佛有闪电劈入脑海,许七安脱口而出:“在地底龙脉?”

“你和我想的一样,”洛玉衡满意点头,道:

“元景修道二十年,举国资源倾斜,至今没有炼出金丹,实在有些让人困惑。当然,修道不是看资源,天赋也很重要。以前我只觉得他天赋糟糕,但经历这么多事后,如果他背后有金莲的另一尊分身,是不是就合理多了。那些大丹,多半也进了金莲的嘴。

“他污染淮王和元景,很可能是为了修行,为他冲击一品做铺垫。等待将来三者合一,一举突破,成为陆地神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龙脉底下隐藏着一尊分身。关于这一点,你上次给出的信息太少,证明不了什么。过段时间,我分出一道化身,与你去龙脉中探索,做个验证。

“呵,如果龙脉底下真的有一尊地宗道首的分身,如果元景真的被地宗道首污染,那我便不存在与元景决裂的顾虑了。”

而且,你也不用直面地宗道首,因为只要把事情捅出来,监正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了钟璃说过,龙脉是监正也无法轻易摆弄的东西,藏在龙脉里,确实能瞒过监正的眼睛.许七安眼睛一亮,同时又想起一件事,低声道:

“国师,如果元景被地宗道首污染,控制,那他一直缠着你双修,是不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地宗的妖道,满脑子都是干坏事干女人,剑州时,他便有了深刻体会。

倒不是因为地宗妖道是lsp,而是男人的本质就是lsp,万恶淫为首。

至于元景是地宗道首分身这个可能,许七安没做考虑,因为这不可能,元景是一国之君,身负气运,可以影响、污染,但绝对不可能取而代之。

再者,气运加身对于高位者而言,未必是好事。剑州武林盟那位老祖宗,就不愿意气运加身。因为他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洛玉衡似乎对“双修”二字极为敏感,尤其从许七安嘴里吐出来,冷冰冰的盯了他几秒,而后的说道:

“半个月后,我们深入地底龙脉一探究竟。”

“为什么是半个月?”

许七安皱眉,半个月太长了。

洛玉衡略有犹豫,选择了坦然,道:“这期间,我会遭遇一次业火灼身。”

半个月内,要经历一次业火灼身?请务必让我来替您浇灭业火许七安心里口嗨,表面依旧是正人君子,颔首道:

“好,等您恢复后,我再联络您。”

洛玉衡轻轻点头,化作金光消散。

十几秒后,房门轻轻推开,钟璃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默默打量。

“已经走了。”

许七安说道。

话音方落,太平刀突然飞起,啪嗒一下,撞在房门上,试图把它关上。

“呕”

钟璃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体验到了一次上吊般的窒息,她缓缓的,无力的滑到。

不是说好自己经验丰富,能保护好自己的么,一个经验丰富的预言师,就不该摆出刚才的姿势许七安生气的招来太平刀,质问它为什么要欺负钟璃。

太平刀嗡嗡震颤,传来“我觉得很好玩”这样的意念。

“探索龙脉在半个月后,到时候一切真相就大白了.我也可以和怀庆她们坦白了。”许七安心里想着,看向钟璃,道:

“我要去一趟司天监,找采薇妹妹。”

他打算让褚采薇去找怀庆,约怀庆来许府密谈,而不是通过地书碎片。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太确定金莲道长是狼是民,昨夜约怀庆见面,就是因为这个顾虑,但怀庆拒绝见网友。

当然,他只是托褚采薇去请怀庆,其他的不会多说。

西域。

西域的天空蔚蓝澄澈,缺少云朵,大地以荒芜的平原为主,缺乏绿色植被、苍翠山峰,给人一种天地高阔的寂寥感。

阿兰陀山是佛门的圣地,是西域诸多佛国的核心,是万千佛门信徒眼里的圣地。

佛陀就是在此山了悟佛法,证得佛陀果位,开创佛门。

阿兰陀佛寺千千万,簇拥着山顶的大明王宫,时而会有梵唱从山中传来,威严浩瀚。

身为九州第一大势力,阿兰陀山在各大体系的修行者眼里,是禁地中的禁地。而在佛门信徒眼里,阿兰陀山是朝圣之地。

平原上,时而能看见披着简单长袍,肩上搭着汗巾,皮肤黝黑的西域人,九步一叩首,向着心目中的圣地而去。

面目模糊,存在感也模糊的白衣术士,伫立在一颗树荫下,遥望着不远处的阿兰陀山。

“你来阿兰陀作甚?”

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是女子最动人的声线。

白衣术士身前,出现一位白衣菩萨,她裙摆层叠,拖曳在地,没有如佛门僧人那样剃尽烦恼丝,青丝随意披散,在风中抚动。

她有着典型的西域人种特色,五官立体,眼睛是罕见的琉璃色。

白衣,潇洒不羁,倾国倾城。

赤脚,一双玉足,不惹纤毫尘埃。

白衣术士遥望着阿兰陀,对近在咫尺的女子菩萨视若无睹,感慨道:“京城斗法之后,西域气运便松动了,不是好事啊。”

女子菩萨琉璃眸子不掺杂情感,冷漠疏离,声音轻柔悦耳:

“度厄从京城带回了大乘佛法,于阿兰陀论道半载,选择信仰大乘佛法的教徒越来越多,他将度己佛法贬为小乘佛法,佛门分裂在即。”

白衣术士笑道:“那京城里的小贼,不当人子啊。”

般若菩萨语气依旧软濡,悦耳,道:“度厄欲迎回此子,奉为佛子。广贤欣然,伽罗树不悦。”

白衣术士问道:“佛陀是何想法?”

女子菩萨审视他一眼,语气转冷淡:“佛陀沉眠已有五百年。”

白衣术士点了点头,切入正题:“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佛门借一神器。”

女子菩萨琉璃色的眸子,不喜不悲的望着他。

“先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白衣术士笑道:

“我用一个消息与你们交换。”

女子菩萨默然。

白衣术士嘴角笑容扩大,缓缓道:“我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哪里。”

午膳后,怀庆乘坐普通的马车,缓缓停靠在许府门外。

车夫从马车底抽出木凳,迎接公主殿下,踩着凳子下车后,怀庆眉头猛的一皱,察觉到了来自隐秘处的窥探。

父皇一直派人暗中监控着许府怀庆不动声色的进了许府。

没有惊动许府的女眷,在门房老张的带领下,她进了内院,许七安就坐在内院的石桌上,笑眯眯的朝她颔首。

怀庆颔首回应,随着他进了房间。

秋潭般的明眸扫了一眼,发现李妙真也在他房间里。

“我让钟璃布置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小阵法,毕竟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不能让外人听见。”许七安在书桌后坐下,笑道:

“对吧,殿下,或者说,一号!”

怀庆素来清冷的脸庞,陡然间僵硬,瞳孔呈现轻微的收缩。

(本章完)

第457章 各方(大章)

这一刻,怀庆感觉脑海“轰”的一震,有一种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被人无情戳破的慌张感,从而泛起轻微的手足无措。

他,他知道我是一号,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这几天不停的私底下找我传书,几次三番想要约我见面,而我严厉拒绝,他,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一定心里暗笑,不,甚至是直接笑出声

他不但知道我的身份,还当着李妙真的面公布.

皇长女清丽脱俗的俏脸都僵住了,微微睁大眸子,以她的心机城府,这是极为差劲的表现。

李妙真双眼立刻瞪起,小嘴张的能塞进鸡蛋,她委实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一号是怀庆,是皇室的公主,是元景帝的皇长女?!

震惊过后,李妙真想起了自己在天地会内部的口头禅:“我要刺死元景帝”、“元景帝死了吗?”、“元景帝啥时候死呀!”

天宗圣女头皮一点点发麻,脖颈凸起一层层鸡皮疙瘩,产生了想冲出房间,跳进井里的冲动。

尴尬让她险些无地自容。

怀庆眸子闪烁一下,恢复了清冷镇定,淡淡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云鹿书院学子,许公子。”

怀庆真是老阴阳人了!许七安表情也微一僵,咳嗽一声,不动声色道:

“也就近期的事,嗯,比如殿下聪明绝顶,指使临安去文渊阁借书。”

说话的时候,许七安看了一眼身侧的李妙真,心说真好啊,大家一起社死。

怀庆点点头,脸色平静:“许公子果然聪慧,不愧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比你那个云州时一人独挡八千叛军的大哥差。”

许七安缓缓点头:“过奖过奖,殿下才是天地会最聪明的人,以借秋猎图为由,勾起临安狩猎的兴趣,把自己隐藏的极好。”

怀庆面无表情道:“许公子这么厉害,其他人知道吗。”

“别,别说了”李妙真默默捂脸。

许七安和怀庆同时沉默,板着脸不说话。

只要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许七安看了眼面色如常,波澜不惊的皇长女,心里嘀咕了几句:

要不是刚才看你人都呆了,我还真以为你没有羞耻心,问心无愧呢

李妙真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他们,提议道:“今天的事,只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如何?”

“我没意见。”许七安“沉稳”的点头。

妙真好助攻!

怀庆颔首,轻飘飘看他一眼,道:“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许七安回答:“没有了,就你们两个。”

自动忽略丽娜。

又沉默片刻,怀庆把话题带回正途,道:“案子已经查明白了?”

许七安“嗯”了一声,“在此之前,你们俩回答我一个问题,殿下,你是不是六年前得到的地书碎片?”

怀庆怔了怔,没有反驳。

许七安又问:“妙真,你是金莲道长去天宗时,给你的地书碎片吧。”

李妙真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的推测没有错,对上了.许七安吐出一口气,道:“我确实查清楚案子了,首先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

怀庆和李妙真表情,瞬间凝固。

怀庆脸色透着郑重,严肃无比,一字一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宗道首入魔了,但并没有完全堕入,善念分裂而出,成为了金莲道长。妙真你应该还记得,守护莲子时,金莲道长一人缠住了黑莲,并与他的那一缕魔念纠缠。”许七安看向天宗圣女。

李妙真蹙眉:“我当时确实有过困惑,纵使是一缕魔念,那也是二品渡劫期的魔念,金莲道长连三品都不是,如何抗衡?只是”

只是你懒得去动脑筋!许七安心里吐槽。

如果怀庆当时在场,估计就会思忖出更多的东西,可惜怀庆是个弱鸡,没有修为。

许七安没有停顿,把自己和洛玉衡的推测,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两人听,这段复述里,洛玉衡深藏功与名,没有出现。

他不好把自己和国师私底下的交情说出来,除非国师允许。

过程中,怀庆脸色变幻极大,错愕、愤怒、阴沉.到最后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

李妙真的表情凝固成:瞪眼张嘴。宛如固化的人偶手办。

地宗道首当年看似正常,实则有了入魔的征兆,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遇见他,于是被污染了,变成了看似正常,实则心理扭曲的疯子。

所以淮王为了一己之私,屠城炼丹。

所以元景帝明知道气运加身不得长生,偏偏就是不信邪。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但如果是心态扭曲的半疯之人呢?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金莲道长啊.”李妙真以一种叹息般的语气,喃喃道。

“所以,你那天约我私下见面,而不是用地书传信,是害怕被金莲道长看见,你不信任金莲道长。”怀庆低声道。

“是,我不能确定金莲道长知不知道这些事,我,我有些不相信他了。”许七安叹口气。

怀庆点头,换谁都会这样,原以为是值得信任的前辈,结果发现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龙脉地底的异常,会是金莲道长的另一具化身吗?”李妙真问道。

可恶,我竟然完全没有推理出案子的真相,落后许七安这么多,都是因为他不和我分享线索天宗圣女给自己挽尊。

“不知道,半个月后,我会再次探索龙脉,这一次会有结果。”许七安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次会有结果。

李妙真和怀庆便没有多问。

“所以,魂丹其实是地底龙脉里的那尊需要,父皇这些年炼的丹药,也是如此?”怀庆沉吟道。

“应该是的。”许七安说。

犹豫了一下,她问道:“父皇还能,还能清除污染么?”

许七安说道:“首先我们要明白污染的本质是什么,如果一个人的本性转变了,那就很难恢复。如果他是被控制了,那金莲道长或许有办法。”

前者是自己变坏了,整个人的本性已经坏掉,很难再恢复。后者,则只需要解除控制就能恢复。

李妙真闻言,插嘴道:“不,即使本性坏了,如果佛门高僧能够帮忙,便能让元景明心见性,恢复本真。”

怀庆眼眸微亮。

“对了,这些事要告诉丽娜吗。”飞燕女侠问道。

“告诉她干什么?”许七安反问。

怀庆没说话,但看李妙真的目光,也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打架的时候喊上她就好了,动脑子的事不必,不要为难人家。”许七安说道。

有道理!李妙真缓缓点头。

约定好半个月后等待情况,许七安把怀庆送出府。

临走前,怀庆压低声音,说道:“半个月后,如果一切真相揭开,你就不用离开京城了。”

诸公和监正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父皇“半疯”的问题。

舍不得我吗.许七安笑了笑,没有应答。

顿了顿,怀庆又道:“这段期间,我会重新复盘所有线索,有问题我会通知你。”

说完,她登上马车,驶离街道。

残破的城头,瓮城内。

大奉的高级将领们齐聚一堂,激烈争吵。

魏渊充耳不闻,站在堪舆图前,沉吟不语。

距离击破定关城,已经过去一旬,在魏渊的带领下,大军攻城拔寨,像一把尖刀,刺入炎国腹地。

现在已经攻下整整七座城池,挺进数百里,如今身处的城池叫须城,是炎国都城最后一道关隘。

只差一步,就能打到炎国的国都,一旬,魏渊只用一旬时间,就把这个号称险关无数的国家,打的丢盔弃甲。

对于炎国国都,打,还是不打,军队的将领里,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因为大奉军队陷入了极度窘迫的地步,缺粮!

“为什么粮草还没有来,按照之前的部署,三天前,第一批粮草就该到了。不能再打了,战线拖的太长,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断了。没有粮草,没有火炮,没有弩箭,怎么打?”

一位青年将领站起身,脸色严峻,道:“从定关城到须城,我们折损了过半的士卒。而炎国都城两面环山,单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啃不下。不出意外的话,炎国国都必定有一位三品巫师坐镇。”

这位青年将领叫赵婴,出身禁军,四品高手,是大奉青壮派中的佼佼者。

他主张撤退,是保守派的领袖。

激进派则以南宫倩柔为首,主张一鼓作气,攻下炎国。

“往东北再进六十里,就是炎国国都,攻下须城后,我们的粮草和炮弹有了补充,完全能再撑一场战役。”南宫倩柔淡淡道:

“我们能打到这里,靠的就是“兵贵神速”四个字,一旦撤退,就等于给了炎国喘息的机会。但若是攻下炎都,军备和粮草就能得以补充。”

能获得如此大的胜利,全赖义父近乎孤注一掷的速战速决,打垮了炎军的气势。而今奉军气势如虹,正该一鼓作气。

一旦退去,这股无敌之势消退,面对炎国国都这样险峻雄城,面对康国的援兵,想打赢就难了。

赵婴恶狠狠的盯着南宫倩柔,沉声道:

“兵贵神速,不适用于炎都,炎都两面环山,易守难攻,山中驻扎着飞兽军,远非其他城池可比。另外,我们连屠了七座城,这一路来,百姓也好,江湖人士也罢,还有溃败的炎国士兵,都在往炎都逃。

“城破,所有人就要死,这是他们的共识。如今炎都必定众志成城,死守城池。我们的兵力啃不下。而一旦我们攻城中损失惨重,就是对方反扑的时候,恐有全军覆没的危机。

“不如暂且先退,休养生息,补充了粮草和军备,重新再来。”

炎都易守难攻,在座的大部分将领都没有信心,所以在场的保守派,比主战派更多。

之所以还在争执,无非是对魏渊还抱有期望。

“休整一夜,明日出发,军临城下。”魏渊指了指地图上,炎国的国都。

争执声平息。

六十里外,炎国的国都建在一座巨大的山谷间。连绵三百丈的巍峨城墙,将两座山峰连接。

山峰陡峭险峻,城墙巍峨高大,辅以火炮、床弩、滚石等守城军备,堪称固若金汤。任何一位军事家见到这座雄城,都会叹为观止。

纵观历史,炎国建都以来,一千四百多年,这座城市只破过一次,那是大周最鼎盛时期,大周皇室的一位亲王,合道武夫,二品,率军攻入炎都。

炎国史料记载,那一战非常惨烈,巫神教死了一名雨师(二品),一名灵慧(三品),最后是巫神亲自出手,灭杀了那名巅峰的二品亲王。

这不是炎都的防御不行,而是对方的战力,已经站在九州之巅。

国都,宫殿。

炎国的国君努尔赫加尽管已经头发花白,身材依旧魁梧,这位国君天赋极强,年少时走武夫路线,四品巅峰后,再无寸进。

而后转修巫师体系,四品后,再次进入瓶颈。

双体系是极少见的,并非不同体系会产生排斥,而是因为修行困难,专注于一条体系,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年过五旬的努尔赫加已经无缘三品,不管是武夫体系,还是巫师体系。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三品高手罕见如凤毛麟角,修不成是常态。而他这样的双体系,单体战斗力,比任何体系的四品都要强。

努尔赫加坐在王位上,听着臣子们激烈的讨论。

炎国高层没有因为魏渊的强势而沮丧、愤怒,早就做好吃大败仗的心理准备。

“魏渊已经攻下须城,明日就会兵临城下。”

“他怎么做到在短短一旬内,连破七城的。”

“国都能守住吗?”

大殿内,气氛有些凝重,炎国的大臣们脸色严峻,如临大敌。

这一刻,部分老臣们仿佛又回到了山海关战役,回想起了被魏渊支配的恐惧和耻辱。

“根据挈狗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奉军的兵力最多只剩五万,魏渊再怎么用兵如神,想凭五万军队破国都,千难万难。”

“如今城内上下,万众一心,守军、军备、粮草充足。大不了和魏阉拼了。”

“.”

努尔赫加忍不住看向了身侧,裹着不袍,戴着兜帽,手握镶嵌宝石金杖的老者,恭声道:“伊尔布国师,您有什么看法?”

东北三国,每一国都有一位三品灵慧充当国师,平日里不会参与政务,但地位比一国之君要高,因为他们代表了总坛,代表了巫神教。

在楚州侥幸捡回一命的伊尔布,手握金杖,沉声道:“康国五万大军,已经进入炎国境内,最多五天,便能与我等形成合围之势。”

努尔赫加沉吟着点头:“炎都屹立一千多年,经历过不少战火,只破过一次,魏渊想破城,短期内做不到。但对于现在的奉军而言,时间至关重要。他们粮草不足了。”

殿内群臣缓缓点头:

“甚至,只需要康国军队切断他们的粮草补给路线,我们守住城,不出三日,就能让魏渊退兵。”

“这一战,看魏渊他怎么打。”

伊尔布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外面的蔚蓝天空。

连屠七城,削我巫神教气运,剑指巫神.魏渊,你以为自己智计无双,以为去年的一切部署滴水不漏,呵,殊不知我们等的就是你。

十万不到的兵力就想打到总坛,痴人说梦。

残破的城头,魏渊披着深青色大氅,鸟瞰下方,大奉士卒推着平板车,把一具具尸体丢入深坑,丢入火把。

浓烟升起,夹杂着血肉燃烧的臭味。

付之一炬的,既有炎国士卒和百姓,也有大奉自己的士卒。

短短一旬时间,大奉军队折损将领、士卒超过四万。

士兵们沉默的行动着,连日来的战争,血与火的洗礼,让士卒们变的沉默,骁勇之气隐藏在这股沉默之中。

南宫倩柔来到魏渊身后,低声道:“义父,此役后,青史之上,您难逃骂名。”

连屠七城,血染数百里,在南宫倩柔看来,坑杀降卒无可厚非,大奉军是深入敌腹的孤军,不杀降卒,反受其累。

既要顾虑降卒造反,又多了一张张吃饭的嘴,消耗粮草。

但杀戮百姓,乃兵家大忌,何况连屠七城。即使凯旋回朝,也会被那些卫道士口诛笔伐。

出兵以来,大奉那边的粮草就没来过,这一路烧杀劫掠,以战养战,搜刮的全是炎国的粮草和军备。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那些新生代的将领只道是义父独特的带兵模式,接连尝到甜头后,兴奋不已。但现在,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新生代将领选择撤回。

新生代将领尚且如此,何况是南宫倩柔这些跟随魏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不会有粮草了。”

魏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平淡如初:“我们带来多少粮草,就只有多少粮草。大奉不会再给哪怕一粒粮。”

“谁敢断粮?”南宫倩柔杀气四溢。

“整个大奉,还能有谁。”魏渊笑着反问。

南宫倩柔瞳孔剧烈收缩。

“我知道你是想一鼓作气拿下炎都,而后鸠占鹊巢,利用这个险关对付康国援兵,与荆襄豫三州的援兵合围康国援兵。可惜啊,炎都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们啃不动了。我把三州所有兵力调到别处了。”

魏渊表情不变,望着熊熊燃烧,舔舐尸堆的火焰,淡淡道:“明日大军推进五十里,与炎都对峙三日。三日之后,你带着一万重骑离开,其他人不用管,他们得留在这里。”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两个锦囊,一紫一红。

“三天后,打开紫色锦囊,它会告诉你去哪。到达目的地后,打开红色锦囊,它会告诉你以后怎么做。”

落日的余晖中,许新年指挥着士卒焚烧尸体,解剖战马,他们刚打赢一场小规模战役。

全歼敌军八百,自损一千,已经是很喜人的胜利了。

自那晚遭遇袭击,已经过去数天,那场大规模袭击冲散了妖蛮、大奉三方联军。

靖国大军当机立断,分兵,追杀!

这几天里,许新年更深刻的领悟到战争的残酷,也见识到火甲军的骁勇。更见识到巫师临阵唤醒尸体,化作尸兵的诡异可怕。

有重骑兵和能操纵尸体的巫师存在,大奉军完全是在用命去填,填出的胜利。

联军被冲散时,许新年和楚元缜身边只带着六百大奉士卒,这么多天过去,一路收并残军,人数扩充到了一千七百人。

现在又只剩七百人了。

焚烧完尸体,许新年安排斥候巡逻,旋即让士卒架起锅煮马肉。

士兵熟练的切割马肉,然后几人合力,挥舞刚杀完人的佩刀,将马肉剁的稀烂,这才入锅熬煮。

这是许新年想出的法子,马肉粗糙坚硬,口感极差,且不易消化,偶尔吃一顿可以,但连着几天吃马肉,士卒肠胃受不了。

屎都拉不出来。

因此许新年提议把马肉剁烂,再入锅煮烂,以此来增加口感,促进消化。

“若是没有楚兄,我们还得再死几百人,才能吃下这一波敌军。”

许新年走到楚元缜身边,摘下水囊递过去。

楚元缜咕噜噜喝了半袋,有些落寞的笑道:

“年少时读过几本兵书,自以为是带兵打仗的奇才。如今上了战场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倒是你,成长迅速,眼下这群士兵,哪个不服你?”

许新年笑了笑:“人各有所长,我若是没这天赋,老师也不会要求我主修兵法。我倒是明白了,战场之上,用计谋的时候终究少数。大部分时候,还得靠兵力硬拼。武夫和军备力量,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惜只带出来三门火炮,六架车弩。”

要换成上战场前的许二郎,现在应该是昂着下巴,一脸骄傲,但虚伪的说些谦虚的话楚元缜又感慨了一声。

正说着话,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高声道:“许佥事,发现一支残军,三十人。”

没有吹号角,说明是大奉军队,自己人。

许新年和楚元缜起身,前者沉吟道:“让他们过来吧。”

说罢,转头朝楚元缜苦笑:“还好还好,人不算多,口粮能保住。”

俄顷,斥候领着一支三十人的残兵赶来,这支残兵还携带了一门火炮,十几枚炮弹。

他们脸上布满了疲惫,风尘仆仆,身上甲胄破损,遍布刀痕,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口。

看起来,他们似乎刚经历过战斗不久。

看着冒热气的铁锅,嗅着肉羹的香味,两百步兵咽了口唾沫。

许新年迎了上去,道:“谁职务最高,上前说话。”

一个络腮胡汉子上前,年近四十的模样,抱拳道:“卑职雍州溪县百户所总旗,赵攀义。”

许新年颔首道:“本官定州按察司佥事,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

赵攀义听完,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着许新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许新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茫然之色,皱眉道:“赵总旗留步,本官与你认识?”

“不认识!”赵攀义闷声道。

不认识,我还以为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抢你媳妇了许新年心里腹诽,眉头皱的更紧:

“既然不认识,赵总旗这是何故?”

“说话还真文绉绉的,不愧是读书人,许平志那狗娘养的杂碎竟生了个读书种子。早听说许银锣的堂弟也在军中,没想到今儿碰上了。”赵攀义冷笑一声,道:

“我是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老子,山海关战役时,我们还是兄弟。”

你这是当兄弟的态度?许二郎震惊了。

“赵总旗与我爹有旧怨?”

“没有旧怨,只是看不惯他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赵攀义“呸”了一声,道:

“山海关战役时,我和许平志是同一个队的,当时还有一个人,叫周彪。我们三人关系极好,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

“山海关战役的尾声里,我们被派去阻截巫神教的尸兵,激斗中,周彪替你父亲挡了一刀,死在了战场上。许平志当时发过誓,要把周彪的老母接到京城去奉养,要把他的一双儿女养育成人。

“他娘的,老子后来才知道,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根本没去周彪老家接人。老子是狗东西,儿子又是什么好人不成?都是坏种,我赵攀义就算饿死,死战场上,也不会吃你一口饭,喝你一口汤。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