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有的路从开始就注定了死亡

残破的高楼伫立在荒芜的原野,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人。

千疮百孔的墙壁喘息着浓稠的黑烟,像极了布格拉自由邦市民破碎的精神。

偶尔的一两声爆炸已无人在意。

毕竟在过去的一年中,这座聚居地的居民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声音。

这里是布格拉。

与其说这儿是废土上的另一座理想城,倒不如说是这一座巨大无比的监狱。

虽然说起来有点儿地狱笑话,但这听起来是要比动物园酷一点的。

拖着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羽流,四架“蝰蛇”轻型运输机从布格拉市南区的上空呼啸而过。

坐在机舱的边缘,我最黑看着脚下残破的高楼大厦,情不自禁的砸了砸舌头。

“真是太惨了。”

坐在对面的卡卡罗特耸了耸肩膀,对这儿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同情。

“麻烦都是自找的。”

整个聚居地就像一台巨大无比的吸尘器,虹吸着整个废土上的垃圾,并在垃圾装满了之后又将它搅和在一起吐回去。

99%的掠夺者间接或者直接在这里销赃,同时又从这里采购武器。

理想城好歹向废土上好歹输出了一些秩序的,哪怕那些秩序并不总是好的。

而这里输出的只有混乱,甚至其本身就是混乱的根源之一。

最底层的公司狗住在20平米的单间,背着一个世纪还不完的贷款,用着需要虹膜对焦30秒才能开门的超人工智能冰箱,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剥削任何人,但无论是二十平米的单间还是充满套路的贷款和冰箱都是他们亲手设计的,而这些东西祸害的显然不只是他们自己。

毕竟还有数以百万的无业者生活在不到四平米的棺材间里,贡献着廉价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寿命与劳动力,像生态系统中的“分解者”一样分解整个庞大体制的生产剩余,同时充当着罪恶之城与废土的润滑剂。

巨石城外的帮派实际上就来自于这里。

不止如此,火石集团最暴利的产业还得是武器和各类成瘾品,祸害的更不只是布格拉自由邦的居民而已。

在这个共谋犯罪的体系中,很难找到一个真正无辜的受害者,而醒悟过来的人也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总不至于等到笼子落下了开始惨叫。

早干啥去了?

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比起帮这群恶棍改过自新,他更想去凯旋城参加好兄弟的婚礼。

每年一月的第二个周末就是威兰特人的诞辰日,他们将婚礼定在了诞生日之后的第三天。

赶不上的话,就只能让那家伙在曙光城再办一次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算羞辱他们也毫无意义。至少,他们已经清醒了。”

拍了拍卡卡罗特的肩膀,泉水指挥官食指点在了头盔的侧面,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全体班组,朝着另外三架飞机上的萌新们喊道。

“好了,菜鸟们,我们马上就要到了。记住你们的任务,为流民之家的NPC和救援物资开路,在坐标位置建立安全区,注意避免平民伤亡,非必要不准开火,除非帮派份子——”

泉水老哥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高楼便传来啪啪啪一阵密集的枪响。

子弹嗖嗖嗖的从天上飞过,连四架“蝰蛇”的尾焰都没擦中。

那些武装分子既不是火石集团的员工,也不是市政厅控制的猎犬特种部队,而是趁乱混进城里的掠夺者。

说是混进去也不准确,这一带的许多掠夺者本身就是自由邦的佣兵或者帮派分子,一些臭名昭著的佣兵团甚至干到了上市。

几个脸上挂着义体纹的恶棍朝着呼啸而过的飞机比画着中指,其中一个莫西干头还将步枪夹在了两腿间,怪叫着做出了嘘嘘的姿势。

那大概是赛博疯子们宣誓主权的方式,也许是想表示这种大楼归他们了。

没想到这帮家伙这么不给面子,泉水老哥的眉头狠狠一抽,扔下一句“别浪费子弹”便将通讯频道切换到了后方指挥部。

“……我这里遇到点状况,申请一架无人机。”

“收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颗黑点从天上扔了下来,在飞临自由邦南部城区的瞬间展开了折叠的四个桨旋翼减速,“呜”的一声飞向了先前朝着“风暴小队”开火的那栋大楼。

站在楼顶的帮派分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见联盟的飞机没有搭理他们便撇着嘴回了顶层的据点。

无人机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绕着大楼的顶层飞了一圈,标记袭击者身份的同时确认没有平民在场,随后便撞进了一扇窗户里。

伴随着玻璃破损的哗啦声,五公斤的破片战斗部瞬间爆炸,在炙热的火光与浓烟中向四周溅射了数千枚钢珠!

抽着烟坐在沙发上的几名帮派分子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在惊惧的目光中和身后的沙发以及墙壁一起,被攒射的弹雨打成了蜂窝煤一样的玩意儿。

楼层定点清除。

只有少量的烟尘飘出了破碎的窗户。

“搞定。”

坐在机舱里的智力系玩家睁开了眼,朝着泉水的方向打了个搞定的手势。

后者点了点头,便继续与小队里一众跃跃欲试的萌新们讲起了服务器规则。

说是萌新,这帮家伙其实也有个二十多级了,并不缺乏战斗经验,只是团战经验不足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的“入门门槛”真是越来越高了。

现在没个八千小时的在线时长,都不好意思自称是老玩家了……

……

穿过一排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四架蝰蛇组成的编队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任务的目标位于自由邦西南区部城区的生态公园。

这座巨蛋型的地标建筑曾是火石集团上层干部与富豪们的后花园,附近的独栋小屋更是昂贵的可以用兆这个单位来计价。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目前整片区域已经在支持奥多市长“猎犬”特种部队以及警察机构的控制之下,作为安全区收容附近的平民,并且已经委托给联盟的流民之家接管。

这是当局与联盟合作的一部分。

当地的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距离秩序的恢复却仍然有一段距离。

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中不但藏着火石集团的残党,还活跃着趁火打劫的掠夺者组织和试图取代火石集团的帮派。

驻扎在当地的部队得在确保安全区的安全之后,才能腾出手来收拾残局。

说实话,如今的自由邦就像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巨鲸……而且是比曾经的巨石城庞大无数倍的那种。

一旦发生了鲸爆,那恐怖的威力也将远非巨石城的内城倒塌所能比拟。

不过所幸的是,如今的联盟已经成长了起来,无论经验还是能力都远非过去能比。

不仅如此,走出自身阴霾的巨石城也成为了比过去更强大的存在。

那些已经生活在新纪元的人们,不会放着这些挣扎在河谷行省北部的幸存者们不管。

前来接头的是猎犬特种部队第四团的团长艾德姆中校。

大步流星朝停机坪走来的他穿着一套笨重的外骨骼,看起来就像丛林兵团的铁狒狒们一样。

泉水指挥官看过他的履历,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是联盟的老熟人,之前在十峰山上和联盟的几个兵团一起并肩作战过。

包括跟在艾德姆身后的那个叫唐风的副官,好像是从理想城跑来的志愿者,也是个从十峰山上下来的老兵。

除此之外,泉水还惊讶地发现了一些威兰特人,居然也混编在志愿者的队伍里。

“谢谢,你们可算是来了。”拍了一下泉水的胳膊,艾德姆一脸感激的说道。

泉水淡淡笑了笑,伸出拳头在他的肩甲上磕了一下。

“这么说太见外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就好,去帮你的弟兄们吧。”

艾德姆郑重的点了点头,将拳头贴在胸口行了个军礼,随后没有一句废话,大步流星的朝着安全区入口的方向走掉了。

那毕竟是他的义务。

必须要他自己去履行。

泉水目送着他离开,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安全区,向指挥部报告了当地的情况之后,准备协助流民之家的NPC和当地的安全人员交接工作。

布格拉市毕竟不是联盟的聚居地,当地的居民也并非联盟居民。

虽然奥多市长及其支持者有抱联盟大腿的意愿,但联盟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这其中牵扯到了太多的东西,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尤其是绝大多数联盟居民对布格拉市民的观感并不是很友好。

不过,虽然管理者并没有立刻批准布格拉市的“入盟申请”,但已经授予了后者“协作者”的身份,并承诺会在情况合适的时候在两地分别举行公投。

这个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总归不会太久。

同一时间,距离停机坪不远的哨卡前正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们都是布格拉的居民,也不完全是布格拉的居民……比如挤在前排的豪斯先生。

当看到联盟的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他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直到被猎犬特种部队的士兵拦下。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和哨卡,豪斯像害了失心疯似的,用那公鸭嗓子发出了尖声的嚎叫。

“让开——!伱们这群野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巨石城的人!我也是联盟公民!”

他恨不得立刻坐上去曙光城的飞机。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就是一没有赶在其他人前面把一夜之间雪崩的布格拉元换成银币,二没有赶在战争爆发之前逃出这条腐烂的臭水沟里。

这句话还真把几名士兵给整不会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全区里确实有一些联盟的公民,甚至志愿者的队伍里都有不少。

就在众人正为难的时候,泉水指挥官已经带着人走得过来。

看着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站在他旁边的我最黑顿时眼睛一亮,嬉皮笑脸的走上去说道。

“哟,豪斯先生,好久不见,你咋还活着?”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执勤的士兵立刻转过身行了个军礼。

泉水指挥官向他们点点头,眼神示意“这里交给我”,随后走到了脸色煞白的豪斯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的身份证编号?”

“……”

豪斯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一副快尿出来的憋屈模样。

他哪有那东西?

虽然巨石城加入了联盟,但那时候他早就跑到垃圾城去了,搬去布格拉重操旧业那都是好后面的事情了。

卡卡罗特悄悄瞥了旁边的坟头捉鬼一眼,压低声音揶揄了句。

“其实我觉得这货倒不算坏的冒烟,只是不太聪明,至少他说到做到了,确实不是咱的人。”

坟头捉鬼笑着撇了撇嘴。

“我无所谓的,我是乐子人。”

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的豪斯,泉水指挥官耸了耸肩膀。

“随你便,冒充联盟公民也不犯法,不过你最好别在这儿妨碍秩序。”

说到这儿,他看向豪斯身后的那群人,打开了扬声器说道。

“诸位,我不管你们是哪儿的居民,以及在此之后你们又打算去哪里,至少在你们还在这里的时候,请你们遵守这里的秩序。”

“撤离的飞机会抵达这里,但不是你们眼前的这几架。你们要做的是登记自己的姓名以及帐篷的编号,然后耐心的等待,并依次序撤离。”

早在战争爆发之初,联盟就已经撤走了绝大多数在当地活动的公民,就算有少数特别的个例也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

泉水指挥官不用问都能猜到,围在这儿的大多数人都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把自己家搞砸了然后逃走,留下的烂摊子扔给别人,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联盟不可能一瞬间容纳下这么多人,理想城也不可能。

这儿的人必须也只能待在当地,将自己曾经放弃的责任重新肩负起来。

在外面的世界富裕到可以毫无保留的施舍或者容纳他们之前,他们只能由自己来拯救自己。

这也是唯一赎罪的机会。

听到停在这儿的不是撤离的飞机,围在哨卡前的难民们纷纷散开了。

豪斯也想趁机溜走,不过嬉皮笑脸的我最黑却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要不我给你指条路吧,等这场战争结束了,你就从银月湾坐船去金加仑港,然后沿着永流河一路往西,找到一个叫天都的地方……那儿或许还有你的才能的用武之地。”

“趁着这个世界上还有你的容身之处,抓紧机会赶紧溜吧。”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豪斯的肩膀,把这个被吓得丢了魂的家伙放走了。

另一边。

生活区的某间帐篷的门口,维佳商行的老板维佳正冷眼看着那些失望散去的老乡。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经是巨石城的居民。自从内城崩塌之后便搬来了这座城市里。

虽然平时他们基本上不会联系,但碰上这种大的变故,他们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抱成一团。

毕竟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可能都等不到这座安全区的建立,也根本走不到这里。

不过抱团归抱团,维佳可不会瞧得起这些没用的废物点心。

和这些离开了内城就一无是处的蠢货不同,他到了哪儿都能凭本事打入当地的上层社会,或者至少也是中上层。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这帮废物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西格玛和火石集团的一众高层失势,这座寸土寸金的生态园就是他平时遛狗的地方,而这帮家伙连在这要饭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火石集团居然会垮呢?

曾经站在远方之风大酒店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巨石城楼起楼塌的他,如今却也成了被俯视着的那一方。

不过还好。

他并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联盟和理想城的银行也都存了一笔钱,作为他重新创业的启动资金。

困难永远只是暂时的。

等过了今天这关,他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大不了以后老老实实做人就是了。

“我亲爱的希德老爷……您的仆人办事不力,没能照顾好你的妻儿实在是对不起。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一定不要责怪我……”

前一秒还在冷笑着的维佳,忽然又露出了一幅悲悯的表情。

可惜了。

他明明都已经把邦妮从身心上彻底地变成了他的东西,结果却不得不处理掉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没办法。

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那些漆黑的污泥很可能成为他获得合法身份的阻碍。

毕竟联盟反对奴隶制,更是反对一切反人类的暴行。

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被认定为掠夺者,哪怕他对那位夫人做的事情在曾经的布格拉根本就谈不上一件事情。

无论如何,他厌恶风险,于是最后给了她一个痛快。

虽然那也只是结果上的痛快就是了。

就在维佳认真思考着以后的计划和如何利用手中的资源抓住布格拉市重建的机会的时候,希德姥爷的小儿子库米特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父母身后耀武扬威的小少爷,如今看着也懂事了不少。

毕竟有希德老爷还不完的恩情在,维佳虽然每次称呼他都会加上一句“亲爱的库米特少爷”,却从来不会惯着他,动辄突然翻脸赏他一个爱的大嘴巴。

在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别说是穿的衣服用的东西,就连他平日里吃的饭,那都是他昔日的跟班皮鲁——维佳的儿子吃剩下的。

以至于皮鲁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偶尔会瞒着自己老爹偷偷塞钱给他以及安慰他。

作为满足自己扭曲爱好的一环,维佳倒是没有像处理掉他母亲一样处理他。

一来他并不认为这个懦弱的孩子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二来他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从来没让这家伙知道过。

他在下一盘大棋,他打算把这个孩子养成和希德老爷一样扭曲的东西,然后再把自己童年缺失的那些东西弥补回来。

看着维佳的脸,库米特本能的有些恐惧,却与以往不同的并没有逃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者的额头说道。

“维佳先生。”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维佳不耐烦的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温文尔雅的说道。

“怎么了,我亲爱的库米特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放在平时,库米特若是敢顺着他的话提出任何要求,无论是多么卑微的请求,都势必会换来他的一顿毒打。

不过这一次,库米特却并没有露出太多害怕的表情,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妈妈在哪,你说过,到了安全区会带我见她。”

维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烦。

很久以前就敷衍过这个问题,这小子怎么没完没了了还。

碍于巡逻的卫兵还在附近,他倒是没有立刻动手打骂,只是笑眯眯的说道。

“啊……你是说邦妮夫人吗,我已经把她送去了理想城。毕竟您也看见了,这座聚居地突然变得很危险,非常非常的危险。”

啊……

可怜的希德老爷。

他的儿子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温柔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都付出了些什么代价。

不过这能怪谁呢?

那小子难道就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墨尔文家的那个傻子干过的事情,希德家的小儿子一样没有落下,并且总能找到背锅的家伙。

自己就算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看着满脸微笑的维佳叔叔,库米特从干枯的嘴唇里吐出了一句话。

“骗人的吧……”

维佳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可是我最亲爱的朋友的儿子,我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库米特没有说话,只是两眼无神地站着,将一支全息电脑笔丢在了地上。

维佳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那淡蓝色的立方锥中放出了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不堪入耳的声响。

嗡的一声。

看着那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和那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维佳只觉得脑袋就像爆炸了一样,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附近的难民们也全都愣住了,被这突然播放的小电影弄的搞不清楚状况。

维佳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人。

而也就在他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冷汗就像瀑布一样唰的从他额前冒了出来。

尤其是当那一双双错愕的眼神向这边看来,他就好像浑身赤果的站在大街中央。

“你疯了吗?!她,她可是你的母亲!”

维佳慌张地扑了上去,顾不上泥土弄脏膝盖,用那肥硕的肚子捂住了那支全息电脑笔和自己那扭曲而变tai的欲望,就像压住希德老爷的妻子时一样。

库米特静静地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既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将手伸进兜里,然后当着所有错愕的视线掏出了一把手枪。

“砰——!”

维佳的额头上印上了一枚血洞,错愕地倒在了血泊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机关算尽的自己居然倒在了黎明前,而且居然死的如此潦草。

不——!

这样的结局他怎么可能接受?!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为什么?!

痉挛的双手下意识地蜷起了地上的土,在泥地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

他不想死!

不过。

也由不得他了……

“喂!!”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把枪放下!”

看着杀了人的少年,听到枪响士兵大吼一声朝着这边迅速赶了过来。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年龄,他们可能都已经开枪了。

然而库米特却并没有听那些大人们的咆哮,只是一脸不耐烦地将冒着烟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瘦削的下巴上。

吵死了……

真是无聊透了。

“砰——!”

随着第二声枪响响起,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解脱似的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无论是居民区的难民,还是循着枪声赶来的士兵。

整个现场只剩下不堪入目的声音还在回荡……

居民区的骚动引起了联盟士兵的注意,泉水一行人很快从停机坪那边赶了过来。

经过确认,死者是维佳商行的老板维佳本人,而凶手则是其养子库米特。

凶手在行凶之后当场自尽,已无生命体征。

根据进一步的背景调查,众人了解到前者曾是巨石城内城贵族希德的白手套,并在内城崩塌时全身而退,带着巨额财产来到布格拉自由邦继续经营维佳商行,同时收养了希德老爷无依无靠的遗孀和孩子。

至于库米特行凶的动机,也完整地保留在了案发现场。

“真是扭曲……”

回到治安办公室之后,我最黑将全息电脑笔的芯片插在终端机上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吐槽了一句。

其他人没有说话,只有泉水老哥默默地按了个暂停。

“算了。”

里面的内容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无非是死者对另一个死者施暴的过程。

那个叫维佳的家伙有录像的癖好。

他把邦妮精神坏掉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结果不知怎么的让她的儿子库米特发现了。

也许这是那家伙恶趣味的一环,也许是他失算了,或者被仇家暗算,毕竟库米特能从安全区弄到手枪也是个疑点……但这些琐屑的细节已经不重要了。

这座聚居地里死的本地人都已经烧不过来了,外地人甚至都还在排队。

光是确保安全区的基本秩序,就已经够让新当局的治安人员精疲力尽了。

在这个麻烦堆积如山的节骨眼上,实在没有人有那个多余的精力去给一头畜生伸张正义。

就到此为止好了。

……

案发现场。

众人久久没有散去,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两个死者的事情。

尤其是那些从其他居民区过来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对这场命案一头雾水的他们纷纷向附近那些曾经在巨石城生活过的难民打听俩人的身份,以及这背后的恩怨。

还有的人则是在打听“资源”。

毕竟在这种缺乏消遣的地方,一切可以消遣的东西都能成为乐子。

不远处,一名白白胖胖的少年站在人群中,看着横死街头被抬上担架的老爹叹了口气,脸上做出悲伤的表情,肥嘟嘟的嘴里喃喃自语。

“老爹,您不觉得太累了吗?我们从巨石城逃到了自由邦,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那假惺惺的悲伤与他老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库米特这个玩具我差不多也玩腻了,实在是玩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这点我还是比不上您,您能把邦妮阿姨训练的服服帖帖的,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可是,把那么听话的人弄死,您就没觉得太可惜了吗?反正您都玩腻了,为什么不留给我呢?”

皮鲁忽然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兴趣缺缺的摇了摇头。

“罢了,您也听不见了……总之那些遗产我会替您收好的,绝不会让您这辈子白辛苦了。”

“您就安心的休息吧。”

像个肥胖的幽灵一样,他笨手笨脚地转身融入了与他格格不入的人群,就像不认识这儿的所有人一样彻底地消失了……

……

布格拉市南部,距离城区约五十公里的荒原,坐落着流民之家在附近一带最大的据点。

虽然绝大多数难民都滞留在市区内,但仍然有相当数量的幸存者逃了出来。

联盟不会阻止那些难民离开这里,无论他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流浪。

不过对于愿意留下来并且重建自己家园的幸存者,流民之家会向他们提供食物淡水以及必需的生活用品和药品。

事实上,在基本的生存需求得以保障的情况下,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留下来的。

毕竟对于认知还停留在废土纪元215年的他们来说,外面还是吃人的世界,布格拉的内战再怎么打也还有一大堆高楼大厦剩下。

虽然后者在废土上并不罕见,但出生在这座聚居地里的幸存者毕竟没有见过。

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生活的街道,更别说什么城外的世界了。

像玩家一样四处乱窜的人,在废土上毕竟是极少数的。

营地的中央,楚光再一次见到了布格拉的奥多市长。

和上次在大裂谷时的见面不同,这家伙的变化还挺大,已经从一位四平八稳的官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领袖。

这家伙是个人才。

两人见面寒暄了一番之后,对着这片营地中的景象闲谈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仍然还有许多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的人。”

“是的。”

听着那不近人情的回答,奥多不禁想到了死在战争中的人,忍不住抛出了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

“即使是这样它仍然可以称之为‘新纪元’吗?”

他并没有责怪联盟或者企业以及学院的意思。

毕竟别人帮他们是情面,不帮才是本分,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抱怨的立场。

况且就在他们打着内战的时候,废土上的其他势力都在应对更严峻的威胁。

他们没有给其他人添乱,但基本上也没派上任何的用场。

然而即便如此。

黏共体在这时候宣布“新纪元”的到来以及关于南门二的决议,多少还是有点伤害了布格拉市民们的感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被抛下了。

而在更早之前的火炬之战中,他们明明也是出过一些力气的……

读懂了奥多的眼神,楚光的思绪却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神色如常的点了下。

“是的。”

奥多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

楚光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营区,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在黏共体上发起的关于新纪元的倡议,并不是宣称我们已经建成了地上的乌托邦,而是指我们不再等待救世主的到来,不再沉浸于繁荣纪元难以延续的幻想,而是由自己来拯救自己,自己成为自己的光芒。”

“如果你真的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分量,那你们也是新纪元的一员,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你们,就像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如果你理解不了的话,那便说明你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座聚居地并非是毫无希望的。

除去那堆积如山的裹尸袋,他同样看见了一个人支着另一个人的肩膀。

从来没有人抛弃他们。

即便许多人早已恨透了这个罪恶的地方,恨不得用一枚核弹将它炸个精光。

当人们看到了他们反抗的决心,仍然向他们伸出了援手。

奥多沉默了许久。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惑的眸子,终于浮起了一丝明悟的光芒。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他看向身旁的楚光,诚恳的伸出了右手。

“谢谢,还有……还请你们,能够给我们,给布格拉的居民们,一个在新纪元与其他人一起前进下去的机会。”

“我们其实很久之前就在这么做了。”

楚光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欢迎你们。”

奥多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将那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城市与荒野。

“也不知道未来的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还有他们即将开始生活的新纪元。”

他们既不像繁荣纪元那样繁荣,也不像废土纪元荒芜的那么彻底。

真的很难评价。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概括今天与昨天的不同。

不过——

或许,繁荣纪元末期的人们也曾困惑过类似的问题:他们该如何像孩子们解释,他们曾经生活的世界不是现在这样。

看着陷入沉思的奥多,楚光却并不是特别纠结这个遥远的问题,只是轻轻耸了下肩膀。

“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想好了。”

-

(PS:自由邦的结局其实是巨石城的延续,前者和联盟一样参与了巨石城的事件,不过继承的是不同的东西,为了不重复的剧情,这段我就从侧面写了。另外这章衔接的是545章“路都是自己选的”,完全没有印象的也可以从第517章“回家”开始回顾~)

(本章完)

第1063章 葬礼与婚礼

巨石城的城外,墨尔文一家为小儿子基修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他并没有邀请很多人,更没有大张旗鼓四处宣扬,毕竟他的小儿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或许会唤起一些人的回忆。

虽然已经没有人在意他们家的事情,但过去的经验还是让他谨慎地保持了低调。

站在雪地里,菈菈神色复杂的低着头,鼻尖埋进了围巾里。

艾丽莎站在她的旁边,闭着眼睛与墓碑无声的交流。

还有她的父母,大哥,以及嫂子等等……也都是一样站在墓碑前。

并不是只有被灵能选中的人,才能与死去的人心意相通。

只要是发自内心的思念,仍然能将想说的话传达给对方……即使双方互相看不见彼此。

在场的寥寥数人都能“看”得见他,除了一位完全的局外人。

他的名字叫孟杰,原名蒙契,曾经担任过联盟社科院的研究员以及猛犸大学校长,如今在101号营地教书,同时也是墨尔文的朋友。

他并没有参加葬礼的计划,只不过造访巨石城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于是出于礼节便过来了一趟。

面对小儿子的墓碑祈祷了许久,墨尔文收起了合十的手,看向站在一旁的孟杰点了下头,诚恳说道。

“谢谢。”

孟杰客气地笑了笑。

“不客气……我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值得您谢谢的事,实在担当不起。”

“您太谦虚了。”

墨尔文看向了站在前面的艾丽莎,那个他最钟爱的小女儿的背影,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

“有些话我一直想对我的小女儿说,但站在一个失败的父亲的立场上,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课题的事情……谢谢。有些东西话果然还是得由外人来讲,希望那位英雄的故事能给她带来一些启发吧。”

他并不想给她的热情泼一盆冷水,但这个世界终究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包括冷静,包括谨慎……等等。

孟杰谦逊地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您误会了,我只是出于学术研究的目的。”

“是吗?”墨尔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就当是这样好了。”

他能感觉到这位教授的善意,而这也稍稍改观了他对婆罗人的印象。

后者在联盟越来越难以获得同情了。

当然了,在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在这个连威兰特人和布格拉人都能得到救赎的时代,想把自己弄得满身污泥又满脸委屈和义愤填膺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过神奇的是,当他们独自出现的时候,反而又变得正常了。

甚至于优秀的夸张。

或许,这也是那片土地不同寻常的地方吧。

“请不用想的太多,我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学术的目的这么做……当然,我从您女儿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也确实是事实。”

孟杰微微颔首,看着不远处的墓碑,思索许久之后,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或许这样的场合说这种事情不太合适……我研究了你们的历史,还有你提供给我的族谱,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现象。”

墨尔文轻轻抬了下眉毛。

“哦?你发现了什么?”

孟杰竖起了两根手指。

“巨石城的贵族根据权力的来源与黑卡的获得途径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依附于‘筹码’的新贵族,一类是依附于‘黑卡’的旧贵族。伱的家族和希德的家族刚好是两个典型,分别站在两个金字塔的顶端。”

墨尔文淡淡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巨石城从来都只有一个金字塔,也只有一个国王,而那个人就是希德。至于我的父辈,不过是他们选拔的技术官僚,或者说他们的职业管家。”

这个管家虽然是世袭的,但并不是不会被淘汰的。

譬如被李斯特取代的那个籍籍无名的家伙,就重新变成了平民。

哪怕他用黑卡变现了许多筹码。

“我知道,巨石城确实如您说的那样只有一位国王,不过我在这里要比较的并不是筹码与黑卡的份量,而是‘人’的份量。”

墨尔文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哦?”

孟杰微微颔首,用闲谈的口吻继续说道。

“仅从学术的角度来讲,您的家族和希德的家族其实是两个很鲜明的对照组。我接下来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根据我查阅的历史文献和资料,您的家族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蠢货,只是在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时做出的选择不同。而希德却是另一回事,他的家族也有过高光时刻,但后来的人则是各有各的孬,并且蠢的各不相同。”

具体的时间节点,似乎是在“黑卡”的地位被确定之后。

墨尔文看了他一眼,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时间甚至分不清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损我。”

孟杰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那座潦草的墓碑,用带着歉意的声音说道。

“都没有,这只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当然,或许我不该与本人交流这个问题。”

墨尔文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一边低垂眉目祈祷,一边随口回道。

“无妨,如果我的资料能给你带来安慰,那也算是我在生命的尽头还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了。”

“何止是安慰,”孟杰笑着看向了老人说道,“至少,您的这份研究资料让我们看见了走出长夜的希望——”

“那不就是安慰吗。”墨尔文随口回了句,“如果你们把黎明到来的希望寄托在魔鬼的后代犯下不可扭转的错误,那你们要么在长夜中一直等待下去,要么在旧的魔鬼死掉之后迎来新的恶魔。”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为什么这群聪明人聚成一团却反而愚不可及。

孟杰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许久。

忽然一瞬间他像是老了许多似的,颓然的垂下了肩膀。

“或许吧……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墨尔文看了他一眼,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善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

在这个悲伤的时刻,没有必要再增加毫无意义的悲伤了。

“或许吧。”

许多年后的事情,只有后人能替他们看到了。

……

新纪元元年,诞辰日之后的第三天,凯旋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郎是战地气氛组,而新娘则是班诺特万夫长的女儿潘妮。

出乎了战地佬的预料,在得知女儿被自己拐走了之后,班诺特并没有愤怒地和他决斗,反而祝福了他俩。

不只是班诺特。

包括他的挚友科尔威,包括曾与他共事的禁卫军军团长雷泽,以及许许多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向他送来了祝福。

婚礼的最后,班诺特握住了他的手,用前所未有严肃且庄重的语气说道。

“……你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你的忠诚、勇敢、仁慈、善良以及慷慨无可挑剔,甚至得到了尤里乌斯元帅的认可。”

“作为潘妮的父亲,我对你没有更多的要求,只希望你能把那些诸多美好的东西分享给我的女儿,就像你曾经将它无私地分享给许多人一样。”

“爸……”潘妮的眼睛里闪烁着感动。

战地气氛组握紧了他的手。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松弛了严肃的表情,班诺特的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交给你了。”

虽然那句话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或者舍不得的意思,不过战地佬却发现这老头并没有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

婚礼的当天晚上,他被拉着灌了好几桶的酒,差点儿没被当场送走。

按照班诺特的说法,身为威兰特人的女婿不会喝酒怎么行?

可话是这么说,班诺特自己就是个酒蒙子,才几杯下肚就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这帮文官确实不太行。

真正把战地佬喝趴下的,还得是他的好兄弟科尔威,以及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们。

战地佬本以为他们会责怪他欺骗了自己,不过事实却截然相反。

尤其是被骗的最深的科尔威。

这家伙非但没有将自己隐瞒身份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一脸不舍的握着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伙计,我们会想你的。”

一名禁卫军的小伙子也将手放在了战地气氛组的肩膀上。

“常回来看看。”

一名万夫长大概是喝多了,嘀咕着说道。

“我也去联盟当军官算了,等混成了执政官就辞职,这样才公平。”

坐旁边的另一名万夫长笑着说道。

“不可能的吧,联盟又不是我们,哪来的执政官?”

“没有吗?我听说他们准备弄一个来着……说什么学习我们的经验。”

“管他的,从小兵做起总可以吧?”

看着这帮吵闹的家伙,战地气氛组心中虽然感动,但还是把手放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别说梦话了,好好生活,以后的日子没有那么多仗要打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并且在凯旋城都有自己的生活。

真把他们都带去了曙光城,他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安顿他们才好。

“哈哈哈,这帮家伙就是喝上头了开个玩笑,真让他们放弃这边的待遇和军衔过去从新兵蛋子开始,他们自己也舍不得。”

科尔威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战地佬的肩膀。

战地佬回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却又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真的要带他回去,他恐怕二话不说会跟着自己一起走。

甚至不只是他。

这里许多人都会这么做。

“好兄弟,保重……”

他端起酒杯,和科尔威碰了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他正打算开始喝下一轮的时候,众人的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你们打算让新娘等多久?还是说你们打算另外再办一场?”

穿着婚纱的潘妮正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笑眯眯地盯着战地气氛组的后脑勺。

意识到自己妨碍了小两口亲热,坐在餐桌前的一众大老爷们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打着哈哈找借口开溜了。

坐在餐桌前的众人一哄而散,纷纷去了其他桌,只剩下了战地气氛组和潘妮俩人。

意识到自己喝多了,战地气氛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

听到这声抱歉,潘妮笑眯眯的抽动了一下眉毛。

“抱歉?”

战地佬一瞬间便读懂了那眼神,明白了她想听到的并不是这句含蓄的表达。

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但面对那期待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婚礼开始之前,他有听潘妮讲过威兰特人的习俗——

在接受了众人的祝福之后,他必须将她从宴会现场一路抱回婚房。

真正的战士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双脚接触地面,否则会被其他人取笑一整年。

好像是这么说的。

一口灌掉了剩下的半杯酒,战地佬红着城墙般厚的脸,在潘妮猝不及防的小声惊呼和咯咯笑声中将其拦腰抱起,接着在一阵起哄的口哨和掌声中,像龙卷风一样消失在了婚礼现场。

那就像真正的龙卷风一样,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毫不拖泥带水。

“这家伙……确实是个真正的战士,”某个喝多了的文官用手比划着,“我还以为他有难言之隐,所以才留在这儿喝个不停。”

旁边的另一名文官也深有为难的点头,语气赞赏的说道。

“是的,和他娘家的老头不一样,我记得那次他睡到了天亮。”

这儿的习俗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帮肌肉长到脑袋里的家伙开起玩笑丝毫没有顾及前执政官和现任大臣的面子。

也许是在梦中听到了这帮狗东西的窃窃私语,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班诺特顿时怒了,拳头一锤桌子,一身老骨头都给捋直了。

“你他妈说谁呢!站出来……决斗!”

几个文官迅速闭上了嘴,咳嗽着转移了话题,装作无事发生。

班诺特也就嚷嚷了一会儿,很快被潘妮的母亲揪着耳朵给按了回去。

“你这老东西还好意思决斗!都不嫌丢人!”

“你懂个什么……”班诺特嘟囔了几句,或许也觉得心虚,最终不讲话了。

“太快了,我都没有看清。”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军官揉着喝迷糊了的眼睛,嘀咕着说道,“那家伙把卡车开进了大厅里吗?”

那算是作弊吧?

这句蠢话很快让他招来一句白眼,坐在旁边的万夫长嘲笑道。

“你喝傻了吧,怎么可能把卡车开进大厅里,我分明看见了一辆摩托。”

“噗——!”

“焯!”

“摩托车怎么可能开得进来!我看你才喝傻了!”

演奏在大厅里的交响乐渐渐从温馨变成了激昂。

小两口已经带着众人的祝福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了,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在场的众宾客们。

他们将在这里大口吃肉,痛饮美酒,直到夜深乃至天亮。

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奖赏,和家人们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如今唯一的美中不足也终于填补上了。

“为我们的穿山甲干杯!”

不知是谁起头的第一句,很快整个宴会厅里都回荡着同样的声音。

那是他们对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发自内心的祝福——

“敬穿山甲!”

“干杯!!!”

那沸腾的热情就像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就连挂在天边的夕阳都被抢去了风头。

夜晚里的故事,或许会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美满绵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