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蛇沼鬼城(下)  第39到41章

第254章 蛇沼鬼城(下) 第39到41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夜:蛇声

听到这蛇说话,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蒙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在那里,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鸡冠蛇的邪性我是早就有准备了,但是,它们再聪明,也不可能会说人话啊,可刚才那话清晰无比,我绝对不可能听错——

我随即感觉我肯定是幻听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显然是我的神经太紧张了,出现了错乱,我咬牙继续往下潜去。

那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我往下沉,忽然扭了一下脖子,好像在打量我,然后突然俯了下来,挂到了我的面前,鸡冠一抖,又发出一声:“小三爷?”

这一次更加的清晰,而且那动作太像一个人在和我说话了,我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一下也不敢动了,心说:他娘的,这次真碰上蛇精了,真的是蛇在说话!

我的脑子几乎是完全混乱,无数的念头在一秒内涌了上来,这是条神蛇?过了人语六级,研究生毕业的蛇?这鸡冠蛇他娘的难道真的有人性,或者这干脆已经是有思维的蛇了?

一刹那间,我忽然想起我们现在是在西王母的势力范围,靠!那在古代这里就是仙境……蛇说话也不稀奇。

那蛇看着我的表情变化,大约也是十分的感兴趣,又转了一下头,抖了一下鸡冠,道:“小三爷?”

这一下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听得比前两声清楚,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咦,这蛇说话怎么带着长沙口音?

难道,这是一条祖籍长沙的鸡冠蛇,到西王母国来支援西部建设?

那一刹那我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离谱的念头,我突然想问它:“你是不是湖南卫视派来的?”但是随即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冷汗就下来了,逐渐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如果这蛇真有过人的灵性,那它会说的也应该是西王母国当时的语言,但是这蛇现在说的竟然是普通话,而且是带长沙口音的,这显然太不寻常,普通话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开始推广的,长沙味的普通话更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用的,这完全是现代的东西,这蛇就算有超人的智慧,它也不应该说出这种口音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如果它不是在“说话”,那它必然是在“学话”,这蛇竟然和鹦鹉一样,学人说话!

我立刻冷静了下来,肯定是这样,想想一路听到的声音,都只是在叫“小三爷”,没有第二句了,而且连语气都一样,显然这不是有意识的行为。这长沙口音的普通话,就是潘子的口音,而潘子就是喜欢“小三爷,小三爷”地叫我,这三个字他重复得最多,这蛇肯定一直跟着我们,所以就学会了。

不过,鹦鹉学会说话是人的训练,这蛇学我们说话就很怪了,这显然不会是单纯的好玩,它学这声音必然是有理由的。

想到这里我的冷汗直冒,冷静下来想到了响尾蛇,这种蛇是通过模仿水流的声音来吸引猎物,这蛇说话,难道也是同样的目的?

一想,老子不正是给它吸引过来的,他娘的,这一次竟然上了蛇的当,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那蛇打量着我,血红色三角的蛇头几乎离我的鼻子就一个巴掌的距离,我都能闻到它身上一种辛辣的腥味,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没法继续思考了,心说不管怎样,我面前还是一条剧毒蛇。

我缓缓地向后靠,想尽量远离,至少要远离到能有机会躲过它的攻击,然后想办法潜入水里。

然而,我稍微动作一下,那蛇就又猛地靠近了一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知道我的意图。我退了几下,它就靠近几分,又不攻击我,只是和我保持了一个巴掌的距离,那低垂的蛇头让我浑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

我觉得十分的奇怪,它似乎只是想控制住我,然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十分古怪的,因为蛇是一种爬行动物,它所有的行为都应该是条件反射,它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义,它想干什么呢?

就在我纳闷又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感觉我的脚踝被什么碰了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潜了过来。

第四十章 第三夜:获救

我不敢低头,但很快四周的水里冒起了气泡,我用眼睛往下瞄,就看到水下有一个白色的人状影子。

那影子几乎就在我的脚边上,飘飘忽忽的我看不清楚到底是人是鬼。不过看那白影的动作,我感觉这确实应该是人的可能性多一点。

是谁呢?

一边的胖子肯定不可能苏醒,潘子还在神庙中,就算他们两个过来,也不可能这么白啊。

我此时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一边戒备着那蛇,一边静观其变。

那气泡在我四周冒了一圈,我感到那人必然是抓住了水下的树根,我四周的树根晃动了一下,在水面上震起一片涟漪。

一下那蛇就警惕了起来,转头看了看四周,显然弄不清楚四周怎么会震动。它迅速地看了一圈儿,什么都没有看到,立即将头昂起,直立起来,发出了一连串高亢得犹如鸡叫一样的叫声。

霎时间我感觉那蛇的鸡冠更红了,整个蛇身鼓了起来,像是有血要暴出来,这不知道是一种警告,还是在召集同伴。

与此同时,我就感觉脚踝给人抓了一下,正抓在我扭伤的地方,疼得我一龇牙,接着那人在我的小腿上划动了起来,似乎在写字。

这是小时候经常玩的玩意儿,我感觉他写了一个“准备”。这“准”字我感觉不清楚,但是“备”字很明显,我心中一安,知道下面肯定是个喘气的了,立即动了动脚表示知道了,凝神静气,却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那蛇并不知道这水下的猫腻,叫了几声,看四周没什么反应,就慢慢软了下来。就在这个当口,我看到水下的影子突然浮了上来,还没等我意识到怎么回事,我面前的水就炸开了,一个雪白的人猛地从水里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下就捏住了鸡冠蛇的脑袋。

我给那人一挤,脚下一滑摔进了水里,没看到接下来的情况,我也不想看到,顺势往外一蹬,扑腾出去就向水池中央的方向游去,直游出三四米远才敢转身往回看。

只见那边水花一片,显然那蛇并不那么好对付,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自己该逃跑还是旁观或是过去帮忙。还在犹豫时,忽然一道红光从那水花团里炸了出来,一下卷着树枝绕到树枝堆上,同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凄厉的声音。

那白色的人立即对我大叫道:“快走,它在求救,等会就来不及了!”说着一下就潜入了水里。

话音未落,四周的井道之中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咯咯声,似乎有无数的蛇在我们四周。

我一下慌了,忙追着那人在水里的影子就游,游了两下突然想到胖子,心说不能把他丢下,再探出头去看胖子,却发现井道里,胖子已经不见了。

这可要命了,只听得黑暗之中,大量的咯咯声越来越近,我转头两圈都看不到胖子在哪里,前面又大叫,想了几秒只能咬牙心头一叹,说“对不住了”,急忙追了过去。

那人游得极快,很快就在前面爬上另一个干涸的井道,一下就消失在了雾气里。我心中大急,心说:这人到底是谁啊,是来救我的还是玩我的?跟着我也靠了边,这时候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方向了,只是被那催命一样的咯咯声逼得浑身发毛,只想立即爬上去。

爬了一下才发现我根本够不到那个井道,我简直欲哭无泪,大叫了几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跳了几下,还是滑了下来,四周那咯咯之声已经聚集到了我背后。我用脑袋撞了几下树根,心里几乎绝望了,忽然我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了,接着就有人用力将我往上拉去。

我给扯到井道内,立即就看到拉我的是一个戴防毒面具的人,身后还有十六七个同样装扮的大汉,六七盏强光手电照得四周通亮。我正想问“你是谁”,那人就扯开了防毒面具,一张熟悉的老脸露了出来。

“三叔。”我一下惊叫起来,可还没叫完,三叔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几乎没把我打蒙了,随即就有人递上来一个防毒面具,立即给我按在了脸上。

我被架起来,就看到三叔重新蒙上防毒面具,一挥手,立即有人拧开一种黄色的烟幕弹,往水里丢去,其他人架着我,迅速往井道的深处撤了进去。

第四十一章 第三夜:入口

给三叔打得眼冒金星,倒也没什么脾气,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也实在不敢说什么,只得乖乖给人架着往深处退。在狭窄的井道中被拖曳绕过几个弯,就到了一处分岔口,我被扯了出去,发现下面也是和刚才同样的干涸井道,但是更加的宽,看来经历过坍塌,有巨石横亘在井道底部,上面有大量枯萎的树根。我抬头看了看上面,心说上面应该就是地面上的废墟,巨石上,我看到还有几个人在等着我们。

我走上去,一眼就看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胖子混在里面,还是昏迷不醒,有人正在给他打针,心头一放,暗叹一声“上帝保佑”,看来在那白色的人救我的时候,另外有人救走了胖子。这王八蛋也算是命大了。

同时也看到那个浑身白色的人坐在朽木上,他戴上了防毒面具,缩在树根之间。那一身白色的皮肤在水里看着雪白,到上面来看却十分的奇怪,好似发黄了一般,我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套看上去非常旧的潜水服。

再一看其他人,几乎也都穿着潜水服,不过都是新的,显然三叔的准备相当充分,在这里有潜水服会舒服很多。

那人没注意我,我想到刚才几乎没看到他的样貌,心说:这真是大恩人,要好好谢谢他。当我被人架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就想道谢,结果那人头转过来,我从防毒面具的镜片里,看到一副十分熟悉的黑眼镜。

我一下目瞪口呆,心说“竟然是他”,不由“哎”了一声。

他抬头看到我,好像是笑了,向我点了点头。

我点头,刚想道谢,一边的三叔就走了过来,我被拖到三叔的面前。他蹲到了我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我,叹了口长气:“你小子他娘的,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感觉有点尴尬,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始料不及,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想叫他,又被他做了个手势拦住了。他坐下来,也没责备我,只是立即轻声用长沙话问我道:“你别说话,我问你,潘子和那小哥呢?”

我立即就把刚才我们经历过的事情说了一遍,三叔听了就“啧”了一声:“想不到这死胖子这么机灵,这一次也中招了。”

“怎么了?”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不舒服。

“这里的蛇太邪门了,会学人话,它的鸡冠能模仿听到的声音,把你引过去,老子们差点给它们玩死。”一边一个伙计道,“在鬼地方,你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信。”

我看了看胖子,就问三叔:“那家伙怎么样?没事吧?”

“已经给他打了血清,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三叔看了看手表,对我道,“快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怎么了?”我心说干吗,他们已经自己动手了,我的上衣被扯掉,我被按在井壁上,衣服一脱下,我立即就听到一声轻声的“我靠,真有”,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我一下蒙了,冷汗下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我背上有什么东西?就想转回去看背,却被按住了。

“别!别动!”三叔轻声道,“就这么站着!”

我开始起鸡皮疙瘩,就去仔细感觉自己背上,但是什么也感觉不到,那滋味似有非有,难受得要命。

“我的背上是什么?”我问道,才说了一句听到三叔又嘘了一声:“我的祖宗,这时候你就别好奇了,你等会就知道了。”接着我就听到了火折子的声音。

“搞什么?”我心里叫起来。心说:他难道想烧个“精忠报国”出来吗?

我感觉背后烫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我忽然觉得背脊上有东西动了,接着我们都听到一连串叫声从我背后发了出来。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声音听着竟然像是婴儿的声音。

没等我细琢磨,三叔就下了狠手,我感到一团巨烫的东西在我背脊上连戳了几下,烫得我几乎跳起来,同时那诡异的叫声也尖锐起来,接着那在我背上动的东西就滑落下来,那感觉就好像一团泥鳅从你背上掉下来。

“下来了,快走开!”不知道是谁轻叫了一声,我忙站起来,但是脚不知道为什么软了,竟然没站成功,踉跄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好几条铅笔粗细的白色的东西犹如肠子一样挂在我的脚踝上。我往后一缩脚将它们踢掉,然而一刹那那些东西都动了起来,我清晰地看到那小毒牙在它们嘴巴里张了开来,朝我的小腿就咬了过来。

就在那一刹那,边上有人出手,只见黑光一闪,一块石头就砸了下来,把第一只砸死,接着乱石拍下,瞬间这些小蛇的脑袋全部被拍扁了,变成一团糨糊。

我抹掉脸上的冷汗,缩起脚来一看,就看到那是一条扭曲得好比肠子一样的蛇,白花花的,就剩个身子,在不停地翻滚扭动。我感到背后的黏液顺着脊背滴落下来,于是坐倒在地上就干呕了起来。

三叔对着蛇又补了几刀,把它们砍成两截,才松了口气,他顺手把衣服递给我:“擦擦干净穿上,把领口和裤管都扎紧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摸着后背道。那些都是一条条很小的鸡冠蛇,但是这蛇不是红的,而是白色的。体型也非常小。

“这是刚孵出来的小蛇,皮都还没硬呢,你刚才在死人潭里待过,那里的泥下面其实全是这种小蛇,有东西经过肯定会附上,我们之前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人道,“这蛇用牙齿咬住你的皮,你只会感觉痛一下,接着你的背就麻了,被皮鞭抽你都没感觉,然后它就慢慢往你皮里面钻,吸你的血,等它长大了,毒性大到把你毒死了,才从你皮里出来,这时候浑身都吸饱了血,皮就成红的了。”

我看着那蛇,心有余悸,心说:刚才是怎么到我背上去的,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么恶心的东西,钻入我的衣服怎么说也应该觉到有点异样,不可能不知道。

一想,我刚才在水里总觉得脚踝在被什么东西咬,难道就是那个时候,这些蛇在偷偷爬上来?想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全是黏液,恶心得要命。

我用衣服搽了搽,又有一批人从井道口退了回来,看到三叔就摇头,轻声说:“三爷,那边也根本不通,没法出去,怎么办?”

三叔站了起来,想了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对他道:“没办法了,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得回去,只有明天再出来。”说着又骂了我一声,接着说,“让兄弟们出发。”

那人点头应声,就对四周的人打了个呼哨,那些人全部站了起来,立即背好了装备。

我也被人扶了起来,三叔看我似乎有话要说,就对我说:“有什么话回到我们落脚的地方再说,这里太危险了,在井道里别说话,知道吗?”

我明白他的顾虑,点头表示知道了。他们立即出发,往井道深处退去。

一路跋涉,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朝什么地方走,只知道四周的能见度极低,不时能听到四周的岔道深处传来一声“咯咯咯咯咯”的声音,非常近,非常的高亢。显然,这里是它们的地方,到处都有蛇在我们的周围。

我有点紧张,然而这里到底是人多,只要蛇一叫,就立即有人警戒那一个方向,这多少让我安心。看来人果然是需要安全感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期间路过了两条有水的井道,我估计最少也有一个小时,我开始听到寂静的井道里出现了一种声音,很熟悉,而且是一点一点逐渐出现的。我想问,但是其他人一路都不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也就不好意思发出声音。

随着深入井道,温度逐渐降低,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我们开始经过一些破坏严重的地方,上面还能看到干涸的青苔和藤蔓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活的树根,这是上面的树根盘绕在石头的缝隙里长到了下面。我们肯定这一段路是靠近地面,也许随便拿块石头一捅就能看到阳光了。

我们从吸附在井壁上的庞杂树根中爬过,依稀可见其中有一些已经腐烂的发黑的蛇蜕,这里应该是蛇活动的活跃区域。我想想也可怕,这如此复杂的水下系统,估计都可以和古罗马比上一比,没想到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巢。

这种生物防御的技术,在西域算是高科技了,不知道当时这个国家为什么没有继续称霸下去,我感觉有可能是终于有一个国家发现了对付这些毒蛇的方法。

毛腰走了好久,一直到我有点头晕,我们才到达了目的地。我老远就看到了隐约的火光,逐渐走近,发现那是一个巨大台阶似的蓄水池,有六到七个梯田一样相连的水池组成,四周能看到石柱,石梁,这好像是当时罗马浴场一样的地下建筑。爬了下去后,又发现了四周的整片岩墙上,有大量的石窟,石窟很深很大,好像一个个石头方洞,而且似乎都有通道和石头台阶相连,在石窟与石窟之间形成了一道一道的走廊。

于是又感觉也许是一座用以宗教的神庙场所。不管怎么说,这里就应该不是单纯的蓄水池。因为这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火光就是来自石窟之中,我们过去,走上一条台阶,穿过几个石窟之间的通道,进入了一个比较宽敞的石窟内,足有六七十方大。

我们进去就看到了帐篷、睡袋和大量的装备,凌乱地堆放在里面,里面有两个人坐在篝火边上,应该是看火的,背对着我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回来。

一行人全部走得筋疲力尽,脚上简直没有一点力气了。

我给人放下来,单脚跳了几下,托着我的那人累得够戗,揉着肩膀就去踢了看火的那两人一脚,道:“还不起来给小三爷让坐,木头似的杵着像什么话。”

我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那两人忽然就倒了下来,翻倒在地。我们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人脸色发黑,双目圆睁,显然已经死了。

(本章完)

第255章 蛇沼鬼城(下)       第三夜:避难所

第255章 蛇沼鬼城(下)    第三夜:避难所

长途跋涉,我累得筋疲力尽,看到眼前的情形,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心力交瘁得似乎要晕过去了。

然而四周的人看到我的样子,却都笑了起来,接着就有人将那两具尸体扶了起来。我这才发现,那两个原来是假人,是往潜水服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而那两个脑袋是两个吹了气的黑色防水袋,上面贴了两片拍扁的口香糖,中间还粘了两粒石头当眼珠,因为防毒面具的镜片模糊,加上神经敏感,乍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

当下我自己也失笑,扶起假人的人就把假人移到石门处,我就问边上的人,这是干什么?

一个人就对我道:“吓唬蛇用的,这里的蛇他娘的太精了,只要人一少就肯定出事,所以我们不敢留人下来看营地,不过好像它们还分不清楚真人假人,把这个堵在门口,晚上能睡得踏实点。”

听那人说话的语气,显然深受这种蛇的危害,接着有人拿出刚才的那种黄色的烟幕弹,丢进篝火里,一下子浓烟腾起,另外有人就用树枝拍打放在地上的装备。

“这是硫黄,用来驱蛇的。”那人继续道。

拍打了一遍,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这些人才七倒八歪地坐了下来。

有人从一边的装备里又拿出几个用树枝扎起来的、简陋一点的假人,把自己的衣服脱掉,给假人披上,然后都堆到了门口和坍塌的口子上。

搞完之后,气氛才真正地缓和下来,黑眼镜往篝火里加了柴火,然后分出去几堆,这小小的遗迹之内的空间被照得通红通红,四周的人陆续摘掉了自己的防毒面具。有个人见我不摘,就示意我没关系,说这些蛇非常奇怪,绝对不靠近火,加上我们刚才查过了,基本上没事。

我只好也摘掉防毒面具,戴了六七个小时,脸都快融化了,一下清爽多了,眼前的东西也清爽起来,我也得以看到三叔那些伙计的真面目。

一打量就知道潘子说得不错,除了两三个老面孔之外,这一次全是新鲜人,看来三叔的老伙计真的不多了。

我们纷纷打招呼,有一个刚才给我解释的人,告诉我他叫做“拖把”,这批人都是他带来跟着三叔混的。

我听着他的语气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不过又听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黑眼镜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看我,拿出东西在那里吃。很多人都脱了鞋烤脚,一下子整个地方全是酸脚气,我心说:他娘的就这味道,不用假人那些蛇也进不来啊。

正想着,三叔坐到了我的边上,递给我吃的东西,我们两相对望,不由都苦笑,他道:“你笑个屁,他娘的,你要不是我侄子,老子真想抽死你。”

我连和他扯皮的力气都没有,不过此时看三叔,却发现他一扫医院里的那种委靡,整个人神采奕奕,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枭雄的本色,不由有些释然,道:“你就是抽死我,我做鬼也会跟来。三叔,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你侄子我知道这事情儿我脱不了干系,要换是你,你能就这么算了?”

三叔应该已经知道我跟来的来龙去脉了,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还是苦笑道:“得,你三叔我算是认栽,你他娘的和你老爹一个德行,看上去软趴趴的,内底里脾气倔得要命,我就不和你说什么了,反正你也来了,我现在也撵不回去。”

我是粲然一笑,就问他道:“对了,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到我们前面去了,潘子不是说你们会在外面等信号的吗?”

“等不了了,您三叔知道文锦在这里等他,而且只有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还等你们的信号。”边上的黑眼镜笑道,又拍了拍三叔的肩膀,“三爷,您老爷子太长情了,咱在长沙唱K的时候可看不出来您有这种胸怀。”

三叔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当时听了那老太婆和我说,文锦在前面等我们,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见文锦的最后一个机会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否则,你三叔我这辈子真的算是白活了,所以我一点险都不能冒,说实话,你三叔我只要这一次能见到文锦,就是马上让我死也愿意了。”

我听了一激灵:“等等,听老太婆说?”一下意识到他指的是定主卓玛。心里一晕,心说“不会吧”,“这么说来,她……也……给你传口信啦?”

看着我莫名其妙的脸,黑眼镜就“咯咯咯咯”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三叔点头,就把他和黑眼镜会合的情形和我说了一遍。

原来,三叔的进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潘子带着我们刚出发不到十个小时,三叔他们已经赶到了魔鬼城并得知了情况,就在他认为事情一切顺利的时候,当天晚上,定主卓玛竟然也找到了他,也和我与闷油瓶在当时遇到的一样,传达了文锦的口信。

三叔不像我们那么老实,他立即追问了定主卓玛更详细的信息,定主卓玛还是在和三叔玩神秘,但是三叔岂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加上他一听到文锦还活着的消息立即就抓狂了,叫人把扎西和定主卓玛的媳妇放倒,具体过程三叔没和我说,显然是来了狠的,威胁了那老太婆。

道上混的做事情的方式真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这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虽然我不赞同三叔的做法,然而这肯定是有效果的,那定主卓玛只好透露了文锦交代她口信的情况,并且把我和闷油瓶也得到口信的事情和三叔讲了。

“她说当年她和探险队分开之后的一个月,她在格尔木重新碰到了文锦,当时的文锦似乎经历了一场大变,整个人非常憔悴,而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她把文锦带到家里住了一晚,就在当天晚上,文锦把录像带交给了她,让她代为保管。”三叔道,“之后的十几年,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一直到几个月前,她忽然收到了文锦的信,让她把三盘录像带分别寄到了三个地址,并告诉她,如果有收信人上门来询问,就传达那个口信。”

知道文锦在它木托后,三叔几乎疯了,立即起程找到了这片绿洲,因为我们的车胎爆了,最后几天进展缓慢,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超过了我们,进入绿洲之内,但是他们进的是和我们不同的入口。

之后他们连夜在雨林中行进,在那片废墟上扎了营地,当晚三叔带人出去寻找文锦,回来的时候,剩下的人全不见了,三叔就知道出事了。在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了我们的信号烟,三叔就打起红烟让我们不要靠近,自己带人去四处寻找,一路就被那些蛇引诱着,最后也找到了那个泥潭,接着,他们就听到了兽口之下有人惊叫,于是立即进入救人,没想到,那些声音竟然是蛇发出来的。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叙述了。

听完之后,我不禁哑然,这和我想象的情况差不多,我当初看到文锦的笔记前言,就有感觉其中肯定有三叔的份。不过证实了,却反而有点不太相信。

如此说来,定主卓玛对更深的事情也并不知情。她被阿宁他们找到,重新雇用做向导,完全是一个意外,否则,我们听到口信的地点,应该是她的家里。

我脑子里的线越来越清楚,一些碎片已经可以拼接起来了:文锦的笔记上所说的三个人,显然应该是我、闷油瓶和三叔。我之前以为阿宁收到了带子,之前也证实是给闷油瓶的,闷油瓶这一次和三叔合作,将带子送到了阿宁的手里,是为了让阿宁他们能够找到定主卓玛,并策划这次行动。

所有事情的矛头都直指向裘德考这一次行动的目的了。这一次,大家全是最后一搏,几乎用尽了心机。

想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三叔道:“三叔,既然你也收到了口信,那你不是也应该收到了一盘录像带?”

三叔抬眼看了看我,把烟头丢进篝火里,点了点头:“对。”

“果然!”我心道。

“这盘录像带,应该是咱们在吉林的时候寄到杭州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堆了一堆的东西,混在里面,我刚回去没发现,后来整理铺子的时候,才看到。”他看着我说,“并不是我有意瞒着你。”

我点头,这我确实相信,这时候心里一冲动,就问三叔道:“三叔,你不觉得这事情奇怪吗?寄给你,或者寄给那小哥,这都说得过去,可是,文锦姨为什么要寄给我呢?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小,我实在想不通,这事情难道和我也有关系?”

而且,录像带中还有那样惊悚的内容,那个人真的是我吗?还是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三叔看我表情变化,叹了一口气道:“不,其实,你文锦姨把东西寄给你,是有她的理由的。”

第四十三章 第三夜:录像带

“什么理由?”在篝火的温暖下,我的疲惫逐渐地减轻,身上的伤痛袭来,整个人没有一处不疼,然而我并没有在意那些不适,注意力集中到了篝火边的三叔身上。

火光下的三叔显得阴沉,他又吐了一大口烟儿,才继续道:“我说了你能相信吗?”

他看着我,我也哑然,显然,我是不可能信的。之前在医院我发了誓绝对相信他,但是我食言了,然而三叔也没有说实话,我们之间的博弈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在这种情况下,三叔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

他沙哑地笑了笑,就道:“如果我要骗你,那是我有非骗你的理由不可,那必然会一直骗到最后一刻,我料准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与其浪费我的力气,还不如等我们找到她,你自己去问她吧。”

我长叹一口气,忽然感觉一下子和眼前的这个以前如此亲密的叔叔产生了莫大的距离,我有点控制不住道:“三叔,我真不想这样,我也想回到以前,您说一我绝不说二的时候,不过,现在我真的看不透你,咱们就不能再扯皮一回?您就让让您的大侄子。”

三叔看着我,又点起了一支烟道:“大侄子,这是最后一回了,我保证,我太累了,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两个人相视苦笑,两相无话,我心里非常难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感觉一个不可化解的死结在我心里堵着,而且不是麻绳,是钢筋的死结。

静了一会儿,三叔又对我道:“其实,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情里面的水太深,牵扯的秘密太多了,我自己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你三叔我其实还是挺能理解你的感受的。”

我心说:你理解个屁,你就算知道得再少,也肯定比我知道得多,我们两个在这件事情里,所处的位置是完全不同的,你是在事情的中心,而我现在怎么说也只是在外面看着,连进去的门都找不到。

不过多说无益,即使是这样,我也走到这一步了。我看了看外面黑漆漆一片的地下水池,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反正我已经跟着他了,除非他把我杀了,否则我一定要跟他到底。

喝了几口辣椒茶去湿,我扭伤的地方开始发作,我一边揉着,就转移话题道:“对了三叔,文锦姨寄给你的录像带,是什么内容?”

三叔站了起来,要我让开,从他的行李里,拿出了他的手提电脑:“我没法来形容,你自己看吧。”

我自然是想看,但也想不到三叔会这么主动,他将手提电脑放在自己的背包上翻开。原来他将录像带里的内容转到了磁盘里面。

“我让一个伙计把录像带转成文件了,花了三百块钱,我自己看了很多遍,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说着,已经点开了文件,“快没电了,你将就着看吧。”

屏幕上跳出了播放器,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忽然感觉这情形有点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竟然还在看手提电脑,这时代果然探险的性质也不同了。

三叔显然不想再看,电脑给了我就走开了,一边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什么,让他去看一下。黑眼镜就凑了过来,坐到我身后,好像准备看电影的姿态。

这人让我很不自在,我看了他一眼,他根本不在意,我看他,他也看看我。

我没办法,暗叹一声“这是什么人啊”,只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了播放,开始仔细地看屏幕。

播放之后,先是一片黑暗,接着扬声器里传出了非常嘈杂的声音,十分熟悉又感觉不出是什么,听了一会儿,我才听出来,原来那是水的声音。

屏幕是黑色的,看不出哪怕一点的光影变化,但是扬声器里的水声,却告诉我们,里面的内容正在播放当中,夹杂着远远的几声闷雷,可以想象,这卷录像带在拍摄的时候,应该是在湍急的水流旁边,或者附近有着小规模的瀑布,可能是镜头盖没有打开,或者遮了雨篷的关系,屏幕上什么也没有拍到。

水声一直持续,忽远忽近,应该是摄像机在运动当中。

大概播放到了五分钟的时候,我听到水声之外的声音,那是几个人的喘息声和脚踩在石头堆里那种脚步声,很凌乱,而且很慢,听得出那是几个人蹒跚地走动。但是这几个声音只出现了一下就又消失了,接下来还是水声。

我有点意外,第一盘带子我在吉林收到,里面是霍玲在格尔木那座诡秘的疗养院的地下室里梳头的情形。

第二盘带子是阿宁带来的,里面是一个相貌和我极度相似的人,在那座格尔木的疗养院的大堂里爬行。

我以为第三盘带子至少也应该是那疗养院的内容,然而,如今看上去,好像是在室外拍的。

我立即就想起了我们来的时候的那一场大雨之后,丛林里出现湍急溪流的情形,难道这里面录的是当年文锦的队伍进入峡谷时的情形吗?这可是重要信息。

继续听下去,接下来还是水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是摄像机又开始运动。

我之前看的两盘带子都是这样,非常枯燥,所以我心里有数,并不心急,令我吃惊的是,一边的黑眼镜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又耐心地听了大概二十分钟,水声才逐渐舒缓下来,从那种嘈杂的磅礴,慢慢变成了远远地在房屋里听出去的那种水声,同时几个人喘息的声音又再次出现,这一次清晰了很多,而且还夹带着鸣声,感觉是几个人找到了远离水的地方,这个地方还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

然后,我们听到了整卷录像带里第一句人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似乎精疲力竭,喘着气道:“这里是哪里?我们出去了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四周是一片的喘息声和东西放到地上的撞击声,屏幕上一直是黑色的,不免有些郁闷,但是听声音又不能快进,只得忍着集中精神。

那个女人说话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装备放到地上和咳嗽、叹气的声音,很久后才有另一个男人说话,也不是回答她,而是问另外一个人:“还有烟吗?”

这声音很远,类似于背景音,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懂的,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人的声音,带着闽南的口音。

同样没人回答他,我们也不知道他要到烟没有,但是接着我们听到了很响的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然后是那个讨烟的男人骂道:“小心点。”

之后是沉默,好像是摄像机朝外面挪了挪,或是拿着摄像机的人又回到了湍急的水流附近,水声又大了起来,不过没几分钟,又恢复了。那个刚才讨烟的声音道:“我们到底在往哪里走?”

没有人回答他,一切如旧,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后跳,屏幕一直是黑色的。

我耐心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慢慢地,连我自己也感觉不耐烦起来。就在我实在忍不住,想去把进度条往后拉一点的时候,一边的黑眼镜把我的手按住了。

我心中奇怪,心说他干吗,忽然扬声器里传出了比较连贯的话语,那是一个西北口音极重的人说的话,他似乎被吓了一跳,叫道:听,有声音,那些东西又来了!

接着是一片骚动,再接着就是那个闽南口音的人低声喝道:全部别发出声音!

这些人似乎训练有素,那口音一落,整个扬声器里突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声音瞬间消失在背景的水声中,这一静下来,我就听到那水声中,果然有了异样的声音,只是和水声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

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忙凑到扬声器的边上,只觉得那异样的声音自己肯定在哪里听到过。

果然,那声音由远及近,我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听着听着,我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一股让我发麻的毛骨悚然从我的毛孔里直发出来。

我想起这是什么声音了。

这是闷油瓶进那青铜巨门之前,那地下峡谷深处响起的号角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