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362.张网捕鱼迎来宾(马上周末了,

虽然记不得自己在酒桌上的表现,可王忆能想象出那有多丢脸。

于是他郑重的对王向红说:“支书,喝酒误事,我从今天开始戒酒了,不管什么人要跟我喝酒我都会拒绝,希望你到时候帮我解释一下。”

王向红没说话呢,正下工回来倚在门市部柜台上喝酒的大胆出声说道:“别呀,王老师,酒是粮之精、越喝越年轻,这可是你跟我们说过的话,你怎么不喝了?”

王忆说道:“因为它误事,所以我要戒酒!再说了,我本来就年轻,用不着喝酒也年轻。”

大胆咂咂嘴说:“喝酒确实误事,那我也戒酒吧。”

正在喝酒的众人纷纷哈哈大笑。

大胆恼怒的说道:“笑什么笑?我认真的。”

同在一起的王东峰对他说:“组长伱知道刚才你得话在我们耳朵里是什么样吗?我给你演示一下。”

“咳咳,喝酒确实误事,然后你们听我——给你们放个屁。”

“布布……”

笑声更加响亮,有些人都要笑出猪叫。

大胆恼羞成怒一脚踹在王东峰屁股上:“滚蛋!我他妈认真的!”

王向红说道:“你认真你就自己戒酒,吆喝有什么用?”

有人迎面走来,问道:“支书,今天晚上还有没有女排同志的比赛?上次她们输给了美帝,唉,我心里难受!”

王向红说道:“今天有比赛,小组赛的最后一场,咱们打噢大梨呀。”

门市部的社员们听了顿时雄心万丈:“这个国家听都没听过,肯定能赢!”

王向红凝重的说:“不能小看任何敌人,噢大梨呀这个国家都是白人,个头大、力气大,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王忆说道:“没事,咱们要相信女排的同志们,不管前面是高山险阻还是万丈深渊,她们一定能排除万难,夺取胜利!”

社员们跟着喊:“对,一定能夺取胜利!”

曹吉祥听到这里愣住了,问道:“王老师,你们队里还能看女排世锦赛?你们这里有电视?”

王东峰骄傲的说:“当然了,我们有外岛各岛屿上的生产队中唯一一台电视机,还是大彩电呢,可大了!”

曹吉祥一拍腿赶紧问王忆:“王老师,这台电视机是谁的?是你的吗?”

王忆说道:“是我们队集体的,怎么了?”

曹吉祥松了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票证给王忆:“我娘感谢你救我,让我来找你的时候给你带一份礼物。”

“可我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娘就把她在单位里抽到的一张电视机票叫我捎来送给你。”

“我们都知道你们天涯岛现在通电了,所以你要是想买一台电视机的话,那你攒钱就行了。”

王忆没想到曹吉祥带来这样一份重礼。

虽然他不需要。

他此前还没有看到过电视机票,便接到手借着夕阳余晖看了看。

这是一张比粮票、肉票要大一圈的硬票,正面比较简单,写着‘江南省电视机票’七个大字,下面有电视机的图案,然后还有两个通红的大章。

两个章分别是沪都仪表电子公司和沪都家电批发公司,显然这个电视机票就是它们两家公司联合印发所得。

票的后面内容复杂,有此票可买电视机的型号、编号、供应单位、供应日期等,还写了一句话:

仅凭本票才能购买电视机,谨慎保存、丢失不补。

这年头电视机票很罕见,确实是一份重礼。

王忆想还给曹吉祥。

曹吉祥人莽撞,直接把票拿过来塞进他兜里,说:“王老师你收下吧,咱们别推让了,那啥,我今晚先去看电影,再看女排世锦赛。”

“这样我走不成了,王老师,你能不能借我几条袋子?我今晚在你们队里睡觉!”

王忆说道:“你刚出来就夜不归宿?你母亲会不会很担心你?”

曹吉祥说道:“不会的,我跟她说来找你了。而且她也记得你说了要给安排工作的事,所以我不回去她肯定以为你是给我安排上工作了。”

“甚至我今年恐怕都不能回家了,我娘是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把我赶出来的,让我去反省自己犯下的错误。”

然后他还跟王忆说:“真是说起来不好意思,王老师,我今天本来就是想给你送电视机票的,感谢你拯救了我的人生。”

“我之前以为你那啥、嘿嘿,就是你给我说好话是为了我的黑便士,所以我在拘留所的时候看不起你了,觉得你是个伪君子、是个真小人,还想着不管你给我安排啥活,我都不干。”

“没想到你是真君子,我才是个小人,我误会你了,所以这次你不管给我安排个什么活我都干,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误会你!”

“我以后就跟着你干,周仓给关老爷牵马扛刀,我祥子以后给你、给你、给你——给你上刀山下火海!”

王忆听着他的话呆住了,最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造孽呀!

做人真的要坦坦荡荡、不能怀着坏心思。

自己这第一次图谋人家黑便士,结果黑便士不值钱;自己图谋在人家心里的好形象,结果人家铁了心要让他给帮忙找活干……

这都是造了什么孽!

于是王忆不想占他便宜留他的电视机票了,便意志坚定的想把票还给他——主要是对自己来说确实没用。

结果曹吉祥说道:“你别给我了,我又用不了。一台电视机多贵呀,动不动好几百、一两千块的,把我骨头拆了我都买不起。”

“这票是我娘运气好,在单位里中的,反正我们用不上,王老师你收下吧。”

两人一番推搡,最后还是曹吉祥占了上风。

因为曹吉祥来了一句:“王老师你不收我东西,是不是嫌弃我家穷、看不起我的为人,觉得我是个小偷?是个卑劣的家伙?你也不愿意领着我干活?”

这话到头了,弟弟!

盛情难却了,王忆琢磨着就收下这电视机票。

票上写的是‘可购买金星牌电视机’,那自己从22年捣鼓一台金星电视过来,到时候就说是凭借这张票买来的。

他可以把电视机送去大众餐厅。

九十年代城市里的饭店曾经流行放一台电视和VCD,然后不断放电影。

这有个好处是可以延缓顾客等菜时候的迫切情绪。

大众餐厅要是有一台电视机,那肯定生意更火爆!

王忆跟王向红说了设想。

王向红认可他的想法,说:“那这电视机多少钱?咱们队集体走账来买。”

这次王忆没去推辞收钱,因为队集体已经有钱了,他没必要继续耍大方了。

世锦赛的排球比赛时间不固定,因为时差多数都在午夜,今天女排的比赛时间是午夜的十一点半。

看这样的比赛肯定耽误明天的上工。

但社员们拳拳爱国心很热忱,王向红的爱国之情也是天天的满溢,所以他宁可给社员们放半天假,也要带领社员们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女排同志们加油鼓劲。

曹吉祥今天奔着自己而来,王忆得给人家管饭。

在天涯岛吃顿饭倒是简单,门市部里又有午餐肉又有扒鸡、火腿,这都是好东西。

何况岛上海鲜多,后天这就是秋分了,海里的螃蟹已经很肥了,现在是吃螃蟹的好时节。

漏勺随随便便就来了个一蟹三吃,葱油蟹、呛蟹和蟹糊。

不论何时、不论何年,葱油蟹永远都是所有外岛人心头的白月光。

外岛人吃虾蟹吃腻了,可红焖大虾和葱油蟹是百吃不腻,主要是这两道菜里的油水足啊!

王忆的目标是螃蟹。

他招呼曹吉祥一起吃饭,曹吉祥一看桌子上又是火腿又是鸡肉的很感动:“王老师你真没把我当外人,你真是大好人,拿这样的好东西给我吃!”

王忆说道:“来者是客,你爱吃就使劲吃,我不爱吃这些东西,我爱吃螃蟹。”

漏勺端上来的螃蟹特别肥,一大盘子的葱油蟹中颜色灿烂:亮红的蟹壳,白玉般的蟹肉,还有金黄的蟹膏,这三色先声夺人成为主角。

另外盘子底下铺着一层淡黄色的菜油,螃蟹上撒了暗绿色的葱叶。

香味很足。

曹吉祥跟他分工明确,他吃蟹肉蟹膏,曹吉祥就抱着一碗米饭往里倒菜油,然后夹着肉夹着火腿的西里呼噜往嘴里扒拉。

年轻人就是猛,这货瘦的跟竹竿一样却能扒拉下三碗大米饭、一只扒鸡、半根火腿,王忆都怀疑他娘把他撵出来是管不上他的饭了!

王忆这边吃的慢悠悠很自在,肥硕的蟹肉与鲜美的蟹膏都是整块的,好家伙,这吃起来味道可就太棒了。

呛蟹吃的是呛鲜之味,蟹糊则吃的是鲜咸之味,这两样是下酒好菜,可惜王老师已经戒酒了。

曹吉祥吃饱喝足一抹嘴推了碗筷就跑,急匆匆的跑下去看电影:“是不是放武打片?是不是武打片?我就爱看武打片!”

十九岁,这就是个大少年、小青年!

王忆琢磨着怎么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给曹吉祥安排个什么活呢?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占人家曹吉祥的黑便士,所以特意许诺给曹吉祥找个好活。

结果这便宜没占着,还得给人家找个活。

找个什么活呢?

王忆琢磨了一下,不行把这小子派去沪都给自己看仓库。

天涯岛是他的生活重心。

沪都则是他的工作重心。

现在他在沪都有了房子也有了仓库,起码等于是拥有了一个办事处。

办事处已经有麻六和王东义两人,可两人家在天涯岛,不能在沪都常驻。

曹吉祥这小子是愣头青,就在县里有个老娘,这样或许他可以安排曹吉祥去沪都常驻,顺便给麻六当保镖。

但这小子人很鲁莽,容易惹出乱子,那怎么来牵制他呢?

王忆琢磨着猛的一拍手。

陈进涛!

陈进涛此人坚强固执,富有责任心,他可以让陈进涛来当正职、让曹吉祥去干个副职,由两人来帮自己打理仓库的货物。

十六铺码头秩序混乱,小偷极多,他在仓库里又常备货物,这样必须得有守卫力量。

让陈进涛和曹吉祥联手负责仓库的守卫还挺合适的,同时他们俩可以接应麻六和王东义两人。

这样他可以充分利用曹吉祥的火爆脾气:

十六铺码头那种地方龙蛇混杂,队里民兵之类是混不开的,因为民兵们在没有王向红和王忆带头的情况下,他们胆子很小的——

八十年代农村人去了大城市,会感觉比城里人矮一截,所以做什么事都容易心虚。

这样真在仓库上遇到什么麻烦事,还是曹吉祥这样的火爆脾气更能顶事。

混码头那种地方,必须得敢打敢冲!

今天的比赛,女排的铁娘子们也是敢打敢冲。

作为她们对手的噢大梨呀女排运动员以力气大、耐力强著名,号称排场女铁匠。

然后今天铁娘子们以硬碰硬,上去就开始冲锋陷阵,咣咣咣一顿凿,把女铁匠们凿了一个找不到北。

最终三比零,铁娘子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给小组赛画上了句号,接下来就是淘汰赛了。

比赛结束是凌晨时分了,王忆本来睡得很香,突然就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出去一看,校舍操场上怕不是汇聚了得有千八百的人口!

今晚的比赛时间太巧,正好放完电影改成看电视比赛,于是外队的社员们也不肯离开,都磨蹭着来看比赛。

王向红便把电视机拉线搬到了学校操场,大家伙勾肩搭背凑成一团激动的看比赛——

现场几乎都是男同志,所以可以随意勾搭。

为什么都是男同志呢?

因为噢大梨呀的女排姑娘别管长得怎么样,反正身材是很火爆,前面鼓鼓囊囊、后面囊囊鼓鼓,两条大长腿倍长倍白,太吸引男同志们的眼珠子了。

不过这年头的男同志们很爱国,他们把私人喜好和国家利益分的清清楚楚。

洋娘们可以让他们看的眉飞色舞,可铁娘子的获胜才会让他们欢呼雀跃!

王忆被吵的没法睡觉,只能回去开灯看书。

果然。

看了一阵书困的受不了了,这次连外面的敲锣打鼓都不能阻挡他睡觉的脚步了。

等到第二天中午,队里再度热闹起来。

好些人家的妇女在痛骂自家男人:“起来赶紧起来,支书就给你们放了半天假,下午要上工的。”

“你死床上了?啊?你早上回来不是很有精神吗?不是能折腾我吗?啊?用王老师的话说,你不是三吹六哨挺猛烈吗?这会怎么不会动弹了?”

“快点吃饭,吃点东西早点出海,支书说你们不用歇晌了,快起来滚蛋!”

王忆蹲在山路头上听着队里的吵闹声听的高兴,加上身后大灶里飘出来的香味,这可太有生活气息了。

中午头学校大灶做了地三鲜,虽然是素菜可是油多,一人一碗大米饭,往上浇了一勺菜,很快大米饭变得油汪汪起来。

学生们吃完饭嘴巴亮亮的,然后他们一个劲的用舌头舔嘴唇,尽量不浪费一滴油水。

他们吃完饭就回家去歇晌——歇到十月一,国庆假期回来就会取消中午的午睡环节。

王忆愉快的跟他们打招呼。

王向红背着手上来,问道:“王老师你蹲在这里干嘛?哦,那个红梅主任今天去走亲戚还海账了,她会委托亲戚给你去找栾大壮问问拖网的事。”

王忆一听这话更愉快了,笑道:“好呀,那红梅主任可帮我大忙了。”

“另外那啥,我蹲在这里是在看热闹,队里的女社员正在骂她们男人呢,哈哈,真有意思。”

王向红也笑了起来:“你挺闲呀。”

“嗯,最近没什么事,我就等着沪都的同志们过来秋游做客了。”王忆愉快的说道。

王向红摆摆手:“那你也别闲着了,这样吧,你下午跟着大胆他们出海,去张网作业。”

张网作业是东海渔民传统的生产作业方式之一,始于清代展复初期。

其中的张网是网的名字,属于定置网具的一种,这种网口呈矩形,网身是方锥形,简单来说就是在海里打桩弄上一张网,等着鱼虾蟹们自己往里撞。

当然细说的话要复杂一些,比如张网作业分打桩张网和抛碇张网,天涯岛今天就要进行打桩张网作业。

打桩张网又叫近洋张网,在近海地区来下网。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了一下,之所以队里要在今天打桩张网不是图能获取多少鱼获,只是打桩张网可以连续几天都有收获,收获少但收获新鲜。

队里用打桩张网收取鱼获也是为了迎接沪都外贸市场的秋游活动,得给人家准备最新鲜的海货。

之所以安排今天开展打桩张网作业,是因为这活用不了一天,恰好半天能搞定。

而它又是在近海水域作业,社员们干完活浪费半天时间,就不方便再出海去干活了——时间上来不及。

于是昨晚看比赛、今天生产队歇了半天,王向红正好利用下午这半天时间安排社员们去打桩张网。

王忆一看这活是给兄弟单位的秋游准备的,那他没话说了,肯定得去参与一下子。

而且这种作业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王向红让他去了解一下,熟悉流程。

王忆问道:“打桩张网这种作业方式,现在还流行吗?我听社员们谈过,说现在不太用了,以前用的多。”

“嗯,民国时候用的多,到四十年代的时候,咱们县里有张网船800余条、打桩一万五千多支。”王向红叼起烟袋杆先抽了口烟,然后徐徐讲解起来。

“这么多的家伙什,那打桩张网现在为什么不大用了?因为效率低下,没有主动性,全靠鱼获自己送上门来。送上门来的大鱼大虾往往还捕捞不住,它们力气大,不能及时收获那会跑掉,一般能捕捞到的是小鱼小虾。”

“问题是刚解放、刚建国的时候,咱们国家是真的一穷二白啊,当时解放战争缴获了很多的张网船和桩子。”

“于是建国初期一直到现在,咱们外岛的一些渔区一直延续着打桩张网的作业方式。”

王向红蹲在他旁边吐了口烟,说道:“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打桩张网的话,有机动船来回收取鱼获,效率高了,收获能多点了。”

他给王忆继续介绍。

打桩张网的操作方式是这样的,找个水下暗流汹涌的地方,然后以竹桩或木桩打入海底固定位置,在桩上系挂网具。

这样暗流会裹挟鱼虾蟹的意动,让它们不经意间撞上网具被缠住。

要知道海洋浩瀚无边,在海里搭建起一张网等着鱼虾蟹自己上门就跟森林里守株待兔似的。

那怎么能提高守株待兔的效率呢?满森林转悠,树多了,总有兔子会撞上。

同样道理,打桩张网作业得在水下大量布设渔网,解放初是渔民们摇橹划船去打桩布网,然后四五个人操作一艘张网船。

半天时间,一条张网船能布设二三十条渔网,然后一昼夜能收取鱼获个两三次。

这种作业方式的缺点是缺乏主观性和无法及时收取大鱼导致其逃跑,可优点就是占用的人手少。

只要完成了张网作业,那以后一艘船上两个人就能看管住一大片的渔网。

王忆听到这里后心里一动。

咦,这个捕捞作业方式好像很适合22年天涯渔场的捕捞所需。

他就是为了保守自己一些秘密,所以天涯岛上人手少且以残疾人为主。

这种情况下不好随便出海进行捕捞。

那如果他在渔场里常年布置上打桩张网,每天安排人手去捞上来收取一下新鲜鱼获,再安排县里刚送他的蓝海十号客船送去市里的生产队大灶,这不是很好吗?

生产队大灶每天都能用上新鲜的野生鱼获,而因为规模缘故,生产队大灶用不上太多鱼虾蟹,偏偏张网作业的捕捞能力有限,没法子每天都能捕捞到太多鱼虾蟹……

天作之合啊!

一拍即合啊!

王忆顿时来劲了,站起来就说:“支书那我下去了,我准备去参加出海作业了。”

看着他展现出的劳动积极性,王向红欣慰的点点头。

老支书又吐了口烟,心里暗暗感叹:王老师这个娃真是好,一心为公不为私,为人还特别能吃苦耐劳,很有劳动积极性,这种后生现在多珍贵呀!

这么琢磨着,他对王忆未来执掌王家和天涯岛的工作便越发有了信心。

张网作业需要的网具多,大胆领着强劳力们把网和木桩全给领了出来,分到各艘船上后分了好些东西。

下午所有强劳力都要忙活打桩张网,于是他们合并成一个船队,浩浩荡荡奔赴向一处鱼获相对丰富的浅海水域。

用作张网船的渔船个头都差不多,一艘船上12个人,他们有不同的职位:船老大、上头人、打斗索、克西风。

其中这12人的职务人员分布情况是:一个船老大,一个上头人,6个打斗索,4个克西风。

大胆知道王忆跟着来的目的,是要学习打桩张网,于是船出海后他没有去摇橹,而是给王忆介绍这项工作的具体情况。

他拿起一条桩给王忆看:“它是四个部分组成的,桩头、斗、二凸和竹竿,咱们外岛用的桩头是削尖的毛竹,我听说现在东北工业发达,他们用水泥桩沉入水下当桩头。”

一条桩组合起来很长,毕竟是要埋在海底的东西。

拿桩头来说,它长度三米起步,而斗更长,四米左右一直到五米不等。

大胆给王忆演示了一下:“桩头和斗之间可以链接,用梢子来接,固定是个麻烦事,必须得它们固定好,否则肯定会白忙活一场。”

桩头是毛竹,斗和二凸都是硬木。

二凸长度不定,要根据海的深度来进行选择。

摇橹在海上飘荡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在一片暗礁复杂的海域开始抛锚。

这片海域叫黑礁海,因为水下有好些黑礁石。

王忆问道:“这边水下暗流挺厉害?”

大胆点点头:“对,挺厉害的,再就是这是咱们队里的一处野渔场,咱们在这里张网应该收获最好。”

野渔场……

听名字就知道这渔场很野。

它的野是野生野长,区域并不在某个居民岛屿附近,不属于某人或者某单位、某集体。

这种情况下就是各生产队、各单位靠本事来争抢来守卫。

内地人家械斗是争水源争土地,而渔家打械斗往往就是为了争野渔场。

大胆给王忆介绍说,天涯岛为守卫这片黑礁海野渔场费了好些力气,是流过汗、流过血的。

王忆听笑了,问道:“流过血?怎么了,跟外队人打过械斗?”

大胆认真的说道:“王老师你可别笑,我不是故意夸张的说话来吸引你听我说话,我说的是真的——大义,是不是?”

同船的王东义沉默的点头。

大胆给王忆说道:“这样吧,王老师你不知道这段往事,我给你好好说说。”

“那是哪一年呢?56年,那年我跟草鞋差不多的年纪,嘴上裤裆里都还没有毛。”

“那一年是咱支书转业回来第二年,当时他在咱外岛还没有啥名气。”

“当时咱王家因为自己在一个岛上,不像别的岛屿通常有两到三个生产队,他们人比咱们多。加上咱们上一辈和上上一辈好些强劳力参军入伍牺牲了,他们就经常仗着人多欺负咱们人少……”

1956年外岛的夏天,天气炎热。

那时候海里鱼获还好,天涯岛四周虽然是穷海,可他们不用出远门,却时不时能有好鱼获、好收获。

这一幕被隔壁的水花岛刘家人给看在了眼里,他们猜到天涯岛应该发现了一个野渔场,于是就想跟踪天涯岛的渔船去获取这渔场的消息。

问题是王向红早就在防备着这一点了,他刚从主力部队转业回来,论跟踪和反跟踪他是专业的,水花岛刘家人盯了天涯岛好些日子,结果屁都没有盯出来。

这样刘家人没辙了,便联系了外岛一个船帮一起强硬的跟踪天涯岛的渔船,并且准备逼迫他们臣服。

船帮人多,摇橹摇了十艘绿眉毛船,然后浩浩荡荡的奔赴天涯岛而来。

敌人来势汹汹,天涯岛这边得到消息后乱了阵脚。

一些老人妇女怕事,就让王向红要么带人出去躲起来,要么就把黑礁海野渔场的信息告诉人家。

王向红微微一笑,说道:“来了区区一群孬种,就想拿下咱们天涯岛?我看他们是要来闹笑话!”

大胆当时跟现在的王状元一个样子,年少却不怕事。

他跟着吼道:“咱们四周的海都是穷海,他们抢咱们的野渔场就是要逼死咱们,草,跟他们拼了,反正我不怕死!”

王向红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拼什么拼?死什么死?没事的。”

他指了指脑子说:“打仗从来不是靠蛮力、靠人力,是靠这里,这里好使比什么东西都好使!”

然后他说道:“来,同志们,我不用人多,来二十个社员分成两条小船,摇橹跟我走!我领着你们去接他们!”

那天是八月初,阳光灿烂,海上的风儿甚是喧嚣。

天涯岛的两艘小船和对方十艘绿眉毛大船相遇在海上,他们直接被包围了。

王向红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掏出酒葫芦来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又分给大胆说:“爷们,这是高粱好酒,都尝尝,别给我省着,放心的喝!暖暖身子,待会要下水的!”

船帮几百条汉子和水花岛的一些汉子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王向红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迎击他们,这简直是找死!

王向红喝过酒后抹了抹嘴巴、擦了擦胡须,他笑道:“你们的领导是谁?我王向红在这里拜会他了。”

一个壮汉挺着大肚子怒喝道:“你算是个球东西,也配见我们领导?”

王向红笑道:“我不见你们领导,那把我们队的野渔场交给谁?”

听到这话,四周船帮的汉子们纷纷发出哄笑声,他们明白了,王向红这是主动来服软了。

这样船帮的老大便像模像样的走到了船头,居高临下的俯瞰王向红:“姓王的,你是个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行,你愿意交出野渔场这最好,免得咱们兵戎相见,这刀枪不长眼,伤了你们可就不好了!”

王向红笑道:“那多谢领导的宽宏大量了,我不废话,咱渔家汉子做事干脆爽利,你们跟我们走吧,我带你们去那片野渔场……”

(本章完)

第364章 363.开设摄影社(感谢uoduck新盟的

1956年夏天的外海上,王向红摇橹,领着队里一艘小船往前方海域驶去。

船橹摇动,摩擦着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船帮和水花岛的十艘绿眉毛船紧随其后,从后面以半月阵型包围着他们。

前面小船很快行驶到了黑礁海,这一带海面上没有什么,可是水下礁石丛生,潜水下去看,能看见海底礁石犬牙交错、参差不齐。

到了阴天的时候水下光线暗淡,礁石会变成黑色,阴森森的让人看了就心慌。

而由于海底凹凸不平,水下还有暗流,暗流在礁石之间涌动、撞击,形成了旋涡一个接一个。

跑过这片海域的渔民都知道这片海不能轻易的近,手艺差的渔家人连船橹都掌控不住,很容易就会触礁甚至翻船。

不过水花岛的人懒惰,不像天涯岛的社员一样天天在周边海上探索、打渔,他们跟船的几个人并不清楚黑礁海的情况。

王向红一看小船进入黑礁海,他便往手掌里吐了口唾沫,鼓着劲加快了摇橹的速度。

小船跟水上快艇一样飞驰。

水花岛有人大叫:“快跟上,他想跑!”

船帮绿眉毛船上的橹夫赶紧加快摇橹的速度,急追快赶,然后绿眉毛船开始加速,忽然之间有浪花激荡拍打在船上,橹夫们见此很有经验的侧倾船头避开了浪花。

然后——

咣当一下子,一艘绿眉毛船便撞上了礁石!

因为要追赶王向红他们的小船,十艘绿眉毛船的船速都很快,这样触礁之后非常危险,直接就撞破了船体、将船舱灌进了好些海水。

这船恰好是船帮老大的坐船,他急忙站起来喊道:“弟兄们不用怕,让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我草!”

最后几个字没有喊出来,船体突然倾斜又有巨浪冲击而来,船帮老大等好几号人纷纷掉入了水里!

不了解黑礁海的水情,这落水之后更危险。

船帮的汉子都是精通水性的壮汉,可是黑礁海的水下暗流凶猛、旋涡众多,浪花一个接一个,有好水性也敌不过差海情!

其他船上的船帮成员看到他们老大和弟兄们落水挣扎,吃惊慌乱赶来搭救。

问题是黑礁海下水流汹涌、暗流激荡,他们船在行驶中能保持平衡,一旦停下而且有的是打横着去停船,水流冲击加上海底礁石多,又有渔船先后触礁!

渔船触礁不是都会被撞坏,有的船是被架住了,这样的船就不敢再随意去行驶了,只能暂时不动弹,等到涨潮时候再借势离开。

一连几艘绿眉毛船出事,剩下的渔船也不敢乱操作了,只能先把持住船橹保持船慢慢行驶来见机行事。

这时候王向红一挥手,领着另外一艘小船大喝道:“同志们跟我冲!撞他们!”

他们开的是两艘小船不错,但都是船头包铁皮、镶嵌铜板的铁头船。

这就是渔家的战船!

王向红拼命摇橹操船往最远一艘绿眉毛船冲去,船头撞船头。

绿眉毛船重心高而铁头船重心低,相撞之后产生剧烈震动纷纷船头乱转起来。

这把绿眉毛船上的橹夫给吓坏了,船橹此时已经无法掌控,船体摇来晃去。

船上的船员惊恐大叫,于是橹夫们心里慌张手上着急,船橹拍在礁石上一下子给别断了!

绿眉毛船失去船橹顿时变成了脱缰的野狗,潮水一拍浪花一打,它在水中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摇晃,最终也触礁了!

而另一艘铁头船也有战果,直接把对手给撞上了礁石给造成触礁。

其他绿眉毛船上的人吓炸了,狂吼大叫:“王向红你要谋财害命,这这这该当何罪!”

王向红面色冷漠,他在海上武工队杀小鬼子、加入主力部队打反动派,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当初天涯岛他们一批入伍当兵的父子爷们总共四十多人,如今就他自己回来了,其他全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这种情况下有外人来欺负他们生产队、抢他们的渔场,那能指望他跟对手说说笑笑?或者指望他只是吓唬一下对手?

王向红一早就做好打算了。

今天不闹出点事情来不算完!

所以他压根不管落水的人,操纵铁头船又撞向另一艘绿眉毛船!

一时之间海上乱了套,船帮的汉子们也不装逼了,落水之后有的抱着一支橹、有的扯着缆绳、有的拽一块碎裂的木板,哭爹喊娘的求饶命、求救命。

两艘铁头船连连撞击,十艘绿眉毛船先后搁浅!

船帮老大一看大势已去终于服软,叫道:“……!”

王向红板着脸从船上捞起缆绳绑在腰上,冷笑道:“你是……!”

船帮老大在水里努力扑棱着,叫道:“是是是,我是……,你说什么都对,先赶紧救人啊!闹出人命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向红回头大喝道:“同志们,……?”

王东喜和王东美的老父亲王祥回大喝道:“对,同志们,咱们发扬下五洋捉鳖的精神,把这些俘虏抓起来!”

王向红率先跳下去抓了船帮老大上来,抓上来就用绳子绑了手腕。

他们先抓头目,带上铁头船后便捆绑起来。

铁头船空间小,不可能把船帮的人全给俘虏上来,于是王向红就协助他们回到了搁浅的绿眉毛船上。

把水中人救起,他没耍威风也没有报复他们,而是摇橹调转船头去往县城主岛。

到了主岛他把船帮这些头目全送进了治安局,并且说明了这伙人的所作所为。

当时治安局的领导就跟他是老战友,双方都在一个连队并肩作战,关系亲密。

得知竟然有不法分子要抢老战友和烈士家属们的财富,治安局领导勃然大怒,亲自带队去绿眉毛船上抓人,将这个船帮一举覆灭!

“这一仗彻底打响了咱天涯岛的名气,二十个人俘虏二百人,这简直是咱们外岛的平型关大捷!”大胆回忆起当年的场景真是豪气干云。

“伱是不知道,我们两艘铁头船离开咱天涯岛的时候,全队人都聚集在码头上,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都给我们捏了一把汗啊,都为我们的命运担忧。”

“结果我们不但自己一个不少的回来了,还把想要抢咱们野渔场的不法分子给一网打尽,这事比评书里的那些大将的战绩还要夸张。”

“咱队里老少爷们听完这件事后又是难以置信又是高兴激动,好几个老辈人当时就对支书跪下了,说‘以后就由支书你来给咱们王家扛大梁,只要你来领头,咱们王家人吃不了亏’……”

听着船上大胆等人的介绍,王忆遥望着海上、遥望着来张网的十几艘渔船,一时之间也是热血沸腾!

因为他领着队里人发展了经济、改善了生活,说实话,王忆心里多多少少的对王向红有些不满。

王向红这个头人当的不称职,让队里社员上上下下跟着过苦日子!

现在慢慢的了解了王向红过去的所作所为,王忆越来越明白队里人对他心悦诚服的原因。

自己确实帮助队里人改善了生活,可是这事以前王向红已经做过了!

甚至在建国后最初的混乱年代,他还保障了队里人的安全,这是了不起的功绩!

王祥海当年也参战了,对此事深有感触。

他蹲在船尾抽着烟说:“这件事说起来是几句话、是咱们之间的闲谈,但它实际上很危险,毕竟船帮调集了二百号汉子想来收拾咱们,我记得当时我们二十个人上船下船、游泳潜水的,都累垮了!”

“这事在当时那真是轰动,就这么一件事,以后咱王家人去哪里都能挺起腰杆子!”

王忆点头,说道:“对,我们学历史的时候有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历史书上随便翻过一页,便是好些时代弄潮儿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波澜壮阔的一生啊。”船上的壮劳力们抬起头,纷纷露出了畅想的表情。

大胆说道:“要不是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真想去当兵、去保家卫国,也过出个波澜壮阔的一生。”

王忆说道:“用不着,同志们,相信我,能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这一生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平凡人的一生,就是难得宝贵的一生!”

“来,准备开工了!”

他一声吆喝,好些社员纷纷跟着吆喝:“开工吧,准备开工!”

“上头人和打斗索下水,打斗索的做好准备喽!”

“王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水?”

大胆听到这话笑骂道:“滚你娘的蛋,你想要王老师的命啊?他的水性吃不住黑礁海,让他在上头看戏吧!”

王忆没有逞强。

他叮嘱道:“大胆你们小心点啊,别出事。”

大胆说道:“小意思,我从十六岁就来这里扎猛子了,咱下水的都是这里的熟客,要不然不敢随便下水的。”

“走!”

他脱掉衣裳戴上护目镜,深吸一口气将胸膛给撑得鼓起来,然后跳入水里。

这时候邻近一艘船上的船老大王东方喊道:“哎哎哎,王老师你看好你这个朋友,他也要下水……”

王忆这个朋友就是曹吉祥。

曹吉祥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知道这里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涌动,你们放心行了,我水性没问题!”

王忆喝止他:“吉祥,你出来是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给我坐下!”

曹吉祥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真没问题,不就是……”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命令?”王忆脸色一沉,“如果你这人不服管教,那以后别跟着我干活,因为我计划派你去沪都,你现在都不听我的指令,那去了沪都天高皇帝远,不是更没人能管的了你?”

曹吉祥一听他这么说话,顿时无奈了:“行,王老师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不过我水性真的行,你们队里确实都是渔民、都有好水性,这个我承认,可我曹吉祥也是咱县里海滨救援队的一员……”

“是的,曹同志的水下本事可以的。”王祥海扔掉烟蒂说道,“我看过他打捞沉船,水性不比咱王家人差。”

曹吉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对,我们救援队协助政府打捞过沉船。沉船是死物,打捞沉船是小事,我每年夏天还要跟着巡逻艇沿着海岸线巡逻救人呢!”

“我曾经一次救下过三个落水的外地人,你们都知道旱鸭子掉水里会慌张成什么样,只有老海狼才敢去救人,我总共救过五回!”

这事王忆倒是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曹吉祥长得干瘦却极有力气。

于是他看到曹吉祥跃跃欲试,就说道:“那你下水去试试吧,不过要听命令。”

曹吉祥痛快的说:“王老师你放心,你们要打桩是吧?我们救援队当时去打捞沉船跟着打捞队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东方哥,我当你船上的上头人!”

上头人不在‘上头’而是要在最‘下头’,这个岗位的职务是去判定水深。

一个打桩张网小队是十二个人,一个船老大坐镇大局、一个上头人探查水情,6个打斗索来负责水下打桩,4个克西风则来绑起桩。

桩是二凸与竹竿相连相接而成,它们上下都开有牙口,其间上下有两道,咬合到一起可以用麻绳绞缠,把二凸和竹竿捆绑牢靠。

后面随着上头人和打斗索的下海,海面上开始忙活起来,有的扑棱有的吆喝,一派繁忙。

为了保证渔网不会被海鱼给带翻,打下去的桩深约2米。

上头人要选择合适的地形来安置桩,如果是泥沙那就直接往下打桩,如果不是泥沙是礁石就得要找石头缝了。

这边水下的礁石很纷乱,礁石之间的缝隙多,挺适合打桩张网的,社员们已经干了二十多年,有经验了,轻车熟路找到缝隙就行。

如果是在泥沙地里打桩,那打下去后还要等个四五天时间,等桩头被泥沙淤牢,这样才能在框架上挂渔网。

而黑礁海这里是石头缝隙多,不用等待那么长时间,只要用礁石缝卡住桩头那便会比较牢靠。

不过这种要设‘三杠’,是在海底桩头处增扎三根竹,成“三脚撑”以增加稳定性。

扎好桩剩下的便是搭网子,渔网搭好会被暗流吹动的向后延展飘荡。

那暗流裹挟鱼虾蟹行动的时候,会把它们冲入网里,另一个涨落潮的时候水流湍急,网体扩张,鱼虾也会落入网内。

等到退潮的时候,渔网上头会冒出水面,有人乘船去找到渔网,以竹篙捞起网尾收取鱼获,这就叫‘赶潮头、收潮尾’。

打桩张网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强劳力们干上一阵就要鼓鼓气,他们便会一起唱号子。

慢慢的海面上便响起了喘着粗气的号子声:

“拿要拿其高,汰要汰其高。一勒打支一,二勒打支二,三元中呀,四发财呀,五登科呀,六顺利呀,七星照呀,八大仙呀,九世满堂呀,十香延足呀……”

“十勒打支一呀,十勒打支二呀,十勒打支三呀,十勒打支四呀,十勒打支五呀,十勒打支六呀,十勒打支七呀,十勒打支八呀,十勒打支九呀,哎哟,挽挽二十斗呀……”

王忆这边也不闲着,他纵览全局当总指挥。

打桩张网的总指挥不像别的捕捞行动,还要会找鱼获群、还要找下网地点。

这活的重点是清楚各张网的布局,防止纠缠在一起。

于是王忆坐在船上拿出一个画板,上面夹上一张白纸开始画图定位。

有人给他摇橹,他们在各艘船之间穿梭,大概的估算出一张张网的位置,第一批张网打完了,后面再要下桩就需要王忆的批准了。

王忆这边图上有详细描述——很简单的事,订好东西南北在海上选一个锚点,然后设置好比例尺,这样就能绘制出一张张网子的位置了。

“哎哟,哎哟哟,挽挽九斗到,还有四双凑,还有三双半,还有六斗到,还有两双半,还有四斗凑,还有一双半,还有一双凑,还有一斗到……”

“众位老兄弟,竭力一晌晌,打好唱滩簧……”

在一阵阵号子声中,一条条桩打好,一张张网也张好了。

此时差不多开始夕阳西下。

马上就是秋分,晚上天气要冷了,于是王忆赶紧招呼社员们回去,说道:“一人去我那里打半斤酒,喝下去暖和了身子早点睡觉。”

听到这话强劳力纷纷喊了起来:“好!”

“哈哈,今晚又有酒喝了,正好家里准备用猪油炒个咸菜,好肴配好酒,舒坦!”

大家伙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摇橹往回走,有人便张开嘴亮了嗓子开始唱起歌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王忆跟着唱:“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秋分时节的夕阳彻底温暖起来。

秋高天气爽,秋分生凉意。

时光一个摇晃,酷暑消散,人间已是九月天。

九月的海洋是一年中两个最温和舒适的时间段之一,九月的傍晚是最让人感慨的时间点之一。

夕阳余晖摇摇欲坠,海上水雾袅袅升腾,红云照晚霞,渔船一路冲开波浪,绽放出纯白中透明透亮的水花。

西方天上是白云染金,东方的天上云朵如白絮。

王忆看过海上铺洒了一层红霞的水面,便半躺在船上,倚靠着一盘厚实的缆绳抬头看天。

现在白天越来越短,直接体现就是夕阳入海的时候不再犹豫,直直的消失在海面之下。

但夕阳的美就在于落下的最后一刹那,当天的太阳像是要回光返照,西方洒下的光辉格外的亮堂。

光芒四射,然后是夜幕降临。

渔船靠上码头,渔家的灯光亮起,炊烟弥漫了全岛,整个天涯岛充满恬淡的生活气息。

强劳力们说说笑笑的下船,然后三五成群的上门市部去领酒,一人拿个小酒瓶打上半斤白酒。

投桃报李,他们会顺便在门市部买点东西——当然,门市部东西便宜,本质上来说还是他们占便宜。

只是王忆在22年不缺钱,货物商品从22年带到82年出售,收到的钱是82年的钱,这样丰满了他在82年的钱包,算是他跟社员们双赢吧。

昨晚女排小组赛打完迎来两天的休息日,这样社员们没有比赛看,他们就来看电视。

大彩电取代电影成为了本队社员和外队社员的最爱,晚上彩电的光芒更强,社员们也不怕刺的眼睛疼,都是把彩电搬到操场然后关闭操场上的路灯去看电视。

于是要么是看电影、要么是看电视,没人再去关注王忆,王忆便关了听涛居的门去了一趟22年。

没什么大事,他去市里把之前订购的UPS给搬走了,直接带到了听涛居。

现在的发电机系统主机在听涛居,社员们不会平白无故进来看机器,所以不清楚机器的构件。

这样王忆带回来UPS后安排大迷糊来帮忙调整位置。

大迷糊从不会对外提起王忆或者听涛居内的情况,所以王忆对UPS的存在非常自信,这东西不会引发别人注意的。

与UPS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几台照相机,都是邱大年最近一段时间刚给他买回来的东西。

王忆之前给社员们发全家福的时候说起过要在学校开设摄影社,培养几名小摄影师。

这年代的摄像机是小摄影师绝对玩不转的,因为现在还没有自动对焦技术,每一台摄像机都是一台小机器。

王忆观察发现了,这年头玩摄像机的多是城里的时髦青年,有文化、爱钻研,他们正好能玩的转摄像机。

所以他买了九十年代初所兴起的傻瓜相机,只能培养学生们使用傻瓜相机。

像王忆让邱大年买的是柯达KB-10,傻瓜照相机中的一代神机。

柯达生产胶卷举世无双、天下闻名,他们也生产相机,相机的口号很响亮很朗朗上口:生产人人都会用的相机。

一般来说柯达相机比其他相机都容易入门,而柯达-10是柯达相机中更容易入门的一款。

它发行于1999年,百十来块的价钱,搭载的镜头是固定镜头,不能调焦也无需调焦,因为这机器的镜头由柯达官方色彩校对过,色彩精准,胶片味儿浓厚,氛围感很强。

并且这相机自带闪光灯并且有感光能力,光线不足的时候闪光点自动开放。

总之它的使用步骤特别简单,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拍摄,出片率可以达到99%!

如果是用这年头的普通相机,那么不管是海鸥还是佳能之类,学生们玩不转压根没法出片。

王忆一口气带回来五台这种相机,他不怕被人质疑从哪里买到了这么多相机。

KB-10这个东西作为傻瓜相机的明星,不光是因为构造简单,还因为它们造型很土很傻瓜。

现在的相机都是金属机身、航天航空漆色,要多高档就有多高档。

KB-10是一款走量的机器,塑料壳机身,而且是黑色的,相比王忆手头的相机它有着显而易见的廉价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款便宜东西。

再就是这些相机都是七八成新,使用痕迹很清晰,他可以解释买的便宜淘汰货。

早上起床,门口的草木上点缀着露珠。

隔壁大灶火力旺盛,白烟和豆浆味呼呼的往外冒,很浓重。

今天早上学生们吃甜豆浆配鸡蛋,一人两个鸡蛋、一碗甜豆浆,另外还有十张钙奶饼干,不够吃的要自己再去买饼干。

学生们开开心心的来领早餐,王新国抽空跟王忆说了一声:“王老师,咱们门市部里的钙奶饼干不多了。”

王忆答应一声知道了。

学生们数量多,饼干吃起来快,他得再去仓库搬运一批。

这样要是队里能自己烤饼干就好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有月饼磨具和烤饼机没有带过来。

现在距离中秋节没多少天了,外岛开始卖月饼了!

于是他去找王向红说:

“支书,昨天我收了一个消息,我同学给我邮寄的月饼制作机器到咱市里了,我领着大迷糊去一趟,把机器尽快搬回来。”

王向红问道:“你还真买了这机器?可是咱们没有馅儿啊。”

王忆说道:“馅是人家工厂调好的,应该有好几种馅呢,你等等看,我今天带回来就知道了。”

王向红听后很高兴,说道:“行,有谱就好,那你怎么着,下午开船去市里拿?还是我找人去搬一下?”

王忆说道:“我领着大迷糊过去吧,我们两个足够操作的了——要不然你领着去也行,应该是放入丙-110仓库了,到时候你们在里面找一找,把里面东西一起搬回来就成。”

王向红说道:“你上午有课,那还是我来操作这件事吧,我上午带大迷糊和几个轻劳力过去忙活一下。”

上午是普普通通的文化课,到了下午还是体育课,合练太极拳。

这次王忆把录音机给拎到了操场,放上《万里长城永不倒》的磁带,高亢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因为是在县里表演,所以他用的不是粤语版歌曲,用的是国语版本的。

这首歌无论词曲都极其高昂,听的让人热血沸腾,徐横听到后便跑过来问:“这是什么歌?”

祝晚安也跑来听,欣喜的说道:“这是《大侠霍元甲》的主题曲,这部电视剧是港岛拍的,我看《大众电影》里说,明年广粤电视台要引进来,到时候咱们在电视上就能看了,可好看了!”

徐横说道:“大侠霍元甲?一听就是武打片,那肯定好看。”

“听这首歌也好听,我听的是热血沸腾,都忍不住亲自下场打一套拳了!”

王忆说道:“那你下场打就是。”

他对孙征南说:“孙老师,你给学生们放音乐,现在他们已经把拳法打熟了,你以后就带他们带着歌曲来合练。”

孙征南点头说:“行,没问题。”

歌曲一放,问题就来了。

学生们早早就学会了太极拳套路,已经打的很熟练了。

可是一听歌他们便不会了。

注意力被歌声所吸引,或者出拳的思路被歌声所打断,一下午的拳打的是乱七八糟。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就说道:“孙老师,你和小秋老师到时候当领队吧。”

孙征南笑道:“没事的,王老师你别心急,同学们今天是刚听着歌曲来合练,所以难免不适应……”

“对,我发现他们不能及时适应变通。”王忆接话说道,“我怕的是等到国庆节的时候他们去表演,结果观众太多他们太紧张,到时候万一打乱套怎么办?”

“所以还是让你和小秋老师来当领队,让他们跟着你们打拳,你们来给他们进行引导。”

秋渭水是最早跟着他学太极拳的人,她擅长舞蹈,太极拳早就已经打的滚瓜烂熟。

再说了,听说这次国庆节汇演还有排名的,王忆直接放大招:

秋渭水上台之前直接来一句,‘我今天的表演是要献给我的县委一把手爷爷’,到时候第一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个老师一左一右当领队在前方,然后学生们开始合练。

王忆把相机带了出来,举着相机给他们拍照留念。

有了领队老师在前面引导,这下子学生们打拳就踏实了——

太极拳是套路拳,他们早就把这套路打的滚瓜烂熟。

所以只要有人能给他们起个头或者在他们因为慌乱而头脑空白的时候领着他们打拳,学生们就不会出问题。

等到一场合练结束,王忆拍拍手说道:“来,同学们先歇一歇,我说一件事。”

“那个城里的学校不是有什么小记者社团、小广播员社团、小科学家社团吗?咱们学校也有这样的社团,咱们办一个小摄影家社团!”

他把桌子上的五台照相机摆出来:

“工具已经买回来了,咱们筛选一下,选出几名同学当小摄影家,好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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