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知书达礼,温婉淑宁

荣国府,宝玉院落,

自前日被打一场,宝玉就趴在床上养伤,已有二日,倒没了面色惨白、虚弱之态,待麝月上完药,重新盖上锦被,宝玉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宝玉转头看向麝月,叹道:“苦了你了,那天是我被打迷糊了,不是非要将事推到你身上的。”

麝月将手中的金创药放在一旁,强笑了下,转身提起茶盅,一边斟茶,一边说道:“二爷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还能记恨着二爷不成?只是二爷以后别再触怒老爷,纵不喜读书,哪怕是装,也要装出读书的样子来,可以说自己喜欢读书,那样老爷和太太也能高兴一些,如是读得不通,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宝玉怔怔看着麝月,心头涌起阵阵暖流,觉得往日不中听的话,竟也不那么刺耳了。

就在这时,秋纹进入屋中,低声说道:“二爷,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云姑娘和林姑娘过来看二爷了。”

因为宝玉有伤,前两天几人不好过来,这时,宝玉身上伤势稳定一些,几人才过来探望。

这时,外间的小厅中,元春、迎春、探春以及湘云、黛玉几个人,挑开棉布帘子,进入里厢,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宝玉。

“爱哥哥。”湘云先唤了一声,近前,问道:“身子可好了一些没有?”

宝玉见着一众莺莺燕燕,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扑鼻的香气,几是悲从中来,双眼含泪道:“云妹妹,我身上没事的,三妹妹、林妹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说着,将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只觉往日亲近的面孔,恍若陌生了许多,对上那一双秋水明眸,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元春看着宝玉,轻笑了下,道:“她们几个过来看看伱。”

几人在屋里纷纷落座下来,终究都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倒也没有就此而疏远和嫌弃宝玉,尤其是见着宝玉凄凄惨惨的模样,更是于心不忍。

湘云道:“明天就是上元节,爱哥哥身上有伤,也不大好出去一起顽了。”

宝玉长吁短叹道:“老爷这次打得狠了。”

元春这时候让宝玉屋里的丫鬟,准备着瓜果茶点,说道:“这次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等伤势好了,就去学堂读书,不要在后院待着了,老爷那边儿现在气儿还没消。”

宝玉想起麝月的叮嘱,忙道:“我原是这般想着,等伤好了,就去读书。”

湘云闻言,捂住胸口,苹果圆脸上笑意烂漫,说道:“阿弥陀佛,这次看来爱哥哥是真有进益了。”

元春闻言,妍美脸蛋儿上同样欣喜不胜,天可怜见,能从宝玉嘴里说出这种话,是何等难得。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元春柔声说道。

只有黛玉与探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言不由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是打一顿就改了性,世上也少了许多不肖逆子了。

袭人这会儿随着一众丫鬟,站在粉黛金钗之后,靠在帘子边儿,闻言,蹙了蹙眉,瞧着那躺在床上的少年,心底暗暗摇头,思忖着,“二爷是什么性子,不可能因着一顿打就改易……这话多半是麝月教的了。”

宝玉见着周围姐姐妹妹“欣喜不胜”的模样,心头暗松了一口气,偷瞧了麝月一眼,暗道,这番话果是好用。

众人说话一阵。

宝玉笑问道:“明天就是灯节,老祖宗说有什么安排没有?”

探春道:“是琏二嫂子操持着,左右是两府宴饮,老祖宗身子不大爽利,不想过去,想在西府摆些酒宴,宴请几个同族的女眷。”

其实还是因为宝玉的事儿,贾母见贾政气得不轻,两夜没睡着觉,身子就有一些不适。

宝玉叹道:“只怕我是不能去了。”

“倒也不妨事,让麝月领着登着阁楼,看看烟火也行。”元春轻声道。

宝玉点了点头。

探春道:“今个儿,我见着平儿,听她说,琏二嫂子和珩哥哥,商议府上年后修园子的事儿,说是在东西两府的花园,连在一起,修一座大园子。”

宝玉凝了凝眉,心头一动,问道:“三妹妹说园子,府里要修园子?”

如是园子一起,他在学堂读书,只怕要错过不少热闹。

念及此处,心头不由后悔不迭,就算他硬着头皮不去学堂念书,也不至于……

念及此处,不由一阵烦躁。

元春道:“先前,我也听说有过这么一桩事。”

探春笑问道:“大姐姐在公主府,想来那公主府也是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了。”

元春轻声道:“公主府占地广阔,园林深深,规制与我等公侯之家原就大有不同。”

探春英气秀丽双眉下的目光闪了闪,问道:“倒不知那长公主,这等天潢贵胄,是何等样人?相处着是否平易近人?大姐姐过两天应过去了吧?”

这话一出,湘云、黛玉、迎春齐齐看向元春,就连宝玉也投将过去好奇目光。

元春也不知想起什么,雪腻脸蛋儿微微一红,声音略有几分发颤,说道:“晋阳长公主她……”

正要说话,却听得仆人道:“大姑娘,太太过来了。”

不多时,王夫人从外间领着几个嬷嬷而来,看向几人,听着见礼声,面上漠然神色和缓几分,转头看向宝玉,说道:“宝玉好一些了没?”

宝玉一时间有些不敢应,道:“身子已无大碍。”

王夫人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麝月,道:“我也不说你,好好养伤,老太太和老爷因你的事儿,心头还不大痛快。”

元春道:“妈,宝玉他进益一些了,方才还说回学堂读书呢。”

王夫人闻言,脸上现出欣喜之色,环顾众人问道:“方才真这么说的?”

探春轻声道:“我们刚才都听见了。”

王夫人这时,心头欣喜,拍了拍宝玉的肩头,目光慈爱而温和,道:“我的儿,可见真是长进了。”

宝玉这会儿,见着周围一道道期许目光,心头只能苦笑。

待众人看完宝玉,也各自散去,王夫人则与元春沿着回廊走着,身后几个丫鬟、婆子远远跟着。

“大丫头。”王夫人转眸看着一旁的少女,问道:“珩哥儿那边儿是什么个主张,还是说一定让宝玉去跪祠堂?”

元春闻言,摇了摇头道:“此事,珩弟心意已决,不容再起反复了。”

王夫人面色变了变,叹了一口气,问道:“我刚刚瞧着,你弟弟他现在看着也长进了,如是跪祠堂,于进学考取功名恐怕也有妨碍,你去问问,珩哥儿对宝玉将来是怎么个安排?是从文还是从武?总不能真的就撒手不管了吧?”

元春凝了凝秀眉,叹了一口气,心头也有几分苦闷,道:“妈,我只能说,去探探口风,珩弟他什么主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王夫人心头虽不满意,但也只得道:“那先去探探口风。”

……

……

午后未申之交,贾珩抽身离了晋阳长公主府,唯恐被咸宁公主和小郡主瞧出端倪,就借口有事,几乎没有打照面,径直返回家中。

因为点到为止,比起往日,今日反而并无酣畅淋漓之感。

时近正月十五,宁国府大门以及廊檐庭柱,帏幔锦绣,彩灯辉煌,烛火明亮,男女仆人搬着各色礼物,进进出出。

贾珩回府之后,刚刚在外书房坐定,拿着从公主府带来的账簿阅览着,忽地心头一动,见着晴雯扭着杨柳腰肢,近得前来,提着茶壶,一边斟着茶,一边问道:“公子,今儿个怎么回来这般早?”

贾珩道:“今日衙门事务不多。”

晴雯凑近提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忽地嗅闻着一股香气以及某种熟悉的气息,柳叶眉蹙起,将茶盅递将过去,道:“公子身子好重的脂粉香气。”

贾珩放下账簿,面色平静,疑惑道:“有吗?许是香囊的气味。”

晴雯撇了撇嘴,道:“公子先去沐浴更衣罢,仔细让人闻见了。”

贾珩点了点头,若无其事道:“已唤了人准备热水。”

其实,也很难瞒过晴雯,不管是先前后背的血痕,还是里衣的端倪,晴雯稍知人事,不可能一无所知。

晴雯抿了抿粉唇,欲言又止,说道:“公子近来的官儿,做得越来越大,外面的事儿,我原也管不着,但大奶奶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常言,富不易妻,贵不易交,总之,公子……心头有数就好吧。”

贾珩闻言,默然片刻,抬眸定定看向晴雯,打量着少女那张愈见狐媚妍态的瓜子脸,似褪去了青涩,柳叶细眉下的眸子,晶莹明亮。

晴雯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目光,还以为贾珩生恼,心下也有几分慌乱,局促道:“公子如不爱听,只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贾珩笑了笑,欣慰道:“怎么不爱听,可见我家晴雯,真是长大了、懂事理了。”

晴雯能为可卿说话,他意外之余,也有几分欣然。

晴雯心下微定,只是对上那陡然“如父如兄”的目光,芳心微羞,转过螓首,道:“公子一直将我当成小孩子。”

贾珩笑而不语。

晴雯轻哼一声。”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时,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间而来,说道:“西府的大姑娘来了。”

贾珩怔了下,遂放下账簿,猜测元春多半是为宝玉而来,对那丫鬟,低声说道:“你去引她到东厢房,我沐浴更衣后过去。”

在晴雯的侍奉下,贾珩在厢房沐浴过后,随后换上一身锦袍,来到东厢书房。

这时,元春着一身淡红芙蓉团纹打交领袄,下着白色襦裙,已做好了好一会儿。

妙龄少女,丰润、雪腻的脸上见着忐忑不安之色,纤纤素手中正自绞着一方手帕,眺望着窗外的竹林山石。

彼时,正值将晚时分,夕阳照耀在翠竹、山石之间,静谧至极,然而落在少女眼中,却有着一股凄冷。

忽地,一声幽幽叹息响起。

元春收回目光,转眸看着那方书桌,目光穿过悬起的毛笔,落在靠背檀木椅上,恍惚之间,想着少年平时在此读书的模样。

自宝玉挨打,两天过去,她也不知该怎么面对珩弟。

“如是我平日过来,珩弟都是第一时间过来,如今分明已是见着生疏。”元春思忖着,念及此处,芳心忽地没来由的一痛。

分明已是患得患失。

就在这时,听得轻盈的脚步声音,元春容色倏变,连忙起得身来,徇声望去,只见着石青色长衫、身形颀长的少年,头发以木簪束起发髻,一张如寒玉清冷的面容,神情如古井无波,举步而入。

“珩弟。”元春唤了一声,芳心渐渐沉入谷底,往日如牡丹花蕊,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已是白纸如曦,目光楚楚。

贾珩点了点头,道:“大姐姐过来了,坐罢。”

说着,寻了张椅子,径直落座下来,示意晴雯离去。

见那人面无笑纹、声音冷漠,元春贝齿咬着的下唇,泛白而无血色,已然手足冰凉。

贾珩一边提起茶壶斟茶,一边抬眸问道:“大姐姐,过来这是?”

元春轻声道:“过来……看看珩弟。”

说着,迎上那双温润的眸子,声音渐渐细弱几分,喃喃道:“珩弟,我……”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默然了下,沉声道:“若还是为了宝玉免跪祠堂的事,大姐姐请回罢。”

元春闻言,娇躯如遭雷殛,怔怔看向那少年,几是难以置信。

因为这是对面之人,第一次向她下“逐客令”,以往从来都是温言软语,甚至连重话都不舍得说着半句,现在已是这般……不耐烦了吗?

是了,她就知道他一定恼了她,恼她不识大体,前天太过惯着宝玉,不能理解他的难处。

少女琼鼻一酸,脸色苍白,不知何时,已是泪眼朦胧,连忙转过螓首,只觉心神昏昏沉沉、失魂落魄,低声哽咽道:“珩弟……打扰了。”

说着,起身就走。

贾珩察觉有异,看向离去倩影略有些仓惶的元春,只得起身,问道:“好端端的,这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元春这两天是拿了黛玉的剧本吗?动不动珠泪暗垂,黯然神伤。

元春感受到自己手被拉住,定在原处,转头看向少年,在模糊的视线中,似乎见着一道怜惜的目光,一时间,心头悲喜交集,喃喃道:“珩弟。”

贾珩宽慰道:“大姐姐,宝玉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大姐姐也不必翻来覆去提了。”

说着,拿着一方手帕递了过去,道:“擦擦眼泪罢,这般出去,都不知外人该如何误会了。”

却见自己话说出口,少女并未接手帕,泪珠仍是止不住,如断线珍珠般,扑簌落下,原是珠圆玉润的脸蛋儿,泪珠晶莹,梨花带雨。

贾珩凝了凝眉,心头微动,却有几分明悟,只怕这眼泪已不再是为了宝玉而流。

念及此处,面色顿了顿,近前。

拿起手帕擦了擦那雪肤玉颜上的泪珠,轻叹道:“我没怨着大姐姐,大姐姐与宝玉情同母子,关心则乱,离家这么多年,这次回来,格外疼爱他也是有的……大姐姐其实还是我眼中那个知书达礼、温婉淑宁的好姐姐。”

真是应了宝玉一句话,女儿是水做的骨肉,宝玉亲姐姐也不例外,水……眼泪更多。

他觉得自己后面,已有些像是在哄小朋友了。

元春闻听少年只言,心神剧震,贝齿紧咬着下唇,抬起朦胧泪眼,定定看着那少年,对上那温润目光,忽地心神失守,闯入近前,泣声喃喃道:“珩弟,珩弟,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在珩弟眼里,原来她一直是知书达礼,温婉淑宁……

贾珩见着情绪忽地崩溃,抱着自己的少女,不由愕然了下,只得伸手搂住元春颤抖不停的雪肩,宽慰道:“好了,我先前也没怨着你,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宝玉以后好好管教着他,让他去学堂,再等二年看怎么样,你只管信我就是了。”

“嗯。”元春轻声应着,这会儿抱着少年的肩头,听着耳畔熟悉的温言软语,这两天的愧疚委屈与忐忑不安,一下子释放出来,趴在贾珩肩头轻轻抽泣着。

贾珩只得任由元春舒缓着情绪,轻轻拍打着后背,当成小孩儿哄,道:“好了,别哭了,我刚刚从长公主府上拿了账簿,还要大姐姐给我看呢。”

(本章完)

第430章 元春:珩哥哥

第430章 元春:珩哥哥……

书房之中

贾珩宽慰着元春,感受着少女颤抖娇躯之下的心情平复,尤其两轮丰盈抵近心口,尽显青春烂漫的气息,丝丝缕缕温香在鼻翼间缠绕。

元春这会儿也恢复过来情绪,心头大羞,轻轻松开贾珩,抬眸看向少年,颤声问道:“珩弟,你……你不怪我了。”

“大姐姐,我就没怪过你。”贾珩轻声说着,见热气扑打下,弯弯睫毛颤抖不停的元春,也顺势松开柔软雪肩,压了压目光。

元春这会儿收拾了情绪,只是还在贾珩跟前儿,彼时,四目相对,如春花秋月的脸蛋儿,绯红如霞,红润欲滴,偏转过螓首,拿着手帕擦着脸上的泪痕,竟不再言语了。

贾珩拍了拍肩头的泪痕,试图缓解着一些奇怪氛围,轻笑道:“伱看看,衣裳都被你哭湿了。”

元春闻言,美眸禁不住抬起,觑见肩头洇出的一团泪痕,梨蕊脸蛋儿早已滚烫如火,脑子一时间有些短路,急声道:“珩弟,要不……你脱下,我给你洗洗罢。”

贾珩:“……”

元春说完,也惊觉失言,就连耳垂也染得娇嫩欲滴,忙道:“珩弟,我不是……”

贾珩道:“嗯,我知道,大姐姐。”

此刻呼吸相闻,贾珩也觉得有着几分不自在,转眸看向一旁的小几,低声道:“大姐姐,咱们那边儿坐下来说。”

“嗯。”元春连忙应了一声,随着贾珩在梨花木椅上落座下来。

贾珩面色平静如常,自顾自提起小几上茶壶,“哗啦啦”,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推一杯过去,温声说道:“大姐姐,过了明天,就随我去长公主府上,家里的事儿,不管是宝玉还是太太的事儿,你都别管了。”

许是贾珩这种气定神闲的神态感染了元春。

元春“嗯”了一声,心绪平静下来,柳叶细眉下的熠熠美眸闪了闪,柔美玉容上隐隐有着一丝乖巧和顺从,道:“珩弟,家里的事儿,你来做主就是了,我在一旁,也是给你添乱。”

她再也不好管家里的事儿了,如此这样下去,她多少不想体会方才那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

贾珩倒有些满意元春的态度转变,默然片刻,笑了笑道:“大姐姐信我就行。”

端起小几上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因为元春离宫以后,其实也没和他经过太多事儿,人的信任关系,并非一蹴而就。

真正论起亲疏远近,其实……能有先前表现,已可见元春温婉可人的性情,如今经过此事,想来以后,应不会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不与他保持一致了。

元春却被那温煦的笑容晃了下,定定看着那举重若轻,低头品茗的少年,一颗心不争气地砰砰跳个不停,也不知为何,恍惚有种错觉,她不是大姐姐,对面的少年才是大哥哥……

嗯?

大哥哥,珩哥哥?

那天晋阳殿下撅着,似乎口中也在喊着……珩哥哥?

呀,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贾珩忽而开口道:“大姐姐。”

“珩哥哥。”因为心神不宁,一直盘旋着珩哥哥三个字,故而几是脱口而出,元春下意识说完,周身颤栗,脸蛋儿已是臊得通红,裙下双腿并拢,藏在两个绣花鞋中的足趾,并拢抓地。

她觉得今天丢的脸,比过去二十年都要多!

贾珩放下茶盅的手颤了下,剑眉之下,凝眸看向那芳华之龄,绮霞蛾月的元春,此刻他隔着一张小几都能感知到元春的羞耻度爆表。

而“珩哥哥”三个字,也好似有种魔力,如同天女呢喃,在脑海中久久盘旋,心驰神摇,连忙皱了皱眉,挥去了一些异样。

“大姐姐,明天是上元佳节,大姐姐到府上看花灯罢。”贾珩随口问道。

“嗯。”

贾珩又问道:“大姐姐,一会儿是在这用饭,还是?”

“嗯,在这儿。”元春语气飘忽不定,这时已经躺平,唯唯诺诺。

贾珩想了想,只得道:“大姐姐如无他事……”

“珩弟,如无他事,我……我先走了。”不等贾珩说完,元春低低说了一声,然后迅速起得身来,几是逃也似得走了,只留下一道仓惶的倩影,消失在春日的漫天晚霞中。

贾珩顿了下,端起茶盅,放到嘴边,抿着香茗,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茶水已空,低头看了看杯子,默然了一会儿,自失一笑。

“元春这性格,也挺可的。”

许是他先前先入为主,将元春定位成年岁三十、优雅知性的大姐姐,但实际元春在后世也就大三学姐的年龄。

贾珩放下茶盅,起身,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思忖着:“宝钗许是不来了罢。”

却说元春离了书房,沿着回廊,几乎小碎步一般,行至拐角的月亮门洞,“哎呦”一声,与一个少女撞了个满怀。

“表姐?”宝钗一身粉红镶边肉粉色牡丹刺绣交领长袄,内着白色交领袄子,下穿米黄折枝花卉刺绣马面裙,鬓发间别着一根发簪,肌肤莹润,仙姿玉貌。

身后不远处还跟着莺儿。

宝钗面色诧异,多少看着对面神色略有几分惊惶的少女,杏眸闪了闪,目光在其泪痕犹在的脸蛋儿上停留了下,心头微动。

元春定了定心神,看向对面的少女,笑问道:“是薛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宝钗没有刨根问底去问元春为何在此,而是叙道:“妈让我去到珩大哥那边儿问问兄长的事儿。”

元春这会儿,也定下心绪,颦了颦秀眉,丰润脸蛋儿上有着几分疑惑,道:“是文龙吗?文龙怎么了?”

只是心头莫名有些古怪,她来是问着宝玉的事,薛妹妹则是问着文龙的事儿。

两个都挨了棍子,还都是给珩弟寻麻烦……

宝钗白璧无瑕的脸蛋上,浮起怅然之色,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兄长他去了五城兵马司,妈想让我问问,看看兄长多久能回家探亲一次。”

说到最后,宝钗心头也渐渐起了几分羞恼,她现在算什么,主动送上门?任那人轻薄?

元春闻言,倒也压下心底方才一丝古怪,问道:“也是,文龙是过了上元佳节再走,还是?”

“兄长还没好利索,只怕得正月了。”宝钗柔声道。

说着,看向对面的元春,问道:“大姐姐,宝兄弟还好吧?”

这次轮到元春叹气,道:“打的不轻,宝玉身子又弱,还需得休养不少日子才能好。”

宝钗点了点头,道:“大姐姐也没少费心。”

两姐妹说着话,元春轻笑了下,说道:“你不是要去见珩弟吗?快去罢,我也得回去了。”

“那大姐姐慢走。”宝钗微微颔首,目送着元春离去。

两姐妹道左相逢,叙不几句话,各自分别。

莺儿近前,低声道:“姑娘,我瞧着大姑娘,脸上还有泪痕,好像是刚刚哭过?”

宝钗远山黛眉下的水杏明眸,泛起思索之色,道:“许是因为宝兄弟的事儿罢。”

那人有时候也挺铁石心肠的,可偏偏多少也不知为何,倏尔指缝之间露出的一丝温暖,却又让人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事实上,恰恰是如此,人对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懂得珍惜。

西厢书房。

黄昏时分,晚霞漫天。

青衫少年坐在红木条案后,金红光芒透过轩窗照耀在身后紫檀木书架上,空气中似扬起金红色尘埃颗粒,而夕阳落在半尺高的瓷瓶上,亮光陡增,投落在书案上的笔架、笔筒、砚台,反而各遮下一片儿暗影。

贾珩心神也安定下来,打算将三国第二部分的手尾写完。

既然宝钗不来,索性写点东西。

当宝钗进得书房时,就见着那少年,正手提毛笔,聚精会神,伏案书写,仍未穿蟒服官袍,只是一身青衫锦袍,萧疏轩举,气度沉凝。

贾珩心有所觉,轻轻抬起头,凝眸看向宝钗,将手中笔放下,笑了笑道:“你来了。”

宝钗近前,肌肤莹润的脸蛋儿上也有几分恬然笑意,问道:“珩大哥,写书稿呢?”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贾珩离了书案,说道:“还有二三回目,写完之后,就缓一缓。”

说着,自然而然地拉过宝钗的手,在其羞怯眉眼中,引至一张椅子上,轻声道:“妹妹,过来坐着说会话儿。”

宝钗顺势落座,似随口说道:“我刚才瞧见大姐姐过来了。”

贾珩面色自然,叹道:“为了宝玉的事儿,过来寻我,不知怎么的,说了两句,委屈的哭了。”

既然宝钗遇到元春,以其心智,还有敏锐的观察力,势必见到元春脸上的泪痕或者红眼圈,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还要好一些。

宝钗眸光闪了闪,心头疑惑稍去,道:“听说,大姐姐当年将宝兄弟一手养大,教着识字,几是情同母子,前天宝兄弟挨打,想来大姐姐也是痛彻心扉的。”

这是委婉劝解。

贾珩点头道:“是啊。”

说着,转眸看向白腻的脸蛋儿,问道:“妹妹,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铁石心肠,不近人情?”

宝钗闻言,心头一颤,玉容微顿,轻声道:“珩大哥为何这么说?那天我也见到了,珩大哥虽明面上责备,实际对宝兄弟网开一面,最后忠顺王府来人,还是维护着宝兄弟的,还有哥哥的事儿,珩大哥的良苦用心,我都知道的。”

说着,水润盈盈的杏眸,静静看向着那少年。

贾珩定定看着容仪绮丽的少女,默了片刻,轻声道:“妹妹真是我的知己。”

宝钗闻言,玉颜微烫,只觉心头竟是甜蜜不胜,垂下螓首,轻轻柔柔道:“珩大哥……也是我的知己。”

不管是那山中晶莹高士雪,还是青云之志,无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贾珩看着娇羞不胜的宝钗,目光出神片刻,抚过削肩,凑近了过去,轻轻噙住柔软。

宝钗则渐渐闭上水润杏眸,捏着的手帕,已然紧紧绞在一起,娇躯仍是颤动。

过了许久,贾珩轻轻搂过宝钗,拥入怀中,望着窗外的夕阳余晖,倒也没有再近一步,问道:“姨妈这次让妹妹过来做什么?”

宝钗轻轻喘着细气,脸蛋儿嫣然明媚,此刻,自家一只手放在温厚手掌中,将螓首抵靠在贾珩怀里,许是有些缺氧,声音略有几分飘忽不定:“妈让我问问兄长此去,几个月回来一次?”

贾珩道:“应是一月回来一次,大概两天罢。”

掌中纤纤玉手,肌肤白腻,欺霜赛雪,不得不说,触感绵软,几令人爱不释手。

宝钗闻言,仰起雪颜,看着少年,柔声道:“珩大哥,会不会两天,分作两次比较好,这样或许兄长也没有如陷囹圄的……拘束之感?”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既然妹妹这般说了,这样也好。”

宝钗心头微喜,柔声道:“那我和妈说说,她一定很高兴的。”

贾珩看着少女清丽眉眼间的欣喜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宝钗诧异道:“珩大哥为何叹气?”

贾珩默然了下,道:“我在想,来日无论如何也要给妹妹一个名分,否则实在对不住妹妹的心意。”

宝钗闻言,芳心涌过阵阵甜蜜,只是片刻,脸上却难得一见有着郑重之色,声如碎玉,清越明澈:“珩大哥能有这份心思就好,但切勿以此事为执念,常言道,欲速则不达,兵家之事,最忌心浮气躁呢。”

贾珩点了点头,眸中倒映着眉眼温宁的少女,轻声道:“妹妹说的是。”

再次垂下头来噙住柔软。

无他,表情认真起来的宝钗,一双水润杏眸好似会说话般,丰润、妍美的脸蛋儿,樱桃红唇,实是惊心动魄。

许久过后,宝钗檀口吐气如兰,脸颊滚烫,身娇体软,衣襟稍见凌乱,双手抓着贾珩的胳膊,颤声说道:“珩大哥,我该回去了。”

贾珩拥着宝钗,温声道:“原是想再看看妹妹的金锁的。”

感受过了,虽与晋阳无法相比,但也潜力过人,肌肤莹润,容貌丰美。

宝钗柳叶眉下的杏眸莹光闪烁,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其实,对心里藏奸的贾珩的这番鬼话,信也不信。

就在两人叙话时,外间传来晴雯的声音,说道:“公子,奶奶唤人过来,说让大爷和宝姑娘过去用饭呢。”

晴雯这会儿也不进来,似乎有些猜出某人在书房里搞什么名堂。

宝钗仍是有些吓了一跳,拢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低声道:“珩大哥,天色不早了。”

贾珩道:“妹妹,不如一同去后厅用饭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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