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四)

小乞丐过于超模的能力深深震撼了秦淮,秦淮甚至觉得小乞丐其实比周虎更适合当算命师傅。

他支个摊子算卦,直接问客人有什么心愿,给钱就完成,绝对分分钟财富自由,然后被达官显贵派兵抓获炼成丹药,成为鸾鸟2.0。

秦淮瞬间又明白为什么小乞丐有如此超模的能力,却要混在乞丐堆里和石头一起要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有毕方的高伤害却有如此超模的许愿系能力,是该低调谨慎些。

石头心愿得偿被新爹妈收养后,小乞丐就只能一个人要饭了。

说来也奇怪,秦淮能看出来小乞丐其实是不想要饭的,他对要饭本身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想通过一个合理的方式和人类接触了解社会的规则,所以才一直跟着石头要饭。

现在小乞丐已经回报石头,且他已经从石头嘴里听到了很多事情,按理来说他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毕竟在跟石头要饭的这几个月里,小乞丐每天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思考人生哲理的哲学家模样。

按照秦淮能理解的因果模式,小乞丐帮石头实现了他的愿望,两人之间的因果已经结束,小乞丐也不用难为自己继续当乞丐要饭。

结果小乞丐没有。

石头的离去只是让要饭二人组变成了要饭单人行动,论武力值,小乞丐比石头高很多,精怪的身体素质就是比普通人类要好,再弱小的精怪身体素质都很好。小乞丐每天依旧去石头告诉他的几个黄金要饭点要饭,去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渴了就拿着自己的破碗去秦记饽饽铺后门的水桶里舀水喝。

也不与破庙里的其他乞丐们交流,当然也不给疤脸上供,期间和疤脸打了一架,疤脸没打过他,小乞丐也不想当老大,就这么独来独往像一匹独狼一样要饭。

石头的消失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春荷。

春荷在一次扔饽饽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天天和你在一起,你要分他一半饽饽的老大呢?小乞丐说他找到父母不当乞丐了,春荷有些吃惊,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小乞丐,然后悄悄多扔给他一个饽饽。

小乞丐显然也不理解春荷在同情什么,但他依旧每天当乞丐,每天来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

且他越来越像一个乞丐了。

他的脸不再干净,头发乱的像鸡窝,身上的单衣又脏又破,整个人脏兮兮臭烘烘的,不再会有人觉得他是落魄的良家子。路上行人看他的眼神和看每一个乞丐一样,充满了嫌弃与厌恶,有的时候会带些许怜悯。

这段加速的记忆给秦淮看迷惑了,秦淮发现他确实不是很懂哲学家,就只能当看电影一样每天跟着小乞丐到处要饭,跟着他走遍城里的每一处,每天的时间都过得飞快。

秦淮感觉他在看纪录片,纪录片的内容是小乞丐的成长与心路历程。

冬天很快就来了。

小乞丐拿攒的钱去当铺把去年当的棉衣赎了回来,当关外落下今年冬天的第1场雪的时候,小乞丐穿着脏兮兮的棉衣去秦记饽饽铺后门领饽饽,发现后门上贴了漂亮的红纸。

这一年的时间里,秦记饽饽铺的秦小姐每天会定时让丫鬟发饽饽的事情已经传遍全城,城里的乞丐没有不知道的,人人都夸秦小姐的善心,连带着秦记饽饽铺的生意都好了许多。中途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汉冒充乞丐领饽饽,被春荷发现,带人教训了一顿还闹出了一些事端。

小乞丐对这种无聊的八卦不感兴趣,闹事的时候他就不领饽饽,事情平息之后才照常理。

后面城里有一些商户觉得这种施舍乞丐,花小钱买善名的方式不错,也开始争相施粥施菜,渐渐的来秦记饽饽铺领饽饽的乞丐就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秦记饽饽铺发的饽饽数量少了,从夏天开始,小乞丐就再也没有领到过额外的饽饽,春荷每次都是发完就回去,大门一关不管外面的事。

春荷认出了小乞丐。

“小叫花子,你还活着呀。”春荷是靠棉衣认出的小乞丐,自从小乞丐变得脏兮兮之后春荷就认不出他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春荷太忙了没有时间认人。

小乞丐没说话。

“我们家小姐明天出嫁,你既然身上穿着我们家小姐赏给你的棉衣,你要有心,明天就来街边送送我家小姐。”

“到时候会沿路撒喜糖的,你吃喜糖的时候可要念着我们家小姐的好。”

小乞丐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春荷说完就挎着篮子进去了,秦婉明天出嫁,她作为秦婉的丫鬟有忙不完的活,没有时间在外面和小乞丐聊天。

小乞丐吃完饽饽后没有回郊外的破庙,而是静静坐在秦记饽饽铺后门的墙根。

时间没有变缓。

秦淮以为到了什么关键剧情,穿墙进后院想看看院里是什么情况,只看到繁忙的众人。院子里贴了很多红纸,看着很喜庆,但也仅此而已,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张灯结彩,到处挂满红绸。

这也正常,秦记饽饽铺在关外虽然有名,但也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饽饽铺,说白了就是个点心铺子,有点小钱但不多。泰丰楼的东家抽大烟抽到把泰丰楼都卖了,秦婉和江承德定亲都有人说是秦婉高攀了江承德,可见秦家就是家境稍微殷实些的普通人家,算不得什么大户。

能到处贴红纸已经算是很摆排场了。

秦淮的行动范围非常有限,他只能看到院子里的人在忙碌,但是进不了屋子,更看不见秦婉,偶尔春荷匆匆从院子里穿过也都是手上抱着东西,秦淮能听到春荷嘴里一直碎碎念祈祷今天晚上千万不要下雪,不然明天路不好走。

小乞丐就这么在秦记饽饽铺后门的墙角处坐了整整一晚。

天公作美,当天晚上没有下雪。

小乞丐还会守在后门,想必是觉得秦婉会从后门出嫁,可是哪有嫁人的新娘从后门走的道理。等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锣鼓喧天,众人贺喜,喇叭声响,小乞丐才反应过来新娘已经出嫁了,连忙顺着声响跑去。

新娘子嫁人无论在哪都是热闹的喜事,路边围满了凑热闹道喜的人群,还有很多乱跑的孩子们。小乞丐这样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当然挤不进人群里,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花轿走过,送嫁的队伍往人群中撒喜糖。

小乞丐挤不进去,秦淮可以挤进去。秦淮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花轿边上,看到花轿里穿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的秦婉,看到站在花轿边红着眼但是笑盈盈的春荷,看到吹唢呐吹得极其卖力的乐师,看到穿着正装笑得合不拢嘴的秦老爷,看到同样喜气洋洋,打着哈欠,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秦衍行。

很热闹。

热闹到秦淮都没有功夫去想这一段剧情到底哪里重要了,小乞丐还是和之前一样神游天外,一副哲学家的状态,也不说话也不参与,就是一个卑微的旁观者。

花轿渐行渐远。

人群跟了上去,小乞丐却站在原地,手上抓着刚刚捡到的两块用红纸包着的饴糖。

秦淮看着小乞丐,他的脸上没有羡慕,没有怅然,和之前一样淡淡的,只是眼睛里有几分化不开的困惑。

要不是无法和记忆里的主人公交流,秦淮都想学着石头的语气问小乞丐:兄弟,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思考和疑惑些什么呀?你们哲学家都这样吗?每天不是要饭就是思考,都一年了,你还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吗?

没有。

婚宴是在泰丰楼里办的。

小乞丐进不去,只能在边上围观,边吃糖边围观。

秦淮也进不去,他在这个记忆里的移动范围很小,小乞丐离得太远,他连泰丰楼的门都进不去。

秦婉出嫁后,小乞丐的生活轨迹稍有改变。

他每天依旧要饭,但是不再去秦记饽饽铺,而是去江家宅子的后门。相较秦记饽饽铺,江家的宅子就要大很多了,光后门就有俩。

小乞丐第1天在后门蹲了一天,蹲到春荷从后门出来,看到小乞丐后大惊。问他该不会是吃饽饽上瘾,从秦记饽饽铺一路跟到了江家了。

小乞丐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第2天,春荷就开始在江家后门发饽饽。

和之前在秦记饽饽铺后门发饽饽的规矩一样,小乞丐两个,大乞丐一个,天特别冷或者雪天额外给两碗热水。

小乞丐就这么又要饭要过了一个冬天。

开春后,他像去年的石头那样第一时间把棉服当了,搬出破庙,开始在街上风餐露宿。每天要饭点、江家后门两点一线,定期打卡,除了要饭就是思考人生,无聊的剧情给秦淮看得都有些困了,特别想问问游戏系统这个记忆什么时候结束,观众快要看睡着了。

让秦淮没想到的是,这么无聊的记忆他一看就是好几年。

几年的时间里,乞丐们换了一波又一波,小乞丐就像地里的野草,冬天死了一波春天又能长出新的。

春荷出嫁了,嫁给谁秦淮不知道,他是在后门看着小乞丐领饽饽的时候听江家宅子里的人说的,春荷出嫁以后秦淮就再也没有见过春荷。

秦婉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江卫泽,二儿子叫江卫今。小乞丐就像一个监控探头一样,游荡在江家周围,偶尔能撞见秦婉带两个儿子,还有小姑子江慧琴出门。

秦婉也不再是之前小姑娘的打扮,盘起妇人的发髻,带着三个小孩俨然一副妇人的模样,出门的时候脸上时常带着笑,能看出来生活很幸福。

在秦婉怀上第3个孩子的时候,江承德的父亲抽大烟败掉了最后的家产——江家老宅。秦婉只能带着孩子和丈夫搬去了一个小宅子,据说这个小宅子是泰丰楼的新东家卢老板送给江家的。

江家落魄了。

原先的仆人走的走,卖得卖,小宅子里也没有仆人住的地方,甚至连后门都没有,只有一个正门。秦婉开始每天自己出门买菜,操持家务,照顾孩子,没有时间和精力,更没有钱来做饽饽接济乞丐。

但是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时候,秦婉都会做一篮饽饽,烧两壶热水放在家门口,让有需要的乞丐自取。

秦淮感觉他依旧在看纪录片,但是这个纪录片的主人公已经不是小乞丐了,是秦婉。小乞丐就像一个摄影师,或者是摄影师肩上扛的摄像机,一直徘徊在秦婉边上,在江家宅子附近记录和拍摄秦婉的生活,观察秦婉的变化,不参与,只记录。

而这个纪录片的主人公,秦婉,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小乞丐。

之前春荷在的时候,是春荷给乞丐们饽饽。后面春荷嫁人,这份活由江家的其他仆人继承,再后来江家落魄,雪天发放的饽饽变成自取。秦婉这个饽饽的制作人,这场多年慈善事业的主导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秦淮开始有点理解小乞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观察秦婉了。

她真的是一个好人,在这个时代显得尤为珍贵的好人,无论是富贵还是落魄,她一直在坚持尽自己所能帮助她想帮助的人。城里的许多大户也曾为了名声,或者因为一时的善心短暂做过慈善,但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图些什么,只有秦婉看起来是什么都不图的。

她所给予的东西非常有限,但是她一直在给予。

就如秦婉在出嫁前和春荷说的话,两个饽饽或许不值什么钱,但是可以帮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们撑过一个冬日,即使她从来还不曾见过这些小乞丐。

看这部纪录片久了,秦淮有的时候在放空的时候都会思考,小乞丐究竟要这样当摄像头当多久。

小乞丐其实有很多选择,他根本就不用要饭。

当了这么多年乞丐,他已经非常明白人世间的规则,甚至因为他的职业是乞丐,秦淮相信他也多少能理解复杂的人和人性。

小乞丐有非常超模的能力,且他不像鸾鸟那样一味的信任人类。只要他想且稍微谨慎一些,他可以大富大贵,可以尽情游戏人间。

可是小乞丐都没有,他就这么数年如一日的要饭,守在秦婉边上,仿佛只为了吃秦婉做的几个饽饽。

他也没有像报答石头那样,主动去找秦婉让秦婉许愿,他也没有给秦婉饽饽钱,当然,他也没钱给秦婉。

他就像秦婉的狂热粉丝,每天跟踪偶像,记录偶像的一言一行,点点滴滴。

同时他也不做任何出格的行为,甚至没有和偶像说过话。

秦淮只能说他还是不懂这些哲学家。

秦淮甚至怀疑这个漫长的记忆会一直持续到江家搬到北平,小乞丐会跟着秦婉从关外一路跟到北平。秦淮不知道江家是什么时候搬去的北平,但他感觉应该快了,他在陈惠红记忆里看到的秦婉和现在挺像的,应该没差几岁。

果不其然,在秦婉生下三儿子江卫明没多久,秦淮就在小乞丐要饭的时候从路人口中听说泰丰楼要搬去北平,招牌都拆了。

小乞丐接收信息的效率显然也比路人低,等小乞丐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江家已经举家搬往北平。

江家买得起去北平的车票,但小乞丐买不起,他的要饭水平远不如安悠悠,要不出一张车票的钱。

然后小乞丐就干了一件非常牛逼的事情。

他不认识路,但他身体好。

他顺着铁路,一路走一路问,硬生生靠双脚走去了北平。

和小乞丐一起走去北平的秦淮:……

救命,哥们,你该不会是草木精怪吧,我觉得你的脑回路和陈惠红有点像。

看了这么多精怪的记忆,就你和陈惠红喜欢跑马拉松,还是以月为单位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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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0章 ??(五)(为诸葛无能的盟主打赏

当秦淮跟着小乞丐一路从关外硬生生沿着铁路轨道走到北平,看到北平城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不真实。

就算小乞丐是精怪,这也太荒谬了。

哥们身体素质这么好,能力又如此超模,志向也不是一定要当乞丐要饭,却坚持要了这么多年饭,还要的不咋地兜里掏不出两个子。

只能说哲学家的世界秦淮确实不懂。

小乞丐到北平的时候正值夏天,已经俨然活成了一个真正的难民的模样。身上的衣服,说是衣服已经是抬举,用布条捆在身上来形容更加贴切,头发又长又乱比鸡窝还鸡窝,从他头发里钻出两只小鸟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脸已经不能用脏兮兮来形容了,身上的泥更像是一层保护壳,别说分不清小乞丐是男是女,远着看再近视一些都很难分清楚是不是人。

小乞丐到北平的第1件事情就是在郊外找了一条没那么干净的河,把自己身上洗干净。头发太脏太乱洗不干净,就捡了一块薄薄的石头磨尖利把头发割掉,要饭的这几年,小乞丐没有识文学字,但是学到了很多荒野求生的技能。

焕然一新的小乞丐进城继续要饭。

北平城不比关外,乞丐们的地盘划分更加明确,小乞丐进城后一连打了四五天架才抢到属于自己的要饭点。也是通过打架,秦淮才判断出小乞丐的武力值——

比陈惠红强一些,和安悠悠差不多,大概是1打4的水平,放在乞丐里绝对算是非常能打的。

稳定地盘后,小乞丐开始在北平城里晃悠。先找到了刚开业不久,已经传出名声的泰丰楼,又找到了刚开业不久,一点名声没传出来的秦记饽饽铺,最后找到了江家人住的小宅子。

小乞丐开始在宅子附近晃悠,继续当摄像机,不靠近,不接触,只观察。

秦淮:……

不是哥们,你这一路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历尽艰险,堪比荒野求生,硬生生从关外走到北平,就为了继续当摄像机吗?

不懂,真的不懂。

搬到北平后的秦婉的生活轨迹和在关外时差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呆着带孩子,隔三差五会出门买菜,偶尔会拎着食盒去泰丰楼给江承德送点心,生活平淡且温馨。

可能是搬来北平后生活富裕了些的缘故,即使在夏日,秦婉有的时候也会做些黑面饽饽分给附近的小乞丐。和在关外时一样,秦婉会把做好的黑面饽饽放在篮子里,把篮子放在家门口让乞儿们自取。

她的善心引来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在关外的时候或许也有这样的人,但是碍于江家的实力和卢老板的庇佑,寻常宵小也不会为了几个饽饽就盯上秦婉。可是在北平,江家毫无名气,只是新开业的泰丰楼的厨子,卢老板也没那么大实力,只不过是一个做酒店生意的有钱老板。

更不要说江家住的只是寻常宅院,附近都是普通人,一看就很好欺负。

小乞丐开始每天都打架。

和盯上江家的乞丐打,与试图行窃的小贼打,同兜里缺钱想要勒索收保护费的混混打。打着打着,小乞丐在附近打出了名声,不少要饭的和混的都知道这一块是他的地盘不能轻易招惹,那里有一个疯子打起架来不要命。

时间长了,那一块的治安都好了很多,小贼都不敢靠近。

这一切秦婉一无所知。

秦婉只要出门,小乞丐就一定会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跟着她。秦婉去哪他跟到哪,秦婉去秦记饽饽铺,他就在秦记饽饽铺附近蹲着,秦婉去泰丰楼,他也就去泰丰楼门口蹲着。

小乞丐就这么从夏天跟到秋天,一直到有一个秋天的早上秦婉穿了一件比较贴身稍显肚子的衣服后,秦淮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婉好像又怀孕了。

都显怀了。

秦淮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小乞丐跟秦婉跟的这么紧,一个孕妇,身边又没有人盯着,现在世道也不好,独自出门就代表着危险。而秦婉在搬来北平后日子和关外其实没什么区别,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环境已经变了,小乞丐如果不跟得紧点,真的很难保证秦婉的安全。

这一刻,秦淮觉得小乞丐不是每天跟踪偶像的狂热私生饭,是为偶像操心忙碌的妈粉。

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小乞丐和陈惠红相遇了。

相遇的地点秦淮很熟悉,甚至相遇的场景秦淮曾经在陈惠红的记忆里见到过——秦记饽饽铺门口。

只不过上一次,秦淮是通过陈惠红的视角看到的小乞丐,而这一次,秦淮通过小乞丐的视角看见了陈惠红。

不同的视角,完全不同的体验。

看到陈惠红的那一刻,秦淮甚至有点愣神,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在秦记饽饽铺门口对陈惠红充满敌意,疯狂瞪她的小乞丐居然是这次记忆的主人公。那一刻,秦淮觉得自己可能是看纪录片时间太长把脑子看傻了,他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小乞丐一直跟着秦婉,在秦记饽饽铺门口和陈惠红发生矛盾的可不就是他吗?他怎么之前一直没有想到,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这件事情,明明时间线已经到了。

果然,和哲学家在一起待久了,偶尔和哲学家一起思考人生哲理人就会变傻。

从陈惠红的视角看这件事情,会觉得小乞丐有病,但是从小乞丐的视角看这件事情,会觉得陈惠红有病且不怀好意。

小乞丐第一时间认出了陈惠红是精怪。

这个时候的陈惠红很不会隐藏,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脑子有问题,精怪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还没有学会人世间的法则。

不懂就代表危险。

小乞丐跟秦婉跟了几个月,从来没有在秦记饽饽铺门口露过面。可偏偏陈惠红停在了秦记饽饽铺门口,还明目张胆,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盯着铺子里的饽饽,让小乞丐生出了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一向谨慎的小乞丐选择主动出击,以身入局,让饽饽铺的伙计发现他,拿着木棍追打他。

这场追打一直到秦婉和秦衍行从楼上下来才停止,小乞丐顺势躲到了桌子下面,猫着身子,仰着头,视线从低到高,像偷窥一样悄悄盯着秦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秦淮却从他的眼神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小乞丐看着秦婉,眼睛里只有一句话:秦小姐,你会嫌弃我吗?

你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善事,做了那么多饽饽送给乞丐,却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乞丐。现在乞丐就在你面前,你会嫌弃乞丐吗?

一切如秦淮之前在陈惠红的记忆里看到的那样发展。

秦婉没有理伙计和秦衍行的话,径直从楼上走下来,走向躲在桌子下面的小乞丐,弯腰,动作很轻柔,笑容也很和善,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牵住了小乞丐的手,把他从桌子下面牵出来,柔声道:“可能只是饿了,闻见香味想进来讨口吃的。”

然后秦婉看着小乞丐,笑得很温柔,就像对自己的孩子说话那般:“但是溜进别人店里是不对的,店家开门做生意迎客,你进来会影响店家的生意。”

小乞丐没说话。

秦淮知道他是在震惊。

他在震惊秦婉对他的态度,震惊之余又很迷茫。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秦婉会给乞丐们发饽饽,不明白为什么当年秦婉会送他那件棉衣,更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秦婉会如此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话,教他道理,把他从桌子下面牵出来。

怎么会有人和乞丐说这些话呢?大家和乞丐说的最多的话是滚出去。

无人在意小乞丐的愣神。

秦婉也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扭头和秦衍行说话:“依我看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赶出去就行。最近城里灾民多,估计是和父母逃难过来的,已经很可怜了。”

说完,秦婉拍了拍小乞丐,只有秦淮和小乞丐才知道,秦婉拍他的动作有多轻柔,很轻,生怕用力,因为小乞丐还是个孩子。

小乞丐有些不情不愿的出去,出去就代表自己和秦婉的第1次接触就这么结束了。

秦婉对他说了很多话,可是小乞丐一句话都没说。

但小乞丐还是出去了,有些不情不愿地出去,在出去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惠红,示意这位同类离秦婉远点。

陈惠红丢给小乞丐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继续玩手上的木马。

这一刻,秦淮也读懂了陈惠红的无语。

代入一下陈惠红确实很无语了,她作为草木精怪居然不是脑子最有问题的那一个。

剧情按照秦淮知道的方向发展,秦衍行想赶走陈惠红,在伙计解释之后秦衍行让伙计给陈惠红两个黑面饽饽打发他走,这期间小乞丐一直站在店门口盯着陈惠红,等她离开。

见陈惠红起身要离开,这才跑去街角继续默默观察。

结果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陈惠红差点撞上怀孕的秦婉,气得已经跑到街边的小乞丐只能恶狠狠地又瞪了陈惠红一眼,拳头都攥紧了。

陈惠红自知理亏,要拿伙计给的黑面饽饽送给秦婉赔罪。秦婉没有怪罪,只是笑着蹲下打开食盒,用食盒里的白面馒头换陈惠红的黑面饽饽。

小乞丐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秦淮还是第1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纯粹的嫉妒,没有任何一丝别的情感掺杂。

秦淮仿佛都能听到小乞丐心里的咆哮。

凭什么?你这个该死的精怪你是什么东西?我跟着秦小姐跟了好几年,都只吃过她做的黑面饽饽,凭什么你只见了她一次,还差点撞了她就能吃到白面馒头。

秦淮感觉小乞丐像是一个想在母亲面前谋得关注,但又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孩子。他一直在默默做很多事情,希望母亲最爱他,可是他从来不说,即使母亲不知道他也希望母亲最爱他,当母亲把目光投向别的孩子的时候,他即使恨得牙痒痒,也不说。

秦婉抬头,看到了街边的小乞丐,笑着冲他招招手。

那一刻,嫉妒烟消云散。

小乞丐欢喜地跑上前,跑得飞快,秦婉把用帕子包着的黑面饽饽递给小乞丐,同时又递给他一个白面馒头,缓缓盖上食盒。

“以后讨食记得在门口讨不要进去,会被打的。记住了吗?”

小乞丐低着头,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现在表情太外露,一抬头就会被秦婉看见他欢喜又害羞的表情。

小乞丐只能点点头,特别小声地说:“谢谢。”

这是他第1次同秦婉说话。

也是他第1次说谢谢。

至少是秦淮进记忆以来第1次听到小乞丐说谢谢,他之前从来不说谢谢,无论是要饭还是别的,他都是一副爱给不给,反正我饿不死的态度。石头领着他过年去大户人家讨饭的时候,他也只磕头不说谢谢,头可以磕,谢谢绝对不说。

这就是哲学家最后的坚持。

小乞丐说完就跑了,跑回他的角落,继续偷偷观察。

他结束了与秦婉的第1次接触,第1次交谈,手上握着秦婉给的饽饽,握得很紧。

这一刻,秦淮意识到小乞丐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孩子。

他是一个能力过于超模的精怪,它可以让人愿望成真,他很能打,他能仅靠双脚硬生生从关外走到北平,他可以在北平的要饭圈子里打出属于自己的地盘,他会因为想不明白秦婉为什么这么做,就数年如一日的跟着秦婉像一个跟踪狂。

但他真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心智年龄和他只有八、九岁的外表看上去非常相符的孩子。

他会高兴,会害羞,会嫉妒,会欢喜,他的一切情感都随着秦婉对他的态度而变化。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什么感情,很淡漠的精怪,但他在面对秦婉的时候,是一个试图学会做人探索世界的孩子。

每个精怪都有入世的方法,这或许就是小乞丐入世的方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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