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一代奇人

劳伦特道:

“这几天我去BJ的领事馆区那边转了转,花了些钱弄到了一条新闻渠道,他们拥有专门的电报线路,平时是用于传递紧急军情的,因为英国一直在关注亚洲东部的局势,首相官邸那边很重视对那头北极熊的遏制。”

“不过,随着俄国的日渐虚弱,这条线路闲置的时候倒是十之八九,因此就被私下用于传播一些新闻消息了,根据这边的渠道透露,当时李宫彰乘坐的马车直接被炸飞了七八米高,里面的人直接粉身碎骨。”

“但是,李宫彰临时有事,因此是让自己的师爷乘车出外去与人密谈,因此逃过一劫。”

方林岩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顿时皱了皱眉头。

劳伦特看到了方林岩的表情之后道:

“大人,李宫彰虽然在甲午战争期间屡出昏招,但实际上他活着的话利大于弊,一旦他真的遇刺,其麾下的人马立即就会形成一盘散沙,相互内讧争权夺利,这样的话,局势搞不好还会更加恶化!”

方林岩点点头道:

“根据我深入调查之后,发觉李宫彰的存亡对于甲午战争的影响甚至比伊藤博文要大!”

“因为不但日本想要北洋舰队毁灭,甚至以慈禧为代表的清政府,估计在心中也在暗中渴望着这一点。”

“对于慈禧来说,汉人永不可信,无法控制在她自己手里面的北洋军力,还是早点毁掉的好,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句话可是她发明的。”

劳伦特道:

“是的。”

方林岩道:

“我之前制订的目标当中,就有刺杀伊藤博文这一项。但是现在看起来,对方谋刺李宫彰也应该是倾尽全力了,却依然无法得手,那么刺杀伊藤博文的难度,也一样低不到哪里去啊!”

劳伦特道:

“伊藤博文一死,体现出来的价值主要是在日人的内耗方面,在宏观上对战争的胜负有影响,但是在直观上影响未必很足。”

“其实我觉得见机行事最好,实在不行的话,直接针对日舰,或者说其关键位置上的官员,效果也是很不错的。”

“我已经查询过相关资料,此时还根本就没有火控系统,所以炮击的时候很依赖于操炮手的经验,那可是需要实弹射击一发一发喂出来的,若是骑士长大人能在事前让日舰的几名王牌操炮手上不了船,那么大海战的胜算也能至少提升1个点左右吧。”

方林岩听了眼前一亮道:

“你说得是!你提出来的这个见解和我刚才考虑的不谋而合!”

两人聊了一会儿,忽然外面有人敲门,然后发觉是跑堂的,这个堂倌平时迎来送往,平时也见过不少大人物了,直接点头哈腰的送上了一张拜帖道:

“胡公子,有客来拜!”

方林岩拿过了拜帖,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后世的名片,然后方林岩仔细一看,立即露出了一抹微笑,知道是自己在四川会馆那边的布置起作用了,立即站起来道:

“我去迎他。”

劳伦特顺手接过拜帖一看,发觉上面赫然写着:

前广西学政

丙戌科进士

中国驻英、法、意、比四国公使参赞

四川富顺

宋育人敬拜!

这位老兄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在当时的大环境下,也是一时俊杰了。

不仅如此,他这一生其实就是欠缺了一个机遇,直接导致最后郁郁而终,若是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那么势必名垂青史。

在方林岩了解到的历史当中,此公居然在甲午开战以后,就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出奇兵反败为胜!

简单的来说,就是他也很清楚日本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乃是赌上了国运的一战,因此提出的主张就是直攻日本本土。

当然,嘴炮人人能放,类似的大话有很多人都讲过,但只是讲讲而已!

可是此公的执行力奇强,居然就围绕着这个思路直接去办了,而且要不是慈禧这个贱人插手,还真的差点儿办成了!!

根据当时的史书记载:

宋公当时与使馆参议杨宜治、翻译王丰镐等密谋,购买英国卖与阿根廷、智利两国的兵舰五艘,鱼雷快艇十艘,招募澳大利亚水兵两千人,组成水师一旅,托名澳大利亚商团,以保护商船为名,自菲律宾北上直攻日本长崎和东京。

此举打算看似异想天开,可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可行性。

因为澳大利亚为英国的属地,西例商会本有自募水师保护商旅之权,中日战争一起,澳洲距南洋最近,颇为震动,商会出钱来招募水师一旅保护航线,从政治角度上来说,是可行的。

不仅如此,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宋公知道要让这个昏庸的朝廷拿钱出来是不可能的,提都不要提!

在太平天国的时候,腐朽的清廷就已经让湘军自筹饷银了,朝廷事后发圣旨确认合法性就行。

所以他在计划开始的时候,就不让朝廷掏一分钱出来。

于是,宋育仁与美国退役海军少将夹甫士、英国康敌克特银行经理格林密尔等商定:

由中国与康敌克特银行立约借款二百万英镑、另战款一百万英镑,以支付兵船购买费用。

经过一系列的努力,其所购舰只,备齐了枪弹武器,各级战斗人员,也已经募集妥善,组成了一支有力的海军,准备交由前北洋水师提督琅威里率领。

看看,宋育人宋公白手起家,居然能将事情操办到这种地步,只需要大清出个政策就行,这是不是相当于直接将饭喂到嘴边,你张嘴就行了?

宋公的执行力之强,运筹能力之精,眼光之利可见一斑!!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关条约此时却已经正式签订,一切都被慈禧直接喊停了!

试问一下,若是宋育人的计划提前半年,或者宋能够获得一笔额外的起步资金,那么这个计划是有极大的可能完成的。

而用马后炮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奇兵直攻日本本土,也势必对其造成极大的困扰和伤害,因为甲午时候的日本,完全就是梭哈了一般,赌上了国运的一战!

根据事后分析,哪怕是战争拖延个一年,日本经济就自动崩溃了。

此时距离宋育人在历史上正式开始计划还有整整六七个月,方林岩现在想方设法为他筹钱,也是让他不至于白手起家。

方林岩之前去四川会馆所留的拜帖,就开门见山的点出了自己的想法,说“日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出奇兵击其本土”,若能成行,自己愿意出资百万现银!

很显然,这个想法肯定是与宋育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且方林岩的家世也是给他加了不少分。

当年胡雪岩红顶商人的名头,那可是整个中国都为之赫赫有名,其资助左宗棠平定XJ的事迹,更是令人耳熟能详,津津乐道。

商人肯定想要做胡雪岩,但稍有志向的官员,又何尝不想做民族英雄左宗棠呢?

换一个无名小卒来说要出资百万现银,那谁信啊!

很快的,方林岩就见到了这位在历史上声名不显的人物,他的个子不高,眉浓嘴阔,双眼炯炯有神,长相谈不上英俊之类的,却给人以为重可靠的感觉。

一见面聊上几句之后,就能感觉到这个人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人格魅力,对任何人都能够热诚对待,并且推心置腹。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方林岩这一次乃是有备而来,因此双方可以说是很快就谈得相当的深入热切,说到日本人狼子野心,蝇营狗苟行为的时候,无不切齿愤恨,击节慨叹。

这一次宋育人本来还有事,只是路过这边,就顺路来看看方林岩这个“口出大言”的晚辈而已,没想到这一聊之下就是一下午过去了,若不是晚上还要去顶头上司衙门那边赴宴,都要留下来和方林岩秉烛夜谈了。

很快的,方林岩直接就将宋育人送出门外,两人殷殷惜别,互订了后会之期。

临别的时候,宋育人也是反复看了方林岩几眼,然后慨叹道:

“古人云,三人成虎诚不欺我!胡兄弟与传闻当中真的是截然不同啊,看来当年雪岩公行事略微偏激了些,因此开罪了不少人,所以才会将胡兄弟传得如此不堪。”

方林岩的表情此时真的是很尴尬。

他倒不是尴尬自己的名声“不堪”,说实话他本来就很不在乎这个,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冒充的身份?

最尴尬的其实是方林岩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他想想都很憋屈!妈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老子名声狼藉不堪,就我自己不知道,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还有这传说度也是,真是胡来!哥们现在有了+3传说度确实很有名了,却是恶名/骚名啊!这可真是让人心里面窝火。

方林岩更是不可能逮着人就问,我是胡家的老六,听过我名字吧?赶紧告诉我之前我干了些什么事儿!

要真这么搞的话,别人没准儿就直接当他神经病了。

与宋育人分别之后,方林岩在外面吹了一阵风,心绪也是迅速平静了下来,

经过一番深谈之后方林岩才知道,原来与自己掌握的情况不同,这时候宋育人此时的职务已经是中国驻英、法、意、比四国公使公使了,十天之前才正式上任,如今就即将前往欧洲。

不过,他之前就已经在伦敦担任了一年参赞,对那边的情况相当熟悉,此次回来,却是清廷目前依然想要本着妥协的心态,询问他英国,法国等列强“调停”中日关系的可能。

就在方林岩站在旅社门口,仔细考虑着自己的计划还有什么不周全的时候,从旁边的人群里面却走出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正是大刀王五,他深深的看了方林岩一眼道:

“方才那位是宋育人宋大人?”

方林岩微微一愣,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在历史上大刀王五与谭嗣同交好,堪称生死兄弟,甚至可以为了谭嗣同而劫狱!(当然,最后谭没走,认为天下各国变法都要流血,他愿意为此而死),那么同为维新派的宋育人肯定也就认识。

所以,他点点头道:

“正是。”

王五有些吃惊的道:

“宋大人为人方正,并且眼光很高,怎么会和你如此亲密?”

方林岩心中一动,立即就想到了一件事,便对王五道:

“这里人多口杂,不便细说,我和宋大人今日下午密谈许久,相当投机,结果连饭也忘了吃,久闻京城里面的涮肉是一绝,不知道能不能请五爷各位赏脸?”

王五微一犹豫后便道:

“好,前面儿的老福家的酸菜白肉,涮锅子都是一绝,咱们就上那聊聊去,胡公子您初来BJ,不能让人说咱们京师人不懂礼数,这顿算我的。”

方林岩也不和他争什么,哈哈一笑道:

“好,这顿饭就叨扰了五爷。”

王五这BJ的地头蛇带去的地方,肯定是差不了的,这老福家据说已经开了六十多年了,历经三代人,地方在一个胡同里面看着破破烂烂的,里面儿还真的有些不错,环境虽然简陋,打扫得却是干干净净的。

等到坐下以后,就能看到窗外有几盆夏兰正在开着,虽然种植夏兰的盆子都是用的破脸盆,烂瓦罐,可是因为打理得很整齐干净,因此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陋室兰馨的味道。

说话间老板就上菜来了,BJ的涮锅子无非就是那么几件事儿,铜锅,炭火,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的薄羊肉,鲜嫩的青菜,兑有韭菜花,麻酱的料碟。

只要肉新鲜,刀功好,用料讲究,那么味道肯定就差不到哪儿去。

酒过三巡之后,方林岩也不等别人问,自己就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和宋大人往来,谈的乃是一件十分机密的事情,不是我夸口,这满京城里面也没有几个能让我开口聊的,但今儿还真巧了,虽然五爷您是来找我麻烦的,却还真有资格听我说这事儿!”

(本章完)

第1318章 纠纷

方林岩这么一讲,对面镖局的人却还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接着方林岩深知谈话的艺术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理,一来就将面前这三个人震住了:

“我这一次来京师,便是要筹款五百万两银子!然后这笔款我一分钱不花,全部交给宋大人运筹帷幄,好好干东洋小鬼子一票狠的!”

“五百万两银子”,“一分不花”,“干东洋小鬼子一票狠的”等等这几个关键词直接抛出来,绕是大刀王五这样的京城大豪,也是被震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必须承认,方林岩的这些话表述出来的东西,是这些卖力气的江湖汉子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而这先声夺人,也正是方林岩想要的效果。

就在一干人等着方林岩接着往下说的时候,方林岩却话锋一转,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然后端起了一杯酒:

“在下胡芝云,敬各位一杯。”

其余的三个人面对这样的郑重自我介绍,肯定也要站起来回礼。

然后方林岩道:

“小子籍籍无名,各位应该都没有听过我的名字,这并不奇怪,不过左宗棠左公各位应该听过吧。”

左宗棠是1885年去世的,已经过世好几年了,不过他一生功绩累累,名声极大,高官厚禄,显赫非常。

无论是镇压太平天国,兴办洋务,平定陕甘,收复XJ,建设西北等等随便拿一件出来说,都是普通臣子能吹嘘一生的功业了。

当然,他最大的功绩,还是平定XJ,硬生生的挡住了俄国的野心,这可是正经的民族英雄!

王五三人点头道:

“左公乃是天下名臣,便是孩童也知道他的大名。”

方林岩就很干脆的道:

“当年左公平定西疆的时候,朝廷军费不足,缺口一度超过了千万。家叔就在其中斡旋奔走,先为左公在英国渣打银行筹得两百万两,接下来又先后四次在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等处筹款一千五百五十万两。”

听到了方林岩的话,王五已经是极为震惊,而他身边的一个汉子则是张口结舌,惊讶无比:

“胡少爷令叔难道是江南药王胡雪岩胡大人!”

方林岩这会儿心道有出身就是好用,总算是遇到了一个懂行的了,否则的话扯起虎皮做大旗,别人看不懂那就搞笑了,他叹了一口气道:

“什么江南药王,现在的胡家已经当不起这个字了,不过胡雪岩确实是我二叔。”

果然,人的名树的影,方林岩抬出自己的家世以后,顿时就没有人觉得他之前的话是在信口开河吹牛逼了。

王五沉默了一会儿,很干脆的道:

“真没想到胡兄弟你居然是忠臣之后,来到京师里面更是在做利国利民的大事!我王五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却也绝不能做拖你后腿的事。”

“我和铁蝴蝶段飞是没什么交情的,只是欠了他师兄一个大人情,所以受托来找你的麻烦,但从这以后绝不会再来了。”

“但是你要小心,段飞的师兄乃是香教里面的乾字门的大师兄,手段十分了得,这个人睚眦必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林岩点了点头,微笑道:

“多谢五爷手下留情,我会小心的。”

王五摇摇头:

“在胡兄弟您的面前,我当不起这个爷字!若老弟不嫌弃,看在我年长的份儿上,叫我一声五哥好了!来来来,咱们干了这杯。”

此时在饭桌子上,一干人还是聊得比较投机的,后来方林岩才知道,能出现这样的氛围,有一大半都是跟随在旁边的劳伦特的功劳。

毕竟王五这样的江湖大豪,走南闯北的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人,怎么会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他?

但王五看劳伦特对待方林岩的态度,俨然就像是仆人一样,这可是个洋人啊!

再结合胡家当年隐然中国首富的声势,还有方林岩言谈举止当中流露出来的气势,很显然就不是什么骗子能够模拟出来的了。

这一场大酒直接就喝到了店家打烊,等王五会完账之后,方林岩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了,王五有些诧异,也没多说什么,结果走了几步之后,旁边的那个中年人马奎却脸上带着苦笑道:

“五爷,刚刚我接了个大活儿。”

王五奇道: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上哪里去接的大活儿?”

马奎对着方林岩走的方向努努嘴:

“这位爷给的。”

王五呆了呆,很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大大活儿?”

旁边的另外一个镖师忍不住道:

“澡堂子三楼的?喝酒包出吗?”

马奎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TM灌了两杯马尿,在这里瞎咧咧啥呢!五爷,是真的镖局大活儿。”

王五沉声道:

“怎么说?”

马奎平时还兼着镖局的账房,便直接道:

“根据这位爷的说法,过几天有八十万两的红货,要从崇文门的购货市场送到宋大人的手里面,要请我们送一送,给我们百中抽三的分成。”

王五顿时大吃一惊!立即大声道:

“百中抽三?那就是二万四千两了?而且宋大人平时不都是在四川会馆吗?这撒泡尿就到了的距离还收什么钱?”

“不成不成,行规都不是这样算的,而且他的这笔钱是用来给宋大人办大事的,我们帮不上忙就算了,怎么还能拖后腿!”

马奎苦笑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估摸着这位胡少爷为什么您在的时候不说,就是知道您多半不答应,我也只能和您商议商议。”

王五断然道:

“这有什么好商议的,这一趟镖咱们镖局接了,但不收钱,这钱收了的话,死了都得被人戳背脊骨呢。”

***

三日之后,

也就是1894年7月25日下午六点,

方林岩已经在崇文门的恒力市场里面将货收了一小部分了,乔家货栈这边的信用还是很好的,大批的货物正在从外面调运过来。

忽然之间,方林岩见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老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的身边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乔家货栈在这里的掌柜。

这老者也是看到了他,顿时就快步走了过来,满脸怒容的道:

“小六!你在做什么?”

方林岩愣了愣,已经想了起来这老头乃是族中的一位长辈,叫做胡雪明的,排行第七,之前在族里面就很是有些反对自己出来做事,就漫不经心的道:

“七叔你怎么来了。”

胡雪明痛心疾首的道:

“我怎么来了,我年前就进京来应试了,再说若我不来的话!这族产就要被你败光了!我问你,家里面挤出来一万两银子,让你去好好交接一下李孟李大人!你居然直接跑到了京师这烟花之地来挥霍!”

方林岩立即反驳道:

“七叔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明明是在这里囤积一批货物,挥霍二字从何说起?”

胡雪明怒道:

“你个孽障还敢犟嘴,我吃过的盐比你见过的米还多,你拿着族里面的钱跑到这地方来囤些滞销的货,关键还是只付给了定金,最后亏了本还不是要族里面给托着底,到时候败的还不是公中的份子?”

方林岩一听胡雪明那倚老卖老的话,知道这恶心玩意儿好歹是自己的长辈,和他若是争论起来那就是多说多错,所以也不理会他,立即就看向了旁边的乔家掌柜,一字一句的大声道:

“早就听说乔家人做事滴水不漏,以信义为本,原来就是这么做事的,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方林岩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加大了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而这里乃是大宗集贸市场,立即就惹得旁边的掌柜还有客人为之侧目。

国人嘛,最喜欢看的就是凑热闹,还有一句话叫同行是冤家,这分明是有人来找乔家的麻烦了,当然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了过来。

面对方林岩的指责,乔家掌柜脸色一变道:

“胡小哥儿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如何就失了信义了。”

方林岩看到周围人很多,立即道:

“咱们这桩买卖,是七八天前谈好的,说好了预付定金,货到了以后十天内给付尾款,对不对?”

胡雪明此时却是在旁边咆哮道:

“孽障,你还要丢人现眼是不是?”

方林岩也不理会他,逼问乔家掌柜道:

“你说是不是?”

乔家掌柜道:

“没错!”

方林岩道:

“那你将咱们的买卖详细情况告诉了他是啥意思?”

方林岩口中的他,很明显就是胡雪明了。

乔家掌柜不屑道:

“这不是别人,是你们胡家的七叔!他知道你性格疏阔浪荡,所以一直关注着你,让我帮忙留意你的动向,你用的钱都是你们胡家的血汗钱,我将这事告诉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有道是天地君亲师,天底下的关系莫过于此,你做的事情难道不能让亲人和长上知道?你这事说破天也大不过圣人的道理。”

众人一听之后,就觉得这位掌柜说得还真有些道理呢。

但这时候,方林岩却哈哈一声长笑,然后对着这位大掌柜道:

“我想掌柜的怕是搞错了一件事,这些货物可不是我买的!我只是做了通译和中人而已,这些货物的货主,是来自欧罗巴的劳伦特先生!”

大掌柜的脸色顿时变了,然后很快的就见到劳伦特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时候方林岩便厉声道: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山西乔家真的是无耻至极,打着什么信义为本的招牌,背地里却干着出卖客户机密的勾当!丢脸都丢到洋人面前去了,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这事儿今天怎么说?”

山西乔家的生意极大,名声也极是响亮,那么肯定就未免树大招风会招不少人恨。这些人有的是嫉妒,有的则是因为被乔家挡了道,同行就是冤家啊。

如今方林岩唯恐这事儿闹不大,已经先嚷嚷了起来,围观的人当中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十个有七八个都是在帮腔他的。

若是普通人的话,乔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官面儿上也打点得不错,崇文门外就有一营绿营在驻扎,这里面的守备就应该出来做恶人了,直接给方林岩安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抓进去,先平了事儿再说。

今天这守备得了手下回报,立即就气势汹汹的出来了,这么积极的原因还是为乔家办了事儿,之后奉上的礼金必然不菲。

结果走到了三十步开外,一看其中涉及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立即皱了皱眉头,然后转身就走,看起来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手下问他怎的回头了,他立即一脚就踹了过去,顺带破口大骂道:

“这年头但凡是沾染上洋人的事儿,就连先帝爷爷也没落了个好,脚底抹油到了承德去,妃子(常嫔)被人糟蹋,连圆明园都被烧了,为了乔家的几两银子,爷爷我犯得着冒这奇险吗?”

那大掌柜眼见得人越围越多,偏偏绿营这边的“援兵”迟迟不来,也是慌了神,急忙叫旁边的小厮去催,可哪里催得来?当下只能看着胡雪明埋怨道:

“胡翁,这可是你们家的人搞出来的事儿!”

胡雪明此时也是有些瞠目结舌,没料到这个侄子居然将这事儿最后攀扯到了洋人身上,他想来想去也不敢与这事儿沾边,只能扯着方林岩骂道:

“孽障!族里面给你的银子呢?还不赶快拿出来,是不是全都吃喝嫖赌败掉了。”

方林岩是什么人?若是被打个突然袭击估计还会犹豫几秒钟,现在面对这老头子的话却嘿嘿一笑道:

“七叔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的钱全部都借给了劳伦特先生了,为期三十天就有一成的利,我这难道叫败家?”

三十天一成的利,换算成年利率的话,甚至达到了恐怖的120%,借一万两的话,就要还两万两千两,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商人,简单一算都觉得是一笔好买卖。

这胡雪明也不是什么伶俐机变的人,否则的话,当年胡雪岩隐为天下第一首富,说白了在这样的大势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说说而已的,胡雪明却也只混了个地方乡绅,可见其能力和人品真的确实有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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