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甘寂寞

“也好,正好我也想知道一些事情。”

比如李清涟和大尊的关系,比如阴律司为何一路追杀李清涟······

剑气如龙,从掌心飞出,伴随着一声铮鸣,大圜剑在姜离手中显化出清澈如琉璃般的剑身。

剑对剑,人与人,剑势勃发,剑气吞吐,临近腊月的朔风中更添一分凛冽。风吹动山中的枯枝,卷起败叶,一片片如有意识般,形成一条条长龙向着此处汇聚。

叶片相触,倏然间四分五裂,如无数的剑刃在交锋,纵横切割。

千叶飘零,碎裂万分,时光在这一刻如同停止一般,飞舞的叶片变得迟缓,停滞。

两股气充塞了周边的每一寸空间,停滞叶片,互相交击,数不尽的剑气在激撞,陡然间——

“铮!”

剑鸣声中,千万叶片被劈开,一道剑光乍起乍消。

“十步杀一人。”

剑光如同穿梭了空间,起落于须臾,快到如光,如电。

但这份快,被姜离看在眼中。

天子望气,龙蛇嬗变,如蛇化龙,身体之效能不断提升,大圜剑竖于身侧,一声铿锵,格开如光之剑。

“锵!”

二人身影交错,剑气纵横,如时光凝滞般的景象被打破,周边树木多出道道剑痕。

“蟾蜍薄太清,蚀此瑶台月。”

七星龙渊游走至身后,剑光化圆,一轮明月浮现,射出至微至柔的剑气。

“剑起星奔万里诛,风雷时逐雨声粗。”

姜离同样也是即兴起诗,先天一炁转化风雷,剑起雷音,当空扫荡。

至微至柔,碰撞至刚至疾,剑气崩飞,阴光飞旋,蔚然壮观。

“起。”

李清涟身如剑,向后迸射,劈开道道剑气。

姜离似虚似实,游走穿梭,化作遁去的一,穿过剑气的间隙。

在不断碰撞的剑气之中,双剑交锋,剑光往来,惊险至极。

二人皆是默契地没有施展声势浩大之招,以免惊动了鱼嘴堤坝上的修行者,毕竟此地距离“鱼嘴”虽有不短距离,但真要是出强招,百里之外都可见,何况是这点距离。

李清涟的剑招层出不穷,无论佛道儒,不禁正邪,剑光层层,如莲开千叶般绽放,不尽不绝。

姜离则是深谙天地自然之势,更兼有天子望气术洞察入微,论剑法也许不及,论机变却不下于李清涟。

二人来往百余招,尽皆不落下风,双方分庭抗礼,似是难分胜负。

“好!你果然亦是剑修。”

李清涟斗得兴起,剑光突变,深沉黑暗降临,无光无声无影,所见所听皆是一片空无。

希夷剑诀!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希夷剑诀原是无声无色之剑,但在太白真君之徒元真的手上,却是发展出另一种变化。

剥夺对方之声色,一剑杀敌。

这等变化,如今由李清涟使出,更显精深,便是姜离都觉眼前一暗。

然而——

“明光。”

姜离身现无量光,却非是照亮黑暗,而是亮瞎李清涟的双眼,更有风声呼啸,扰乱听觉。

一者在光,一者在暗,不同的处境,相同的待遇,两人同出剑,剑锋竟是不偏不倚地相挡。

姜离的天之相虽然出现了变化,但依旧能够调动感知,视觉和听觉没了,反倒是提高了触觉、嗅觉,乃至感觉。

而李清涟则纯粹就是剑心通明,以心视物了。

剑锋碰撞,两掌同时探出,悍然碰撞。

三花聚顶掌!

三元归一,乃道德宗之绝学。

纯阳一炁。

天之乾阳,积刚运转,浩大无穷,甫一接触,李清涟掌臂剧震。

论功力,姜离在他之上,这就是修炼《气坟》带来的自信。

掌分,李清涟退,但七星龙渊却是化斩为刺,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同时大圜剑亦是一变,剑光飞纵,直取李清涟首级。

两道剑影擦肩而过,两人同时挪移变位,身随剑走,倏然间——

光退,暗消,不可见不可听的世界散去,两口剑气同时指向对方咽喉,七星龙渊距离姜离咽喉还有寸许距离,且姜离的颈部出现了鳞纹,鳞片若隐若现。

而大圜剑的剑尖,近乎贴在李清涟的脖颈上。

“这就是剑长的优势。”姜离轻笑道。

“这是玉虚观的气兵之法。”李清涟落眼于大圜剑。

练实成虚,剑气双修,以兵化气,以气化兵,乃是玉虚观一大绝艺,和昆虚仙宫的天厉刃并称玄门两大气兵。

姜离手上的这口剑器,内含玉虚观之法门,和玉虚观怕是关系匪浅。

这不是剑长的优势,而是大圜剑本身就可随意变化,长短随意的优点。

“单论剑道,你没输,甚至在我之上。”姜离收剑撤身,大圜剑融入体内。

“论实力,你已在我之上。”

李清涟收剑,淡淡道:“说吧,这一次,你又想要什么?”

尽管双方都未出全力,仅是以剑法交锋,但输了就是输了,李清涟不是输不起之辈。

真要是全力出手,李清涟只会输得更惨。

姜离在这段时间里实力又有精进,连过江罗汉那等练出法相的五品都死在他手里,李清涟论实力固然不在过江罗汉之下,但比起姜离,还有不短的距离。

‘此人已是过了潜龙在渊的阶段,如今已是龙飞九天之时。’李清涟心中暗道。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

姜离却是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欲求,反倒是带着循循善诱之意,道:“你退出道德宗,是为求独立也好,还是不为牵连道德宗也罢,关键是你没了势力,如今应该已经感觉到不便利了吧?”

“你加入荒神教,和大尊有联系,但荒神教可不是友好相助的势力,大尊也不会专门庇护于你。”

李清涟闻听姜离之言,看不出是否意动,依旧不动声色,又一次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虽然不具备太白真君的所有记忆,但也非初出江湖的菜鸟,知道姜离说这么多,不是因为心善,而是有所图谋。

“我想要给你一个建议,”姜离见状,图穷匕见般说道,“我想要一个如论剑海般松散的势力,一个交易的平台,为你,为我提供某些方便。”

“你想要利用我?”李清涟笑了,“至于所谓的势力和平台,只是一个借口吧?”

“但借口未必不能成真,而且我确实需要有人帮我在暗中做事,”姜离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道,“这种势力,已有论剑海和妖神教两个前行者,论剑海如何,我不做评论,妖神教的便利,你我皆知。”

尽管妖神教里塞满了内鬼,但这并不影响大尊用人。

用的不好,就是内鬼塞满,事事不利;用的好,那就是各方势力都给自己打工,内鬼也能发光发热。

能够让各方都塞人进去,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姜离如今还需要法外逍遥这个身份,他甚至想着将李清涟收为自己的影武士,替自己办事,还需要有人为自己效劳,也只为自己效劳。

没办法,姜离如今最大的身份是公孙家的赘婿,吃公孙家的软饭,唯一的家底就是姜氏的族人了。可惜,这点家底不够用啊。

而且李清涟这等人才,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姜离将话说开了,直言就是交易,李清涟倒是动了心思。

他确实需要一些便利,而且,也需要随时与姜离交手的机会。别看两次交手,姜离都手下留情,但李清涟又不是公孙家的谁,姜离可不吃他家的饭。

手下留情,是因为姜离有所图,而非是他当真是个大善人。

“若只是想要利用我,那所谓的平台不要也罢,你只需要与我论剑便可,若不想仅止于此,那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李清涟淡淡道。

他动心了,也答应了。

“看来,你早有筹谋。”姜离笑了。

这一位果真是不甘寂寞之辈,自己倒是不小心和他的想法重合了。

“论剑海,”李清涟道出了姜离先前提到的松散势力,“论剑海因此前赞成玉虚观之观点,已是有失公正,并且论剑大会上,玉虚观和论剑海还输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一个挖论剑海墙角的机会。

并且,剑修好狠斗勇,用来行使暴力,倒是正好。

姜离微微眯眼,想到了李清涟之前一直挑战各路剑修剑客。

他怕是早就有所行动了。

不过李清涟现在是孤家寡人,若要挖人,聚势,还需借力,借妖神教的力,借公孙家赘婿的力。

利用,是相互的。

(本章完)

第442章 冬雷震动

时近黄昏,天色阴暗,一场急雨突临蜀郡,先是淅淅沥沥,旋即转为倾盆暴雨,天上电闪雷鸣,透着一股阴沉肃杀。

一道金光穿过了乌云,视雷霆如无物般下降,落到郡城东面的一处府邸中,在主屋的屋檐下现出身影。

“大师兄。”

屋内有人察觉到人来,当即就出来硬接,口称“师兄”,其人身着一袭赤色劲装,面容冷峻,腰佩长刀,不是凌无觉又是何人。

“五师弟。”

云九夜向着迎接自己的师弟点了点头,行入屋内,就见屋内天蓬长老和开阳长老正在收拾棋子,看上去是刚对弈完一局。

“嚯,回来了。”

开阳长老收拾着棋子,漫不经心般看向云九夜,道:“出去两日,有何收获?找到你六师弟了吗?”

“六师弟行踪不定,弟子虽对易术有所涉猎,但终归不及师弟,此行算是无功而返。”云九夜面色平静地回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六师弟还未来到蜀郡。”

“没找到?”开阳长老松了口气般,“好消息,某最怕的就是听到你带来姜离那小家伙的死讯,更怕人是死在你手上的。”

玩笑般的话语,却透露出某种警告的意味,云九夜闻言,神色依旧地道:“师叔说笑了,弟子岂会戕害自家师弟。”

“师父,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凌无觉亦是说道。

“你以为是玩笑?”开阳长老却是笑了,“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你这小子某还不清楚?真要是让你看到机会,怕是立马就起了杀心,然后某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被竖起的乌发,一副已经想到那场景的神情,“所以某才会和摇光一起来。”

“某来,是怕你死在姜离的手上。”开阳长老看向凌无觉,指了指自己。

“他来,是怕姜离死在你的手上。”他又看向云九夜,指了指天蓬长老。

最后,开阳长老道:“我们一起来,是怕你死在天璇的手上。”

“半个月前,天璇离开神都,去向不明,”天蓬长老道,“宗门里推测她是秘密来了梁州,想要对妖神教或是太平教下手。”

“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做些不理智的事情,”开阳长老接言道,“须知我们二人来此的主要目的还是阻止太平教,可未必能顾及你们。”

“就算能顾及,也未必能护,”天蓬长老淡淡道,“我们两人绑在一起,也未必打得过天璇。”

两位战斗虽然都是极强的武斗派,但对上拥有三品战力的天璇,估计也是力有未逮。

硬碰硬,二人必输无疑。

甚至天蓬长老八成不会全力庇护,因为真要论起来,他还是偏向天璇那边的。

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除非云九夜和凌无觉当真对姜离下杀手,否则天璇也不会对他们两个小辈出手。

并且真要是到了那地步,天蓬长老估计也是站天璇那边的,开阳长老也不好庇护对同门出手之人。

这一番话,更像是警告。

看自己那傻徒弟的样子,他大概是能听进去了。

至于云九夜······

比起凌无觉来,云九夜反倒不需要担心。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过多的说教。另外,聪明人真要下决定行事,最多的说教也不管用。

一边说着,两位长老便将棋子收好,准备再开一局。

“轰隆——”

雷鸣声炸响,激烈的雷光伤得屋外天地突然一白。

“冬雷震动,万物不成,虫不藏,常兵起。”天蓬长老耳听雷音,不由如是说道,“蜀郡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说那么玄乎作甚,还不是因为对方已经将手伸进蜀郡了。”开阳长老嗤笑道。

这场大雨,代表着对方已经开始影响蜀郡的天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攻来蜀郡了。

“无支祁背后,怕是还有人啊。”天蓬长老道。

蜀王和死在雍州的鲁王不同,他乃是天子的叔叔,多年前就已经晋升四品。被封为蜀王,就是因为其武力足以镇压蜀郡这地方,保金堤不失,水患不起。

有金堤镇压水脉,分流水势,有蜀王坐镇,无支祁虽强,但也不该这么快就能够将手伸入蜀郡,唤来大雨。并且,无支祁日前还和玉虚观的屠龙大战了一场,现在未必可以出手。

这背后,估计还有人相助。

是太平教?

还是妖神教?

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

开阳长老皱眉苦思,想得头皮发痒,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龙宫。”

暴雨中传来轻飘飘的声音,便是滂沱大雨也没能掩住其声,有模糊的影子穿过了雨幕,缓缓来到主屋之前。

那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郎,一袭白色云衣,面如冠玉,发似墨染,却又有两缕雪白从两鬓垂下,既年轻,又沧桑,显露出一种矛盾的魅力,一种超拔的气质。

轮椅来到主屋前的台阶,如乘着风一般飞起,入得屋内,而少年郎虽是穿过雨幕,却不染半分雨水,依旧出尘。

他驾着轮椅接近,轻轻抚摸着趴在腿上的赤红小狗,道:“妖神教的黑水玄蛇在多日前被法外逍遥斩杀,其麾下一众蛇妖也损失惨重。并且,黑水玄蛇乃是太平教安插在妖神教中的内应,专门负责替太平教处理一些不好出面之事。”

“若太平教要相助无支祁,就只会通过黑水玄蛇,以免被揭露了落人口实。现在黑水玄蛇已死,太平教就算想相助,也无甚途径。所以,我猜,是龙宫。”

不是淮水龙宫,而是海外的龙宫。

无支祁能够建立起偌大的基业,固然离不了其本人的实力,但龙宫的帮助也不可或缺。

至少,若无龙宫,无支祁未必会明目张胆地想要割据一方,不遵大尊之令。

如今无支祁突然北上,其原因不明,令人捉摸不透,可若是龙宫有意,那就说得通了。

一番话,有理有据,令人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至少开阳长老茅塞顿开了。

“没错,”开阳长老一拍手,“某也是这么想的。”

而其他人则是相对来说更关注此人的到来。

只因此人,便是先前众人交谈的关键点——姜离。

他竟是在此时来到了此处。

并且······

‘竟然在不被两位四品,一位五品的察觉下听到先前的谈话。’云九夜微微眯眼。

直到姜离出声,接近之后,他才察觉到姜离的到来,这让云九夜心中颇为惊诧。

虽然这也有两位四品没有过分关注一定距离之外的原因,但也足以说明姜离的能为。

这老六,又有大精进了。

如今连云九夜都感觉姜离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姜离见过摇光长老、开阳长老、大师兄,还有五师兄。”

姜离坐在轮椅上,向着众人见礼,虽是显露腿脚不便的姿态,却无羸弱之势,反倒像是端坐于宝座之上般,有一种无形威仪。

“六师弟。”

云九夜点头还礼,展颜笑道:“为兄先前还特意寻过六师弟,可惜未果,没想到这前脚刚回来,后脚六师弟就来了。”

“让大师兄多劳了,师弟我因为腿脚不便,多行水路,大师兄可能在陆路上找,所以没能和师弟相见。”姜离亦是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二人皆是彬彬有礼,大有兄友弟恭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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