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第362章 夏侯始昌的惊讶

第362章 夏侯始昌的惊讶

车轱辘咕咕的响动着,端坐在安车之上,今年已经年近七十的夏侯始昌,满头白发,身形消瘦,腰背皆弯,看上去似乎已是风烛残年。

但那双似乎永远充满着智慧和温暖的眼睛,却在无时无刻的鼓励着他的弟子、门徒们。

让人如沐春风,情不自禁就生出孺慕之情。

作为《春秋公羊》学的专家,兼《尚书》界的研究大能。

夏侯始昌虽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春秋公羊》教育,不是董仲舒和胡毋生这两个主要公羊学派支系出生的。

但是……

他曾拜入济南鸿儒伏公门下,得授《洪范五行传》,而授他《洪范五行传》的伏公来头很大,其乃太宗名士,儒门精神领袖伏生之后。

此人地位,相当于公羊学派的公羊寿,是汉季尚书学派的祖师爷。

仅仅是他保存了《尚书》,使其能重见天日这一功劳,就足以让人顶礼膜拜。

太宗在位时,曾敬为国老,遣晁错为弟子,从其受《尚书》。

是故,夏侯始昌虽然没有董仲舒、胡毋生那么有名,但在公羊学派的地位一点都不低。

在董仲舒去世后,他就成为了公羊学派内部的领袖之一。

连当今天子也异常敬重其学问、品德,任为昌邑王太傅。

“老师……”一个儒生捧着一副简书,恭身来到夏侯始昌的车驾前,拜道:“长安来信!”

“拿来……”夏侯始昌抬起头,轻声说道,他是鲁人,所以口音里有浓重的鲁音,听起来和天下盛行的雅语有些格格不入,大约就像后世的广东人讲普通话,听着有些含糊。

但他并不打算改——虽然其实他可以讲一口纯正的关中雅语。

然而除了面见天子以外,其他所有时候他都是以鲁音与人交谈。

因为,对于所有鲁地儒生而言。

鲁音不仅是他们的骄傲,更是他们用来提醒和警示自己不要忘记使命的象征。

就像勾践卧薪尝胆的那个苦胆。

很快,那个儒生就将简书呈递到夏侯始昌面前,他微微摊开,放到一个专门用来阅读竹简的书架上,然后看了起来。

“丞相要垮台了啊……”微微的看了看书简上的内容,夏侯始昌就微微掐指算了算,叹道:“征兆早有啊,去岁梁父山莫名起火,山火燃掉了天主庙的承柱,丞相者,承奉天子,相助社稷也!”

此话一出,左右皆敬拜:“老师英明!”

与董仲舒、胡毋生一系的传授方式不同,夏侯始昌的门徒弟子,多是其宗族门人。

这种家传经书的方式,在如今依然昌盛不已。

如《春秋》的另外两个小学派,邹氏传与夹氏传,就是通过这种方法延续。

父传子,子传孙。

外人若想一窥其经书,通常要付出真金白银。

价格高到很多时候就连王侯也承受不起。

譬如,当年贾谊贾长沙欲观邹氏传,以其名声地位,尚且付出了五百金,才被许可一观。

而夏侯始昌的家学,外人想要学习,一般来说,先准备一千金再说。

只是……

环顾四周,夏侯始昌微微一叹,家传经学的方式,可以保证经义和知识被自己家族垄断。

但却缺乏活力,难以适应越来越激烈的汉家思想界的变化。

但他又舍不得和董仲舒、胡毋生等人一般,将自己毕生心血,平白传授给不相干的人。

这是鲁人根深蒂固的思维。

吝啬、保守、顽固和固执己见。

他早知道自己的这些毛病,也早明白要改。

但和鲁音一样,他拒绝!

概因这是鲁人的骄傲。

他伸手出来,立刻有两个孙辈上前,搀扶起他。

“祖父大人……”一个年轻的小家伙,将夏侯始昌的鸠杖递给他,然后小心的扶着夏侯始昌,问道:“您要去哪里?”

“吾要去面见大王!”夏侯始昌回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慈爱,对他来说,这个虽然只是族人之子的年轻人,却必可承他衣钵,所以话语之中满是温柔:“长安城将有大变,吾身为太傅,当为大王画之!”

没有人能拒绝帝师的诱、惑。

当年申公九十岁,一遇天子传唤,便不顾车马劳顿,远行数千里来到长安。

夏侯始昌记得很清楚,当年,他就站在道路边,望着朝廷使者恭敬的尊请申公入朝。

可惜……

自孔子以降,鲁人就似乎被诅咒了一样。

先是孔子周游列国终不得用。

然后又是曾子、子思,困于鲁国,不得伸张。

而子夏、孟子、荀子却名动天下,风光无比。

等到了秦季,鲁地儒生疯狂涌入咸阳,汇聚在秦始皇和秦二世之下,企图劝说他们行儒家之政。

结果,秦始皇焚书坑儒,狠狠的抽了他们一巴掌。

二世倒是蛮敬重他们的。

但是……

秦二世而亡……

其后,鲁地儒生们,在秦末的战乱之中,一次次的押宝。

他们最开始拥护臧霸,然后臧霸gg了。

接着又拥护田横兄弟。

田横兄弟gg。

最后又宣布效忠项羽,项羽倒是很敬重他们。

但亥下一战,项王自刎乌江,鲁儒们发现,那个曾经被他们瞧不起、看不上、觉得不可能成功的流氓头子,草民出生的泗水亭长刘邦坐到了天子宝座上。

这可太尴尬了。

于是,鲁儒们在项羽败亡后,打起为‘项羽尽忠’的旗帜。

号称要和刘氏汉室鱼死网破。

刘邦闻言勃然大怒,下令调集重兵,将鲁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时周勃陈平,秣兵历马,韩信萧何,引兵在外。

鲁儒们吓得双股战战,于是肉袒而降。

想着这些往事,夏侯始昌的内心就充满了耻辱。

在事实上来说,汉季社会舆论的‘新王论’的兴盛,鲁儒们贡献不小。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再没有比鲁地儒生更希望汉室灭亡,改朝换代的人了。

因为,只要刘氏统治存续一天,那他们一天就要承受那些耻辱和痛苦。

高帝曾在儒生帽子里撒尿,而被他撒尿的那个儒生恰好是鲁地出生……

高帝也曾经见到一个戴儒冠的儒生,气不过来就一脚踹飞他,将他踹泥水里,不巧那人也是鲁人……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高帝与郦食其的故事,将这位汉高帝太祖皇帝对儒生的厌恶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是故,鲁地儒生在汉季百年来,一直在痛苦、犹豫和耻辱之中挣扎。

但造反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敢。

就只好跟着鼓噪新王论,提出‘汉家尧后’的理论,到处宣扬刘氏应该退位让贤。

而在另一方面,正因为得不到,所以他们又无比憧憬和向往,辅佐天子,治齐升平。

可惜……

哪怕是申公,最终也从长安铩羽而归。

曾经强盛一时,号称‘儒宗’的鲁儒学派更是沉寂了下去。

夏侯始昌虽然其实并非正统儒生,更非鲁儒一系。

但他是鲁人,对于鲁儒们的遭遇感同身受,非常同情。

心里面也同样也有着类似的念头和想法。

如今,长安政局变动,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

半个时辰后,夏侯始昌就在族人门徒的搀扶、簇拥下来到了昌邑王的王驾撵车之前。

“大王!”夏侯始昌巍颤颤的喊了一声。

坐在撵车上,正闭目养神的昌邑王刘髆立刻就睁开眼睛,下令停车。

“太傅怎么来了?”刘髆在两个侍从搀扶下,走下撵车。

作为当今天子的第四子,刘髆很年轻,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四岁,但……他的样子却很虚弱,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要吹倒。

没办法,刘髆十三岁被立为昌邑王,然后远离长安,来到了繁华的昌邑。

梁齐之间,自古多美人。

年少的昌邑王,如何抵御得住温柔乡的侵蚀,不过七八年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

但刘髆对于夏侯始昌却是极为敬重的。

不止因为这位老大人是他父皇亲自为他挑选的太傅。

更因为他的亲人们,都暗示过他,欲要入继大统,就必须得到太傅的扶持。

“大王……”夏侯始昌看着脸色苍白,看上去气色很不好的昌邑王,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本来这位大王是储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他的外家是贰师将军海西候李广利,手握重兵,他本人也很得当今喜爱,性格也颇类当今,聪明、伶俐有果决。

不似太子,优柔寡断,常有妇人之仁。

但……

就是这个身体太糟糕了!

哪怕是六十三岁的当今,恐怕身体也要比这位昌邑王好太多太多了。

但奈何,在女色问题上,这位大王谁劝都没用。

哪怕是在这朝觐长安的路上,夏侯始昌每天都能见到有美人被送到他的撵车和行宫里。

所以,夏侯始昌也只是叹了口气,作为公羊学派的谶讳大师,夏侯始昌一直认为一切在冥冥中早有决断。

凡人只能顺势而为,不可逆势而求。

所以,他强行咽下劝诫的话语,微微拜道:“回禀大王,老臣刚刚得到了长安的消息,说是太仆公孙敬声事涉巫蛊大逆,已经被下狱了,丞相公孙贺也上书请罪……”

刘髆一听,笑道:“寡人还以为什么事情呢?昨日寡人就已经知道了此事了!”

他微微笑了笑,道:“只是不敢劳动太傅,所以就没有惊动您……”

“大王既然已经知道此事了,那么,大王有何决断?”夏侯始昌目光灼灼的看着刘髆,此刻他希望这位昌邑王能对他说一句‘请太傅为寡人画此大业’。

然后,刘髆却是苦笑了一声,道:“寡人能有什么决断?要有决断也该是父皇来做!”

他看着夏侯始昌,轻声道:“太傅可知,如今长安政坛,早已经发生了剧变!”

他拍拍手,一个年轻官员,就捧着一堆竹简,送到夏侯始昌面前,刘髆苦笑着道:“请太傅看完这些简牍再来与寡人谈朝政罢!”

若是以前,刘髆若是知道公孙贺父子要垮台、灭亡。

说不定他会打起精神,去找所有能找的关系,极力的谋划夺嫡。

但现在……

刘髆觉得有那个功夫,不如去多睡几个妹子。

甚至……

刘髆觉得,与其费尽心思的去谋夺储位,倒不如交好那个张子重,让他教几招养生之术,让自己能多活几年。

长命百岁才是硬道理啊!

夏侯始昌看着刘髆,又看着自己眼前的简牍。

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忍住了内心的急切,招了招手,让门徒子孙捧着那些竹简,为他读阅。

“夏五月,驸马都尉金日磾举南陵人张子重为秀才,太常审查,报曰:驸马都尉所举秀才,品性纯良、德才兼备,天子曰可,随之召见秀才,对奏蓬莱献《王命论》,上闻而大悦,命为侍中,侍中辞曰:愿为陛下牧一县,以观其效,天子悦,以新丰为皇长孙进食邑地,以侍中张子重领新丰事……”

“丞相孙公孙柔因诬陷、谋害侍中张子重,下狱论罪!”

“夏六月,侍中张子重履任新丰,行公考,长孙亲临,天子幸之……”

………………………………

随着那几个子侄门徒的宣读,夏侯始昌这才想起来,前不久他似乎得到消息,太学祭酒董越打算代父收徒,而对象正是那个张子重!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一个幸臣罢了。

而董越这个没节草的家伙,在捧臭脚。

但现在,随着这些详细的信息和情报,被披露在他面前。

夏侯始昌这才醒悟,一个前所未有的政坛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而丞相公孙贺父子,甚至就是因为这个新星之故而倒台的。

至少,有一半的缘故是因为对方。

更可怕的是,这个政坛新星,不像过去的那些天子宠臣和幸臣,不学无术,只是靠着逢迎拍马。

他的学术造诣功底,深厚的可怕。

人称张蚩尤!

谷梁学派、左传学派,都已经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他敬献天子的王命论以及送给董越的《春秋二十八义》据说都有大师之风。

以至于关中人自豪的将其与贾谊、终军相提并论!

“大王可有更多有关此子的消息和情报吗?”夏侯始昌深吸一口气,对刘髆问道。

现在,他想知道所有有关那个张子重的东西。

包括他的行为、论述和主张!

(本章完)

367.第363章 一张白纸出南陵(1)

第363章 一张白纸出南陵(1)

延和元年夏七月乙未(十五),张越带着赵柔娘回到了南陵长水乡的庄园之中,暂时远离了长安的纷纷扰扰。

如今的长安城,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火药桶了。

随着太仆公孙敬声下狱,并被执金吾正式公布罪名:私以巫蛊诅咒君父,大逆!

丞相公孙贺闻之,立刻上书谢罪,同时请辞丞相位。

天子下诏慰留,说:丞相佐朕治天下十有一年,今太仆大逆,然丞相何辜?

看上去倒是温情脉脉。

但实则,人人皆知是磨刀霍霍。

公孙家族的封国葛绎县,据说已经被骑兵封锁了。

长安内外,所有公孙家族的亲戚,都已经被监视和限制出入。

自先帝起,就盘亘汉室朝堂的公孙家族,已经日暮西山,随时可能团扑。

张越在这个节点离开,其实也是想置身事外。

公孙家族一倒,就空出了一个丞相、一个太仆和几十个两千石、千石的关键位置。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流着哈喇子,垂涎不已。

丞相倒也罢了。

没有几个人会不要命了,想要抢哪个位置。

但这太仆,却是顶尖的肥差和美差啊!

公孙家族一倒,他们盘亘和占据的位置和利益,就全部空出来了。

谁抢到,谁发财!

更妙的是,因为公孙贺父子将太仆衙门已经搞成了一个烂摊子。

所以,只要抢到太仆的位置,哪怕是头猪,也能瞬间做出政绩来。

原因很简单。

太仆的马政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接手者,甚至不需要做任何改变,仅仅是因为一下子干掉了寄生在汉家太仆衙门身上的寄生虫们。

也都能焕发出新生,做出许多成绩来。

是故,朝野上下,无数聪明人都摩拳擦掌,背地里各种PY交易。

张越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所以在与范明友联名上奏了‘请复缇兹候国疏’后就赶紧带着赵柔娘开溜。

让一众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各种美女珠宝,想和他py交易的公卿们扑了个空。

但在心里面张越知道,这个太仆的位置会落到谁手里——除了他的好兄弟,同为侍中的上官桀,还能有谁?

你要知道,上官桀本来就是马政出身的——在幸贵前他是给天子养马的马厩官。

正好与太仆的工作正业对口。

资历也够了!

他担任侍中四五年,认识和网罗的人脉也足以将他推到太仆的位置上。

别看历史上,上官桀后来和霍光势不两立。

但现在,他们两个可是好基友!

关系铁的很!

兼之,这一两个月来,上官桀借着自己独得君宠的机会,在天子面前可是狠狠的刷了一波好感。

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只要不出意外,太仆的位置肯定会落到他手里面。

对此张越倒是没有意见。

上官桀虽然是个马屁精,但是人家的专业能力也不错!

历史上,巫蛊之祸后就是他出任太仆,为汉室骑兵部队的重建立下汗马功劳!

然后就被霍光卸磨杀驴了……

所以,上官桀出任太仆,是最合适的。

刚回家,给嫂嫂请安,张越就来到了庄园之中,前些时日蒸煮的大灶前。

此时,当初熊熊燃烧的灶火已经熄灭两日了。

大釜之中的竹筒也都被煮烂了,竹纤维不再紧密。

张越便让人找来几个大木桶,然后将大釜里的竹筒倒出来,因为张越在走之前,就已经吩咐过田禾等人,要在蒸煮三日后加入柴灰、石灰等物到大釜之中,所以,当这些竹筒被倒出来时,立刻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以至于,庄园的工人们,需要用布条蒙住鼻子,才能将这些已经臭烂的竹筒一根根的倒出来,放进清水里清洗。

等到清洗完成,张越就命人找来几个大木桶,将竹筒全部倒进去。

然后让人用石锤、铁锤,不断的木桶内捶打、捣烂,直至将所有竹筒全部捣成类似面团一样的浆料。

这个工作,需要时间。

所以,张越在吩咐下去后就没管了,带着田禾等人,来到了庄园的一处山脚下。

此地,现在已经按照张越的吩咐和所画的图纸,建造出了三个简易的龙门窑。

这种龙门窑,技术简单。

只需要在靠山的地方,挖下一个类似地窖一样的长方形窑洞,然后在窑内堆满木柴或者煤炭就可以开烧。

张越视察了一番,很是满意。

从技术上来说,这三个龙门窑,大约已经接近了东汉中期的龙门窑。

长度都达到了十七米以上,宽度大约两米,张越下窑洞看了看,很满意,窑洞高度有差不多两米,足可供人穿行其中。

其倾斜度也还可以,因是依山而建,所以其斜度与山体相似,大约在二十四五度左右。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个东风就是瓷器的配方!

事实上,原始瓷器早在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

但因为窑温和材料以及烧制技术等缘故,而迟迟不得发展。

主要问题在于,商周的瓷器的瓷土原料里,有太多碱性土壤,所以一旦窑内温度超过一千一百度,就会出现烧融。

而瓷器需要至少一千两百度的窑温才能成型。

好在,张越回溯了无数史料。

所以他虽然没有参与瓷器生产制造,也不懂瓷器技术,回溯的史料和资料也鲜有有关瓷器烧制的内容。

但……

史书上记载的有关瓷器的名称与称谓,却让他知道,该怎么去配比原料。

在宋明之际,瓷器又叫磁器。

这说明,瓷土应该与磁土相近。

而一些新闻报道里,有关景德镇的内容又告诉他,瓷土里含有大量高岭土。

这两个信息,使张越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找到磁土和高岭土,然后不断的去实验其配比。

无非就是花时间而已。

张越有的是时间!

将窑洞视察了一圈,张越吩咐李苗等人,按照他的吩咐去寻找磁土和高岭土,运回来后按比例混合,然后送入窑内烧制。

反正,总能成功的!

看完龙窑,张越就回到造纸的现场。

此时,一个个木桶内的竹筒,都已经被捣烂,变成了一个个类似面团状的浆状物体。

造纸的工序至此,只剩下了最后最关键的两个步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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