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审讯成功(一更)

“查过了,嘴里没有藏有毒囊。”

“还有别的自尽手段么?”

“咬舌也不怕,及时把断舌抠出来,别咽下去卡住喉咙即可,他还有手写字!”

“好!开始吧!”

卢源四肢关节被卸,眼睛蒙着布,嘴里被来回检查了几遍,每颗牙都掰了掰,确实没有藏毒丸后,这才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从位置判断,这里不是北镇抚司,就在宣北坊内的一间民居中,即刻审讯。

眼睛上的布条没有摘下,陆炳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卢源,你本就是我锦衣卫的人,卫里的手段,你比外人清楚得多,想必也不需要我重复了,对吧?”

卢源一声不吭。

陆炳接着道:“自永淳公主殿下出事以来,三个大逆被抓入卫里,日夜审问,你现在是怎么暴露的,原因也不用我多解释了,对吧?”

卢源眉头紧锁,流露出了愤怒。

陆炳淡淡地道:“红娘子、焦白、陆藏舟,云隐社的三个幻术师,欲刺杀太后娘娘的大逆,你知道他们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没有早早交代!”

“你们这些人若真能一口气撑到底,宁死不屈,那我也佩服你们,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但结果是,没人能熬到最后,一开始的豪言壮语,到了后面都变成了悲鸣!那白白受几个月的折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是何苦呢?”

卢源的身子终于颤抖起来。

陆炳与站在旁边的海玥交换了一个眼神,努力压抑住期待。

相比起诏狱里面死不交代的红娘子三人,这个卢源的心理防线要脆弱太多了。

其实从对方的生活,就能看出端倪。

卢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是在茶楼里挑个视野开阔的雅间,泡一杯雨前龙井,上几盘时新的瓜果与点心,享受一个时辰的清闲时光。

相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整日匆匆忙忙,便是内阁两位阁老,身体每况愈下,都要顶在新政的第一线,这小小的校尉,日子过得挺悠闲!

恰恰如此,这等人的意志就不会多么坚定。

所以陆炳和海玥商量后,一致认为,不要将卢源押回北镇抚司,而是觅地审问。

一旦带回北镇抚司,势必惊动锦衣卫上下,万一秘密结社在锦衣卫里埋着的耳目不止一位,消息走漏,与卢源直接相关的人员就可能迅速撤离。

所以卢源被抓的消息要先掩住,突击审讯,在短时间内打开口供,挖出关键情报,进一步扩大战果。

越是焦急,越不能表现出来,陆炳环抱双臂,等待着对方开口。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后,卢源昂起头,缓缓开口:“我若是说了,陆舍人能对我宽宏大量么?”

陆炳立刻道:“我陆炳的为人,你也应该有所耳闻,便是审讯,我也不屑于谎言诓骗于你,你想要宽大处置,戴罪立功……难!毕竟那几个人已经交代了!”

卢源的头立刻垂了下去,脸上满是失望。

但陆炳接着道:“不过我也可以承诺你!你只要交代了,我给你一个痛快,不让你受卫里的诸多刑法,生不如死的折磨!你便是死了,家人受到牵连,流放戍边,我也能予以照拂!这是我能承诺的极限,多的你也不要妄想了!”

卢源原本已经绝望,听了此言,头又抬了起来:“我……我信陆舍人!这就很好了!很好了!”

陆炳瞳孔涨大,语气则努力保持着平静:“从头开始说吧,我要和那几个人的供词核对,你效忠的秘密结社,叫什么?”

“黎渊社。”

“为何取这个名?”

“‘黎’是黎民百姓,‘渊’是百姓困苦,民不聊生,创办这个会社的初衷,是为了救民于水火。”

“如此说来,你们的会社还有口号?”

“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放屁!’

陆炳听到这里,已是难掩怒火,海玥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他才将话咽了回去,接着道:“黎渊社内如何划分?”

“分三垣堂和二十八宿。”

卢源低声道:“三垣堂,我只知是紫微垣、太微垣与天市垣,二十八宿则是执行三垣堂的命令,各有从属。”

‘一个秘密的结社,竟有如此清晰的结构,果然是心腹大患,难怪陛下和先生那般忌惮!’

陆炳目光沉下:“你属于哪里?”

卢源道:“我听命于‘井木犴’,是他的从属,专门为他传递关键的书信。”

陆炳道:“‘井木犴’是谁?”

卢源顿了顿,倒是没有什么挣扎:“他在刑部任书吏,叫周世安,去年过世了。”

‘刑部老吏周世安!秘密结社‘黎渊社’的二十八宿之一!’

陆炳和海玥对视一眼,故意道:“卢源,我给你机会,你可不要白白辜负!有关‘黎渊社’的情况,我们早就知晓,要的就是这些成员的具体身份,结果你说出一个‘井木犴’,人已经死了,与没说又有何区别?”

卢源激动起来:“陆舍人,我所言皆属实,周世安在刑部不是什么小人物,他还有个名号,被称为‘铁笔先生’!此人过目不忘,只要看过卷宗一遍,就能默诵下来,更是通晓刑律手段,各州县的冤假错案,哪怕卷宗上粉饰得多么完美,都能被他一眼看出,只要注明‘天理何在’的案子,再通过我发出,就是‘黎渊社’关注的对象了!”

陆炳倒吸一口凉气。

犴为狱神,《易经》中犴主讼事,井木犴更是南方朱雀七宿之首,本以为一个小小的吏胥担不起这等称谓,但现在想来,周世安能通过阅览天下各地的卷宗,将冤假错案分辨,黎渊社再从中招收成员,地位就是至关重要了!

想到这里,陆炳立刻道:“既如此,周世安死后他的继任者呢,还在刑部?”

卢源道:“原本周世安病重后,社内就安排了一人,扮作他的亲属来顶补职务,谁知那个人中途遇害了,‘井木犴’之位已无人接替……”

陆炳冷笑:“你自己相信这番言语么?你们‘黎渊社’安排的继任者,入京途中居然遇害?而这般重要的位置,随随便便地就空了出来?”

卢源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听说是因为社内出了一个叛徒……”

“叛徒?”

陆炳皱眉:“说清楚!”

“陆舍人,我真的对你绝无隐瞒,我只是二十八宿的从属,社内的许多事情并无资格知晓!”

卢源苦声道:“有人说那叛徒是二十八宿里面最厉害的‘亢金龙’,有人说叛徒干脆就是三垣堂里的,我也不知真假,但自从有了这个消息后,会社的事情越来越少,周世安死后的一年,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正常缉事当差!”

陆炳半信半疑,看了旁边的海玥,露出征求之色。

海玥一直默默聆听。

对于黎渊社的名字和纲领,他是暗暗摇头的。

这个会社成立的初衷,或许真的是见到苍生苦楚,想要改变民不聊生的现状,但事实就是,古往今来从来没听说过隐于暗处的势力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要么沦为野心家的工具,要么是秘密宗教的摇篮。

而从黎渊社的结构和口号来看,他们与白莲教、明尊教、摩尼教、罗教那种有着明确信仰的秘密宗教还有所不同,更面向社会高层。

或许对于他和陆炳而言,得天子信重,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朝堂要员,周世安这样的刑部老吏、卢源这样的锦衣卫校尉不算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已经是大人物。

相比起来,秘密宗教则是先在底层百姓那里铺开,聚集信仰,占据一方,逐渐壮大。

黎渊社则走精英路线,有着清晰的架构与规划,又能打入锦衣卫内部,难怪多年来都如此隐秘,一直游离于皇权的视线之外。

抓住这个特点,海玥暂时不关心“井木犴”的继承人,也不关心那个黎渊社内部的叛徒是谁,对着陆炳打了个手势,以口型道:“百花酿!”

陆炳心领神会,转而问道:“周世安借助刑部主事赵文华售卖的‘百花酿’名单,是你传出去的吧?”

“是……嗯?”

卢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陆炳冷笑:“你说呢?”

“你们……你们不是通过那三个叛徒找到的我?是周世安暴露了?”

卢源并不愚蠢,他如此紧张,是因为清楚锦衣卫抓了三个疑似黎渊社的成员,日夜拷问,担心对方交代出自己。

真要如此,百般抵赖也无用,锦衣卫绝对不会放过他,倒不如痛快承认,保家人一个照顾。

可如果是周世安那条线暴露……

周世安去年就死了啊!死无对证,相关的线索早就抹去,他肯定是闭口不言,咬死自己与其毫无关系!

“唉!”

卢源苦笑。

可惜现在已经交代了太多,一旦反悔,连原本家人可能得到的照顾也没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份‘百花酿’的名单传给了‘翼火蛇’,据说方子就是此人配的,借由此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为所欲为!”

(本章完)

第159章 抽丝剥茧(二更)

“我给‘翼火蛇’的名单信件,就在安平镖局寄存。”

“具体是何人?”

“二十八宿的从属人员,本就各不往来,我不可能询问对方的身份,对方也不会打探我的来历……”

“啧!”

陆炳皱起眉头。

镖局最是鱼龙混杂,人员往来的地方,并且免不了收有一些江湖亡命徒。

如同之前的鹞子班一样,锦衣卫想要搜捕这类地方,指不定会遭到拼死反抗,到时候黎渊社的贼人趁机逃跑,可就难办了。

海玥却不以为意,开口道:“无妨!你现写一封信,传给‘翼火蛇’就是!”

卢源此时的眼罩已被揭开,这才发现之前亲手擒下自己的那位少年郎也在,闻言道:“我写信给‘翼火蛇’?写什么?”

海玥道:“刑部主事赵文华,几经努力后,依旧要被贬出京师,万念俱灰之下准备涸泽而渔,将百花酿的配方直接高价卖出!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仓促间传信给‘翼火蛇’,让那边做好防备,是否正常?”

卢源怔了怔,陆炳则眼睛一亮:“明威好主意,到时候拿了取信的人,再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古代信件的传递各有方式,官方渠道一般是急递铺与驿站,民间则有会馆寄存、商铺代收、镖局捎带等等,还有的如僧道传递,赶考的举子帮同乡携带家书。

但无论哪一种,派信的和接收的过程基本都是人面对面,不存在后世的邮箱投放。

这就能用一个笨法子,直接让卢源临时写一封,然后将每一个收信人全部拿了,顺藤摸瓜地找下去。

卢源显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眼见陆炳认同海玥的办法,只能把关节接上,老老实实地写起信来。

内容按照要求写好,在等待墨汁干涸之际,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道:“这封信,由谁来送?”

“当然是你去送!”

陆炳冷冷地道:“安平镖局也在城南,离宣北坊不远,你身为缉事差役,过去巡视毫不奇怪,所以‘井木犴’和‘翼火蛇’才作此安排,倘若突然换一个人,便是有再多的借口,也免不了打草惊蛇。”

卢源有些难以置信:“陆舍人愿意放我单独行动?”

“我会跟在你身后,当然你可以选择逃跑,后果自负!”

陆炳咧开嘴:“现在更想你死的,已经不是我们锦衣卫了,那个秘密结社对待叛徒的手段,不会很温和吧?他们会让你的家人流放戍边,再暗暗照拂么?”

卢源颤声道:“我想问一个问题,那三个黎渊社成员,至今没有交代,对么?”

陆炳点点头:“对!”

这就诛心了。

弄了半天,他才是第一个叛徒。

卢源怔仲片刻,长长叹了口气:“我会全力配合陆舍人的,只求陆舍人不要忘了承诺,我幼子去年刚出生,尚且体弱,实在吃不了边塞的苦,求陆舍人保他一命!”

陆炳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但也沉声道:“我既然说了,就会做到,现在恢复恢复,别用这副样貌去送信!”

之前卢源在跳窗之前,被俞大猷在背后打了一拳,受了内伤,被海玥生擒后,又经历折腾,已是神色萎靡,所幸脸上并无伤口,调整好状态后可以露面。

而趁着卢源恢复时,陆炳带着海玥来到一旁:“明威,我要去调集手下了,锦衣卫别的人我不敢相信,有八个兄弟一直跟在我身边,绝不会是黎渊社的人,如今要去安平镖局拿人,得带上他们。”

抓捕卢源,目标明确,若不是俞大猷和海玥齐出,一个蹲在楼梯口,一个守在茶楼下,还险些被其跑了,安平镖局的取信之人至今还是未知,只靠他们三个确实不够。

海玥点头表示理解:“若论缉拿贼人,文孚更有经验,我静候佳音。”

“好!”

陆炳松了口气,换成以往,锦衣卫想抢谁的功劳就抢谁的功劳,但面对这位,于公于私,他都不想产生抢功的误会,展颜笑道:“待得将黎渊社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你我兄弟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他雷厉风行地离开,海玥则转回卢源面前,打量着这位黎渊社成员。

卢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发现陆炳对此人颇为尊重,不敢得罪,唯有低声道:“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海玥道:“我名海玥,表字明威,是国子监生。”

“原来是海公子!”

卢源恍然:“陛下亲赐表字,又御笔成立一心会,我听说过的!果然一心会就是来追查黎渊社的么?”

海玥没有纠正,一心会的成立早在他扬名之前,而是淡淡地道:“锦衣卫也是陛下的近臣,若论亲近,你们还在我之上,为什么走上秘密结社这条不归路呢?”

“公子可知,我本该是百户?”

卢源苦笑:“先父是百户,故去后我为了袭百户之位,被上官诱骗,掏空了家中积蓄上下打点,结果竟被人顶掉位置,连早早说好的婚事都毁了,我当时万念俱灰,黎渊社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的我!”

海玥道:“可你至今依旧是校尉?”

卢源叹息:“不瞒公子,我入会时,是要一步步往上爬的!百户不够,我要升到千户,甚至当镇抚使……后来看开了,何必贪图那大富大贵,能悠闲度日,已是多少人不可求的福气!”

“这就说不通了!”

海玥皱眉:“以你之前表现出来的身手,若是不争百户之位,完全可以在校尉里安稳度日,何以加入黎渊社,走上谋逆之路?”

“起初我也不知黎渊社敢胆大包天,刺杀太后啊!”

卢源继续叹气:“我原本想着,就是朝中哪位大官,私下里培植的势力,天底下那么多纷争,跟谁不是跟?至少黎渊社真的在行善积德……”

海玥道:“行善积德,为天下苍生谋福祉,你和周世安都是这么想的?”

“是!”

卢源点了点头:“周世安看不惯天底下有那么多冤假错案,而刑部和大理寺复核案情时,其实并非一无所知,但为了不驳地方按察使司的面子,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初周世安据理力争过,险些丢了差事,就再也不出头了,让黎渊社暗中搭救那些蒙冤之人……”

海玥道:“然后这群被地方衙门冤枉的人,再为黎渊社卖命?”

“但至少是搭救了,有时候救的不止一人,而是一家人!”

卢源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悔意:“黎渊社并没有亏待过我们,这或许也是那三个人被抓入诏狱后,至今也没有交代的原因吧!”

海玥直接道:“所以‘百花酿’在你眼中,也是救民于水火了?”

卢源神情再变。

“看来你对这种巫药有几分了解。”

海玥将未来鸦片的祸害,借用南洋巫药的名头加以描述:“这种巫药在南洋可以控制人心,起初令人百病消解,飘飘欲仙,待得习惯了它的药性,只要一日不服,浑身就如万蚁噬心,苦不堪言,最后为了渴求一剂,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乃至为人最基础的尊严,都可以彻底抛弃!”

卢源脸色微微发白,涩声道:“周世安也不认同百花酿,说此物祸患无穷……”

“但‘翼火蛇’却得意洋洋地宣称,借由此物,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京师权贵,为所欲为,从南洋巫药的特性来看,确实不假!”

海玥冷声道:“而周世安和你哪怕嘴上不愿,实质的所作所为,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抑君权,正纲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我也不与你争辩对错之类的大道理,只问一句话,你午夜梦回之际,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口号是如何的虚伪可笑吗?”

卢源彻底沉默下去。

海玥此言,一方面是看出对方心底深处其实还有动摇,万一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卢源突然生出决绝之念,哪怕牺牲自己和家人,也要保护“黎渊社”的其他成员,抓捕行动就可能前功尽弃。

另一方面,也是隐隐察觉到其中似有蹊跷之处,送信抓人不见得稳妥:“周世安是刑部老吏,专为探明卷宗里的冤情,对于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来说,这个位置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成员,是至关重要的!而相比起来,‘百花酿’的事情其实不需要他出手,完全可以由其他人来引导赵文华,为什么‘翼火蛇’的行动,要让这位‘井木犴’蒙受暴露的风险呢?”

卢源怔了怔:“我不知……或许是因为周世安太老了,身体已是不行了?”

海玥摇头:“可周世安原本是有替役者的,是那个人入京出了意外,才没有继承成功,这个理由不成立!你也是锦衣卫,拿出令尊百户的教导,这些年间积累的经验,设身处地想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源被引导着,一时间竟真的站在锦衣卫的思路上了,突然灵光一闪:“我第一次送名单时,周世安当时对我说的话很古怪,现在想来,名单恐怕是他自作主张送过去的!不是‘翼火蛇’要求‘井木犴’配合,而是‘井木犴’在临死前有意配合了‘翼火蛇’?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此倒是不奇怪了,‘井木犴’周世安并不赞同‘百花酿’的行动,偏偏又派你送去了一份饮酒的成员……”

海玥从怀里取出赵文华所写的名单,目光大动:“理清楚这层关系,再看这份名单,或许就不是配合,反倒是一种威胁了!‘翼火蛇’的真身,不会就在其中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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