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桩师傅

(问了家里大爷,才知道原来80年代初木材并不便宜,很多人去林场偷木材的,因为盖房和做家具都需要用到。

那时是按方算钱的,大爷也不确定每方多少,只说在50-100之间,牌价多少,就更不清楚了,有大佬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

花了近六天时间。

李多鱼才把打桩用的木桩搞好。

如今一根根木桩,海带绳和浮球整理堆放在了码头上,引来不少渔民驻足观看。

“老李,你家多鱼不会真要养海带吧。”

“隔壁村阿泰都亏成那样了,你们居然还敢养,真是有够勇啊。”

面对乡亲们的劝说,老李表面很是淡定,实则慌的要死,可嘴依旧超硬。

“现在技术进步了,总得有人试一试。”

李多鱼数了下这些木桩一共332根,而这些天也多亏了二哥和这些亲戚。

李多鱼才没有“大出血”。

将近一百棵木麻黄,生产大队只收了他四百元左右。

这些天请大家吃的饭、喝的酒、抽的烟、喝的茶、运输木材的钱,零零散散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五百。

再加上前些天,买海带绳和浮子的钱,李多鱼在海带养殖这块,刚好投入了一千元。

就现在来说,这笔钱绝对是一笔巨款了,然而这只是养殖海带的烧钱之路的第一步。

做好木桩后。

李多鱼就火急火燎跑去找小舅陈冬青,让他帮自己联系廉江这一带专门打深海木桩的打桩师过来打桩。

海带最适合的养殖区域,是水深20~30米左右的泥底或者泥沙底。

因为这个深度,哪怕遇上现象级的天文大干潮也不会出现海带挂底这种情况,如果在太浅的海域养,一个运气不好就是颗粒无收。

而李多鱼看中的那块海域。

平均深度刚好就是20米。

李多鱼依稀记得,83年这会,渤海那边已经有海带打桩机了,可南方这边起步比较晚,几乎都是人工打桩。

靠人工,想把木桩打到20米深的海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先前养殖海带的陈阿泰,就是在各方面都省一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打桩也找自己人,结果才造成了海带颗粒无收的惨痛局面。

可李多鱼反而很舍得这一块花钱,养海带跟盖房子一样,地基必须要打牢,多花点钱也没事,这样后面才会住的舒坦点。

最好的办法,就是请专业的打桩团队来打桩,而廉江水产研究所就有现成的合作团队。

大概两天后。

李多鱼跟老李,一大早就在码头等打桩的团队。

等了大概两小时,两艘大舢板船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舢板船上坐着不少工人。

两艘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位,小舅陈冬青也在其中一艘上面。

随着舢板船靠岸后。

上面的工人纷纷下船,在陈冬青的指挥下,把一部分木桩和海带绳往舢板船上搬。

“多鱼,你这些木麻黄可以啊,每根都那么粗,花了不少钱吧。”陈冬青说道。

李多鱼也直接实话实说:

“托在伱们研究所上报的福,大队这边给了很多方便,几百块就拿下了。”

听李多鱼又讲报纸的事,陈冬青冷哼了声:

“上个报,就把你小子给嘚瑟的,就你跟领导说的那些假大空,要是海带养不好的话,最后丢脸的还是你。”

李多鱼一脸自信说道:

“这你就放一百个心,读书我可能不行,但养海带,整个担担岛没人比我厉害。”

李多鱼才刚说完,后脑勺就被老李拍了下。

“跟你舅装什么大尾巴狼,人家海洋学院的高材生,既然要养海带,就虚心点,跟你舅好好学。”

见李多鱼被教训,陈冬青笑得很是开心,从小到大他就喜欢看姐夫修理他。

“姐夫,我姐人呢?”

“你姐怕大家在海上打桩时饿着了,正给大家烙光饼,等饭点的时候,应该就会给大家送来。”

“都好久没吃我姐烙的光饼了。”

“你要想吃的话,有空就回来,你好像都很久没回岛了。”

“这两年所里工作比较忙。”

其实大家都知道陈冬青不想回岛的原因,但也没有故意说开。

这次陈冬青之所以回岛,是因为这次海带养殖试验,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因为李多鱼要是养殖成功的话。

他在所里的地位会提高,甚至还有可能被提拔重用,而最重要的是:他要证明养殖海带是可以赚钱的,而不是亏钱。

不到一小时。

这些打桩的工人,就搬了一舢板的木材和海带绳。

老李则留下来看管剩下的木材和海带绳。

李多鱼和陈冬青跟着上了那艘用来打桩的主船,这艘船会比另一艘大点,船头坐着一位三十多岁,双手全是茧的年轻师傅。

李多鱼看到他的那一刻,竟有些恍惚,因为他认得这人。

哪怕后世,他从岛国回来,这人依旧还在干打桩的生计,半个廉江县养海带种紫菜的渔民,都很喜欢找他打桩。

因为他不单人品好,

打的桩又牢固又便宜。

李多鱼养海带的那几年,也找他打过不少桩,两人还一起喝过酒聊过天。

聊天时,李多鱼会告诉他一些岛国打黑工的事,而他也跟自己讲了很多打桩之外的事。

上船后,没多久,陈冬青就向李多鱼介绍起了起来。

“多鱼,这是我们尚峰镇最好的打桩师傅,张泽天师傅,以前当过兵,刚退伍没多久,你以后要打桩补桩的话,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陈冬青刚介绍完。

张师傅腼腆地挠着头:“没那么厉害,我就一个打桩的,不用叫我师傅,叫我老张就可以了。”

李多鱼清了清嗓子,突然喊道:“老张。”

“到。”

听到这个回答后,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个工人说道:

“老张,你是不是给点名点怕了,怎么总回答到。”

而李多鱼并没有笑,反而心情有些沉重,因为这个毛病是老张79年在西南某处那场大战役留下的。

是一种战后PTSD症状。

当年老张跟他讲过,他这个毛病是从战场上留下来的,由于那时的状况很惨烈,他们连队经常要点名。

点到名,没喊到的人。

几乎全都牺牲了。

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每个被点到名,都会喊得很大声。

而打那以后,在他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别人突然叫他名字,或者老张,他都会下意识地回答“到”。

由于没法过心理关,老张经过那场大战役后,没接受领导给他安排的工作,而是回到了尚峰镇。

当镇里大多数人都在搞走货时,他也一直坚守着底线,始终都没去触碰。

因为经历过生死和战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叫做国家利益。

(本章完)

第30章 海底打桩(求追读)

两艘大舢板来到了担担岛西侧,距离滩涂大概两海里的海域。

李多鱼让船停了下来。

“师傅,就停在这,等我们在这里打桩。”

陈冬青眺望了下四周海面:

“你确定要在这里养海带。”

“没错,我觉得这一带非常好。”

陈冬青原本也给他找了片适合的养殖海域,他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就先帮忙看一看。

他俯下身探查了下海水的能见度,又粗粗探查了其它数据,结果让他很是惊讶。

他就跟李多鱼说了一遍,海带适宜生长的环境,没想他全记住了。

且陈冬青觉得这一片海域,极有可能就是整个担担岛最适合养殖海带的地方。

海水清澈,能见度有两米多。

海水流量也挺大的。

不远处有个滩涂,也符合肥水的条件。

陈冬青有点不敢相信,对着打桩师傅说道:

“张师傅,你探个底试试。”

张泽天闻言,在船上用多段竹竿接起根二十多米长的长棍,棍子每隔一段都有个红色标记,上面还有数字。

而长棍另一头,则绑着根半米多长,有点像“米探子”的铁片。

李多鱼知道铁片是探海底的,只要刺下去拉上来,看铁片上残留的东西,就能大致判断出,海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随着长竹棍刺下去后,张泽天用力捅了几下,随后缓缓地把竹竿提上来了,并报出一组数据来:

“水深23米,泥沙底,可以打桩。”

听到这个后,本应该很开心的陈冬青,看着眼前的李多鱼后,明显感觉到自己嫉妒了。

从前段时间,李多鱼来水产研究所后,他就一直想不通,为啥他做任何事情,都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样子。

陈冬青叹了口气:

“可以,绑锚绳准备打桩。”

在陈冬青的指挥下,两艘舢板船靠在了一起,一名工人选了根较粗的木桩,然后将最粗的锚绳系紧。

老张跟接竹竿一样,接起了一根长铁杆,铁杆另一端焊着一个两百来斤重的铁锤子。

铁锤子顶端绑着四根粗绳子。

打桩师傅们将铁锤子抬到海面上,接着由一个水性好的人,将打桩用的木桩用活结绑在铁锤子侧边的一个凹槽处。

下一步,靠铁锤子自身的重量,将木桩垂直打到海底。

接着解开活结。

然后就可以开始打桩了,每两人拉一根绳子,两艘船的人一起将铁锤子拉起,而老张作为最重要的打桩手,必须要保证每次抬起的铁锤子要砸在木桩上。

直到把整根木桩,打进泥沙里。

打的越下去。

桩就越牢固。

如果铁锤子没砸准,又或者把木桩给打歪了,就只能拔桩重来。

打桩的时候,师傅们会一起喊打桩的号角。

“唷嗬唷,

高高举,唷嗬~~

打的牢,唷嗬~~

台风来,唷嗬~~

吹不倒,唷嗬~~”

听到这个号子后。

李多鱼有种亲切的感觉,也不知多少年,没听到渔民喊号子了,记得小时候,那会渔民集体大协作,什么样的号子都有。

拉网有拉网的号子。

还有摇橹、拉船、敲海蛎的号子。

大概砸了三十多下后。

老张通过铁杆传来的触感,发现已经砸到底了,就会让大家把铁锤子拉起来。

确定铁锤子已经打到泥沙,再让两三个人去扯锚绳,保证其牢固程度后,才会接着打下一个桩子。

而他们打完桩后。

李多鱼则把一颗大浮球,绑在了锚绳和绠绳的相交处,

绑好大浮子后。

打桩船会顺着水流往前开50米,李多鱼再次绑了个大浮球,然后老张他们接着在这边继续打桩。

一般海带绳五十米作为一个长度,太长的话,遇到大风浪天气,很容易被大浪给拔桩。

而头一次合作,大家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搞定一条50米长的绠绳。

而李多鱼30亩海带养殖地,总共需要150根绠绳。

按照目前这种打桩速度,至少要八九天才能打完。

好在老张他们是按桩收费的。

每根桩的收费是一块五。

三百多根全部打完的话,差不多也就五百左右。

在炎炎烈日下,一群打桩人不停重复着同样的打桩作业,不到两小时,所有人全身都给湿透了。

在太阳升到最中间时,打桩师傅们一个个全都坐在船板上,大口喝着茶水休息,有的直接脱掉衣服,盖在头上防止被太阳暴晒。

细皮嫩肉的陈冬青虽戴着一顶斗笠,但双臂还是全给晒红了,这是他工作以来,最为辛苦,也是最上心的一次。

李多鱼由于要不停绑各种浮球,人也累瘫在那里,仰头看着蓝天,正在思考人生中。

一上午过去了,才搞定两亩。

还剩下二十八亩。

想到这,李多鱼多少有点头皮发麻,可也得接受这个年代生产效率低下的事实。

40年后,用打桩机的话,三百多根木桩,不用两天就能打完。

果然,发展科技才是硬道理。

而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

一艘小舢板船朝他们的方向行驶了过来,李多鱼看了眼船上的人后,直接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喊道:

“阿娘,这边,这边。”

是三叔开着船,带他娘过来给打桩师傅送吃的。

船方靠近。

陈慧英便把一筐的光饼搬到了李多鱼的船上,李多鱼赶紧伸手去接,光饼刚刚烤好,还散发着浓浓的焦香味。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李多鱼,当场就拿起一个咬在嘴巴上,这种饼虽然香,但很硬得用力咬才行。

最重要的是,非常垫肚子,据说当年戚家军在他们这一带打击流窜的倭寇时,吃的都是这种光饼。

陈慧英说了下儿子:

“你懂不懂规矩啊,应该让师傅先吃,还有都没好好谢谢伱三叔,这么大老远开船过来给你们送吃的。”

“都直接尿海里的粗人,哪有那么多规矩。”李多鱼刚说完,这些打桩师傅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慧英一脸嫌弃骂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李多鱼又咬了两口,随后立马给打桩师傅们分饼,而陈冬青在看到他姐后,便笑着脸迎上去:

“阿姐。”

陈慧英打量了陈冬青几眼:

“好像长肉了,没以前那么瘦了,上次给你捎的那些东西吃了没有。”

“吃了,晓晴说很好吃。”

“好吃就好,下次吃完后,我再让多鱼给你捎点上去。”

“不用这么麻烦,上次那些已经够我们吃半年了。”

而陈慧英看打桩师傅大多都光着膀子,她一个女的,也不好意思再聊下去,就跟三叔的船先回去了。

李多鱼一连吃了三块光饼。

灌了一大口水后,打了个饱嗝,接着继续绑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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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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