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地图

盛乐城的城守姓胡,叫胡怀,燕人,早年是军中文书出身,后又升迁进了燕京为一部衙下行走,再之后大燕伐乾攻晋战事兴起,他被派遣为军械官押送物资上前线。

运气不错,领着一众民夫缴械了一支闻人家溃兵,生擒了闻人家的一位公子,得赏升迁,再之后,几场大战下来,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尤其是在靖南王领军的第二次望江之战中,其作为燕军后勤的代表和徐有道等配合默契,维系住了后勤稳定。

且当时郑侯爷升迁至雪海关总兵,胡怀就承了盛乐将军衔,入主了盛乐城。

燕国不似乾国,文武的区分在燕国并不明显,从文官变武将亦或者从武将变文官,都很常见,许文祖当初就是从文官变成了南望城总兵。

当年得知自己要去盛乐城赴任,接替郑伯爷时,胡怀真是高兴坏了。

彼时晋地刚占不久,燕国朝廷负担极大,所以变相地成了晋地各路军头“跑马圈地”的时代,谁的地盘好,谁的地盘富,谁的日子就过得最好。

而现在的郑侯爷善于治理地方的名声,就是在盛乐城打响的。

那时的盛乐城,有作坊,有产业,商队往来,货物流通,北接天断山脉的物产,可谓红红火火。

胡怀原本以为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能捡起一个现成的桃子。

等到他率领麾下部曲来到盛乐城时,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直娘贼,

城内百姓十室九空也就罢了,方圆区域的村庄竟然也基本不剩什么生息;

甚至,

连盛乐城的大门,竟然也被拆掉运走了!

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胡怀对郑凡可谓是恨之入骨,自古以来,就没见过这般“刮地三尺”的。

但伴随着郑凡一步步高升,权柄,威望的层层高涨,到现在,可谓真正的如日中天。

胡怀心里的怨恨,早就烟消云散了,动辄将自己当作郑侯爷的传承者自居,逢年过节,胡怀还会托人向平西侯府送礼。

平西侯府的礼尚往来,是四娘负责的,对这位“自投门下”的盛乐将军,侯府这边倒是没冷落人家,每每也都回礼。

再加上人家位置确实好,有朝一日要是侯府打算起兵造反,盛乐城是个绝佳的接应位置,故而,侯府的礼单上,也就续上了这一位胡将军。

胡将军生辰以及其母亲诞辰包括其妻妾生了孩子等等,侯府都会有礼送到。

偶尔,还会有郑侯爷“亲笔”书信送到胡将军手中,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但郑侯爷在上川县城时,还问了句:现在的盛乐城守备将军是谁来着?

当一个势力,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后,它自然而然地会吸引周边的小势力进来投靠,彼此之间,形成一种关系网。

郑侯爷平日不是出门打仗就是在家练刀和练针,

自然是没功夫去做这些的,但下面人自然会帮他分担。

故而为何新君会早早地和郑凡通气,宁愿将玉盘城这颗晋东的钉子交割给郑凡也要换得郑凡对望江以西的沉默?

胡怀只是其中一个,晋地其他军头子呢?

李富胜就不说了,李富胜之下的那些各地驻扎的军门,认为自己曾和平西侯有袍泽之情现在也关系热络的又有多少?

不过,

胡怀将军这些时日,日子可是真的有些不踏实。

平西侯府先来了一个女人,一来,就要他派兵帮其捉拿盛乐城附近的各路参与人口买卖的势力。

当年,郑凡去雪海关,将盛乐城的家底全部搬迁走了,胡怀自然没有那种经营本事,但有一桩买卖倒是保留了下来,那就是野人奴隶的贩卖。

也正是靠着这个营生为支柱,胡怀才能在盛乐城养得起兵,将日子勉勉强强地过下去。

现在,被这般抓了一大批,这下面的买卖,还怎么做啊?

不过胡怀更清楚的是,这个女人,此时代表的是平西侯府的意志,他是不敢得罪的。

不仅如此,眼下新君登基,昔日的六爷党成了皇党,平西侯的地位,再度提升,得罪了平西侯府,人家甚至不用玩儿阴的,动动嘴皮子,随意地上个折子,自己这个盛乐将军就得挪窝。

与其这样,不如铁了心地抱侯府的大腿,为此,胡怀更是亲自接了女人的命令,领着麾下的兵马于冬日进入了天断山脉讨伐一个熟野人部落。

而今日,一名盲人在一众飞鱼服护卫的簇拥下,进入了盛乐城。

……

“找着了么?”瞎子见着四娘就发问。

“找着了接手人,但正儿八经地将人贩进来的,是天断山脉内的一个熟野人部落。”

黑色的产业链,早早地就形成了。

野人奴隶,是一门好营生,尤其是在当下环境下,晋地因为前几年的战乱,人口锐减,在局面稳定需要恢复发展时,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就很严重,故而进一步地刺激了对野人奴隶的需求。

野人那边,虽然诸夏之人都称他们为野人,但实则,他们自己并不认为是一个族群,尤其是熟野人部落,反而更认为自己是晋人多一些,和那些未开化的同族压根不是一路。

故而,当奴隶贸易兴起之后,熟野人部落开始负责攻打抓捕那些生野人部落,然后再卖给晋人。

了凡小和尚,就是被一个熟野人部族抓过来,连同其他野人奴隶贩进盛乐城的。

然后,再几经转手,被卖到了上川县城的红帐子当预备相公。

“嗯。”

瞎子点点头,坐了下来。

“那个小和尚,你看过了么?”四娘问道。

“看过了,但,其实都在这张图里。”

瞎子将郑凡画出来的那张图拿出来,展开;

“我出发时在路上碰见了主上,主上将这张图交给了我。我在上川县对那个小和尚做了一些治疗和引导,但无非就是将这张图的画面,给更细腻了一点而已。”

“我还以为你已经从那小和尚脑子里搞到了时间地点人物。”

其实,只要找到地点信息就可以了,有了确切的位置,就能从雪海关那里发兵过去。

瞎子摇摇头,道:

“我检查过了,那个小和尚就算是吃了一些黑草,导致精神出了点问题,又可能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出现了认知错乱,精神分裂什么的,这些,都可以治。

甚至,不担心把他彻底变成白痴的话还能直接搜魂。

可问题是,这么做,没用。”

瞎子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主上认为那小和尚是精神出了问题,实则是曾遭受过来自精神上的冲击。”

“冲击?”

“对,就是精神力的横扫,不是刺激,就相当于,是我喜欢用的那种手段。”

“明白了。”

“嗯,就是这样,其实,人的精神和人的身体一样,小伤,都能慢慢复原,但如果把脚切了,把手切了,还能再长出来么?

同理;

那小和尚的记忆,不是说忘记了和想不起来,而是被毁掉了一部分,精神出了创伤,我没办法复原他,哪怕是颠峰时期的我,也没这个能力。

就像是最顶尖的外科大夫,至多给你接肢,续肢,或者,换个假肢,而不可能凭空的,给你做一个原配补全回去。”

“你觉得,是谁对他造成的这种伤害?”

“大概,就在画里吧。”

“是刻意对他下手么?”

“应该不是,单纯地对他一个小和尚下手,没有意义,大炮打蚊子,纯粹图开心么?

我觉得,这更应该是一种群体性的精神渲染,不是洗脑,不是狂热,也不是皈依,而是用精神力,直接尝试渗入和操控。

意志坚定的人,往往更能抵抗,但同时,受损会更严重。

当初我接触过这小和尚和他师父,他师父曾骄傲地对我说,这孩子,有慧根。

这不是化缘时说的那种客套话,比如这位女施主,你和我佛有缘。

确切地说,他师父认为,这孩子,是他这一门的师祖转世,这个且不论是真是假,但至少可以说明一点,这孩子佛心坚定。

所以,当一个外人企图用精神力的方式强行去更改他的信仰时,他本身的坚定佛心,就会形成极为强烈的排斥。”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发生两点,一点,就像是你现在看到的,他脑子受创了,精神上落下了残疾。

第二点,就是可能别人在被控制时,他得以挣脱了。

这就可以解释,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瞎子伸手在茶几上比划了几下,

“其他人可能都被同化了,对某件事物,某个存在,有着极为强烈的向心力,亦或者叫……信仰。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自然不会被严加看管,因为精神意志的羁縻,往往比现实存在的锁链,更为牢靠,也更难打破。

他,是个例外,这也是没什么身手的他,却能够从那里逃出来的原因。”

“他师父呢?”

“他师父显然,没有他佛心坚定吧,呵呵,这也正常。”

“也就是说,在雪原极北之地,那个冰层下面的存在,拥有精神力量?”

四娘指着画中冰面下的那道身影说道。

“不一定是他,天天的宠物里,那只狐狸如果道行再高深一些,其实也能做到,人,如果有这方面的天赋,稍加训练,也能做到。

专攻此道的炼气士,不也有镇压人心智的术法么?

西方,应该也是有精神系魔法师的。

再通俗一点,野人的星辰接引者,蛮族的祭祀,吃这一口饭的,真正道行高深的存在,必然也是会这种手段的。”

“主上对这件事,很重视。”四娘说道。

“我知道,来时主上和我谈了一会儿,我同意主上的看法,确定了位置后,咱们就动手,甭管那预言到底是真是假,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既然成了咱们床垫下的那颗豌豆,就必须要取出来。

对了,这个比方还是主上说的,呵呵,咱们的主上,可是越来越公主了。”

说到这里,

瞎子又拍了拍脑门,道:

“忘了告诉你了,主上和剑圣回去的路上,在望江江面,遇袭了。”

“遇袭了?”

“嗯,两个江湖人,加一个炼气士,不过有惊无险。”

就在这时,

下面有人进来禀报:

“两位大人,我家将军回来了。”

出征天断山脉的胡将军,凯旋。

因为是强行攻打,所以还折损了一些人马。

胡将军本人,肩膀还中了一刀,被包扎着。

虽然瞎子“一眼就瞧”出来,包扎处没有伤口,但依旧很是热情地对胡将军嘘寒问暖,同时,代表郑侯爷许下了种种承诺。

胡将军则拍着胸口表示这不算什么,愿意为侯爷效死,再接上上刀山下火海云云。

瞎子很耐心地陪着胡怀将这出戏演完,

是的,

虽然姬成玦当上了燕皇,

但瞎子从未放弃为日后的造反做准备。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别看现在主上和那新君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这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天天喜欢吃沙琪玛,是他瞎子教的;

以后,等主上有孩子了,还能再教的嘛。

想一想,

主上和四娘的孩子,

在一众魔王叔叔们面前,

喊着要龙椅,

啧啧,

这些叔叔,敢不赏脸帮一下?

至于孩子到底要怎么才能生出来,慢慢找法子呗,一树梨花还能压海棠呢,时间,很足。

胡怀满足了,也舒坦了,自此之后,他觉得自己,就真的成了侯府麾下的一员;

可怜的是,他并不知道,平西侯爷压根没记住他的名字。

俘虏,开始被审问,因为是熟野人,所以会讲夏语的人不少,审问起来,也方便。

而瞎子和四娘,则着重在了缴获品方面。

金银财货这类的,四娘之前就说了,不用,所以,余下的,则是带着文字性以及不是那种平时生活所用的器具。

“我觉得,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四娘说道。

瞎子摇摇头,道:“希望,总是会有的,你看……”

从缴获的物品之中,

瞎子拿起了一件袈裟。

它被拿来包裹着一块玉石,玉石,被瞎子直接丢到了一旁,袈裟,则摊平下去。

四娘走了过来,

袈裟上,

画着一张地图,地图有些潦草,也很简略。

也不晓得是了凡小和尚画的还是他师父画的。

“你看,要相信希望。”

瞎子笑了,

这张地图不精确,但已经指明了一个方向,雪原很辽阔也很浩瀚,极北之地,面积其实很大,没这地图,相当于是鱼塘里捞针,有这张地图,则是鱼塘里抓活鱼了。

“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瞎子说道。

“回去后呢?”四娘问道。

“按照主上的意思,即刻发兵!”

(本章完)

第758章 你想要孩子?

早食,

皮蛋瘦肉粥,油条、麻团、咸鸭蛋。

天天伸手拿起一颗咸鸭蛋,用空心的那一头对着茶几面敲了敲,敲碎了后,开始剥,剥开一个头后,再将咸鸭蛋递给自己的干爹。

而后,自己又拿起一颗咸鸭蛋,依葫芦画瓢。

紧接着,父子俩就都一边喝粥一边用筷子挖咸鸭蛋吃。

天天绝大部分的生活习惯和细节,都是模仿的郑侯爷,父子俩在这方面,是一脉相传。

用过了早食,郑侯爷躺在一张靠椅上,就着朝阳,轻轻摇晃着身子,天天则站在一边,开始背诵文章。

天天的功课是瞎子负责教授的,瞎子热衷于这个差事,每天百忙之中都会抽出时间来对天天进行授业。

瞎子心里想的是什么,郑凡清楚。

但天天的身份过于特殊,你很难找到合适的其他先生来做这件事,教授的课业也贴近这个时代,并未特立独行。

再者,

以瞎子“造反家”的脾性,他教出来的孩子,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像扶苏那般一道圣旨就自己乖乖地抹脖子。

孩子亲爹为了这个大燕,受了那么多的苦,孩子既然养在自己这儿,郑凡就决不允许再培养出一个为了大燕舍身取义的田无镜。

或许,老田将天天寄养在自己这儿,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吧。

这阵子瞎子不在,但天天会自己练字自己温习功课。

就着孩子清脆的背诵声,郑侯爷眯了个小回笼觉,顺带消食。

等孩子结束了早课,郑凡就起身,要练刀了。

平时,他都是午后练刀,但奈何现在瞎子和四娘都不在,午后,他不得不抽出一部分时间来批阅一些政务。

哪怕瞎子和四娘在这些年也都带出了各自的班底,但在一些统筹性的问题上,下面人不敢自己拿决定,只能郑凡来亲自点头。

天天极为兴奋地抱着自己的小马扎跟着干爹来到了侯府里的小演武场,

干爹练刀时,天天就坐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着,两只小手还时不时地跟着挥舞几下,嘴巴嘟囔着给干爹配音。

喝,哈,哦~

可怜当初剑圣抱着天天终于明悟了开二品之境,龙渊飞天,当真是好大的排场,但在天天看来,可能和杂技差不离。

孩子还是认为,自家干爹的刀,才是最强的。

练好了刀,一身的汗,天天拿着毛巾跑过来递上去。

这时,肖一波进来禀报道:“侯爷,二夫人和三夫人快入城了。”

“知道了。”

郑凡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收拾好自己后,公主和柳如卿的马车刚刚进侯府。

两个女人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行程的疲惫,因为绝大部分的路程都是走的水路。

“见过二娘,见过姨娘。”

天天给两个小妈行礼。

他原本一视同仁地喊柳如卿三娘,却被柳如卿纠正喊她姨娘即可。

公主走上前,一把将天天抱起来。

“嚯,快抱不动喽。”

说着,对着天天的脸蛋亲了一口。

撇开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立场利益角度不谈,至少在此时,很难有女人能够拒绝福娃一般乖巧听话的干儿子。

再者,公主也清楚天天是自己丈夫的心头肉,也不可能无趣到在这会儿和一个孩子吃什么飞醋。

“辛苦了。”郑凡说道。

“夫君。”

“夫君。”

两个女人向郑凡行礼。

“去休息休息吧,路上疲乏了肯定,我去前头签押房处理一些事,稍后与你们一起用午食。”

郑侯爷的身子虽然还未完全复原,但也算是正走在恢复元气的路上,女人回来了,这家,才有了真正的温度。

不过,郑侯爷这般急切地想要先去处理公务,倒不是染上了这个时代大男子的通病,为了保持提振夫纲之做派,故意忽略这种离别相聚的情景,而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做。

签押房内,闲杂人等被屏退,只留下何春来一个。

很快,

苟莫离和梁程走了进来。

野人王这次去楚地,是为了理顺那边的关系,开拓那边的局面,让范家真正意义上成为侯府于楚地的一颗钉子以作后用。

他再加上梁程的这种配置,说实话,确实是有些太高了,根本还是为了保护两位夫人的绝对安全。

“主上。”

“主上。”

苟莫离有些诧异,自己这边刚护送着两位夫人回来,侯爷就毫不耽搁地召见,如果说这位侯爷不是个因私废公的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苟莫离清楚,眼前这位,是相反的。

他倒不会因此而看轻了郑凡,事实上,这种喜欢因私废公的人,且还掌握着你的性命和未来,其实是最为可怕的。

前车之鉴,就是赵九郎。

换做另一个郑凡,亦或者叫“小田无镜”吧,他赵九郎,绝不会迎着晨曦被割喉放血。

梁程则有些许的兴奋,因为他知道主上在燕京晋级了。

郑凡看了一眼何春来,何春来将一封信,递给了苟莫离,且示意梁程跟着一起看。

信,是瞎子寄来的。

梁程很快就看懂了,这是预言的大概位置,被找到了。

苟莫离则看得有些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雪原上又有哪个不开眼的部落得罪了侯府?

在这件事上,郑凡和瞎子沟通后,决定,还是告诉苟莫离……一部分真相。

雪原太大了,雪原的部族,也很多,别看野人现在在侯府面前,战战兢兢,但你想出兵雪原,不经过他这个野人王合计,还是可能会出问题。

是的,

郑侯爷决意出兵了。

他没打算带着魔王们,玩儿一出七剑下雪原;

亲自去解决那宿命的对决,看起来很酷,也很江湖,但实则有点脑子进水的意思。

辛辛苦苦地搞出家大业大,图啥?

图单挑么?

大军开过去,碾压一切,这种稳稳的幸福,它不香么?

而一旦牵扯到军队的开拔,且还是远征到雪原的极北之地,不和这位野人王说说话,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本侯做了一个梦,梦里,在雪原的极北之地,有一个东西,正在诅咒着本侯,本侯很不舒服,所以决意要剪除了它。

故而,本侯提前派人去雪原查看了情况,还真的在极北之地,发现了一个教派,和星辰的信仰截然不同的教派。

地图,就在这里,虽然不是很精确,但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

既然找到了,那本侯就决意发兵,去将其抹去。”

苟莫离听到这番话,张大了嘴巴。

这话,挺扯的。

但他更明白,此时不是较真一个梦的问题,而是侯爷已经决意要发兵,自己要做的,是如何帮忙配置和安排好这次出征。

所以,苟莫离直接进入正题,道;

“主上,既然如此,属下有一个建议。”

“讲。”

喊他过来,就是为了听他建议的。

至于说,苟莫离要是知道关于魔王的预言会不会动什么心思,会不会引发出什么不测,这些隐患,在实实在在的目标面前,都可以被暂时压后。

“主上所言的那个教派,人数多么,是否有直系控制的部族?”

“他们的根基,在极北之地。”郑凡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部族应该不会多。”

极北之地很大,但那是生命的禁区,不是没人生活在那里,否则当初桑虎就不可能整合一支拼凑的部族南下。

但既然是传教,人口基数,是基础,这样一算,那个教派麾下的力量,定然不会大到哪儿去,可能,还不如普通的一个中等野人部族。

而且,如果雪原上真的出现了一个大势力,不可能隐匿住消息的。

“主上,属下认为,若是出兵,我侯府麾下大军出动,必然会使得雪原震动,雪原诸部虽然现在不足为虑,但难保他们不会草木皆兵,认为我侯府趁着入冬之际再行灭部之伐,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若是平时,误会也就罢了,甚至还巴不得他们敢跳头出来,正好可以立靶子。

但这次出征的目的地是极北之地,路途遥远,我们最好还是要将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压制到最低。

再者,

我侯府下面可战之正卒,看似数目庞大,但镇南关一部,雪海关一部,奉新城一部,接下来,还要移防进驻玉盘城。

可调动之兵马,也就梁将军的这一镇,而一旦这一镇调动去雪原,家里,这么大一块地盘,可就真的经不起什么风吹草动了。

再者,

大军出动,粮草所需,物资给养,战马损耗,就算真的一战而下,对方并不能在正面给予我们什么麻烦。

但跑这么老远过去,就打他们一下,路途的损耗,实在是巨大。

属下觉得,出动我侯府下的兵马,很不划算。”

“你觉得该怎么办?”郑凡问道。

“属下认为,可命海兰部出勇士一万,再由………”

苟莫离看向梁程,继续道:

“再由梁将军领三千铁骑压阵,沿途,可下侯府令,命各部提供物资粮草和接应,甚至,还能征发他们作为我军仆从兵马。

这样一来,雪原诸部就不会受太大的刺激,那些头人,也就能心安。

侯府的消耗,也能压制到最低。

甚至,

其实我们根本就没什么消耗。”

梁程开口道:“倒是个好办法。”

苟莫离笑了笑,道:“敌人既然不强,那咱们也就可以借刀杀人就是了,我大军在雪海关内,反而对雪原是一种震慑,他们反而会踏踏实实地为我军所用,替我侯府征伐极北之地。

而要是我大军孤悬于雪原,家里首先不能照应到,一旦出了什么岔子……

主上,雪原上的部族,目光短视,但都有狼的影子在。”

一旦大军在极北之地遭遇了什么困难,漫长的归途距离,足以让一些野人的野心家铤而走险。

再直接一点,勾连诸部,直接将出征的大军闷死在寒冬的雪原上。

这个可能性很低,但却又真实存在。

不得不说,

野人王的这个提议让郑凡心里很受用,晋东看似兵马雄壮,他平西侯爷也看似军功赫赫,但底子,还是有些薄,积累程度仍旧不足。

可以燃一场大火,但却受不住小火慢炖。

“就这么办吧,不过,本侯要亲自领兵。”

苟莫离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郑凡看着苟莫离,道:

“我有点担心你,你也就陪着本侯一起出征吧。”

苟莫离笑了,

道;

“属下遵命,属下其实也想回家看看。”

梁程开口道:“属下这就开始准备,另外,让柯岩冬哥给海兰部发公函,让他们凑起人马。”

“嗯,瞎子和四娘应该也快回来了。”

郑凡伸了个懒腰,道:“你再去找一下三儿,让他今晚就动身,带着他那帮手下,去给我们探路去。”

“是,属下明白。”

苟莫离和梁程下去了。

郑凡在签押房的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之所以这般急切地就准备调动兵马,是因为怕夜长梦多,能在对方没成熟前就动手就绝不多耽搁。

最可恨的就是,可能你耽搁了,命运就会惩罚你。

比如,

当你率军赶到时,

对方忽然跟你来了一句:

我刚好苏醒。

这时候,你再去悔恨为何没再早点动身,为何不早点出发什么的,就完全没意义了。

至于这张地图,会不会是个圈套。

是圈套的概率,很低很低,因为自己撞见了凡小和尚完全是一个意外,且袈裟存放在了那个熟野人部落里,被那个部落的贵人拿来包裹玉石,但万一他拿去送情人或者干脆撕扯开做衣服呢?

如果这也能做成圈套的话,那真是命运安排好了一切。

且就算是圈套,自己就往里头填人命就是了,五百不够?那就一千,两千,三千,哪怕一万两万地填呗,看你有多大的胃口。

郑侯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起身,离开了签押房。

……

侯府,后宅;

公主已经安顿好了自己的行李,小院儿早就拾掇过了,倒不会因为一段时间没人住而显得有些尘土杂乱。

天天骑在青蟒身上,在院子里的池塘上转着圈儿。

可能,天天的童年没有竹马去骑,但他的玩具,也不是哪个普通的孩子所能拥有的。

黑猫和狐狸站在旁边紧张地目不转睛,生怕小主子一个不慎摔落下来。

“天天。”

公主喊道。

青蟒停了下来,天天下了蛇躯,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走了过去。

“二娘,您唤我?”

“来,这是二娘在楚地给你带来的果子,二娘给你剥了尝尝。”

楚地的大泽,不仅可以出郑侯爷念念不忘的茶叶,还会出各种奇珍异果,只不过采摘的难度很大,大泽附近的楚地平民可谓是拿命在做这种营生。

当然了,对于权贵而言,他们早就习惯了享受了底层人民鲜血的甜美。

天天伸手接过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果肉香甜,像橘子,却又一点不酸,很是爽口。

“好吃不?”

“好吃。”天天点头。

“来,二娘再给你剥一个。”

“不了,二娘,留给您和父亲吃。”

“放心吧,不差他那一口的,再说了,你吃过瘾了他才肯吃不是?”

公主伸手蹭了一下天天的鼻尖。

有时候公主自己都在想,要是自己以后的孩子没眼前这孩子乖巧怎么办?

养孩子的感觉被这孩子给拔高到了一个高度后,自己以后的孩子不听话会不会被自个儿嫌弃?

“最近课业落下了没啊?”

“北先生出门了,天天自己在背书。”

“那画画呢?”公主问道。

“画了的,按照二娘出门前的吩咐,五天一幅画。”

郑侯爷的后宫,素质很高,就是柳如卿其实也是琴棋书画都通一些,公主就更厉害了。

瞎子负责课业,公主和柳如卿就负责画画和音律。

这年头,音律是衡量一个人身份贵重与否的标准,毕竟,只有脱离了衣食之忧的人才有闲工夫去学习音律。

“我们家天天真乖,那二娘来考考你,就对着这颗果子,天天画出来好不好?”

“好。”

天天点点头,他不怕被人考究课业,因为有人考究课业意味着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话。

但他知道,干爹很忙的,所以从不说自己会觉得孤单。

“正好二娘从楚国带回来一套画具,来人,拿出来。”

“是,夫人。”

一套崭新名贵的画具被摆了上来。

摊开,摆放好;

天天没用镇纸,而是用红色石块压着,他习惯了姐姐陪着自己练字画画的感觉。

“来人。”

“夫人。”

“去告诉侯爷一声,说天天在我屋里,晚上让侯爷到我这里一起吃个小团圆饭。”

“是,夫人。”

“天天乖,你先画着,二娘去换身衣服。”

“是,二娘。”

公主抱着一个锦盒进了里屋。

她打开了锦盒,里头,躺着一颗黄澄澄的丹药。

见到这枚丹药,公主眼睛里流露出期盼的神采。

其实,先前吃的奇珍异果只是开胃菜,这枚丹药,才是真正凝聚着一个部族的鲜血。

而这时,

天天拿来当镇纸用的红色石头,

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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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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