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从简

在有些时候,希望却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因为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这段时间虽然经历了人生中最艰苦的日子,手上直到现在仍然满是冻疮和裂口,但黄茵竹心里十分幸福,她意识到不久的将来,她就会成为他的新娘。

内心中憧憬着这一天的到来,许多时候她会情不自禁笑起来。

她曾经输给一个女人,后来她知道这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女人,她认了。

但世事难料,这个女人没了。

她又有资格爱了。

然而当她积压多年的爱意,汹涌地喷薄而出,由内而外地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时,死去的这個女人,又出现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看清那张令她深感无力的脸的一瞬间,抱在怀里的爱马仕旅行包嘭一声跌落在地,磕碰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掀起一片尘灰。

这只她没让司机帮忙拿的旅行包里没有行李,却比她的行李更重,里面全是她从港城精心挑选带过来的甜食糕点。

她不确定李建昆喜欢吃哪种,所以买了很多。她想吃点甜的,心情可能会好些。

沈红衣望向穿着一袭玫瑰色翻毛领呢绒大衣的女人,微微一笑:“你好。”

“一点不好。”黄茵竹翻了个白眼,故作镇定,看似挑衅般问,“所以,你还好?”

“是的,谢谢。”

李建昆踱步走过去,拎起地上的旅行包,替她抚了抚翻毛领上沾染的些许灰屑,温声说:“先进屋吧。”

“真有你的。”

撂下一句话后,女人蹬着长筒皮靴摇曳着妙曼身姿大步向前,她想,又怎样,这地方我爱来就来!

不多时。

当李建昆关上正北房堂屋的大门后。

女孩趴在紫檀木茶桌上,哭成泪人。

李建昆站在旁边,轻捋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不是我找到的,事实上我也很意外……”

他说着,把自己去未名湖赴约,然后沈姑娘也出现,以及沈姑娘失踪背后的故事,一五一十道来。

“有毛病,都失忆了还记得一个破约会。”

话虽这样说,但既然能开口说话,说明她的情绪有所好转。

然而黄茵竹事实上仍有满肚子委屈,只是她又一次意识到……打不赢啊,或者说,没法子打,山崩地裂都拆不散这一对。

这下子老天爷能有脸拆?

她想,如果换成是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这个约会吗?

能的。

一定能!

她突然破涕为笑,想起外面的那个女人也并非不可战胜,对于他的爱,她不会比她弱丝毫!

女孩昂起头,含着眼泪笑着说:“所以别再让我看见你像条死狗一样,从今往后,一直要幸福。”

男人热泪盈眶,重重说了声好。

爱到极致,是放不下,或者,放下。

……

……

不只是玉英婆娘觉得子女成婚一个比一个困难,李建昆更是深有感触,可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他和沈姑娘终于能喜结良缘,因此他格外在乎这场婚礼。

必须盛大,必须隆重,必须难忘。

事实上想小也小不了。

以他今时今日的社会地位和人际关系,有些人即使不发请柬,都会不请自来,譬如昆仑会的数百成员。

对于他而言举办这样一场婚礼倒也不难,哪怕是规模空前的世纪婚礼。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问题是,有人劝他低调点。

小院里,依旧是艳阳天。

李建昆和王家父子坐在一起,王秉权黝黑的脸上满是疲倦,不过眸子里又有股庆幸。

“还得是建昆你啊,站得高望得远,如果不是去年听你的,把街道拉进来,白给大干股,我王秉权这下子只怕也要出名了……”

清溪冰箱厂在不缺资金,不缺设备,不缺技术的情况下,经过几年发展,规模已干得颇大。

在北方听说过雪花冰箱的人,大抵上也听说过清溪牌冰箱。

“不过还是……哎,不提了,你这马上大喜的日子,不跟你说这些晦气事了,我这边顶得住。”

王山河表情担忧道:“建昆呐,伱应该晓得的,任何谈论到私营经济这一块的话题,都不可能绕得开你,现在已经有些舆论了,如果不是有更多人替你说话,你现在的处境估计不会比架在火上好多少。”

这段时间由于沈姑娘的事,李建昆根本无暇顾忌其他。

但是他只要没聋没瞎其实也知道。只是又冲昏在婚礼的喜悦之中。

正如他那日在燕园所见,社会心态失衡了。

人们对于倒爷、暴发户的不满,延伸至了更大的层面。

他倒是有些后悔承诺在燕园做演讲,大王小王的奉劝有道理,他现在其实并不适合露面。

可是这个鸽子他又实在没脸放。

……

……

燕园大礼堂。

原名施德楼,始建于一九二六年,北大最崇高的地方,许多重量级的贵宾都在这里举行过演讲。

上午,大礼堂内人满为患。

不要提座位,早已坐不下,连过道中都戳满人。

因为这场活动,学校上午几乎所有课程都停了,开课也没用,用屁股想都知道不会有几个学生。

今天这里的主角,叫李建昆。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身穿正装、系领带的李建昆,从后台出现,缓缓走上高台,来到布置在黄金分割线处的红漆演讲台旁。

他留意到台下第一排坐着的全是老师,八十九岁高龄的扛把子约莫是被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李建昆离开演讲台,来到空地处,向下行了一礼,这才打开话匣子:

“不怕各位笑,来之前我很紧张,昨晚辗转反侧许久没睡着,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讲些什么,同时我意识到我的话,可能会对一些学弟学妹往后的人生造成影响。

“而每个人的性格、思想和际遇,都不相同。我的看法,我的话,未必会对你们带来帮助,误人子弟可就不好了。

“有幸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跟许多人打过交道,我知道现在有股留学潮,想必大家都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那么我今天就来讲讲我的见闻,希望能够帮助大家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不是什么高深的话题。

然而底下的燕园学子们个个都竖起耳朵,充满期待。

果不其然,李学长的见闻,岂能寻常?

李建昆从特区讲到港城,从港城讲到日苯,从日苯讲到美国;从胡自强讲到林兰瑛,从包玉钢讲到董浩芸,从堤义明讲到盛田昭夫,从巴菲特讲到吉姆·罗杰斯……

底下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大脑跟着构建画面,仿佛身临这些地方,目睹了它们或好或坏之处;仿佛与这些人物亲密接触过,从他们身上汲取着成功的经验或教训。

洋洋洒洒怕是有十万字。

讲到口干舌燥。

李建昆含笑谢幕之际,底下的学弟学妹们仍意犹未尽,纷纷举起手来。

李建昆望向扛把子,后者微微点头,看来搁这演讲还有这个惯例。

无奈只能随意翻牌,回答学弟学妹们提出的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最后一个吧。”

至少又是半小时之后,李建昆留意到扛把子疲倦不堪,抬起手腕看一眼,再不结束,都耽误大家吃饭。

他随手一指,一名戴黑框眼镜、梳着利落三七分的学弟站起来。

“请问学长,私营经济扰乱经济秩序,你觉得应该整顿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难道不是最应该整顿的那个吗?”

嚯!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不少人望向这个男生,勃然大怒。

但也有些人并无反应,静静凝视着李建昆。

深深看了眼这位学弟后,李建昆问:“您是哪个系的?”

“经济系。”

李建昆望向扛把子,后者阖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他沉吟,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回答。

“首先,我提出一个观点,嗯,我认为从学术分析上得出的一个观点:私营经济并没有扰乱经济秩序,罪魁祸首应该是偷税漏税、贪污腐败,规则的不完善。

“综上,我回答您的第二个问题,要整顿。

“如果我存在不合规的行为,我会接受整顿。”

言毕。

李建昆行过礼后,转身,默默离开。

心口有些阵痛。

私营经济的整顿,在日后看来或许无法理解,但他两次经历这个年代,看得比较透彻。

其中饱含着太多非如此不可的原因和无奈,舆论只是其一,这确实也是一个野蛮生长、规则不完善的时代啊。

不破而不立。

可这又是一把双刃剑。

……

……

“我说你小子平时主意不是很多吗,多大点事,突然没脑子了,你在港城那么大的庄园,弄着玩呢,搁那边举行婚礼不舒坦?”

贵飞懒汉惦记啊,恨不得住那边才好。

摊上个不孝子,和一个没脑子的婆娘,他觉得自己命真苦。

李建昆斜睨过去:“你知道个屁。”

富贵的师傅三德爷说过,南方是沈姑娘的险地,现在李建昆可不敢不听。

别说婚礼不能放在南方举行,他以后都不会让沈姑娘去南方。

而北方这边,尤其是京城,愈发不好大张旗鼓了。

媒体上舆论汹涌,他这时再举行一场盛大婚礼,一准会将自己、李家甚至是红衣和沈家,推到风口浪尖。

李建昆想过回清溪甸,可是有两个制约:

1、时间上来不及,如果按照庙里求来的日子。

2、清溪甸毕竟是个乡下地方,捯饬不出他设想好的婚礼。

有些纠结和苦恼。

“小嫂子来喽!”李小妹在院里唱歌般地喊道。

沈红衣走进正北房堂屋,向李家两口子打过招呼后,拽了一下李建昆的衣袖,把他扯到房间,并带上房门。

两人坐在床沿边,沈红衣抬起小手在他脸上搓了搓,想搓出一朵笑脸来。

“嘿嘿。”李建昆皮笑肉不笑,冲她做了个鬼脸。

“简单点吧。”她说。

“多简单?”

“就两边主要的亲戚,办个几桌好啦。”沈红衣道,身为媒体人,舆论风向她自然一清二楚。

李建昆皱眉不答话。

这可是他期待两辈子的婚礼!

“婚礼归根结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能得到两边亲人的祝贺已经挺好了。”

这份两边一致的祝贺,来得并不容易。

沈红衣主动靠进他怀里,小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娇嗔道:“好吧好吧?就这么定了。”

李建昆如何不懂她的心思,担忧自己摊上麻烦,又要照顾自己的大男子主义。

“这样太委屈你了。”

“我还想说这话呢,我没事的。”沈红衣笑靥如花,“我家没几个亲戚,你不觉得委屈就行,等……”

姑娘红了脸,垂下头去,声如蚊蝇:

“结婚那天,我会对你好的。”

这个好字,听得李建昆虎躯一震,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她下巴,坏笑着问:“咋个好法?”

沈红衣霞飞双颊,像两颗最好的国光苹果,说出了这辈子最没羞没臊的三个字:

“我来动。”

毕竟也是快三张的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李建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哪还有脑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着实平复一番后,李建昆搂着她,下巴在她头顶摩挲着,嗅着蜂花洗发水的清香,柔声道:

“就当先扯证,其他女人有的,你要有,其他女人没有的,你也要有,往后我会弥补回来,给你一场最难忘的婚礼。”

姑娘小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轻嗯一声。

……

……

婚礼决定一切从简后,倒是没什么好操办的,李建昆一封喜帖都没发出去。

弄得有些人还会错了意。

“不结了吗?”

“我怎么听到点高兴劲儿?”

“啊,有吗?”

冉姿在电话那头装糊涂。

“迟早会办喜酒,现在你就当没结吧,还有什么事吗?”

“有!”

冉姿语气郑重起来,汇报道:“如你所料,洛克菲勒家族没打算轻易放弃,最近在东南亚活动频繁,他们背后的那个组织似乎也出动了。”

李建昆冷笑道:“管他是谁,照干不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有手上的筹码足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不能招惹的。恰好他在东南亚一带,还颇有些资本。

这一仗他甚至不在乎结果。

那群家伙不是很牛吗,行,有种干死他。

如果不能,好叫他们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们说的算,即使是在资本世界里,也一样。

冉姿的来电挂掉不久后,无独有偶,又有个女人来电,声音背后同样憋着一个喜劲儿。

“婚礼又黄了?”

“会不会说话?”

“反正不结对吧?”

李建昆仍是回复冉姿的那个说辞给她,想起刚才冉姿提及的话题,李建昆问道:“有茱蒂的消息吗?”

“正想跟你说呢。”

“我听着。”

“茱蒂大概率在欧洲。”

李建昆皱眉道:“欧洲?还大概率?西欧东欧,加起来占半个地球了,这种信息有什么用?”

“这个信息我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你别查了。”

“嗯?”

“术业有专攻,找专业人士来做,身边的资源利用起来。”

“你是说……中情局?”

“有何不可?”

电话那头柳婧妍咯咯笑起来,没什么不可以,只要利益足够,即使不指望皆为我所用,击破一个还不简单?她只是没意识到还要用上这种手段:

“等我好消息。”

(本章完)

第1143章 美得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喽!”

娘娘庙胡同的李宅,正北房堂屋正中被清空出来,大家围成一个圈,簇拥着中间的一对新人,脸上皆喜气洋洋。

随着主婚人王秉权的唱词落毕,现场哄堂大笑。

日上中天,这个时候送入洞房倒是有些早了。

婚礼的流程是沿袭传统古制,不过现代人早根据怎么热闹怎么来的中心思想,给改良了。

仪式完毕,到了喝喜酒的时间。否则新郎新娘进洞房去干那羞羞事,一众亲朋好友自个儿喝酒有啥意思?

天公作美,暖阳高悬,和风不躁。

酒席便摆在小院里,宴开六桌。

这已是能低调的极限。

沈家这边亲戚不多,沈红衣的两个叔叔家和一個大姨家,不过大老远的倒是都来了。

李家这边,老家的人一个没来,包括大哥李建勋家的三口子,李建昆没让,实在是犯不着来回折腾,春节后他会带着沈姑娘回清溪甸,到时在老家再办一场喜酒,也好叫父老乡亲们知道他结婚了,同时告请祖先。

王家人到齐。

其他的就是李建昆在首都的小伙伴。

实在是离得太近,拦都拦不住,都说以后大办以后再喝一次。喜酒还怕多吗?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都是入内的人,没那么多客气讲究,怎么舒坦怎么来。

这不,王山河高兴异常,脚踩椅面,要跟李建昆划拳,结果不等架势摆好,他老妈李兰跳起来就是一记红烧板栗。

“今天你敢把建昆喝多呀。”

李建昆嘿嘿一笑,那模样似乎在说,臭小子跟我斗,今儿哥有免死金牌。

王山河揉着脑壳不服气道:“我结婚时喝得烂醉如泥嘞!”

鲁娜抱着目睹奶奶敲爸爸后乐得咯咯笑的儿子,剐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

李建昆一脸八卦相,忙道:“细聊细聊,那晚?”

鲁娜俏脸微红,洞房花烛夜她当然是不肯放过的,奈何某人喝成一团烂泥,弄得她很是辛苦。

满桌人皆坏笑起来。

王山河勃然大怒,矛头又对准笑得最灿烂的陈亚军,喝道:“今天有你没我,只能一个人走着下桌!”

“阁下怕是有所不知,我现在常年待的那地儿,都是拿酒当水喝。”陈亚军老神在在。

“呸!四十度的工业兑水,淡出个鸟来。”王山河拎起一瓶茅台,狞笑道。

这酒席实在没个规矩,没过一会儿,有些人的座位都调换好几次,如同王山河跟陈亚军这样捉对厮杀的还有几对。

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沈红衣,今天美颜不可方物。

乖巧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被老妈拉着,一只手被大姨牵着,两个过来人,咬着耳根子跟她说着悄悄话,沈红衣霞飞双颊,娇艳欲滴。

话题饱含着一些床笫之欢的经验之谈。

这可不是开荤腔。

也是老传统了。

过去通常结婚年龄小,风气也不开放,资讯还不发达,十几岁的姑娘能知道个啥?

少掉这一步,说不定洞房花烛夜时,年轻的小两口再怎么火急火燎,也只能坐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干瞪眼。

夫妻的结合,关系到子嗣传承。

在老辈人的观念里,没有比这更大的事。

李建昆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他未必不能喝个微醺啊,因为沈姑娘说了,她来动!

这要是不带着几分醉意,万一沈姑娘到时见自己这么清醒,啥都能来,羞涩着耍起无赖呢?

倒不是他李建昆喜欢当马。

实在是骑兵模样的沈姑娘不曾见过呀。

“来来,喝酒,喝酒!”

酒席一直闹腾到半下午。

几乎刚下桌,请到家里来的宝芳斋的大厨,又把晚饭拾掇出来。

返身上桌,接着干。

最后王山河跟陈亚军两败俱伤,都喝趴了。

金彪和小龙也好不哪去。

贵飞懒汉连晚饭都没赶上,被沈家表哥直接送上床了。

结果闹洞房的全是些女流之辈、乌合之众。

李建昆眼珠子一瞪,如同许桃,吓得撒丫子跑,准备好的“折磨”一对新人的把戏,全然没派上用场。

夜色渐深。

客人们相继被送走。

布置一新的卧室房门,吱呀一声合拢。

望着安静坐在床沿边,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不知为何,李建昆心头的猴急逐渐缓和下来。

当他知道爱情为何物时,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啊。

蓦然回首,前世加上这辈子,时光荏苒,竟已过去一甲子的岁月。

六十年,终于修成正果。

眼眶有些湿润,李建昆无声而笑。

新娘子半天听不到动静,很想掀开红盖头瞅一眼,又不好僭越丈夫家乡的礼仪,遂轻声唤道:“还不过来。”

李建昆踱步走过去,蹲身在她身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视线自上而下透过红头盖的缝隙打量着她,由衷道:

“咱媳妇儿真漂亮!”

新娘子卷翘的睫毛扑闪几下,娇羞道:“替我掀开。”

李建昆本想直接上手,看见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被褥上有杆小称,取过来,郑重挑起红盖头。

红盖头下,露出一张重新换过粉色清新系妆容的精致小脸,欲语还休道:“吻我。”

四片唇瓣触碰到一起,再也难以分开。

新娘子起初仍有羞涩,渐渐胆大起来,践行了自己的话,竭尽所能地服侍起男人,她的丈夫。

动作虽笨拙,爱意却浓郁。

她要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沈红衣从未去深究过一个问题,我到底有多么爱他?

这一刻,她明白了。

好爱好爱。

爱到只要他表情愉悦,什么羞涩、廉耻、不正经,统统都可以不顾。

李建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诗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所谓人间绝色,皇帝老儿的日子,不过如此。

待到鸡鸣破晓,两人才沉沉睡去。

沈姑娘趴在他怀里进入梦乡,红艳未消的脸蛋上绽放着幸福笑容。

亦如李建昆幻想六十年的画面。

他当然疼惜沈姑娘。

架不住长期保持锻炼的沈姑娘,像个没事人似的。

清晨,从窗帘里泄进来的红霞抚醒二人,沈姑娘见他低头吻向自己,再次热烈起来。

李建昆望向晒到屁股的朝霞,心想,这可真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嗯,美得很!

……

……

有一句话必须得承认,女人真会影响拔剑速度。

李建昆现在一天流程大概是这样的:

早饭后,乔装打扮,带着媳妇儿,陪老妈去逛菜市场,也是荡步锻炼身体。

上午没事的话,和家里的女人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嗑瓜子闲聊,往往慵懒地倒在媳妇儿身上,或搬张躺椅,头枕在她大腿上,若两人眼神汇交间,都有兴致,便找个由头离场,拉着媳妇儿回房。

嘿咻嘿咻。

新婚燕尔嘛,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这不正值春节么,下午时间更充裕,通常会带着媳妇儿出去逛街游玩,如果没有李小妹这个电灯泡更好,看电影、爬山,都是比较有趣的事,当然,看电影要选最后排的座位,爬山要爬游客稀少的山。

故事和风景不重要。

故事在她眼里,风景在她身上。

天寒地冻的时节,夜晚躺进被窝会很早,不过两人极少有午夜前入睡的情况,实在有太多乐章可以谱写,太多细节可以探究。

不是需要早起操持家务的人家,太阳不晒屁股不起床,清晨的时光格外不同凡响。

哎,实在没羞没臊。

啥正事都不想干了。

外面的风言风语随它去吧,李建昆突然明悟了一个道理,只要不去理会,它就伤不到我。

当然,前提是他还算有些底气,再一个问心无愧。

腻歪完整个春节,还嫌不够,李建昆说到做到,替沈姑娘请了三个月假。事实上,他更希望单位能把沈姑娘开除了。

还上个劳什子班。

要上自家啥职位没有?

老妈花了这辈子最大的钱,找干儿子山河淘来一枚帝王绿观音吊坠,山河当然没打算收她钱,不收还不行;连李贵飞都有所表示,通过哼哈二将订购了一辆莫斯科维奇小轿车,要把小儿媳那辆不上档次的“大头鞋”给换了,值得一提的是,李贵飞在花钱这方面从不小气。

老妈说,建昆呐,咱们家有个好家风,钱都归女人管。

既然是好家风,李建昆得保持,但又有些为难,难点在于一个“都”字。

于是,他和沈姑娘商量每年一上交,今年的已经给了,存在哪哪都有的中行,方便沈姑娘花销,户头是她名字,不好存太多,一千万。

沈姑娘有点懵。

特地回了趟娘家,不知所措。

她妈劝说道,都是夫妻了,不能再见外,建昆给你零花,你得拿着,得敢用,莫要亏待自己。

沈学山骂婆娘净教些歪道理,告诫女儿即使再殷实的家底,勤俭持家的美德也不能丢,得言传身教,代代相传,莫要养成儿孙们的败家性子。

沈母反驳道,那建昆挣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学山说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这钱沈红衣也不敢不拿,她知道今时不比以往,再不拿丈夫真会生气,她不想他生气,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而已,拿着心慌。

父亲的话给了她一些启发,她又想起1+1慈善基金会,生出些想法。

她仍然想拥有自己的事业,但是记者这行当,大概率丈夫不会再让她干,她或许可以在自己拥有一份事业的同时,也能给丈夫带来些助力。

这次的舆论如果不是丈夫做过不少好事,许多人替他说话,不止会这样。

李建昆替媳妇儿请这三个月假,也不光是想继续腻歪,有件正事,带她回清溪甸老家。

春节过,二月末。

老李家准备举家离京,回老家祖地,除了李云裳。

她在弟弟婚礼之后,便匆匆赶回特区,毕竟嫁为人妇,有自己的家庭,得陪着丈夫和婆婆过年,但这个年注定过不痛快,家里两个全是病秧子,据说她的瞎子婆婆有些熬不住了。

若不是赶上建昆结婚这件大事,玉英婆娘本想过去一趟,探望下亲家母。

现在只能等回来后再说。

首都火车站里,同样跟学校请过假的李云梦,显得格外高兴,好多年不曾回家,她都长成大姑娘了,不知道儿时的小伙伴,现在都怎么样,要知道在她那一代,她可是孩子王。

所以小的们过得好不好,她颇为关心。

书信往来终究不真实和具体,她必须亲眼见过才知道。

“哇!啥情况,这么多人,比春节还热闹?”

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丝毫不比后世的春运场面逊色。

“是喔,咋这么多人?”不常出行的玉英婆娘四下瞅瞅后,也是满脸惊奇。

倒是成日在外面瞎混荡的贵飞懒汉,慧眼如炬,带着几分瞧不起的意思道:“进城打工的。”

他并非瞧不起这些面有菜色、多半拎着尿素袋子的人穷酸。

而是瞧不起他们明明这么穷酸,还要跑来打工。

打工能有什么出息?

在他看来,即使没本钱,在老家从养几只家畜开始创业,也要比打工强上一百倍。另外,如今在这懒汉的眼界里,赚钱的渠道简直不要带多。

这年头真是干啥都是赚!

人不畏穷,而畏没胆。

所以他鄙视。

李建昆和仍是媒体人的沈红衣相视而望,后者道:“听说规范经济之下,很多项目都落马了,乡镇企业倒闭一片。”

李建昆点点头,既然她都明白,没作解释。

眼前这一幕,是这个国家历史上,全国范围内的第一次打工潮。不仅仅局限于南方沿海城市,各地方的人们都向大城市蜂拥。

史称“百万民工进城潮”。

这之后,许多人便开始漂泊离乡的打工攥钱生涯。

少部分人最终留在了大城市。

但更多的人,把最好的年华奉献给大城市后,等干不动了,终究只能回到老家,然后他们的儿子、孙子,继续这样的外出打工生涯。

令人唏嘘。

呜——

火车开动。

春节刚过,这时节离开首都的人倒是不多,所以车厢里还算宽松,至少大家都有座位。

旅途漫漫。

李建昆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不好张扬。

老李家两口子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支,熬不住多久就得眯一会儿。

风华正茂的李小妹精气神好得几乎要外溢,叽叽喳喳,手舞足蹈,举手投足间玲珑有致的身段尽显,俏皮可爱彰显无遗,不知引得车厢里多少老少爷们哈喇子狂流。

跟她小嫂子扯东扯西,一会儿讲她崔师傅又有新歌,嘚瑟于她是全世界第一个听众;一会儿讲他们班有个胡大鼻子,其貌不扬,但戴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头套,演起武林高手来,叹为观止,侠气冲天。

“清溪甸是什么样的?”

沈红衣倒是对丈夫的老家,此行目的地更感兴趣,有些期待,有些忐忑。

她想先了解一下,尤其是风土人情,必须打听清楚,否则万一闹出洋相,甚至是让人觉得她没有教养,便是大问题了。

“大山疙瘩里的地方,还能怎么样?”

李小妹耸耸肩道:“老旧破呗,这么说吧,如果我家还住那,我二锅也没现在的事业,即使你俩是同学,伱也不大可能看上他。”

“不过。”

李小妹话锋一转,小嘴扬起,面露追忆:

“那儿有绿水青山,还有大海,有最好最护短的乡亲们,有最够意思的小伙伴们。”

听她这么一说,沈红衣脑子里便有了画面。

大山里的穷乡僻壤,不过依山傍水,自然风光秀美,民风淳朴。

“你们那边的方言怎么说来着?你教我一些,尤其是向长辈打招呼的那种。”沈红衣又问。

李小妹倏然瞪大眼睛:“你想学我们那边的方言?”

“怎么了?”沈红衣一脸迷糊。

“小嫂子呀,不是我瞧不起你,别说你是学中文搞文案工作的,你就算是研究甲骨文的,我从我们县各个镇各挑一个人,往你面前一站,那你也得饮恨当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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