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3章 獠牙下的恐惧

京郊,三骑护送着一辆马车而来。

大雨初霁,天空湛蓝的不像话。

大雨洗去了酷热,此刻路上无人,里面就掀开了帘子。珠珠探出头来看着前方,然后遗憾的道:“还没到,姐姐还等着呢!”

孩子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小伙伴,然后相互显摆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各自的新鲜事。

他们刚才在一个村子里躲雨,雨歇了才重新上路。

等能远远的看到北平城时,路边多了几骑。

“老爷!”

家丁招呼了一声,珠珠赶紧掀帘子看了一眼,然后欢喜的喊道:“叔,叔……”

“……两边没有接触,东厂的人盯的比较死,谁敢勾结,那不消说,必定是要举国覆灭……”

一个锦衣卫的人在给方醒说着西洋使团和泰西使团之间的事,见路上一辆马车里钻出个小丫头来,正欢喜的朝着方醒叫嚷,就笑道:“伯爷,这便是侄小姐吧,果真是可爱,小的告辞了。”

方醒微微颔首:“辛苦了,回去告诉沈阳,两边绝对不能勾结,否则那就是自寻死路,别跟他们客气!”

说完他微笑着策马过去。

……

一家酒楼的包间里,满桌子的好菜,可多克等人却无心享用,只是隔着屏风模模糊糊的在看着外面的一个大明男子。

男子一脸的谄媚,滔滔不绝的说道:“.…..当年兴和伯杀人太多,文皇帝还令他去庙里沐浴佛法,好细磨去他身上的煞气……”

通译说完后,多克低声道:“问他那人的名将是怎么回事。”

通译出了屏风说了,男子嘿嘿的笑着,却不肯说话。

通译皱眉道:“说话。”

男子的笑瞬间没了,就像是一条变蛇龙般的,冷冷的道:“钱呢?没钱说个屁!”

通译愕然,然后极其不情愿的摸出了一张宝钞递过去。

他们的钱钞都是用带来的货物交换的,虽然不少,可那么多人,花销也不小啊!

男子接过宝钞,这才换了笑脸,继续说道:“兴和伯身经百战,每战必胜,而且每次大胜几乎都铸了京观,所以百姓们都说他是第一名将。”

“他经历过哪些征战?知道细节吗?”

通译在亨利的示意下再次摸出宝钞来,连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男子起身揉揉肚子,肚子里一阵咕噜后就放了响屁。

“哎哟!吃坏肚子了,走了走了!”

“两贯钱!”

通译及时用更多的钱留住了男子,然后多克提出了问题。

“听闻他杀过使者?”

当时方醒眼中的杀机几如实质,现在回想起来,多克觉得自己冒失了。

可人总是喜欢侥幸,所以他还想最后确认一下。

男子揉揉肚子后,奇迹般的停住了咕噜声,然后接过宝钞说道:“不知道,不过当时说他杀过,而且不止一起。”

卧槽!

三人面面相觑,亨利低声提出了问题。

“兴和伯和皇家的关系很好吗?”

“好,谁不知道啊!从文皇帝开始到现在,兴和伯和皇家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说能不好吗。好了,我走了。”

男子嘀咕着出去了,屏风随即被撤开,通译过去关了门。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通译回身道:“说什么再不走就要被人给盯住了,到时候会被流放到海外去。”

“海外……”

亨利一直对海洋抱着希望,认为里斯本的未来只会在海外。

可现在看来,大明在此之前就把目光对准了海洋,而且领先里斯本很多。

他看了呆滞的多克和阿贝尔一眼,对这两个国家却不屑一顾。

两国之间的大战延绵多年,双方一直在为了那点地盘而战斗。

可海外更多啊!

想要多少都有!

目光短浅!

这是他对两国的判断!

而大明把目光投向海洋后,那对于里斯本来说就是一个噩耗。

在见过那几艘战船之后,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明仅有那么几艘。

等一路到了大明之后,他渐渐的绝望了。

那么庞大的国家,怎么可能只有那几艘船?

他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也许我们该去看看。”

这是多克在说话,亨利皱眉道:“看什么?”

多克说道:“我们该去解释一下误会,我想这对以后有好处。”

……

三个得知方醒对皇帝的影响力后,马上就改弦易辙的使者来到了方家庄。

方家庄的小麦才刚收获,地里空荡荡的,那些孩子正在里面寻找宝贝。

一群大狗在大虫和小虫的带领下虎视眈眈的盯着田间,渐渐的全都转向了庄子的入口。

一群大狗缓缓逼过来是什么感受?

亨利还能保持镇定,因为他看到那些孩子都在笑,恶作剧式的笑。

多克和阿贝尔却有些发憷,就像是在丛林中遇到了群狼。

“放学了!”

一阵钟声传来,接着一群不大的孩子从主宅的边上冲了出来,欢呼着呼啸而至。

就像是打了胜仗般的,那些放学的孩子见到有陌生人就跑了过来,等看到是异族人时,一个大孩子就警惕的问道:“哪来的?来找谁?”

“我们是使者,来求见……”

三人看着通译在应付这些孩子,他们在评估着这些孩子的能力。

那些孩子马上就散开了,那个大孩子拱手道:“如此就怠慢了贵客,只是还请等待通传。”

通译笑眯眯的谢了,看着一个孩子往主宅跑去。

这是去讨赏的吧?

剩下的孩子们也不走,只是拦住那群大狗,让多克和阿贝尔总算是能放松下来,仔细观察着。

这时一个孩子从后面跑过来,低声和一个大孩子嘀咕了一番,然后那些孩子们开始往两边散开。

大虫和小虫被引到了后面,然后扑了过来。

“狗!”

铃铛是撵山犬,它的儿子自然非凡。

两条伸出舌头,无比凶狠的大狗冲了过来,多克等人马上乱作一团。

亨利瞬间就躲到了多克的身后,是的,他并未逃跑。

而多克在强撑着,他不愿意丢了金雀花的面子,哪怕被咬死,他觉得自己都不能退。

可当看到那两条大狗嘴里的獠牙时,多克还是退了。

然后他就被亨利挡住了,进退两难。

阿贝尔被忽略了,他跑到了侧面,躲在了那些孩子的身后。

大虫第一个冲了过来,它人立而起,两只爪子就趴在了多克的肩上,喘息着的大嘴里,獠牙生辉。

在京城,使团没有佩刀的权利,所以赤手空拳的多克一下就软了,先前的豪情荡然无存。

他想反抗,可大虫的嘴一下张大了,瞬间多克的勇气消失。

人在许多时候的表现看似荒谬,那是外人不知道他此刻的煎熬和恐惧。

恐惧有时候会让人认命,并放弃抵抗。

“大虫,小虫!”

后面传来的一个喊声挽救了多克,大虫的爪子放开,然后和小虫一起跑了。

(本章完)

第2214章 我想我们上当了

来人是方五,多克他们都有印象。

大虫和小虫在方五的身边蹲着,舌头长长的伸出来,看着瘆的慌。

“求见我家老爷?”

“是的。”

方五不置可否的道:“老爷请诸位到前厅奉茶,请吧。”

多克的腿还在有些发软,他看了亨利一眼,心想你居然敢阴我,等回头咱们有的算账。

可亨利却在看着那些孩子,多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大孩子拿着一个册子,用炭笔在记录着什么。

这有什么好看的?

多克觉得亨利是在……

“那是什么?”

当看到每一个孩子都到那个大孩子的面前,应该是被评价了一句,然后大多欢喜的蹦跳起来时,多克只觉得脊背发寒。

“走啊!”

方五不耐烦的催促着。

多克缓缓倒退着,目光转动,看到更远的地方,几个男子正在那里交谈。

他觉得这是一场阴谋,却想不到阴谋的起源。

三人缓缓跟着方五而去,亨利低声道:“多克,他们在吓唬我们。”

多克没说话,亨利叹息道:“在见面之前……我们在皇城外面被那位兴和伯拦住了,恐吓了一番,现在又是恐吓,多克,他喜欢用这种手段。”

这是一个新发现,对后续的议程有帮助。

而亨利主动说出来,就是为了平息刚才多克的怒气。

阿贝尔最是尴尬,他刚才的胆小暴露在人前,以后难免会在多克的面前输了气势。

而远处的那几个男子却在畅快的笑着。

“七哥,果然一试就试出了成色。”

小刀笑眯眯的道:“多克是色厉内荏,阿贝尔胆小惜身,那个亨利最是老奸巨猾,他们之间不是铁板一块。”

而在锦衣卫里,先前在酒楼里被问话的男子正一脸正气的说话,哪还有半点猥琐的气息。

“.…..他们就问了这些。”

“是的大人。”

沈阳微笑着说道:“你回答的正好,回头记功。”

“多谢大人。”

沈阳挥挥手,等这人走了之后说道:“果真是不安分,东厂的人呢?难道他们没发现?”

有人禀告道:“大人,东厂的人发现了,只是他们在旁观。那三人回驿馆请示了礼部的人,说是要出城去拜访兴和伯,就是东厂的人决断答应的,然后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去报信了。”

“报信?给谁?”

沈阳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人,给兴和伯。”

沈阳点点头,然后淡淡的道:“安纶还知道大局吗?”

……

“大局为重!”

麾下委屈的说功劳被锦衣卫的抢走了,东厂只得了个报信的小事。

安纶在念佛,他去庆寿寺里求了佛珠,还是一位高僧给的。

他慢慢地拨动着佛珠,说道:“朝中对泰西的看法多有分歧,有人希望震慑住他们,有人想交个朋友,有人在喊打喊杀……咱们得稳住了,慢慢的盯着他们,一旦越矩,马上出手……”

他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那些都是贪鄙之辈,他们去了方家庄,这是先前被吓坏了,然后又畏惧方醒和陛下的关系亲密,首鼠两端,果真是没有操守,全是利益。”

陈实有些不甘的道:“公公,酒楼里若是咱们的人在回话,陛下那边肯定会有夸赞啊!”

酒楼里回答泰西人问题的那个男子如果是东厂的人,那么安纶现在就可以进宫去禀告皇帝。

陈实认为这是一个大功劳。

“这不是功劳。”

“这是抢功。”

安纶有些厌倦的道:“国与国之间哪有掏心掏肺的?那些使者去打探兴和伯,这算起来只是小事,就算是去打探大明有多少军队,那也正常。”

陈实有些不解,说道:“公公,那何不如看紧他们,不许他们接触这些。”

安纶淡淡的道:“装也得装出和善的模样来,明白吗?不然丢人。”

“可兴和伯却直接威胁要杀上门去,杀到泰西去……”

“有人装和善,也得有人提刀子,你若是不明白这个,以后只能管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陈实悚然而惊,起身束手而立,说道:“公公,咱家错了。”

安纶叹息道:“别整日就想着争权夺利,记住了,咱们是陛下的家奴,忘掉了这个,就离死不远了。”

陈实点头,竟然有些哽咽之声。

安纶愕然,然后苦笑道:“咱家有那么可怕吗?”

陈实停了一下,惶然不安。

室内渐渐安静,陈实只觉得浑身发痒,恨不能跑出门外,然后用力的跑动,用力的咳嗽。

不知过了多久,安纶悠悠的问道:“闫大建在忙什么?”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陈实喘息着说道:“公公,闫大建最近很老实,就算是碰到了保定侯也没有什么怨怼。”

安纶点点头,脸上的神色无悲无喜,就像是千年佛陀,静待时光流逝。

……

接到东厂的通知之后,方醒就做了一些安排,等在前厅见到三人时,他已经对这三人的性格有了判断。

“不管是误会还是刻意,本伯只会看局势,需要和平就是朋友,需要战争,那么就是敌人,仅此而已,来人,送客!”

多克三人不敢相信的看着方醒出了前厅,然后看看通译,他们怀疑是不是通译在中间翻译错了话。

通译也惊呆了,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等无礼的主人。

他居然逐客?

三人灰溜溜的出了方家,多克却不肯走。

“你还想留在这里等什么?”

阿贝尔觉得今天从走出驿馆开始就全错了,不管是去皇城还是来方家庄,他们都错了。

“从遇到这位伯爵开始我们就错了。”

亨利也有相同的感觉,而且他的认识比阿贝尔还深。

“他在压迫我们,一步步的让我们低头,而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我们害怕,害怕大明。”

“没错!”

阿贝尔被这话一提醒,就想起了和方醒的几次见面,不禁叹道:“他比猎人还要狡猾!”

“第一次见面是在码头边,他看着普通寻常,并未和我们交谈,于是我们就看轻了他。”

阿贝尔觉得智慧在自己的身上飞速聚集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想我们上当了……”

从一个人畜无害的家伙,突然变成一个张开獠牙,大吃活人的凶徒,阿贝尔觉得方醒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权谋家。

“他不像是一个名将,更像是国王身边的阴谋家!”

亨利点头道:“可这样的名将更让人害怕,而且他和明皇的关系密切,所以我们算是遇到了礁石。好吧,我们回去,等待明皇的决断。”

多克回身看了一眼,就看到两个家丁在盯着自己一行人,那眼神,分明就是讥讽。

三人和随从离开了方家庄,一路上后面都有人在跟着。一会儿是个老头,一会儿是个樵夫……

感谢幸福妹纸的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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