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王爵买卖

除了甄像报信之外,诸葛恪也亲自入宫陛见,送来了一桩好消息。

诚如曹睿此前所说,石头城守将孙泰并非什么名将坯子,如顽石一般待在城中对外界毫无响应,也只是犹如被局势惊诧到不知做何的地步。面对诸葛恪亲笔所书、盖了皇帝玺授的诏书,以及随诏书送来的一封封书信,孙泰也以极快的速度动摇了下来。

在昔日孙权的子侄辈的臣子之中,毫无疑问诸葛恪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大将军之子,自幼多智,三十余岁便任了太守。孙泰的宗亲身份在诸葛恪面前也不够看,多少年来孙泰都矮诸葛恪一头。

孙泰被诸葛恪一番劝说,经过半日心中交战,终于许诺献城。诸葛恪得了天子金口许诺,也不与孙泰作伪,命他引二十余名亲信乘一条船沿江而上,而后便请了守在石头城外的右羽林将军程喜纵兵入内接管防务。

诸葛恪自己原有的部下,早就被看管起来了,轮不到他自己来指挥,换而言之诸葛恪是个光杆将军,他自己也接受了这一点。

曹睿闻言,并未做出多大反应,只是略略点头:“元逊做的不错,朕当为你记上一功。”

“此乃臣份内之事,何敢言功?”诸葛恪躬身行礼。

曹睿看着诸葛恪的面孔,和声细语的说道:“你此前给你父送过去的书信,再过几日应该就到了。朕明日将派使者往江陵满征南处,元逊也随之一同走吧。你到了江陵,好生劝一劝你父亲。”

“臣……”诸葛恪脑中急转,而后俯地下拜道:“臣可以写信来劝臣父,陛下,臣想在陛下左右侍奉,丹阳、会稽等地还未平定,臣可以为陛下建功!”

“去江陵也是建功。”曹睿云淡风轻般说道:“你此前写信劝你父没开出什么价码来,朝廷也一直没有言语。朕今日与几个近臣在江宁城外之事论了此事,朕现在便给你父一个说法。”

“琅琊王,以一郡之地封王,如汉时诸侯王制,世袭不减等。元逊,也就是说你父可以实封琅琊郡王,待你父百年之后,你这个长子就可继续为琅琊王。”

“如何?”曹睿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看向诸葛恪:“元逊是扬州数一数二的聪明人,这是雍丘王告诉朕的,朕也不与你说什么虚的。雍丘王是皇叔,尚且只封了一县之地,朕以一个琅琊郡买你父亲的五万兵,这个价码可还丰厚?”

跪在地上的诸葛恪当即双眼圆睁,听着皇帝话语,身子竟控制不住的微微抖了起来。纵然诸葛恪常以智谋胆略自矜,成了魏臣后又每每在顾雍等人面前自傲邀功,可今日皇帝所说的什么?是王爵!是一郡之地封王的王爵!

大魏皇帝此前的洛水之誓,吴、蜀两国之人尽皆知晓。首功也不过是一郡之地封王,若自己父亲献了江陵和这五万兵就能获得如首功一般的位子,这……这……大魏果然宽厚如此!!

“元逊?”曹睿又提醒般的说了一声:“元逊莫非是没有听到?”

肉眼可见,诸葛恪抖了起来,尚没来得及再多想,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叩在长乐宫地面上的青砖都未觉得有半分痛意。王爵,这可是王爵!郡王!

“回陛下,臣听到陛下言语了。臣与臣父皆是微末之人,祖上微贱,如何敢领朝廷如此赏格?臣领旨去了江陵以后必然尽心竭力劝说臣父,不敢要朝廷半分封赏!大魏天恩浩荡,臣等自当为大魏竭力尽忠!”

曹睿盯着诸葛恪的发冠看了许久:“朕许出去的封赏,还没有食言的道理。朕与你君臣之间,只有应与不应的说法,与封赏无关。”

诸葛恪闻言再度叩首:“臣领旨!必劝臣父归顺大魏!”

“好,元逊平身吧,明日就走。”曹睿说道:“你出发之前,裴侍中会将写好的圣旨和琅琊王的龟钮金印与你。你带着一同去江陵。”

“元逊莫要负了朕意!”

“臣领旨!”诸葛恪再再叩首,而后起身小步离去。

刚迈出大殿,诸葛恪仰头望着天上夜色,强行压抑住内心想要狂吼和蹦跳的冲动,连脚步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大步朝着宫外走着。

“陛下,”裴潜在一旁轻声说道:“雍丘王说过此人极似杨德祖,臣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曹睿摇了摇头:“朕这个郡王是来买诸葛瑾的。朕出价格,他若肯卖,那便成交。”

徐庶也插话道:“按照汉时制度,诸侯王各自就国,接受朝廷辖制。由朝廷任命二千石官员为国相、王傅。国相如太守例执政,王傅为天子使规正诸侯王德行。”

“陛下,这诸葛恪怕是还没分清汉时王爵与大魏王爵的区别。”

王肃在一旁笑着说道:“汉时王爵,各在封国之中无故不得擅离,宛如囚徒一般,只有一个封号还算诱人罢了。黄初年间诸侯王监视更甚,直到太和年间方才开释,诸侯王可以入朝为官,封地留给朝廷委任官员,可以居于洛阳做个闲散王爵,也可以如雍丘王那样出任朝廷官员,多领一份王爵俸禄。虽名为实封,但早就没了实封的意思。”

“陛下,臣借着今日之事想问一问陛下关于战后封赏的态度。”王肃朝着皇帝拱手问道:“陛下在黄初七年的洛水之畔立誓许诺灭吴后封王,是想如何来封呢?是想按照汉制实封,还是如太和年间制度来封,又或者是有其他想法呢?”

曹睿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一周,说道:“当实封!”

王肃心头一惊,他本以为会如曹植等诸侯王一般,有封地可领俸禄,但也可以继续在朝廷之中为官,却不料却是实封!

王肃又问:“陛下是欲以汉时制度实封吗?”

曹睿看向王肃,缓缓说道:“自然是以汉时制度,朝廷当派出国相和王傅协助治国。但具体做法定是与汉时不同,如何去做,朕想了多年,但始终未决,待灭吴后朕再与你们分说。”

“是。”王肃低头。(本章完)

第792章 镇压吴地

陆逊所部四万人和桓范的两万人已经驻在柴桑,一方面防备吴军从上游而下,同时也在等待着曹真所部的到来,为接下来的攻伐武昌做着准备。

西起柴桑,东至大海的广袤地域上,在石头城降了之后,只有一块地方威胁最大。那便是尚未攻下的丹徒。

曹睿同裴、徐、王三位侍中虚言议论着战后爵位制度之时,得了宣诏的刘晔、黄权、蒋济、程喜、姜维五人也渐渐赶到宫中。

后日皇帝便要返回靖南东坞,自有许多军事和政事需要决议。而右羽林将军程喜和屯骑校尉姜维的到来,也让阁臣们对这场军议有了几丝想法。

本是要讨论攻克丹徒之事的,可扬州刺史蒋济却在第一时间拱手说道:

“禀陛下,臣有事上奏。”

“好。”曹睿微微有些惊讶:“蒋卿有何事要说?”

蒋济沉声说道:“陛下命臣为扬州刺史多年,臣不敢不尽心竭力。如今陛下圣驾将返江北,留臣在江南江宁治政,臣丝毫不能懈怠,故臣列了几项今年扬州州中头等重要之事,还请陛下训示。”

既是正经政务,虽脱离了今日议事的主题,曹睿还是愿意听听的:“蒋卿尽管说来。”

“遵旨。”蒋济起身拱手:“眼下是二月上旬,臣所拟的几项事情时间不同,臣按急、缓来论断。”

“好。”曹睿应声。

“第一项是郡县归附之事。”蒋济道:“臣自四日晚随御驾来到江宁后,与顾仆射等吴国旧臣分别以大魏州府和旧时吴国尚书台的名义,向吴国区划中的丹阳郡、吴郡、会稽郡、新都郡各郡县的县令、县长和守将发函要求其归降大魏,每座城池皆因人而异,并不相通,今日方才完成。”

“由于吴时会稽郡最南端的部份地域抵近交州,臣以大魏的最新分划来论,预计将于三月底之前收到扬州所有县的反馈。”

“臣同时也与顾仆射等人说明,请其率人为荆州、交州各郡、县太守县令,及各将誊写劝降布告,并针对每人履历写私信劝降,由于吴国典籍俱在江宁,故而便利,预计二月十五日之前可以完成此事。”

曹睿此前并没想到蒋济能搞出这种活来,抛去别的不说,蒋济做事还是自有一套章法的,堪称大魏顶级之能臣,如今整个扬州战事的粮草后勤转运,都是在蒋济建立的体系下成功运作的,出兵月余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此事做的好。”曹睿淡淡点头:“听蒋卿的意思是不止一项?”

“是。”蒋济拱手:“第二项事情,臣请朝廷在顾仆射等人完成劝降书信,也就是二月十五日之后,将江宁城中的所有旧时吴臣和其家属,包括顾仆射和四位尚书,尽皆迁往寿春统一看管。此事当在二月底之前完成。”

“嗯。”曹睿只点头,并未答话。

蒋济又道:“第三项,当请朝廷选拔官员充实扬州丹阳、会稽、吴三郡,每次当以三分之一为限,三月底一次、六月底一次、九月底一次,将此三郡各郡县主官和五百石以上官员尽皆换成大魏官员。朝廷此前决议在扬州实行新的三互法,臣以为当在年底之前逐步推行,明年方可实行新政。”

“吴地新附,仍慑于大魏兵威之中,眼下做事是最方便的。”

说着说着,蒋济朝着黄权的方向拱手致意:“此事还要请黄仆射协助扬州州里来做。”

曹睿看了黄权一眼,黄权也朝着蒋济点头应声:“自当如此,吏部会酌情办理。”

“有劳。”蒋济继续说道:“第四项,州中当尽快催促各处新附郡县征集粮草,在二月底之前从吴郡、丹阳郡两郡之中将顾仆射等人此前计算出的粮草征集上来,并在三月中旬之前转运到濡须口,以供大军进一步取用。”

曹睿此时终于开口:“粮草是军之大事,吴郡和丹阳郡的吴国仓储和大户储备,可以供十余万大军用度一个半月以上,此事当做,且当做好。”

“此事当为蒋卿在扬州头等之事。”

“臣明白。”蒋济大略解释道:“臣会催促各地将此事尽快做好的。”

“第五项,臣将在年底之前将丹阳、吴、会稽三郡曾仕官孙氏的士族和武将家族整理出来,并在明年三月底之前分步将这些吴地之人迁移到大魏腹地。”

“只是朝廷尚未决断当将吴人迁至何处,故而臣有此问。”

“裴卿怎么说?”曹睿朝着裴潜看去。

裴潜答道:“臣以为当迁至关中,关中人口不丰,且羌人众多,当迁吴地之人到彼处充实郡县。”

“可以,就这般办吧。”曹睿点头。

蒋济朝着左右看了一看,拱手道:“陛下,臣还有最后一项要说。臣请在扬州丹阳、吴、会稽三郡之中选兵和征兵共计一万,镇压吴地余孽,且推动臣上述政策的顺利实施,并请朝廷选一良将为任领兵,协助州中。”

曹睿只是大略一想,就点头表示初步同意,而后向刘晔和徐庶二人看去:

“该如何选将?”

徐庶当即出言回道:“蒋刺史在扬州要做的这些事情,几乎是要将扬州吴人的面皮和内里都揭开来,需一得陛下信重之人方可任此职,而且此人需要行事稳重,手段得力。”

“徐侍中这般说,臣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刘晔笑道:“陛下,长水校尉段默如何?”

“论年资、履历、军略、信重,陛下身边暂时没有比段默更合适之人了。”

“段默吗?”曹睿想了几瞬,倒也没有表示反对:“就让段默来做吧。”

“臣遵旨。”刘晔拱手应下:“臣以为扬州州中如何征兵选兵,枢密院明日再给蒋刺史答复。”

“至于江宁左右前后投降的一万吴兵,枢密院以为当从中择优选四千人,其余之人尽数遣回原籍为好,并不堪用。这四千人朝廷应当将其从江宁带走,带回江北听令。”

“好。”曹睿略略点头。

随着蒋济发言完毕,曹睿倒是发现蒋济满满的求生欲来,既然此人如此知趣,又如此有能,那就让他在州郡做个能臣好了。

何必所有臣子都要进中枢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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