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乌拉!

夜,已经深了。

骑兵的马蹄却依旧在奔腾,速度甚至没有降下丝毫。

这支骑兵队伍作为郑凡起家的底子,从一开始,就是豪华配备,某些地方,更是比镇北军都有过之。

一人双马是标配,这可以保证骑兵长效的机动性。

百多年前,蛮族和燕国的战争中,蛮族骑兵就曾靠着这种优势让整个大燕七郡都燃起了烽火。

现在,蛮族是不行了,只不过,这支蛮族骑兵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超出了其祖辈的局限。

因为蛮族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击败过燕国,但他们现在,却已然穿越了燕国来到了乾国的土地上。

这,已经算是历史的突破了。

“主上,我们的目标到底是哪一个?”

“不知道,再往南看看!”

一路上,倒是又远远地见过一些堡寨,只不过郑凡都没想着再去摸他们,只是稍微拉出点距离绕开了,那些堡寨也没有发现这支深夜奔袭的骑兵队伍。

有了之前那个堡寨的前车之鉴,郑凡是真的不想再去大晚上的“自己吓自己”玩儿了,同时,也不想在拔了一座鸡煲后,又要吃一顿鸭煲。

终于,

一座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郑凡举起手,所有骑兵一起收住缰绳。

“哨骑散出去。”

数十名蛮族骑兵主动散开,在附近进行游弋。

郑凡则下马,站在坡地上,眺望着前方的那座城。

城,并不是很大,比虎头城还要小不少。

但它毕竟是一座城,那些坞堡和它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外加矗立在边境附近,套上个“军事重镇”称谓,也丝毫不为过。

郑凡拔出水囊塞子,连喝了好几口水。

梁程站在郑凡身边,当郑凡将水囊递给他时,他接了过来,却没看见郑凡伸手准备洗手。

“你不渴?”郑凡问道。

“不渴。”

“也没见你吃过东西。”

“吃过了。”

“你和阿铭都很好养活。”

郑凡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那座城,道:“你眼神好,看看那边的城门,是不是还开着。”

“城门,确实是开着。”梁程确信道。

城门口,似乎有好几支车队正在进出,外头打了好几排火把,照得明明亮亮。

而在城墙外,则可以看见一片的“棚户房”,有的甚至只有最为简单的帐篷,像是一块依附在这座城旁边的贫民窟。

“你觉得,可不可以?”

郑凡看向梁程问道。

“我们就四百人。”

“李云龙一个团还敢打平安县城。”

“那是文艺作品。”

郑凡伸手似乎是想要摸摸梁程的下巴,

犹豫了一下,

改为放在了梁程的肩膀上,

捏了捏,

道:

“说得你不是一样。”

“主上若是想要试试,属下可以率队冲一次。”

“不,我这个拖油瓶,不能留在后面看着,要玩,一起玩,要完,也一起完。”

“太危险了,也太冒失了。”

“你这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违心话。”

“呵。”

“入夜了,城池不关门,外面还这么热闹,不试着冲冲,属下还真有点不甘心。”

“我们拔掉一个堡寨后,从那个堡寨的防区一路南下,没遇到一兵一卒的阻拦。

燕国是把堡寨都废掉了,咱的翠柳堡改养鸡了,有些堡寨,连砖块都被当地民户拿去盖了猪圈。

乾国这边,堡寨确实还都在,但有和没有,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过,阿程啊,我们俩是不是太膨胀了?”

“主上,我们依旧谨慎。”

“是,我们没膨胀,是乾国人,给了我们太多的自信。”

…………

绵州城的北门下,灯火通明,一车车的货被从城内运出来,又是一批批货,被运进城内。

好几家乾国商行在城门口等着,好几名管事的在旁边催促力夫手脚勤快一点,动作麻利一点。

偶尔间,各家管事的目光交汇,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挑衅和愤愤之意。

这大晚上,天寒地冻的,本来自家把货运出来(进去),麻利点儿的,早就可以完事儿了。

谁知道今晚可不就是赶巧了,居然几家的车队碰到了一起。

城门口子也就这么大,你要进去我要出来,可不就堵着了么,最重要的,还是绵州城的民夫,总共也就这么多,你家征用了多少我家就得少用多少,却偏偏没人愿意后退半步,毕竟出来做车队的管事,在外头,可都是代表着自家主子的脸面,岂是能说让就让的?

至于这些忙忙碌碌的民夫,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他们有的人身上的衣物,其实是乾国军队里配发的棉服。

………

“爹,天凉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呐。”

一名发须泛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单薄长衫站在城楼上,在其下方,是一片热闹喧嚣。

中年男子上前,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老者身上。

“哼。”

老者身子一抖,披风落在了地上。

“为父是老了,气血也没以前浑厚了,但为父好歹也是八品武夫,这点寒气,还不被为父看在眼里!”

中年男子将披风又捡起来,双手抓着,强行披在了老者身上,道:

“儿子晓得,儿子晓得,但这也是儿子的一份孝心不是,自家老子在这儿挨冻,你让儿子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那下面的这些兵卒们呢?”

老者伸手指向了下方正在忙碌着扛货运货的民夫,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可冷得,他们可饿着,他们,可累着?

他们可是大乾的边军,边军是来拿刀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我的亲爹唉,您就别犯倔了,这边地,哪家不这么做的?”

“是不是觉得,摊上我这个爹,让你很委屈?”

“委屈?哪能啊,您是我亲爹,我是您儿子,可谈不上委屈。”

“那还是有怨气?”

“啧,知子莫若父,还真有点儿,您说您这些年,八品武者的境界,又是军中老资历,儿子年轻时本想着有您这个老爹撑着,这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谁晓得,您又是向上递折子又是向上峰举报的,弄得自个儿的官位是一年比一年跌。

好好的团练使都被撸到绵州城巡城校尉了,亲爹啊,您可真是我亲爹。

不过,刚晚上,儿子才和知府大人吃了饭,知府大人说了,您老服个软,认个错,身上的挂落也就能消掉一些,官复原职是不可能了,但在卸甲归田前还能再往上挪挪,等儿子接班时,位置也能更舒服一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您说是就是吧。”

“求你老子,给那些狗屁文官当儿子?”

“爹,您这话还真说对了,您儿子在知府大人面前不就一直当孙子么,按这辈分啊,您刚刚好。”

“呵呵呵…………”

老者笑了起来。

中年男子也笑了起来。

“儿啊,爹知道,是爹对不住你。”

“怎么又说这种话了。”

“爹不是不知道为家族计为子孙计,但,不成啊!”

老者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放置在脚边的那一根长枪。

“得,我知道您又要说什么,您又要说,燕人可能要南下了,咱大乾边军可不能继续这般浑浑噩噩下去,但说心里话,爹,您这辈子,和燕人干过架么?

没吧?

都快一百年了,那燕人连根毛都看不见,儿子知道,爹你这辈子,看着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却一身武艺韬略没得以施展过,心里不服气,但…………”

老者忽然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儿子,

很认真地道:

“荒漠蛮族那边,已经没消息很久了。”

“这又怎么了……”

“这说明,蛮族那边,已经越来越难以牵制燕人了,一旦燕人没有来自北方的压力,他们会干什么?”

“爹,这些事儿,是朝堂上诸位相公和官家才需要考虑的事儿,咱们操什么心啊?”

“官家不懂,官家他不懂咱这边军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相公们,大部分也不懂,就算有几个懂的,也装作自己不懂。

你瞧瞧,你瞧瞧,我现在是绵州城巡城校尉,但我手底下,能调动几个人?

这些绵州城的戍卒,不光被各家军头和知府当作苦力役夫来使唤不说,连原本安置在城中的营房都给拆了做仓库,反倒是把这些兵卒全都赶到城外去住帐篷!

这样子的兵,这样子的军队,它能打仗么?它,能打什么仗?”

“爹,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燕人不会来的,燕人忙着和咱们做生意呢,哪有闲工夫打仗呢,瞧见没有,这下面这么热闹,

有两家车队是今儿个从燕地运货回来的,还有两家车队是要运货出城去燕地的。

有钱赚,有好日子过,打什么仗啊,

您当那些燕蛮子傻啊?”

………

“旁人,肯定会把我们当做傻子。”

已然坐在马背上的郑凡对策马在自己身旁的梁程说道。

以四百骑,去攻一座边境重镇,不是傻子,还真做不出这种事儿来。

“主上,别人怎么看我们无所谓,关键是我们自己怎么看自己。”

“其实,我也觉的自己挺傻的,放着舒服的好日子不过,却一心想着追求什么刺激。

你说,待会儿冲门时,要是城楼上有个神射手一箭下来,给我射个透心凉,我是不是特亏得慌?”

“开心就好。”

“唉,我是被你们给带坏了啊,越来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主上。”

“嗯?”

“我们,是您设计出来的。”

“所以?”

“应该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越来越皮了。”

“这叫近朱者赤。”

郑凡将自己头盔上自己特意要求加的护面放了下来,

同时,

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

用蛮语喊道:

“我不准你们碰女人,但今天,在这座城里,我许你们酒肉管饱!”

所有蛮兵跟着郑凡的动作,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杀!”

郑凡刀口向前劈了下去!

“乌拉!!!!!!”

“…………”郑凡。

“乌拉是哪个憨逼教他们的?”郑凡吼道。

“樊力。”

(本章完)

第94章 破城!

绵州城,

府衙,

后厅内,一片莺歌燕舞。

来自下杭的舞娘身姿翩翩,舞态动人,自带撩人秋波,将宴会的氛围推上了巅峰。

乾国有句顺口溜,讲的是读书人的四大爱:

下杭的胭脂沾上京的笔;

乌川的佳酿开恒州的墨。

下杭的胭脂指的是下杭美人,历代乾国皇帝后宫之中,永远都不缺下杭女人的一席之地。

当代乾国君主更是一举收下下杭杨家三姐妹,一时传为佳话。

眼下厅堂之内,翩跹起舞的诸佳丽,都来自下杭,她们是一位江南富绅送给知府的礼物。

绵州知府坐在首座,其左右两侧下首则坐着绵州城内的诸位同僚,在最下面的位置,则坐着绵州城的参将。

按理说,边镇之地,应以武将为尊,文官管地方行政,武将掌兵,甚至经常性的为了应付主要矛盾,军政不分家时,武将的话语权会更大一些。

这一点,燕国的北封郡被贯彻得很彻底。

但这里不是燕国,这里是乾国。

在乾国文官看来,他们能容许一个武将加入他们的宴会,已经是很给脸了。

这位参将也是个好脾气,没人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自己喝着自己的酒吃着自己的菜看着自己面前的舞女。

没一副好脾气,还能在乾国当武将?

他想得开,因为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原本自己的上司,也是自己的丈人,当初一把将他带起来的老泰山,一杆孙家枪使得那可是出神入化;

结果呢,就是跟文官开怼,折腾来折腾去,居然折腾成自个儿的手下了。

何苦来哉,何苦来哉呢。

参将李越斜着眼,偷偷打量了两眼坐在首座的知府大人。

心里思量着,这知府都六十多的人了,这南方商队今日送来的这批舞女晚上可都要送进知府大人房里的。

李越摇摇脑袋,想着绵州城里风传的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漏出来的笑话..。

说是咱家知府大人下面功夫早废了,但一顺溜的口技,居然也能让那么多房妻妾脸上一直红润润的。

一念至此,李越忽然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发酸,下意识地举起酒杯给压了压。

上面的文人,就着歌舞在吟诗作赋,甚至摆下了案桌开始舞弄起了文墨。

李越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人喊自己这个大老粗来看书赏画,他自己也懒得讨那个没趣。

先前自己的那位大舅哥,孙建明,倒是能和那帮文人玩到一起去,琴棋书画他都通晓一些。

本来,也是能有一个大好前程的,这武将啊,要是能通文墨,能入得了文人的法眼,日后的路子才能走得宽敞,被文人看作是自家人后,才能升官发财。

只可惜了,孙建明受自家老子的拖累,原本平平稳稳地接了他爹的班说不得能把孙家混上一个儒将的名分;

但奈何奈何啊,

孙家枪的特点,是一杆长枪两个头,前后都可刺杀;

自家泰山也就和他家祖传的那杆枪一样,上奏文官劳役戍卒将其化为私人仆役,又曝出边军武将吃空饷严重。

得,大路两条,您一条都不选,又上不了天,只能被拍在地上。

好在李越本人功利心并不重,这辈子,能当个参将,已经心满意足了,本也就没指望着再往上爬哪里去。

看了差不多了,李越起身,跟知府大人告别。

知府大人和一帮文人正在准备服散,这是乾国文人每次宴会之后的重头戏,大家纷纷拿出自己调制的上等五石散互相交流,然后同时服用。

这会儿功夫,谁愿意搭理一个粗鄙的武将啊,知府大人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越面上也不气恼,跟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自己离开了厅堂,他人还没走出去呢,就听到后头传来的阵阵放歌之声。

回头一看,看见那些文官雅士们已然皮肤发红,有的在纵情高歌,有的在脱衣跳舞,更有甚至,直接将身边的舞女搂入怀中开始强行……

“呵……”

李越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吃饱喝足,脸上热烘烘的,李越从下人手里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身子一阵摇晃,差点摔下来。

这一下子,可是把自己的酒给惊醒了大半,深吸一口气,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府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he~~tui!”

一口浓痰,被李越吐在了石狮子上。

当然了,他也就只敢做到这个地步了。

当下,他趴在了马背上,对身边的自家下人道:

“回家……”

刚准备躺马背上打会儿盹,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无比嘈杂的声响。

“咋回事儿?”

李越抬起脑袋,眯着眼看向前方,他看见好多人在跑,一边叫一边跑。

“他们,他们在喊啥?”

李越问自己身边的下人。

那个下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扭头,看向趴在马背上醉醺醺的自家老爷,

带着哭腔道:

“他们在喊,在喊,燕人打来了,燕人打来了!”

“噗通!”

李越摔下了马,

脑袋着地,

竟然直接摔晕了过去!

…………

“乌拉!!!!!”

“乌拉!!!!!”

这一声声的“毛式”冲锋口号,让郑凡心里很是不爽快,总觉得违和感十足,但现在也不是停下来教大家重新学口号的时候。

骑兵已经加速,气势已经起来,

下面,

只剩下了一往无前!

马蹄如雷,这和白天在书院对付那帮书生不同,和前半夜摸到鸡堡内也不同,

这一次,

是堂堂正正的骑兵冲锋!

随着前方的帐篷越来越近,随着前方的人影也越来越近,随着前方的城墙也越来越近,郑凡感觉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不断的升温,甚至于要燃烧起来!

激动之下,

郑凡也开口喊道:

“乌拉!”

城门口的那几支商队的管事的先愣住了,他们没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棚户区内不少人还特意从家里出来看热闹。

正在搬运货物的戍卒还傻乎乎地继续将货扛在身上,目光有些发滞地看着前方向自己这边疾驰而来的骑兵。

一直到,

这支骑兵开始挥舞起了马刀!

凡是挡在他们冲锋路上的人,不管是谁,要么被战马直接撞翻践踏要么就是一记马刀下去砍翻。

惨叫声,在北门门口此起彼伏。

终于,

有明白事的人终于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尖叫道:

“燕人打来了!”

…………

“爹,那是哪一镇的骑兵?好生跋扈!”

孙建明指着前方出现的骑兵说道。

老孙头的呼吸忽然一滞,

倒吸一口气,

单脚猛地跺地,

叫骂道:

“那不是咱们的骑兵,不是咱们的骑兵!”

“当然不是咱们绵州城的骑兵,咱绵州城的骑兵不早就拿去当骡马用了么,怎么可能会是咱……”

孙建明忽然不说话了,

他从自家老爹惊怒的情绪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同时,

那支冲锋而来的骑兵开始砍杀城外的人时,等于是替他证实了这个可能。

“是燕人?”

“真的是燕人?”

“是燕人!!!!!”

最后一句,孙建明是叫出来的。

老孙头脚尖一踹长枪,长枪弹起,被其攥在手中,他一边将包裹着长枪的厚布给解开一边对自己的儿子吼道:

“你快下去命城门卒关城门,燕人这是要夺门!”

“燕人竟然真的来了……”

见自家儿子竟然还愣在这里,老孙头一脚踹过去。

“砰!”

孙建明被踹翻在了地上,这才从先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快下去关城门,要让燕人夺了门,绵州,就完了!”

“好,好,好!”

孙建明连滚带爬地跑向台阶那边。

老孙头深呼吸了两次,看着城楼下方的情况,心里,当即一凉。

因为今晚有好几家车队撞到一起的缘故,所以绵州城内的大半戍卒都被拉过来当了仆役来搬货。

也因此,当燕人骑兵忽然杀出时,其实在城门下面,有一千大几百号的乾国戍卒!

但这将近两千的戍卒,平时根本就没怎么操练过,只不过顶着一个在册的名字可以每月领一份付出了劳力却还得被克扣大半的粮饷罢了。

甚至,他们用锄头用扁担都比用刀来得顺手和熟练。

也因此,

当四百蛮族骑兵杀至时,

这近两千戍卒根本就没有起到丝毫阻拦的作用,直接炸营了!

他们看见了鲜血,他们看见了杀人,他们看见了那黑色的铠甲,看见了那无情的眼神,还看见了那蛮族人的面孔,

他们,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崩溃了!

他们丢下了肩膀上的货物,他们不再理会那些管事的呼喊,他们近乎本能地扭头向城门那边开始逃跑。

人的本能告诉他们,躲进城里去能安全一些!

城楼上的老孙头看着下方发生的这一幕,

一股绝望,开始弥漫心头。

明明燕人的骑兵,还没真正杀到跟前,但大乾的兵,就已经先崩溃了!

老孙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长枪,随着年岁增大而有些衰败的气血开始重新被调动起来。

“砰!”

老孙头一掌拍在城垛子上,翻身跳下了城楼。

长枪的枪尖卡在了城墙上,伴随着老孙头身形的下坠,划出一串火星。

“嗡!”

老孙头就以这种方式直接来到了城楼下,

落地时,

胸口,

有一点点的憋闷,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手中的长枪被其擎在身后,整个人开始主动地向前,

同时喊道:

“不要跑,随本将阻截燕狗!”

然而,周遭的戍卒根本就不搭理他,还是继续向城门跑去。

于千人浪涛中,老孙头一个人在孤身前进,他显得是那么的孤独,却又无可奈何。

他是最近才被贬谪到绵州城的,原本的老部下,并不在这里,而这里的戍卒,他还没来得及收整。

若是在以前,哪怕燕狗真的杀来了,他也能有信心聚集自己麾下一曲人马和燕狗干一场,但是在这里,他根本就调不动兵。

况且,这些手无寸铁的人,还能称得上兵么?

终于,

最打前的一名蛮族骑兵冲杀了过来,连续两刀砍翻了两个正在逃窜的戍卒,正好对上了逆流而上的老孙头。

老孙头周身气血再度催发,手中的长枪直接刺出。

蛮兵用刀格挡,但只觉手臂一震,手中的马刀竟然被对方的枪尖给挑飞。

老孙头再度向前,

八品武夫之力伴随着这一杆长枪再度刺出。

“噗!”

枪尖洞穿了这名蛮兵的甲胄,这名蛮兵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看。

“燕狗,纳命来!”

老孙头发出一声低喝,

长枪举起,

直接将这名蛮兵用长枪从马背上挑起,

而后狠狠地摔在了一侧的地上。

“砰!”

蛮兵的身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随着最后一次的抽搐结束,不动了。

“嗡!”

老孙头将长枪拄在地上,

趁此机会回头向后看去。

他有些惊愕地发现,那城门,居然还没关上!

可以看出来,里面是有人想要关城门,但崩溃的戍卒正在奋力地阻拦,外加城门口还堵着很多的货物,城门想关上就更难了。

“直娘贼!”

老孙头发出了一声低吼,在他看来,眼前这是一支燕军的前锋部队,目的就是来夺门,在后面,应该还有燕国的大军!

若是真的再继续耽搁下去,

那……

就在这时,更多的蛮族骑兵逼近了过来。

这一刻,

在这座绵州城下,形成了一道极为诡异的局面,

一千多号人挤压在城门口,

一支骑兵则逐渐向城门一侧汇聚,

双方的中间,

夹杂着一个持枪的老者。

这种诡异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郑凡的目的,是夺门!

蛮族骑兵的冲锋,没有停止!

一时间,近十名蛮族骑兵呈一种扇形包围状策马冲向了老孙头。

“燕狗!”

老孙头手中的长枪再度舞出,身上释放出褐色的光亮,这些光亮,还附着在了他的长枪上。

“砰!”

“砰!”

“砰!”

长枪宛若化作了一条灵动的龙蛇,三次横拍之下,三名蛮族骑兵被直接从马背上抽翻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下地横扫,一时间,也不晓得这马腿被扫断了多少根,又是好几名蛮兵被掀翻下马。

最后,枪尖开始点名,一拨,一挑,一刺,质朴无华的动作,每一套下来,都能刺下一名蛮族骑兵。

不需多久,十名先前冲杀上去的蛮族骑兵,尽然被老孙头一个人全部扫下,非死即伤。

然而,未等老孙头喘一口气,第二轮的蛮族骑兵又再度冲锋了过来,同时,更多的骑兵并没有被他一个人给拖住,反而从其身侧纷纷绕了过去,目标很明确,直指城门!

“燕狗,休走!”

老孙头长枪再度挑翻两名蛮族骑兵,身形开始极速后退,同时咆哮道:

“关城门!”

城门后,孙建明率领着数十名守城卒正在拼命地试图关城门,但外头,却有上千人在向这边推,这城门,就是关不上去!

“砰!”

老孙头又是一枪,将一名蛮族骑兵刺下。

一时间,这名乾国老武将,竟然给郑凡一种昔日见到沙拓阙石叩镇北侯府大门时的感觉。

但身为九品武者的郑凡已经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气血,已经要枯竭了。

可能对方未曾衰老时,确实是个高手,但任何人,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

梁程出手了,在老孙头连续应付下了两拨蛮族骑兵后,梁程策马直接冲了过去。

老孙头的长枪再度舞出,和梁程的刀发生了碰撞。

一时间,老孙头只感到自己双臂一沉,身形一颤,竟然没能站住,而这时,梁程直接纵身下马,扑向了老孙头。

老孙头目光一寒,手中的长枪在此时直接断开,化作了两柄枪尖,一枪架住梁程的刀,另一枪刺入了梁程的腹部。

然而,对方的体魄却宛若精钢一般,自己的那一截尖枪竟然没能刺入对方身体,反倒是自己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僵尸体魄之强悍,恐怖如斯!

况且,梁程也不单单是当初和郑凡一起去民夫营里报道的梁程了,在郑凡入品后,他的实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确切的说,他的血统,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苏醒。

趁着这个机会,梁程手中的刀已然要砍向老孙头的脖颈。

然而,就在这时,老孙头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眼眶之中有鲜血溢出,褐色的光芒在其身上大盛,连带着抵在梁程腹部位置的那一截枪尖也在此时被附着上了光泽。

“噗!”

枪尖,被送入了梁程的体内。

老孙头咬着牙,赤色的眼眸盯着梁程,

“燕狗,纳命…………”

两名蛮族骑兵杀至,

一人一边,

当战马呼啸而过时,

二人一起下腰,

出刀,

“噗!”

正在和梁程僵持着的老孙头根本无法动弹,

下一刻,

他的脑袋就被斩了下来,

于空中翻滚间,

他看到了身后的城门依然没有被关上。

“啪!”

头颅,终于落在了地上。

老孙头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变暗,

他知道,

绵州城,完了;

同时,

他也累了。

“你的伤?”郑凡看向梁程。

梁程摇摇头,道:“多谢主上关心,关系不大。”

说完,梁程就重新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郑凡看见一名先前受伤倒地的蛮兵居然走到了那个老者头颅前,弯腰将老者的头颅抱了起来。

郑凡的眼睛眯了眯,用蛮话道:

“你在做什么?”

“主人,他是真正的勇者,我们蛮人,敬重勇者,哪怕他是我们的敌人。”

郑凡点了点头,道:

“我命令你带二十个人将受伤的族人和战死族人的尸身都带上,去城外我们先前休息的土坡那里等我们回来。”

“遵命,主人。”

郑凡又伸手指了指老头的尸身,“带上他的全尸,先给他安葬,他是乾国人,应该葬在这里。”

“是,主人。”

梁程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依旧握着刀,开口道:

“主上,我们的兵力,可守不住这里,城里的乾国人,大概以为我们是前锋,后面还有大军,所以才害怕慌乱到这种地步。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发现我们就这点人马,可能……”

“我还没天真到那种地步,

但至少,得拿点纪念品证明一下,我来过这里,入城!”

一声令下,

三百余蛮族骑兵在郑凡率领下直接冲入城中,他们没有分散开去掠夺,也没有企图去占据府库或者城内商行的仓库,在街道上冲垮了几支散兵游勇组成的乌合之众后,

队伍,停在了府衙门口。

郑凡抬头,看了一眼府衙上的牌匾,

对身边的梁程道:

“到了,纪念品商店。”

梁程却开口道:

“可千万别又是一座鸡堡。”

郑凡马上一眼瞪过去,

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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