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走丢了

尽管师大附中的学习时间安排的比较轻松,但是国庆节也只有高一和高二的学生放假,高三依旧需要留在学校补课。

总得来说师大附中的学生都是比较刻苦的,易阳曾经引以为傲,也是他在初中阶段取得一个还不错的成绩所倚仗的东西——努力,放在这里仅仅是平均水平。

时常能够看到一些学生,戴着一个圆形或者方形的眼镜儿,手上拿着一本书,无论是上厕所或是其他的场合,只要是有空闲时间出来,就在看书,背一些东西……自然,这种景象年级越往上便见到得越多,但是在高一年级起,已经有不少学生是如此的学习模式了。

坐上回清河县的班车,易阳在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学习方面的事情,或许还有进步空间,但是这种空间很难让他脱颖而出了。在一堆智商、努力程度甚至家庭条件都不逊色甚至更好的人堆里,他唯一的优势重生带来的东西,在这里显然有那么一些不够用了。

单纯学习而言,重生带来的优势大概在初中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

当然,他并不追求通过学习在一群人里成为最显眼的那个。学习在他眼中一直都只是途径。如此维持着学习成绩……同时思考专心学习之后的事情。

专心学习,不是目的。

学习知识,提升眼界,甚至在将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捡取其中精华,吸纳、融合,作为提升自我的手段,但做这些事,最终都是要指向同一个东西……改变自己的生活。

汽车很快上了高速公路,朝着清河县快速开去。

曾经在初中的时候,自然好不需要思考太多这方面的事情,一方面储备的知识、自己的眼界都不足以支撑他去思考,另一方面,初中时期嘛,给自己一个重新适应的窗口时期……

但是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

学习、将来的打算、甚至目前已经可以初步地,尝试性地做一些事情,种种考量要提上日程了。

易阳在想,但还没想出个眉目。

易阳回到清河县后,直接去了二叔那里。回来前没有跟二叔说。今天过来的时候,二叔家里来了客人,曾经在书法上提点过他的二爷爷正在和易川下象棋……二爷爷自然是带着玩乐的心态和易川下,让了半边棋,还一面不忘嘲讽:“你走这里?走这里马可就没了,哦,你要马,那我要抽车了……”急得易川在一旁抓耳挠腮,恼怒不已。

见到易阳来了,易川兴奋地甩下棋子,朝着哥哥奔去,二爷爷愣了愣,急道:“不下棋了?”易川一面跑,一面回过头哼了一声:“一把都赢不了,不跟二爷下了!”

二爷爷无奈一叹,好不容易抓来配自己解闷的被气跑了……

易川又长了一点个子。没有记错的话,他这小子将来也是能长到一米八的,他们家族在身高方面的基因还是不错的。此时经过几个月的成长,易川的裤腿短得都露出了脚踝,已经颇有少年的味道。

易川十分想念易阳,他从怀里摸出来那个玩具变形金刚,说:“哥,看!没弄坏!”

易阳笑着摸了摸易川的脑袋,随后从包里拿了两个玩具,还有两件秋天的新衣服交给易川,回家了,自然是要带一点礼物给自家兄弟。只是易川还没来得及高兴,易阳又摸了两本模拟试卷出来,顿时小川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哥……不要啊……”

易川这个年级的小孩子,虽然易阳相信自重生以来,自己或无意或刻意的一些事,让他发生了变化,但天性毕竟是爱玩的。虽然说他一向不支持在小学时期过于看中成绩,但必要的练习还是要有的,只要将这一套题交给他,让他始终记挂着学习这件事,也就足够了。

二爷一面收拾棋子,一面问:“怎么回来了?”

“国庆节放假了。二爷,二叔他们呢?”

“去小青他们家立杆子去了……”

“立杆子?”

这是一种清河县的土方言,而且通常只在农家才会用,某一家要建房屋,打好了地基,开始搭木桩的过程,就叫立杆子。农家修建房屋,尤其是传统的木头框架房,自然不可能请来转业的施工队,村里几个有经验的老人指挥一帮青壮年,把木匠做好的房梁柱子等等框架结构给立起来,形成雏形,随后泥瓦工修建砖墙,一座房子就立起来了。

而立杆子这个步骤,要做的是将房屋的主要结构架起来,没有专门的起重机,便需要请上村里的许多青壮年男人帮忙,往往家里人缘不是那么糟糕的话,同村的还是很愿意帮忙的……毕竟谁都说不准,哪一天就轮到自己家里有事情需要帮忙了。

易阳问:“堂叔家要建什么?”

“以前不是一楼的平层么?推倒了,重新修个两层楼的。”

二爷爷就是易小青的亲爷爷。说实在的,二爷爷在老一辈的人里面人缘还是不错的,毕竟写得一手好字,逢年过节给大家写上那么一两副春联,或者哪家有人去世了,结婚了,他也会被请去写礼单,总之也算是给村上帮了许多忙。但是他的儿子,实在太窝囊,娶的儿媳妇王花性格强势还喜欢嚼舌根,在村上的名声实在有些不怎么样,逐渐地将二爷爷积攒起来的口碑给败掉了。

易阳大概都能知道,这一次帮忙立杆子的,大多还是他们易家的亲戚,而且多半是看在二爷的面子上来的。

以前没有细想过,二爷其实也是挺可怜的一个老头儿,平时住在家里的一个小房间里,王花性格泼辣,经常抱怨他,而自己的儿子窝囊又不敢说什么,易小青也跟他不怎么亲,逢年过节,或者遇到大事的时候,又喜欢使唤二爷“去写点对联出去卖呗……”“叫你们易家的亲戚们来帮一下……”

“伱这一次放多长时间的假啊?”

“七天,二爷。”

“哦……”二爷收好了棋子,突然问:“对了易阳,你会下象棋吗?”

“呃……会。”

“那好,陪二爷下几盘。”正好换个小子抓来解闷。

易阳去见了奶奶,二婶正在做饭,没有自己什么事,这才同意,跟二爷爷下象棋。

一切跟竞技扯上关系的东西,认真研究,都有极大趣味。二爷爷年轻时期学会了下象棋,但水平却未必有多高明,因为一切竞技总要在竞技中提升水平,但在农村,哪怕是老人,也是有很多活要干的,大多数燕子乡的农民老人,开始接触象棋也不过是这几年,脑力下降,技术提升的速度不快,二爷爷只是瘾大,但不厉害。

前几盘,易阳也没有客气,用前一世QQ游戏平台上被人虐待的套路,将二爷爷杀得溃不成军。不过一开始是认为二爷的棋力高明,所以下手没个轻重,后来摸清了二爷的底数……也学着二爷爷对待易川的那一套手段欺负他,最后气得二爷爷拿着老帅不住地敲打棋盘,抠着脑袋吹胡子瞪眼:“他妈妈的……”

易川在一旁鼓掌叫好:“二爷爷又输咯!”

二爷对于自己输棋又被易川嘲笑明显不满,但输了就是输了,还是认的。见时间也不早了,死活下不赢这小子,也就不再折磨自己。秋末的天蓝蓝的,风吹了起来,几朵仅存的云被吹开,二爷开始收拾起棋盘,易阳见状连忙帮忙。

二爷见易阳眼力劲依旧,心里感叹他没有读书读傻了,趁着易阳收拾的片刻空当,问起他在学校里的种种种种。

汉宁市的高中在小村庄里很厉害。随后二爷爷还说起了那首《孤勇者》、省三好学生的种种事迹,算是求证,易阳平静地将那些传闻的事迹一一印证,二爷爷感叹一声,“你是咱们家族真正的高材生啊!”

村子因为其小,有许多无法在大城市中见到的景象。一件事在这种地方,传播的速度极快。自然有旁人爱嚼舌根的缘故,好与坏,只要一件事情有能够挑动人情绪的地方,发酵了,要不了多久便人尽皆知。

前面的一段时间,易阳考上省城里据说是最好的高中,以及县里一中校长亲自上门拜访请他去读书,这些事情赵金花肯定会到处去说。当然,她不至于像个反向祥林嫂一般喋喋不休,而听众对这类事情也不至于不耐烦,反而家里有娃的都愿意听听易阳的传奇故事,然后回家去数落自己的孩子一顿,你看看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二爷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些事的,此时他感慨地想,易阳不仅是读书厉害,下棋也厉害,脑子厉害的人就是干啥都强。

此时赵金花已经做好了饭,易小青他们一家也要过来吃饭的。但是久久不见人回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赵金花拿起了手机准备给易三打电话问一下情况,顺便说说易阳回来了的事……

但就在这时,电话抢先一步响了。

赵金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易三颇为恼火的声音:“你们先吃吧,我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赵金花一愣:“怎么啦?”

“小青走丢了!”

————————

背疼得厉害,今天更新得晚,抱歉!

(本章完)

第203章 我是你堂哥【5K】

一直到傍晚时分,还没有找到易小青。先是易家的亲戚们在附近一边找一边喊着她的名字,随后街坊邻居听说了小姑娘走丢的事情,也纷纷加入到寻人的队伍中来。大家一开始是在村里,后来逐渐将寻人的范围扩大到了小姑娘可能去的地方。

这个过程中,最为焦虑的自然是王花和易小青的父亲了。但哪怕是这种时刻,王花嘴巴里依旧凶巴巴地念着:“真的是翅膀硬了,让我们这么担心!等她回来了,看我怎么好好收拾她!”旁边的易岚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就别说这种话了吧……”

“还不是你惯的!”

“我……”

易阳沉默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但在心头却是默默叹息。

易岚就是易小青的父亲,他的这个名字看上去就完全不像一个农民的名字,因为二爷爷会写字,起名字的时候也颇为考究,期望他像山风一般吹向外面的世界,只是可惜这个名字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反而是曾经叫“易大娃”的易阳的父亲闯了出去。

易小青的小青这个名字,就有取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意思在里面,自然也是二爷爷取的名字,满含着对少女的希冀。虽然易小青受王花的影响和二爷爷不亲,但站在二爷爷的角度上,易小青是他唯一的亲孙女,此时人走丢了,老人难过得抹起了眼泪。

此时王花还想再说什么,一切亲戚都看不下去了,有的好言相劝:“嫂子啊,你就少说两句吧……要是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这脾气还是得稍微收一收了,毕竟那么多人,小青都初中快要毕业了,还是要面子的……”有的长辈甚至颇为严厉地说:“现在还说什么对错?还不想办法把孩子先找到?”

易小青出走的原因是今天立杆子的时候,王花说了她几句,原本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易小青不爱听,就闷着头走了,但没想到王花不依不饶,追着说:“伱翅膀硬了,翅膀硬了是吧?现在说你两句我就要看你的脸色?你现在还没到给我甩脸色看的时候!”随后吵了几句,易小青哭着跑掉了。

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人们继续干活,直到结束了上午的活,准备先回去吃个饭的时候,给易小青打电话却是关机,这才意识到了一点不妙,随后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见到人影,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是自己的堂妹,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易阳跟着队伍到处寻找,一面思考着少女会跑到哪里去,将自己带入成对方,尝试去了几个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收获。毕竟不是女生……

想了想,易阳拿起电话给赵月娥她们家打了过去,二十几分钟后,赵月娥骑着一辆自行车出现在了村口。

赵月娥的身高也猛得长高了许多,不再是曾经那个小不点了。此时初三的赵月娥,身高已经过了165,按照前一世的记忆,她还能再涨一截。但是身上脸上没有多少肉,看起来清瘦。此时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粉色印花短袖,马尾辫,但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看她矮矮小小的模样,反而觉得她没有以前乖巧了……大概是少女成长路上的一个尴尬期?

“小青走丢多长时间了?”

“半天吧……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往哪些地方跑?”

“呃……不知道,我应该不会跑。”

易阳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先拉网式地在附近找一找了。实在不行,就报警好了……”

“报警啊?”

“万一跑出村子,甚至跑到县城买一张票,出了县城,就麻烦了。虽然她还是挺胆小的,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赵月娥沉默着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此时更多的是惊讶,实在没有想到,易小青竟然真的敢做出离家出走这么离谱的事情。但易阳的话有一点她不敢苟同,那就是关于给易小青胆小的评价,她想,敢离家出走还算胆小么?

……

“我的胆子真小!”

想到这里,易小青的眼泪又有些不争气地落下来了。

此时她蜷缩在村子里一座拱桥的下面,这个角度是一个视野死角,除非走到桥下面,在桥上或者河岸上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她的。桥上已经有好几波人走过去了,一面呼喊着她的名字……

听到他们在焦急地寻找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同时心情则更加忐忑了,这些是能意识到的部分,还有一部分情绪是她无法察觉的,潜意识的:能够感知到他们在寻找自己,会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眼前河水缓缓流过,水流因为河底有石头,所以流淌得并不平均,一些地方流得快一些,击打起白色的水花,随后又快速消弭不见。她的目光出神地盯着那些地方,此时心情已经由一开始的悲愤冷静下来了。

当时悲愤离开时,自然没有想太多东西,但是此时情绪逐渐平静,有一些事情就不得不想一想了……接下来怎么办?自然,她还没有正式的逻辑链条,确定了一个点,下一个点如何如何的思维模式,此时只是思绪混乱地想要不要回去的事情。

骑虎难下了。

她不敢真正的离家出走。

但是已经初三的她,完全可以意识到此时做的事情是惹了多么大的一个祸,而且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个祸也越来越大……但意识到这一点却对此时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灰溜溜的回去么?她不敢想象此时回去要承受母亲多么大的愤怒。

想到这里,她突然感到十分悲凉。

那些同学离家出走了,父母肯定焦急得不行,回去的时候他们肯定一边哭一边抱着同学,而反观自己,现在担心的却是母亲回去以后的怒火。

好恨自己的懦弱!

如果不是自己的懦弱,真的离家出走了,就不会害怕了。想到这里,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

许多人自初中开始起,性格往往发生极大变化,许多在小学时期常常打小报告或者活跃在老师面前的人,到了初中某一个时间段突然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是因为脑子开始逐渐思考一些事情,关于人际交往,关于面子的东西,而自尊心也大抵在这个时期变得强烈起来。

因为那一次易阳的提点,她意识到自己曾经因为无脑说了多少挖苦讽刺的话还不自知,沾沾自喜以为是一种直爽幽默。后来的时间在与别人交流的时候,便会刻意地避免,偶尔本性再现,反思起来以后,还会懊恼不已。但她毕竟不是健谈的人,时间长了越来越沉默寡言,但在同学眼中反而不那么讨厌了,大家都是健忘的,尤其过一两个长假,就等于刷新了印象,逐渐的她在学校里也有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她很感谢易阳。她想,要不是因为易阳那一次的提点让她如梦初醒,还不知道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多久,让人讨厌多久。

尊重他人,体悟他人的情绪。

只是越是在学校如此,一回到家,她就越是崩溃,因为王花便是那种完全不会在意她情绪的人,往往一件小事就会上升到对整个人的评价上去,各种挖苦讽刺不断,只有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才会用在村里比还算不错的成绩炫耀炫耀……她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曾经与他人交流时那么令人讨厌,正是因为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所以将这种交流方式当成了亲密关系中正常的交流方式。

真的很崩溃……

天色渐暗,从晴转阴,也不过是几个大风吹过的空隙。哪怕待在桥底下,她也能意识到乌云布满了。她想,就下一场大雨下来,让桥底下的水涨起来,把自己淹死好了!

然后果真下起了雨。

易小青:“……”

这雨来得很急,滴滴答答,从桥底下看河面,河流已经完全被迷迷茫茫地水幕隐没。

天色也完全暗下来了,桥底下太黑,她的心情越发沉重,到后面甚至变得有些害怕起来。但是想到此时回去,也要挨骂,还不如就待在这里……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本就是降温的,躲在桥下面寒意逐渐侵蚀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想,就让自己冻死在这桥底下吧……随后想到了一些场景,过几天,或者更久一点的时间,父母才发现了自己的尸体,终于忍不住后悔,痛哭流涕……心里扯着疼,但很爽。

不过想归想,身体还是在抗议了。又冷又饿,幽幽一叹,准备到一个更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去……如果被发现了,那毕竟不是自己本意想要回去的,如此一来离家出走的志气也不算被破坏了。

她从桥底下站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她刚才溜下来的地方,一个需要往上攀爬的斜坡。雨唰啦啦地下来,落在斜坡上,将泥土砸成泥浆,望着这一幕,她愣住了……

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眼泪花再一次不可遏制地落了下来。雨落到身上,更凉了,于此同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近处的雨,远处的景象,周遭的一切都逐渐被黑暗模糊,在原地定定地淋了一会儿雨,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兀自哭了一会儿,还是咬着牙往上爬去了。

自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斜坡因为泥浆变得无比湿滑,刚刚踩上去,脚下便是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手撑住身体,狠狠地嵌进了泥浆中去,此时她暗叫一声完了,因为裤子和上衣都算是摔进了泥浆里,整个人都成了一个泥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母亲看到了衣服脏成这般,肯定更愤怒了……却没有注意,就在她摔倒的位置,往下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是正在变得湍急的河流。

但已然弄脏了衣服,便也只能以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继续往上爬了。她默默流着泪,慢慢往上爬,越向上越陡,原本没有雨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这么难走,但此刻每前进一点,都极为艰难。在最后的位置,已经成了她无法攀爬的笔直坡度……这下成了真正的进退两难,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陡滑的坡道下,河流在黑暗中像是要将一切吞没……

她突然想到,如果摔下去……会死!

当她意识到此时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位置上后,便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扯开嗓子哇哇地哭了起来,手指奋力往泥浆深处扎去,但一点点地,脚下正在变得更滑,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恐惧驱使着着她挣扎地往上爬去……

哭声并没有吸引来别人,她感到绝望了,好在踩到了一撮草,脚上生力,艰难地往上来了一点位置,但接下来的最后十几厘米,却再也爬不上去了……

在那个位置上,她只能用手抓,用脚踩住,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如此坚持了几十秒,手指酸软无力,泪水混着雨水流淌不断……

随后一双手自面前伸了下来。

……

“阿嚏……”

易小青穿着赵月娥的衣服,坐在火炉边上,柴火烧的正旺,辐射出来的温度让她舒服了不少。旁边赵月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拿了一些家里的柿子过来,问她要不要吃。

易小青偷偷看了一眼堂屋另一角正在帮她洗衣服的易阳,忍不住又想到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伸手将她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那一幕……随后回过神来,对赵月娥摇摇头,气色虚弱,声音也有些哑了,说:“谢谢,不想吃……”

赵月娥的父母又出去打工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两人在桥边发现了易小青后,看到她那么狼狈的模样都很同情。易小青央求着不要把自己送回去,赵月娥自然拿不定主意,易阳想了想,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了。

易阳将易小青的衣服洗干净拧干,拿到火炉边上烤起来,整个过程并没有责备过她。做完了这一切,他才慢吞吞地坐在易小青的对面,“好了,那么我们现在来谈一谈你的事情吧。”

易小青迟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易阳却拿了一张卫生纸递过来,“你的鼻涕流下来了,擦一擦。”

“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为了找你,几乎咱们姓易的都出动了,寻找的范围也不仅仅局限于燕子乡,附近的几个乡,我想如果找不到你,这个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的妈妈,也应该能够想得到她现在的情绪……当然也不是一味的生气,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情绪是……悲伤。”

易阳坐在那里,语气平静,“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当你妈妈见到你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她会变得更生气,我相信你是能理解这件事的。”

赵月娥好奇地望了易阳和易小青一眼,然后打开炉子看里面烧的几个土豆。

易小青又打了个喷嚏,在易阳的声音中,低下了头。

“还有一些话我想告诉你。我能理解你,我知道你做这件事的冲动源自哪里。但是我同时也想告诉你,这件事是很蠢的。为什么蠢,接下来我分析给你听。”

“接下来,你要继续离家出走是不行了。我也不希望你这么做,因为你大概也意识到了,离家出走的前提是独立,至少能养活自己吧。没有独立,离家出走就是蠢。我的建议是,回家以后,跟堂婶道个歉,我们会在场,家里的一些长辈也会在场,会劝着你的母亲,所以场面不会难看,二叔他们已经在劝你母亲了。而接下来,你要学会忍耐,直到你独立,可以跟你妈叫板。如果不喜欢待在家里,可以找个理由,比如让赵月娥指导你作业什么的,跑这里来,眼不见心不烦吧……”

赵月娥有些懵,抬起了头。

怎么这样劝人的……

“你是没有办法改变你母亲的,那么在独立之前,只能忍着。我不会像别的长辈一样用道德绑架劝你一定要如何如何,这些话你记住就行了,如果说出去,也会给我带来一些麻烦,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今天你很累了,而且也吓坏了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

顿了顿,易阳叹了口气,“我是你堂哥。”

易小青的脑子里又一次闪现出最绝望时,伸出来的那双手,随后默默流下了眼泪。

我是你堂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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