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泽华第一次见徐建耀。
他不同于余卫龙那样，把坚毅摆在脸上，一看就是事业心很重的男人。
也不像聂腾运那样，生人莫近闲人免谈，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叔。
笑起来眼睛有光，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信任感。
蜂鸟与元通运达的谈判在继续，李泽华抽空来到顶楼，他也不知道对方选择在天台做什么。
以防万一，让张涛在楼梯口守着。
“其实我们本应该成为朋友的。”
徐建耀很郁闷，他能理解元通运达的选择，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却无法坦然接受。
因为这里面，最受伤的是他。
“阴差阳错吧。”
吹着风，李泽华很自然递给他一支，点燃，“元通的人告诉我没得谈，但没想过会那么直接，这份见面礼属实有点重。”
“没得活路，只能打。”
徐建耀自嘲似的笑一声，“毕竟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的，谈不拢就打，没那么复杂。”
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跑车怀里不揣两柄防身利器，都不敢上路。
现在不一样，进步很多。
李泽华能理解，他小时候家里有人跑客车运输，最夸张时，后面得跟一台小车，车里备着武器，随时应付突发情况。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生意人，或多或少身上沾过灰，很难改变这种思想。
徐建耀吧嗒一口，吐出烟雾，“看起来我是被人当枪使，其实你挺好说话的。”
“还行吧，做生意我不喜欢那么多勾心斗角，不过有麻烦找上门，还是要解决。
你看，现在就挺好。
有时候我手里拿着家伙，不是要欺负谁，是为了能让别人，心平气和坐下来谈。”
李泽华弹弹烟灰，这一仗过后，大家都不再当他，是没威胁的小虾米。
那他自然要撑起场面，“现在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继续打，我奉陪到底。
不过你也看到，所有人都站我这边，估计下面正讨论怎么肢解惠通。
那两位曾经信誓旦旦撑伱的，想法也差不多。”
徐建耀就是四处求援碰壁，才转头来找他，闻言苦笑，“还打什么打，到这步，能全身而退都是妄想。”
说着凑到护栏边，往下看看，似乎在思索什么。
李泽华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其实还有机会，惠通把商业区揽收配送交给我。
专心对付趁机跳反的加盟商，稳住基本盘，再找个买家接盘算了！
你和海航，百代不是谈的挺好吗？”
徐建耀有些惊讶，“看来我输的不冤，你是打听清楚了，连百代和我接触都知道。”
不过也没也太在意，“都这样了，争不争意义不大！
惠通在商业区的业务，你要就拿走吧，我怕过些日子，收了货也不知道往哪发。”
“他们动手速度这么快？”
李泽华很惊讶，“那看来是蓄谋已久，只等个契机动手？”
“一直都这样，抢市场哪有人情可讲，正好你的出现，给他们下狠手的机会，唯有我傻乎乎一头撞上来。”
徐建耀很郁闷，无奈形势比人强，不过他没放弃，“不过你也别得意太久，我认栽，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不会，惠通没了~还有百代，百代后面是淘淘和宏海，这场仗有的打。”
李泽华不屑道，“等他们解决加盟商，都是一两年后的事，还轮不到我！
两年后？嘿嘿！”
两年？
那时蜂鸟不找快递公司麻烦，就算他们烧高香。
徐建耀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他哪来的底气，可能是个疯子吧？
不然谁敢在魔都，给他来个硬碰硬，真不怕闹大无法收场？
想到这，更痛苦，“真搞不懂你们九零后，都这么狂的吗？”
没等李泽华说话，他又继续道，
“现在谈这个也没意义，我说话算话，商业区配送揽收，惠通的可以便宜你，能恶心他们就行。
不过我那些被抓进去的，你别再追究，我来办，总归人要先出来，不然我的摊子马上乱掉。”
转过头盯着李泽华，“你也不想他们，借惠通压制加盟商，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吧？”
“不够！”
李泽华摇头，“商业区！惠通本就打不过三通一达，现在有我，你起码还能多支撑几个月，这是互利互惠的事，别提什么便宜我。
至于抓进去的那些，为首的多关会吧，免得出来恶心人。”
“那些加盟商和中层，全判了都没问题，唯独陈光亮要出来。”
徐建耀很无语，这家伙太老道，糖衣吃掉炮弹打回来，看来不出点血很难让他满意。
“给个面子吧，老陈是我业务上的左膀右臂，有他在，各地的加盟商多多少少还有顾忌。
他在里面呆久了，外面恐怕要闹翻天。
没他，我压不住大加盟商，万一运转集散中心，被其它公司拿走，你的图谋也会落空，何必呢？”
“行，既然你说了，这点面子必须要给，等他出来赶紧打发去外地，别再魔都碍眼就行。”
李泽华无所谓，不过也没那么容易放过，“十一辆电瓶车，站点损失，人员医药费，还有我的面子，你觉得值多少？”
“你要是能在商业区，给我弄四五倍业绩增长，说什么都行。”
徐建耀很羡慕元通，如果一开始是他和蜂鸟合作，有这份业绩增长打底，还卖个屁的公司。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很简单，你出政策我出人，只要你的运力跟上，别说四倍，十倍我也照跟！”
以目前各家公司的人员配置，一个商业区才一个网点几个人，蜂鸟进场就相当于降维打击，手到擒来的事！
蜂鸟可以拼着亏损补贴，还能兼职送外卖养团队，只为培养一支能打的队伍。
快递公司要养活加盟商，还要花重金，购置各种车辆设备场地，最后还想赚钱。
打起来孰强孰弱，还要想？
徐建耀也是看明白这点，才肯谈和。
毕竟做生意求财不求气，哪怕公司要出售，也得把财务报表，做的漂漂亮亮，才能卖个好价钱。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价，就见李泽华走到他身边，指着下面停放的奥迪a6。
徐建耀秒懂，“好说！我马上安排一辆新车送过来。”
三四十万而已，洒洒水啦！
能摆平事，顺带靠蜂鸟抢夺市场份额续命，公司业绩好，多卖出一成价格，都是上千万的收益。
李泽华瞄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损失十几万，一台奥迪就想解决？
瞧不起谁呢！
最起码一台奔驰s600！”
“你还真敢要！”
徐建耀一怒，也就怒一下。
“我朋友前些日子刚提一台，280多万，有这个钱，我还不如招兵买马，继续和你打下去。”
要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豪的朋友都是富豪，随随便便二三百万买台车。
李泽华不重生，这会花两三百块都要慎重考虑。
“那就继续打呗！
大不了蜂鸟不做商业区，惠通能坚持多久？
等魔都揽收业务丢光，说不定也不用考虑这些，直接注销拉倒。”
他不要面子的？
打点上上下下，付出那么多人脉，手下站点人员损伤，都是钱。
谈不拢就继续打呗。
若对方肯服软，安安心心做两三个月，在商业区打开局面，到时候再和惠通算账。
可徐建耀死活不同意，一副你好意思欺负老人家的模样。
打，是不可能继续打的。
给钱？也没那么容易。
他是有钱，可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小三百万买全国市场还差不多，单单一个魔都怎么可能。
下一步他还要花钱，抢在其他人之前，赎回各地加盟商控制的运转中心，别说三百万，就算三五十万他都要考虑考虑。
“真不行？”
“真不行！除非你搞得那个十城计划，顺带把惠通算进去。
蜂鸟的拆分入股也算我一份，大家绑在一块，过个一两年，别说奔驰s600，就算劳斯莱斯也没问题。”
徐建耀头摇成拨浪鼓，
“元通运达肯定不会，轻易松开商业区的口子，你都拿到这么多好处，该收手啦，小心一口气吃成胖子，撑死。”
李泽华才不怕，“劳你挂念，差点摊子都被人掀翻，一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吕亚宁，我这个心就疼。
说起来，他还是复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呢。
正好我有几个传媒界的朋友，听说这个事，打算做一篇系列报道，徐总感兴趣吗？”
“你威胁我？”
徐建耀很气愤，他多大年纪？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都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这么嚣张？
他很想上去直接揍一顿，可愣是没敢动手，打不过啊。
同时心里咒骂不止，骂手下都是蠢货，找个农民工都不会，非得找个高材生揍。
等学校和社会舆论闹起来，惠通不死也被扒层皮，届时要多少打点才能平息事态？
何况眼下这么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闹不好别说卖公司，把自己卖掉都够呛。
“怎么能是威胁呢，这不是和徐总学的，谈不妥就打咯。”
李泽华无所谓，两手一摊，“伤情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徐总要不要赌一把，试试看陈光亮要蹲多久？
或许他的威名足够大，在里面，也能镇的住外面这群骄兵悍将？”
徐建耀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生着闷气，嘟囔道，“钥匙过几天送到你公司，不过全款是妄想，最多出三成首付。”
“五成，你同意就下去和我律师签协议，款到账，合作开始。”
李泽华见好就收，他也担心撕破脸，惠通就地摆烂和自己死磕。
毕竟楼下那群人，各个是人精，都盯着呢。
万一他和徐建耀再打起来，拆分集团谈入股，蜂鸟平台搭建的事，又要出意外。
徐建耀纠结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好！五成就五成，我就当花一百多万，和李总交个朋友。”
无非是几十万的差距，蜂鸟替他在商业区开拓市场，翻个几倍业绩随时赚回来。
等公司卖掉，再找他算账！
李泽华也不磨叽，“爽快！商业区的合作，我是这样考虑的……”
楼顶两个人晒着太阳谈判，楼下一群人也满头是汗。
蜂鸟的团队没对面专业，但丝毫不虚，用某人的话来说，就是掌握核心竞争力。
别的不说，四千人规模往那一摆，还没打就把敌人镇住。
再一看曾海洋信誓旦旦，甩出魔都市场千人专送计划，更害怕。
元通梁师军很郁闷，怎么动不动就拿人多压制，整个元通在魔都才一千人，其中总部和运转中心占据一大半。
其他的分散在一线的，多半是加盟商员工。
完全没得比。
在一线配送服务用户这块，蜂鸟的优势太大。
可正因为如此，元通才纠结，因为运达也参与进来，上面还有个惠通的董事长在谈。
送件上门还好说，三家一块上，揽收件算谁的？
曾海洋大大咧咧一挥手，“学校居民楼谁给的多算谁的，商业区嘛，你们又不给，谈了也没用，所以蜂鸟自己决定咯。”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玩？”
梁师军不能忍，正打算反驳，突然察觉不对，“等等，你们哪来的商业区计划？”
运达领头的高管也回过味来，满脸狐疑。
曾海洋仿佛发现自己说错话，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们千人专送计划，是为其它城市扩张准备的。”
梁师军又抓住漏洞，“其他城市都还没谈，哪来的计划？”
奈何曾海洋就是顾左而言他，压根不正面回答，气的他够呛。
伸手召来助理，耳语一番，后者心领神会，赶紧出门。
余卫龙和聂腾运正喝茶呢。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心说不好，赶紧问道，“李总人呢？”
助理一脸疑惑，“在楼顶。”
余卫龙顾不上刚泡好的茶水，当即出门往楼上走，紧跟其后的聂腾运很不满意，
“和你说了，不要两边便宜都想吃，惠通那帮人只会坏事。”
余卫龙叹口气，“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
都是乡里乡亲，何必弄成死仇呢。”
聂腾运冷笑一声，“当时煽动我公司高管出走时，可没见你出来主持公道！”
余卫龙自讨没趣，又上一层楼突然停住，“那你还谈吗？”
“怎么不谈？”
聂腾运一开始就没打算退让，元通不能做的，他可以，“既然挡不住，那我也照跟。”
“你这是将我一军啊！”
余卫龙不走了，神色很玩味，“现在还没入股呢，你就不怕人家把平台做起来，多要钱？”
聂腾运看问题很直观，“做起来才知道，如果证明这套真的行之有效，为什么要计较眼前得失？
还是说，你打算转过头和淘淘玩？”
淘淘还真的委托百代联系过，提出这么一个设想。
但没人敢跟，眼下他们连自己的隐患都没处理好，眼巴巴凑上去和淘淘亲儿子百代玩合作。
那不是羊往狼窝里送，有去无回吗？
后者手里的钱，把他们全买下或许困难，但逼急眼，收买他们的加盟商错错有余。
这节骨眼上，两人根本不敢赌！
好在百代还没弄清楚事情真相。
等他们查清楚就晚了，加盟商的事情早就解决掉，再和蜂鸟配合玩直营，做成另类的顺丰，就不担心淘淘威胁。
余卫龙显然也明白这点，也不继续往上走，只是安排人盯着，等人下来通知他。
“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万一再打下去，没法收场啊！”
美妙的商业合作前景，就在眼前。
他反而担心李泽华年轻气盛，执意要打下去。
可绝没想过，回过神的徐建耀比他更直接，大家都是求财，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打生打死？
于是蜂鸟进军商业区的谋划，不知不觉中，被三家所共同接受。
先让惠通试试水呗，吊着它半条命，才不至于豁出去掀桌子。
唯独揽收件归属问题还没谈拢，各家总不至于，在共同的地盘上打价格战吧？
传出去不得笑死人？
直到李泽华下楼，这个问题也没解决，下面人争得面红耳赤，最终矛盾上交，让几个老板自行商量。
“谈妥了？”
徐建耀没来，谈完直接走人，李泽华进屋喝茶，刚坐下就被问。
也没藏着掖着，“两位确实厉害，谈的差不多在预料之中。”
“行业就这么大，没什么秘密。”
余卫龙不着痕迹看了眼聂总，继续道，“现在满意了？成功拿下商业区，蜂鸟的发展更进一步，我们的事还没着落呢。”
“正如您所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有实力的玩家就这么多！”
李泽华没意见，“就照之前谈得来，六个月时间看看效果，如果达到预期日均订单总量，签补充条款。”
订单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按估算魔都，燕京，粤东三地揽收配送业务，元通运达加一块，目前给出的地区送件数，日均3万单左右。
蜂鸟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在揽收件业务上先翻个倍，然后六个月内，达到快递公司所预期的订单总量，才能拿到所有投资。
前期元通出资600万，运达出资1200万，完成任务后，各出本公司1.5-2%股份，注入蜂鸟快递。
至于蜂鸟董事会席位，六个月内不做硬性要求，后续按对等原则，互派董事加入对方公司。
条件不算苛刻。
因为送件是固定数量，增长不会太多，大头集中在揽收件上，毕竟学校区域竞争也非常激烈。
但好在利润高，对元通运达来说，这是最好的业绩增长点，而且还能节约大量加盟管理费用，让他们得以专注运力建设。
好处不是一点半点，无论是垂直管理的高效率，还是运力调配的合理性，都将大大提高两家的核心竞争力。
当然蜂鸟也没那么容易做成就是。
如果没完成最终目标，李泽华要从自己份额里，额外拿出4%补偿每家2%，而且一开始签订协议按11%签。
约定半年内达成三个阶段性业务目标，两家各出1%，过渡转让给管理层作为期权奖励。
元通拿出1.5%股份，运达拿出2%股份注入蜂鸟，再额外奖励李泽华本人，及其团队一笔不菲的奖金。
有奖有罚，非常合理。
这个价格两家很满意！
按照合同约定，哪怕新增订单一家一半，一天也是几万件揽收，一个月预估上千万新增营业额。
关键成本还降低很多，从以前的总部调配，运转集散中心分货，转给加盟商再到客户，麻烦不说还没办法掌控流程细节。
现在直接简化成，运转集散中心对接蜂鸟，流程大大压缩，服务质量极大提升，一线服务人员提升数十倍之多，典型的降本增效。
再加上投资蜂鸟平台本身，带来的好处，可以预见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就这样吧，新增揽收量，按各家商量好的政策来，除非顾客特别要求指定物流，否则一人一半，各自派人抽查。”
聂腾运想趁着竞争对手，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敲定，免得夜长梦多。
余卫龙也没什么意见，当即同意。
李泽华却有不同看法，“余总，我那台奔驰！”
“什么奔驰？？？”
提前打补丁：2009年是奔驰s600，当时迈巴赫似乎独立出去，直到12-14年才延续s系列。
两者后来一个老板，除了车标，没什么区别。
另外真的好痛苦，粉丝每天都在增加，均订一直不涨，一看全是章节卡，这个我也不知道能拿到钱不，呜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