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海玥到底要什么?

嘉靖二十五年。

公元1546年。

元旦。

两个多月前,太子薨逝,辍朝七日,百官素服。

又有四位皇子以孝子礼守灵。

而自那以后,朱厚熜就避居乾清宫内,别说再见外臣,连后宫妃嫔都不怎么见了。

倒是丹房炉火日日升腾,青烟袅袅,不断有内侍宫婢入内,有的很快被抬了出来,上吐下泻。

就在元旦大朝会得首辅严嵩主持的第二晚。

陆炳受诏入宫。

刚入殿内,浓烈的丹砂气息便如毒蛇般缠上鼻尖,远远见得朱厚熜斜倚在榻上,宽大的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蜡黄的脸愈发消瘦。

“陛下!”

陆炳拜倒在地,喉头耸动,难免露出不忍之色。

“文孚啊……”

朱厚熜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还记得兴王府的桂花香么?”

陆炳怔了怔。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两个总角孩童追着蛐蛐跑过回廊,惊起一树麻雀。

而今廊下麻雀依旧,少年鬓角却已染霜。

“暗卫的事,朕已然查清……”

又回忆了一番兴王府的旧事后,朱厚熜缓缓直起身,道袍滑落露出嶙峋的手腕:“王佐的罪名,自该撤去,他家长孙王琰,就补锦衣卫百户吧!”

陆炳浑身剧震,重重跪地,虎目泛红,朗声道:“臣……代王家叩谢天恩!”

朱厚熜其实很清楚每个臣子、每位妃嫔乃至身边每个宫婢内侍的欲望。

但以前,都是忽视的。

别说宫内那些不是人的物件,即便是臣民,在九五之尊眼中又算得什么?

一切自然以他为主。

现在不成了。

当然,也不是谁都能逼得他妥协。

朱厚熜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中了陆炳,先是回忆了儿时的奶兄弟情谊,又为对方解决了心中最大的遗憾,予以拉拢。

至于效果如何。

双方的感触显然不同了。

迟来的正义,到底是不是正义,各有看法。

但迟来的感动,显然就不是感动了。

此时此刻,陆炳只觉得五味杂陈。

王佐的忠心耿耿,没有带来回报,反倒是自身获罪,族人蒙羞;

待得群臣聚众上谏,陛下不得不退让,这才得到了应有的待遇。

岂不荒谬?

朱厚熜却认为陆炳该知足了,但也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询问着前朝事宜。

陆炳知无不言。

因为前朝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

这些年皇帝不临朝,臣民已然形成了习惯,只是以前大家都默认,朝政的决定权还是在宫中,内阁只是辅佐理政。

架空的事实,唯有最高层的大员之间,有所默契。

但自从太子驾崩,天子欲处置诸皇子,被群臣阻拦后,气氛就变了。

越来越多的臣子意识到,似乎陛下说话,真的不好使了。

严阁老的府邸愈发门庭若市,夏言的府邸也多有拜访,反倒是海府依旧如故。

因为这位终究没有入阁,相比起前两位巨头,还欠缺不少朝堂影响力。

所以变化有。

但并无根本性的改变。

朱厚熜默默听完,突然道:“文孚啊,你说……他会谋反么?”

陆炳怔住:“谁?”

朱厚熜道:“自是海玥,他会谋反么?”

这般石破天惊的问题,是人都难免惊骇,陆炳也不例外,声调都上扬了:“陛下,此事绝不会发生!”

“唔……”

朱厚熜不置可否,又问道:“他会弑君么?”

“不会!不会的!”

陆炳连声道:“陛下,海侍郎从无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啊!”

“那海玥为何要与朕作对呢?”

朱厚熜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案上印玺,幽幽地道:“朕赐他表字,许他青云路!国子监时亲自点他文章,翰林院里破格擢升!未及不惑便位列三品,麾下能臣如云……”

他突然攥紧印玺,青筋暴起的手背与黯淡的须发形成刺目对比:“十年!最多十年!待严嵩、夏言致仕,内阁首辅之位不是唾手可得?”

“这条康庄大道早已铺好,他何必这般迫不及待地出面?”

“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来日将受新帝忌惮,甚至引发杀身之祸么?

陆炳听完,稍加沉默,只能发出叹息:“陛下,海侍郎绝无私心啊!”

“无私心……无私心……”

“那就是当真为皇儿鸣不平?”

朱厚熜冷笑一声。

他这两个多月,看似避居后宫,好像服输了。

但实际上,时时刻刻都在谋划反扑。

关键就在于,他在等待海玥的下一步。

好不容易裹挟群臣,将自己斗败了一回,接下来肯定要暴露出真面目了。

至不济也要展现真正的图谋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朝依旧是严嵩、夏言、海玥三臣鼎立。

愈是如此。

朱厚熜愈发警惕。

“此人所谋一定甚大!甚大!”

“文孚,你且为朕盯好,万万不能让他祸害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

“明威到底要什么呢?”

与此同时,严府之中。

严嵩与严世蕃父子对坐,一边感受着新年的热闹氛围,另一边也讨论着如今的局势,说着说着,倒也有了类似的话题。

严世蕃近来可威风了。

父亲严嵩此前是近乎宰相,如今则是真正的权相!

群臣避道,礼绝百僚!

大明自开国以来,有此权势的屈指可数,自废宰相后,更是独一份。

严世蕃自然狂喜。

可狂喜之余,父子俩也有些嘀咕。

因为《治安疏》的进谏,完全是由海玥主导。

甚至连严嵩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某种程度是被海玥推着走。

而最终,获益最大的则是他这位当朝首辅。

这是图的什么呢?

当真是为了保护皇子,不被猜忌成魔,以致于丧心病狂的天子加害?

“目前看来,明威确实别无他求,爹也不必疑心……”

严世蕃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觉得毋须杞人忧天,又给出建议:“倒是眼下这满朝附骥之势,该当分些与夏言才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啊!”

“善!”

严嵩轻轻抚须,对于此言颇为赞许:“庆儿能有此见,为父甚慰!”

烛火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巍峨黑影比实际身形庞大了数倍,似乎已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那就是天子……”

严嵩望着自己庞然的投影,声音渐低,手指在案几上虚划:“要谨记这点,来日清算起来,有人挡在前头!”

他如今已是权相待遇,却依旧要防范于未然,让陛下最为痛恨的目标不在自己身上。

到时候万一陛下还能反扑,清理朝堂,他也不在首位,便可急流勇退,保全自身。

不得不说,大明皇权深入人心,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严嵩也是心怀戒惧的。

严世蕃同样有着戒备之心,但自然不愿意老父亲的权相之日只能维持短短数月,眼珠转了转,又沉声道:“倒是有一人需要注意。”

“谁?”

“二皇子!”

严世蕃冷声道:“为太子守孝完毕后,近来这位德王殿下,可是上蹿下跳,活跃得很呐!”

朱厚熜想要一日废三子,复唐玄宗故事,被群臣拦下,三位皇子都得赦免。

这其中三皇子、四皇子是冤枉的,纯粹的无妄之灾。

但二皇子却非如此。

杜嬷嬷事发,牵扯到当年王贵妃的收买,是有详细人证物证的,不然随便一个嬷嬷也不可能直接攀咬皇子。

不过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各走极端,要么一并废,要么一并免。

二皇子得以脱险,心思活络起来,如今更是在德王府中大摆宴席,接连递帖,投给严府与夏府。

至今严嵩和夏言都未回应。

但这件事拖不得,毕竟对方确实是最年长的皇子,万一来日真能当储君呢?

“他成不了。”

严嵩对此倒不担心,淡淡摇头:“冷宫里面放出了一人。”

“谁?”

严世蕃先是一奇,然后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莫非……”

“不错!”

“阎贵妃出冷宫了!”

对于皇子动向尤为关注的嘉靖,只做了一件事。

将故太子的生母阎贵妃,从冷宫里面放了出来。

是的,阎贵妃并没有死。

朱厚熜虽然将两位贵妃打入了冷宫,但又让司礼监暗中照料。

这并非余情未了,也非心软怜惜,而是以待后续。

毕竟想要控制皇子,其母妃亦是关键一环。

而且朱厚熜还考虑到,来日长子继位,性情又软弱,生母阎贵妃也能成为太妃,到时就可以与嫡母王皇后形成制衡,不让太后势力一家独大。

这些考量无疑长远稳妥,但朱厚熜没想到,长子误以为亲娘早逝,心中的弦直接崩断,一命呜呼。

而现在将阎贵妃放出,无疑就是专门针对二皇子,让她报丧子之仇。

“这就好……”

严世蕃精神微振,立刻道:“儿子观三皇子仁厚聪慧,颇有明君之相,丽妃娘娘更是外柔内刚,最善为子女谋算!爹,我严氏一族的百年基业,或当系于此子……”

“也罢!”

严嵩有所迟疑,但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颔首道:“老夫会借上书房讲学稍作试探,你可早做准备,得三皇子亲近!”

(本章完)

第342章 最后的疯狂

“诸位且满饮此杯!”

德王府正殿内,数十盏宫灯将厅堂照得通明。

朱载壡高踞主座,蟒袍玉带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阶下两列檀木案几摆满时鲜果品,银壶中的美酒已过三巡,受邀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高官勋贵,皆列席上。

二皇子举起金杯,眼中闪着志得意满的光芒,主要敬的是兵部左侍郎万镗。

此人还有一重身份,乃内阁次辅夏言的亲信,左膀右臂。

朱载壡以上书房学生的身份,屡屡邀请先生夏言入府赴宴,夏言屡次推托,但终究也不能毫无表示,便由万镗出面,予以安抚。

这在朱载壡眼中,无疑是押注的体现。

对方十分谨慎,肯定是在观察宫内的动向。

但显然,那老……父皇已经让步妥协了。

那么身为如今的长子,立嫡立长,不该轮到他当储君了么?

所以朱载壡在频频向万镗敬酒,执学生礼仪的同时,又早早安排,座中的几位心腹趁着醺然,高声起哄,述说着国本当立之言。

万镗明显有些慌,恨不得掩住耳朵,酒席一散,就匆匆告辞。

“呵!”

朱载壡望着他的背影,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一瞬间的神态,似极了嘉靖。

晚喽!

你来了王府,听到了这些声音,就如同乘一船!

包括你背后的夏言,都要站到孤的一边,不然先落水后落水,只是时间问题。

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夜深人静,上榻睡觉。

闭上眼睛的时候,朱载壡的嘴角还是歪着的。

然而三更的梆子刚敲过,寝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朱载壡猛地冲了出来,冷汗浸透了中衣,左右内侍和婢女迎上,就见这位二皇子厉声道:“你们……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回殿下的话,没有人啊!”

下人茫然回答。

“进屋!进屋去找!”

内侍婢女齐齐进了屋内,左右转了一圈,出来禀告。

“是么?可孤怎么看到了……”

“唔!是梦!噩梦!”

朱载壡自言自语着,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回去接着睡了。

“不……有人……不是梦……不是……”

“是大哥!”

“他回来找我了!”

但就在第二天晚上,同样的尖叫声响起,这次更加凄厉难言。

又一日。

换了寝宫,无用。

又一日。

多加侍卫,也无用。

一日又一日。

筵席停下。

王府不敢住。

朱载壡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这一晚,他死死盯着帐顶,清晰地看见大哥朱载基七窍流血的面容——

那张青白的脸就悬在床幔之上,冰凉的手指正遥遥掐着自己的喉咙。

“来……来人……来人啊!”

低闷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

内侍婢女迟迟未至,唯有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纱窗上宛如人形。

朱载壡挣扎起身,猛地抓起床边的花瓶砸去,哗啦一声脆响后,那影子再度扭曲着膨胀开来……

“大哥……不是我……是杜嬷嬷……你要找去找她……”

他吓得蜷缩在床角喃喃自语,泣不成声,忽觉脚踝一凉。

低头竟见一截苍白的手从床底伸出。

朱载壡发疯似的踢踹,却听见床下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似乎正是太子临终前的痰鸣。

“啊——啊——!!”

当王府的官员带着下人终于冲进屋内,只见满地狼藉中,披头散发的朱载壡正用花瓶碎片疯狂划着地板,口中傻笑着嘶吼着:“滚开!孤是未来的太子……太子啊啊啊!”

众人骇然失色之际,王府官员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武惠妃。

就是一日杀三子里,那个蛊惑李隆基,陷害太子李瑛兄弟三人的贵妃武氏。

自从成功陷害了太子等人之后,武惠妃就害了疑心病,夜间屡次看到他们的鬼魂,竟是一病不起。

宫中请巫师在夜里作法、为三位皇子改葬,甚至用处死的人来陪葬,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可统统没用。

就在同年十二月七日,武惠妃薨,享年三十九岁。

古人是信这个的。

现在莫非……

朱载壡也步上了武惠妃的后尘?

众人露出惶恐与惊惧,然后如梦初醒,尖叫起来:“快!传御医!御医!!”

……

“主子!”

数个时辰后,内侍快步走入了丹房,颤声禀告:“据御医诊断,德王殿下痰迷心窍,五情失衡,患了失心疯……”

朱厚熜于蒲团上打坐,抬了抬眉头,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弑兄之人,死有余辜。

他就没有这样恶毒的儿子!

当然,所谓的武惠妃后尘,也根本不是偶然,而是阎贵妃的手笔。

朱厚熜不得不承认,之前太急了。

一次性地解决三个皇子,确实是一场震动朝野的轩然大波,又容易让群臣联想到唐朝旧事,不利的因素彻底拉满。

才有了《治安疏》。

才有了群臣齐心协力的对抗皇权。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朱厚熜痛定思痛,马上改变计划。

要各个击破。

甚至不用自己出手。

比如解决二皇子,就有最合适的人选——

阎贵妃!

阎贵妃和王贵妃一同被关入冷宫里,没有同仇敌忾,互相帮助,而是依旧不对付,同时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看看谁的儿子能真正上位。

结果如今长子英年早逝,二子春风得意,偏偏前者还是后者“害”死的,那阎贵妃出来后,岂能饶得过他?

有司礼监安排的人手相助,扮作太子的鬼魂,将二皇子活生生逼疯,这才是为儿子报仇的母亲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朱厚熜记挂的不是这里,而是外朝:“海家可有动静?”

“回主子的话,东厂和锦衣卫都传来消息,无论是海侍郎还是海学士,都无异样……”

“真的毫无反应?”

朱厚熜眼睛徐徐睁开。

这段时日,他思来想去,觉得海玥与他斗法的关键,还落在二皇子身上。

因为海玥的弟弟海瑞,是二皇子王府的侍讲学士。

虽然根据密报调查,海瑞对于这位皇子的教导,是朝着一位贤明藩王的方向培养的,期间多有劝其放弃争夺储位,避免兄弟失和,但谁知道是不是两面三刀,故意作戏?

可如今二皇子落得这般下场,海氏兄弟还是无动于衷,甚至一无所觉,就实在解释不通了。

“海玥啊海玥,你到底在绸缪什么呢?”

……

相比起老登先后带走两个儿子。

海玥正在陪伴两个儿子。

庭院里,十岁的海中诚执笔临帖,笔锋转折间已见水准。

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稚嫩却坚毅的眉眼间跳跃——那神态气度,活脱脱是个小海玥。

“嘿!”

六岁的海中岳则突然窜出,举着沾满墨迹的小手,在哥哥刚写好的字帖上按了个黑爪印。

海中诚见怪不怪,单手探出,将弟弟擒住,让小淘气鬼哇哇大叫。

“这一笔转折如刀,已有三分风骨!”

“让你平时不好好听讲,即便知道个运劲脱困的大概,也不至于连这点小擒拿的手法都挣脱不了。”

海玥点评着长子的笔迹,再接过涨红了脸的幼子,见其像尾活鱼般在掌中扑腾,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

余光又瞥见,妻子朱玉英倚在廊柱边,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相公!”

待孩子们嬉闹着跑远,朱玉英轻声道:“我们当真什么都不做?二皇子近来频频邀约,朝臣们也有意动,诰命夫人都在谈论……”

“不必顾虑那些。”

海玥执起妻子的手,触到掌心微凉的汗意。

院墙外隐约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与孩童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平凡得令人心醉。

他望着妻子忧虑的眸子,平和地道:“风雨欲来,我等静守,方得安宁!”

海玥对于嘉靖这个人的了解,来自于前世今生。

这位从不会真正放权。

如今的蛰伏,不过是静待时机,欲擒故纵地搜罗群臣罪证。

至于皇子那里……

无论是帝王骨子里的偏执,还是对皇权的捍卫,既然群臣阻挠他废黜三子,他便偏要逆势而为。

二皇子,注定难逃一劫。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海玥方至礼部衙前,便闻四下窃议:

“可曾听闻?德王殿下疯了!”

“嘶……当真?”

“王府乱成一团,闹得满城皆知!”

众官吏多显唏嘘。

自太子薨逝,二皇子广开府门,宴邀群臣,不少人都曾为其座上宾。

本欲谋个从龙之功,岂料变故骤生……

较之好歹做了三月太子的兄长,这位更显凄惨。

不过照此说来的话,是不是三皇子就有机会了?

“咳!”

一声轻咳,议论顿止。

迎着海玥走进,上下齐齐行礼:“堂官!”

“莫议闲话,谨言慎行,办差要紧。”

“是!”

面对这位上官,属僚皆由衷敬畏,肃然听命。

海玥于案前落座,目光沉沉投向宫阙深处。

短短数月,接连折损两位皇子,祸端皆源于深宫之中。

那人的欲望可曾满足?

必然不会。

然则更要紧的是,祸事从非孤立,而是环环相扣。

一旦开了头,便如脱缰之马,再难收束。

嘉靖或许好奇,自己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欲亲睹一场。

大明王朝最聪慧亦最自私的君王……

最后的疯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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