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贾珩:凡再有遇敌溃逃者,一律军法

两江总督衙门

沈邡面如死灰,已是六神无主。

江南大营的新近整顿建立的水师——镇海军,竟在与虏寇对敌之战中,大败亏输,甄铸也被活捉,简直……

如是传到神京,只怕他都要受得牵连!因为江南大营的主事之人是他!

“大人。”见沈邡脸色阴沉变幻,那老仆壮着胆子问道。

“去将白主簿、卢通判唤过来。”沈邡目光幽沉,急声吩咐道。

他要即刻向朝廷上疏,陈述江南大营此败,系因甄铸刚愎自用,急躁冒进所致。

可,先前已向朝廷上了一封奏疏,由他主导整顿一事,并且举荐了甄铸,只怕这会儿奏疏走六百里急递,刚到京城。

饶是在宦海沉浮了数十年,深谙推功诿过,不粘锅的沈邡,都觉得压力大到窒息。

不管了,此事系因甄铸贸然出击,领着一万两千水师连海寇都打不赢!

谁知道是这么个玩意!

此刻,书房之中的小郑氏擦了擦眼泪,来到门前,看向那站在廊檐下面色幽沉,踱步思索的沈邡。

玉容微白,心头也有几分惊恐。

江南大营兵败,会不会影响到兄长?还有夫君将来怎么报仇?

过了一会儿,沈邡打定了主意,快步向着前厅而去,卢朝云以及白思行显然也从其他地方知晓了消息,面色凝重,心头只觉局势不妙。

沈邡进入厅中,单刀直入道:“两位,想来镇海军大败的消息,已经收到了。”

卢朝云面色凝重,担忧道:“东翁,学生以为当迅速向朝廷上疏,理清此事原委,此外,再与南京兵部、安南侯府协商调度江南大营兵马,护住金陵周全。”

白思行也眉头紧皱,道:“大人,听城中一些消息,永宁伯已经领着江北大营前往通州卫港增援,想来金陵应无大碍。”

沈邡此刻坐将下来,道:“白主簿,如是那永宁伯再败了,金陵难道直面虏寇?”

说着,忽而眼前一亮,那时候,朝廷就算怪罪下来,也是非战之罪了。

白思行摇了摇头,提醒道:“大人不能指望此事。”

以永宁伯的手段,纵然不能取胜,也不会大败,到时朝廷问罪起来,两江总督衙门首当其冲。

沈邡面色默然,终究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此事如何是好?”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把锅不动声色地甩出去,淡化责任。

卢朝云出着主意,说道:“东翁,此事非东翁之过,东翁意欲整顿江南大营何错之有?要怪也只能怪镇海军节度使甄铸,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但这甄铸是老朽上了奏本保举,现在奏疏只怕这两天就到神京路,而南京兵部先期任命甄铸提调镇海军军务,也是老朽一力举荐。”沈邡凝了凝眉,说着,就觉得想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当初为何就不能等等?让那个与江南甄家眉来眼去的永宁伯,整顿江南大营时保举甄铸?现在只怕承受大败苦果的就是永宁伯,他还能如先前淮安抗洪一般坐看风云变幻。

白思行沉吟片刻,捕捉到沈邡眉眼间的懊恼之色,劝道:“制台大人,现在懊悔已于事无补,还是尽力挽回此事才是。”

沈邡面沉如铁,点了点头。

多年宦海沉浮,让这位封疆大吏几个呼吸也镇定下来,只要金陵无事,这天就还没塌!

通州卫港

贾珩进入卫港水寨之中,此刻已近戌时,中秋明月一如圆盘,照耀在大地上。

节度判官冯绩、游击将军韦彻领着一众水师中低阶将校迎将上来,向着贾珩拱手行礼,道:“末将等见过大人。”

贾珩面色冷漠,在锦衣府扈从下进入中军营房,落座在帅案之后,也不废话,问道:“港内船只还有多少,水兵几何?”

等明天天一亮,就要以舟船追杀多铎率领的海寇,夜战这种事儿,白天都很困难,更别说晚上了。

冯绩拱手禀告道:“大人,除却正在整修的船只外,战船九艘,巡船三十七艘,水卒六千五百人,有的舟船并未逃归。”

有一些舟船在溃败的过程中,并不是返回通州卫港的,而是就近上岸逃亡去了,而多铎急着攻破通州卫港,摧毁镇海军的有生力量,并未怎么理会,因为一旦摧毁镇海军,那么就意味着整个江口都被海寇堵住,除却扬州府外,江面之上可驰骋往来。

沿江的苏州府、嘉定府、松江府等繁华之地,都可予取予求。

而且,一旦攻破通州卫港,此举将大大鼓舞随行海寇士气,那么原本游弋在江浙、闽粤的海寇也会蜂拥而至。

彼时,就是两三万海寇群聚威胁江南之地,而不是现在只勉强凑个七八千人,还有一堆各怀鬼胎,准备随时跑路的乌合之众。

所以,在贾珩眼中,通州卫港才是不容有失。

贾珩面色幽幽,沉声道:“收拢兵卒,重新编队,对战船加快修整,明天能有多少就多少。”

江北大营拢共就带了六千水卒,再加上现在镇海军的水师,嗯,刚好又是一万二千多人。

只是通州卫港的水师新败,士气低落,不堪大用,需要猛将出征,鼓舞士气,不避矢石,还得其他激励士气的手段配合。

冯绩闻言,拱手应是。

贾珩之后又见过在场的将校,几下名字以及相貌,以备之后调用。

待诸将各自退去,陈潇看向立身在舆图前凝神观看的少年,问道:“明天势必要与敌交手,你有何布置?”

“方才我观江北大营舟船与海寇两方隔空海战,你有没有发现,我官军炮铳密集程度尤在海寇之上。”贾珩说着,转头看向陈潇,不答反问道。

他并不认为甄铸已经废物点心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相反,甄铸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证明自己,甚至战斗意志尤在以往之上。

陈潇拧了拧眉,清绝玉容上现在思忖,道:“方才的确是那般,海寇明显不敌,趁着夜色而退。”

“所以,先前之败是因为接舷战,江北大营的军将士卒还好,而镇海军刚刚整饬,不少都是招募的新兵,缺乏对敌经验,还有一些是贪生怕死之辈,加上……多铎的亲卫一旦接舷跳荡至甲板,彼等悍不畏死,官军惊惧,势必见风而逃,甄铸寡不敌众,被人生擒也就不奇怪了。”贾珩低声说道。

然后吩咐在一旁侍立的刘积贤,问道:“去带人询问败逃而来的将校士卒,看是不是。”

刘积贤应命一声,出了营房,领人相问去了。

陈潇目光闪了闪,思索道:“如是这般的话,或许还可以战。”

贾珩又是看向悬挂在墙上的舆图,说道:“所以我带了两千通着水性的河南步卒,等明天编练成队,接舷厮杀,否则,想要取胜,并不容易。”

这就是他的针对性策略,据他观察,火铳还有佛郎机炮的射程都非常短,再加上精度比较差,更多是与弓箭配合提供火力压制。

所以水战决胜还多是跳荡接舷,赤膊厮杀,直到红衣大炮上船之后,才可以从远处隔船而轰,或者还可以给船只钉上铁甲之类提升防御。

不过此刻,女真人和大汉的水师都没有红衣大炮,这是葡萄牙和荷兰人的压箱底东西,在前世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为明王朝仿制。

果然过了一会儿,刘积贤进入营房,抱拳道:“都督,女真亲卫与海寇冲上战船厮杀,直奔旗舰,周围一片大乱,纷纷溃逃。”

贾珩看向陈潇,道:“那么战败的原因就知道了,制胜之策,还是得真刀真枪的厮杀。”

陈潇暗暗佩服,见微知著,料敌机先,这等眼光是不分水陆之战的,但秀眉之下的清眸不见丝毫变化,问道:“海寇如是上岸流窜,又是如何?”

“那可真是正合我意了,焚其船只,十面张网,被水师堵在岸上,水陆夹攻,多铎不会这么蠢,他手下那些海寇也不会冒险,顶多在临海的县城抢掠一番,不敢深入,况且多铎深恨于我,他也不会逃,多半是要与我大战一场的。”贾珩目光幽深,沉吟道。

大汉水师战船其实还好,尚有丰厚的家底,但人员训练,也就是将校士卒久疏战阵,普遍有怯战心思,这是南国承平日久,许久未见血,心理畏难。

他接手江北大营拢共也没有多久,说实话比起海寇而言,也就是装备上胜之一筹,而且战斗意志上与有了女真加持的海寇,也就五五开,乐观一点儿就是六四开。

陈潇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那思忖的少年,也不知为何,就有几分失神。

她小的时候,依稀记得父王……

嗯,连忙压下纷乱的心思,问道:“那么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我是担心还有后手,多铎此人,阴诡狠辣,不会甘心抢掠一场,他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其必是有着后手。”贾珩看向地图,目光从南向北掠去,低声道。

陈潇默然片刻,心神也顺着贾珩的目光望去,问道:“南洋之地的海寇?那些人不敢与朝廷作对,闽粤之地也有朝廷水师,虽不知战力如何,但对付海寇应该绰绰有余。”

贾珩手指点着舆图的北方,其实只是不太真切的轮廓,道:“或许是辽东,或许是朝鲜。”

朝鲜在崇平初年丢失,整个辽东都失陷了,朝鲜自也保不住。

无论是平行时空还是此世,多铎都是皇太极征讨朝鲜一战的功臣,如是从全罗道调度水师,不会比嘉靖年间从日本浪人渡海而来更难,至于风险,反正是朝鲜人承担,在流干朝鲜人最后一滴鲜血前,多铎不会放弃。

如果他是多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趁着陈汉水师腐朽,战力低下,扰得陈汉江南大乱,疲于奔命,这是最小的代价。

贾珩沉声道:“范经历,向山东方面行文,让其司警女真方面动向,随时派出水师策应。”

一旁的经历司范姓经历应命一声,在案后提起笔墨,开始拟制公文,而后钤印。

贾珩再次抬眸看向刘积贤,道:“明天一早儿向京中飞鸽传书,还有等会儿我书就的奏疏一并递送至京。”

通州卫港水师损失大半,镇海军节度使甄铸被俘,女真联络海寇作乱东南,这般大的事,势必要与崇平帝通报,而且还要保持联系。

不然天子又该急得寝食难安了,又将宋皇后担忧的不轻。

嗯,后者不是他该操心的。

而且,他要上疏严参两江总督沈邡识人不明,南京兵部侍郎蒋夙成、孟光远三贻误军机。

贾珩压下心头思绪,看向陈潇,温声道:“潇潇,你先去睡着,明天我叫伱。”

陈潇抿了抿粉唇,轻声道:“我还不困。”

贾珩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坚持,让经历司经历准备好空白奏疏,开始书写。

翌日

天光大亮,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水寨之前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霞光彤彤,火焰早已熄灭,而硝烟也散将而去,只有一些焚烧的旧船残骸还在港中,黑乎乎一片。

贾珩在刘积贤以及李述等一干锦衣将校的扈从下,检视镇海军的水师以及战船。

水师自不用说,面上除却疲惫神态之外,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惧,显然昨日一场大战让彼等畏惧不已。

对于女真人,不仅北方边军害怕,听着“女真满万不可敌”种种流言的南兵,交手之后同样畏惧。

贾珩扫过镇海军的兵卒神态大,都是暗暗皱眉,军心如此,只怕接下来的战事也不好打。

冯绩身旁的游击将军韦彻,提醒道:“贾大人,这些船只的炮铳已经集中在一起,如是出击,可压制敌船。”

贾珩心头微微一动,凝眸看向韦彻,这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将校,国字脸上还带着硝烟熏出来的灰,只是浓眉之下,目光坚定。

能在这时,还能想到与敌交手策略之人,往往胆气藏心。

与京营编制大差不差,在镇海军编制中,游击将军位在千户之上,参将之下,属于差遣将,即平常并不领兵作训,等到战事,与参将一样作为中级将校厮杀拼搏,听从节将差遣,领兵厮杀拼搏。

镇海军之下,也就两个参将,四个游击。

游击将军、参将都是低级武官成为六品千户之后的武将厮杀能够到达的普遍位置。

至于卫指挥使一级,这都是高级将校,经过一卫扩编而成的镇海军并未配置。

贾珩并未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节度判官,问道:“镇海军中其他参将游击呢?”

冯绩道:“两位参将都与甄节帅在一块儿,张参将战死,俞将军目前还在营中,先前就是俞将军的亲兵提及甄节帅被贼寇生擒,至于其他杨、王、李三位游击将军,目前尚未领兵回返。”

甄铸带出了八千水师,逃回来了两千多人。

贾珩面色阴沉,目中杀机涌动,冷声道:“兵卒初练,遇敌疑惧,溃逃尚有情客源,然彼等身为武将,累受国恩,遇敌却无死战之心,致使主将深陷敌阵,为寇所俘,丢人现眼!”

昨天跑回来的不止一个俞诚,还有其他三位参将全部不知所踪,也不知是战死了,还是上岸了。

这帮人没一个傻的,跑回水寨?万一被海寇堵进去一通乱杀怎么办?

“来人,去将俞诚连同逃归千户以上将校,悉数带至中军营房之前。”贾珩沉喝道。

郭威整军之时,悉斩樊爱能、何徽等七十多位将领,至此,诸军警然。

现在这些水师,一眼望去,斗志涣散,除了重金厚赏,唯有执行军法,才能唤醒血勇之气。

冯绩闻言,心头一凛,但却不敢多言。

贾珩赞道:“昨晚水寨不失,冯主簿与韦游击是有功的。”

冯绩与韦彻连道不敢。

不多一会儿,贾珩检视完整装待发的战船以及水卒,返回中军营房之外,而俞诚连同一众千户七八人都被捆缚而来,跪伏于地,面上都现出惧色,吵吵嚷嚷。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大营中水师将校的目光。

贾珩问道:“冯主簿,眼前可有昨晚登寨与敌战斗者?”

昨晚海寇船上佛郎机炮火向着圩墙倾泻,而眼前这些人是否上水寨守御,决定接下来的处置结果。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都投向冯绩。

冯绩心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俞诚连同一众千户,都是纷纷喊道:“冯判官,你怎么能这样?”

贾珩道:“尔等弃主帅而逃,返回水寨,仍无固守之心,贪生怕死,妄为武官,来人,将眼前这几将斩首,悬首战船旗杆,号令诸军!”

刘积贤应诺一声,吩咐着一众锦衣拖着几人就向外去。

伴随着叫骂以及求饶声,不多时,“噗呲呲”,十来人人头落地,然后被锦衣府卫捧着头颅,往来纵横。

正好九艘战船,一艘一颗。

贾珩走到水寨,看向原镇海军的水师以及江北大营的兵将,道:“凡再有遇敌溃逃者,一律军法从事!斩虏寇一人,升官一级,现在八位千户四位游击,两位参将空缺以待猛士!”

如果一个小卒能够连杀六虏寇,那么这人也就有了做千户的资格。

说着,看向不远处的韦彻,沉声道:“今日起,原游击将军韦彻升授为镇海军参将。”

韦彻闻言,面色一顿,拱手一礼。

此刻,镇海军从上到下都涌现出一股震恐以及惊讶。

贾珩也不多言,冷声道:“出发。”

就在贾珩这边儿整肃镇海军军纪之时,金陵城的两江总督衙门,南京六部和都察院的官员纷纷登门拜访沈邡。

安南侯叶真手持缰绳,看向总督衙门门前停着的一顶顶轿子,问道:“在呢么”

“父亲,昨晚扬州方面消息一传来,金陵乱成一团,都来两江总督衙门商议对策。”叶真的儿子叶楷。

叶真冷笑一声,目光有些不屑地看向面色焦急的一众文官,说道:“金陵多少年都没打仗了,这才哪到哪儿?就慌神起来?”

翻身下马,在家丁的扈从下,不顾排队等候的各品级官吏,直接从大门进入两江总督衙门。

而门口的门房还想上前相拦,一见是叶真,连忙向着里间禀告。

现在整个金陵乱成了一锅粥,而叶真身为检校江南大营节度使,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此刻,沈邡正与南京吏部、户部、礼部、都察院右都御史以及其他在南京荣养的隆治朝的名臣的后辈子弟通报消息。

沈邡面色痛心疾首,说道:“镇海军新建,就遇到了东虏以及海寇来攻。”

虽然多铎让一众海寇,但东虏大队水师前来,江南官场的众人也不信,再加上各种消息汇总而来,沈邡已知晓并非是东虏,还有一部分海寇,至于比例各占多少,这谁也说不了。

南京户部侍郎谭节道:“沈大人,不知江北大营现在在哪儿?永宁伯现在何处?”

那位永宁伯还欠他一封保举奏疏,现在领兵前去对敌,应该不会再一败涂地了吧?

沈邡道:“扬州昨天递送来公文,说永宁伯已经前往通州卫港前去相援镇海军,想来以永宁伯的将略,通州卫港应不至有失,诸位放心,”

嗯,经过昨晚的一番商议,沈邡终于又找到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广造舆论,将防寇的压力给到贾珩。

如果贾珩大败,那说明这非战之罪,两江总督衙门整饬江南大营水师也没错,如果贾珩大胜,那就是甄家四爷太过酒囊饭袋,才致大败。

他沈节夫只是一时看错了人!

识人不明而已,降俸、降级,都在可以承受范围之内。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忽而听到外间传来书吏的声音,“大人,安南侯到!”

厅中众人闻言一惊,然后看向那从廊檐而来的老将。

老将头发和胡须灰白,但目光炯炯有神,行走之间,虎虎生风。

沈邡见此,亲自离座相迎,道:“侯爷。”

以两江总督之尊,此刻开口一句侯爷,已有几分尊崇之意,让亦步亦趋跟着的叶楷目光闪了闪,心头与有荣焉。

叶真道:“沈制台,通州卫港现在是什么情形?”

“还不不知道情况。”沈邡叹了一口气,道:“永宁伯已领了江北大营的水师驰援,但方才听蒋大人所言,江北大营水师刚刚整饬,也仅仅有六千人,虽不知东虏多少人,但想来不会少于七千。”

江北大营兵制经额三万,内有五营卫,但先前贾珩接手时只有九千兵丁,经过裁汰保留了一些水师,再加上招募的兵丁,也才六千水师。

叶真沉声道:“甄家来人了吗?”

这时,甄璘连忙起得身来,面色不大好看,道:“南京守备甄璘见过侯爷。”

昨晚甄老太君哭了一阵,又晕了过去,让甄家等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叶真道:“你父亲的事儿,本侯听说了。”

甄璘叹了一口气,道:“父亲他下落不明。”

虽然外间传扬的消息越来越确凿,被俘,但甄璘仍是下意识不想说这个词。

叶真道:“你现在是南京守备?”

甄璘愣了下,说道:“禀侯爷,是。”

叶真道:“如今东虏乘船入江南作乱,南京防务尤重,我打算调拨江南大营上城警戒,以备不测,未知兵部是什么看法。”

兵部侍郎蒋夙成闻言,与一旁的孟光远对视一眼,说道:“侯爷,兵部方面可以联名署文,调拨江南大营登城协防。”

在江南的防务体系中,南京守备兵马只有两三千人,平常也就负责开关城门,稽查城门治安之类,而江南大营才是防守的力量,只是平时不出动。

两江总督沈邡道:“本官也可钤印。”

叶真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就是提前防备,南京故都,事关我汉家祖庙,不容有失。”

他叶家本来就是上皇派来镇守金陵故都。

众人纷纷称是。

这时,兵部侍郎蒋夙成道:“现在就是看江北大营那边儿的消息了。”

等到晌午时分,一个书吏进入人头攒动的官厅,道:“大人,扬州江北大营递送来的公文。”

沈邡闻言,心头一惊,道:“拿过来看看。”

阅览而罢,道:“诸位,通州卫港未失,昨晚东虏已经驾船向着海门去了。”

官厅之中众人闻言,纷纷长松了一口气。

叶真目光咄咄地看向沈邡,问道:“永宁伯现在何处?”

沈邡道:“永宁伯领着水师前去追缉虏寇。”

说着,将手中军报给下方众官员纷纷传阅。

兵部侍郎蒋夙成皱了皱眉,道:“既是贼寇已退,应该再行休整即是,不宜再领新败之师追寇才是。”

这位兵部侍郎,显然并不认同贾珩的将略。

孟光远眉头皱了皱,低声道:“如不追赶,只怕寇虏骚扰我苏州沿江沿海等地。”

北面是海门、通州,比较穷困不说,还容易遭受通州卫港镇海军的陆上攻击,但南面却是富庶一方的苏州府、太仓府,可谓在几个守卫空虚的县城好好劫掠了一通。

等到地方官府府卫赶到之时,虏寇早就乘船逃至江海。

就在这时,从外间过来一个书吏,道:“江南巡抚以快马六百里递送而来的紧急公文,昨日苏州、太仓等地,虏寇登岸劫掠财货无数,江南巡抚抚标营已与苏州、太仓卫府前去支援,恳求两江总督衙门调拨江南大营水师清剿虏寇。”

陈汉的江南省,江南巡抚治苏州,江左布政司则治金陵,而这就是江南巡抚章永川昨天听到海寇登陆劫掠,派人送来的紧急公文。

(本章完)

第747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江总督衙门

听到江南巡抚递送而来的公文,两江总督沈邡将征询目光投向安南侯叶真。

叶真皱了皱眉,沉声说道:“派五千骑军沿江河清剿,同时对苏州、太仓等地烽堠注意瞭望,随时示警,但这些终究是济一时之难,关键还是看江面上的水战胜负如何,如是永宁伯大胜,可以水师沿江警戒,驱逐海寇,如是……”

说到此处,微微沉吟。

“如是大败,那可就大势不妙。”兵部侍郎蒋夙成手捻胡须,眉头皱成川字,忧心忡忡道:“因为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拢共也就这么多,如是再次大败,只怕要从登莱、福州等地调拨水师前来相援了。”

江南大营之镇海军,江北大营的六千人,加起来两万水卒,一旦全部覆灭,整个江南江北想要组织一支水师,短时间肯定是做不到。

“永宁伯在陆地上还好,勇略天下皆知,但不一定通着水战。”蒋夙成先抑后扬说着,感慨道:“领新败水师即行追击敌寇,终究有些鲁莽了,纵然等不及登莱还有福州的水师援兵,起码要好好休整一番才是。”

另外一位兵部侍郎孟光远,沉声道:“蒋大人所言甚是,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都是新建,战力堪忧啊。”

沈邡闻言,心头微动。

难道那小儿真的大败亏输,那时候可就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他与安南侯领着江南大营保卫了金陵故都,那么一来一回就抵消了先前镇海军大败,识人不明的影响。

此刻,期待着贾珩大败的不仅仅是沈邡,两位兵部侍郎显然也差不多的心态。

当初,因为紧着江南大营的军械供应,为此甚至得罪了贾珩,事后两人越想越觉得不落定,尤其是甄铸所领水师大败之后,这种恐慌更为剧烈。

蒋夙成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看向沈邡眉宇间的一抹忧色,心头闪过一念。

唯有那永宁伯败了,他们才能过关。

至于金陵沦陷,根本不可能,因为开国以来百年,这都是从来没有的事儿,而且周围拱卫的兵马闻讯之后,都会迅速增援。

金陵,宁国府

后院之中,黛玉所居厢房当中,一身浅紫色兰花绣粉色双排扣翻领,内着白色是十字领中一,下着白底绣红梅长裙,梳着刘海儿少女,伫立在窗前,眺望向庭院中层峦叠嶂的假山出神。

不远处,尤氏娴静而坐,那张不施粉黛的婉丽玉容上见着忧虑之色。

“姑娘,城中消息传来了,珩大爷那边儿领着水师去了通州应援。”鸳鸯柔声说道。

黛玉闻言,将藏星蕴月的明眸,紧紧看向鸳鸯,柔声道:“外间怎么说?”

一旁的尤氏也投以关切的目光。

因为宁国府周围留了锦衣府卫守卫,时常与贾珩那边儿传递消息,故而黛玉对城中正在传扬的消息并非一无所知。

鸳鸯柔声道:“听城中说,大爷领着兵马及时赶到,通州卫港那边儿并未失陷,现在领着兵马去追击敌寇去了。”

黛玉闻言,玉容上忧色不减,轻声问道:“扬州父亲那边儿可有消息传来?”

鸳鸯轻轻摇了摇头,道:“林老爷还未过来送信。”

在贾珩领着江北大营驰援镇海军时,林如海与齐昆两人一边儿与锦衣府的人调查两淮转运司运库的账目,讯问相关人等,一边儿焦急地等待着贾珩的消息。

林如海甚至都快忘了黛玉这么一回事儿。

这时,尤氏起得身来,宽慰道:“林姑娘,也别太担忧了,你珩大哥哪次领兵出去,不是得胜归来,这次想来也不例外。”

其实,她心头未尝不担忧,但眼前少女还有挂念的资格,她又凭什么呢?

另外一边儿,贾珩率江北大营与通州卫港水师前往追击海寇,自晨时舟船水师乘风破浪,战船、巡船编成的船队沿着宽阔的江面搜索敌寇。

贾珩率领舟船水师离了通州卫港,过晌儿时分,这才抵近海门县所在的江面。

“大人,大批虏寇攻破了海门,已在岸上扎起了营寨。”刘积贤浓眉之下,虎目现出凝重。

这时候的海战瞭望,往往会让目力较好的水卒爬上桅杆顶端,向下面之人通报敌情。

贾珩道:“先行休整,让水裕派巡船稍稍抵近查察情形,注意安全。”

刘积贤连忙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陈潇走到近前,一身飞鱼服的少女,眉眼英丽,轻声道:“多铎等会儿,真的会过来派舟船过来?”

贾珩沉声道:“多铎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他现在心头藏着一股火。”

说着,凝眸看向陈潇,叮嘱道:“潇潇,等会儿,你去后面的船只等着。”

等他领着兵马亲自攻杀之时,陈潇不好再跟着他,万一受着伤,不好与晋阳、咸宁她们交代。

陈潇秀眉蹙了蹙,低声道:“我随你一同去。”

贾珩对上那双坚定的目光,却皱了皱眉道:“我等会儿还要保护伱。”

陈潇轻声道:“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再说我这些年所经历的危险之事比你想象的多。”

贾珩闻言,思忖了下,点了点头,道:“那等会儿,你在我身边儿。”

陈潇也不多言,目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

海门县临时搭就的水寨之内,一间木梁以及芦苇搭就的草棚中,多铎坐在皮褥铺就的梨花木椅子上,脸色阴沉,几如乌云密布。

邓飚大步进入草棚中,抱拳道:“主子,汉廷的水师来了,看着有近万人,兵力不在我等之下。”

一旁坐着吃着西瓜的金沙帮大当家严青、怒蛟帮大当家上官锐、四海帮大当家秦洞,闻言都时放下手中的西瓜皮,擦了擦嘴上的西瓜汁,齐刷刷地看向多铎。

多铎冷声道:“诸位,即刻随本王迎战!”

严青面色微变,沉声道:“王爷不可,这领兵而来的是永宁伯,此人韬略过人,不可小觑,现在又整军而来,我们最好还是避其锋芒。”

多铎没有说话,只是抬眸乜了一眼严青,目中的狠毒和厉色,几让严青心头打了一个突儿。

上官锐脸上同样有几许凝重,道:“王爷,昨日临时交手,秦大当家说,官军的炮火十分密集猛烈,以我等炮铳的数量,还有船只的大小,都不宜与官军正面相抗,是不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多铎压下心头的戾气,看向二人,冷声道:“昨日那场战事,诸位应该看到,汉军普遍怯战,几是不堪一击,纵然那贾珩小儿勇武过人,可他也只是一个人,如今自持武勇,容易深陷敌阵,为我所擒!”

那贾珩勇猛过人,这一点儿他不否认,但是再厉害还是一个人,他这次南下带着正白旗的三百精锐勇士,面对汉军几是碾压之局,先前与甄铸的一战也说明了这一点儿。

苏和泰躬身相请,大声说道:“主子,奴才原亲提大刀,领人向贾珩所在旗船冲杀。”

多铎目光幽幽,低声道:“你不是那贾珩的对手,唯有本王,本王要手刃此獠!”

这段时间,经过缝合以及用药,伤势的确是不疼了,虽郎中说着不好与人动手,但这次机会千载难逢,贾珩所领水师战力低下,以一人勇力于大局影响不多,而他正好借此将那贾珩碎尸万段。

苏和泰在一旁劝道:“主子,你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不宜动手。”

虽然当着一众海寇巨枭的面不好说着实情,但先前没有伤势之时都在那贾珩手里吃了大亏,现在更是带着伤势,岂是那贾珩的对手?

多铎目光阴沉几分,心头愤恨到了极致,道:“不必多言,本王自有分寸!”

那种屈辱,唯有亲自动手,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咚咚!!!”

伴随着密集如雨点儿的鼓声,轰隆隆声响彻大地,几是从江面遥遥传来,带着几许震撼人心的力量。

忽而从外间迅速跑进来一个身形矮壮,脸上带着刀疤的青年汉子,其人正是四海帮的二当家杜烈,进入草棚当中,急声道:“大当家,王爷,汉军进攻了。”

多铎霍然站起,面色阴沉,看向明显打着退堂鼓的几位当家,说道:“如今,你等在陈汉江面劫掠一通,一旦官军大胜,势必对周围海贸打击,而且先前江北一战,汉廷已经得知是你们在里通敌国,事后必会算账。”

此言一出,怒蛟帮、四海帮、金沙帮几位当家、头目脸色都是倏变。

这个多铎原是在这儿等着他们,这是上了贼船了?

嗯,不对,他们原本就是贼。

将众人的纠结神色收入眼底,多铎沉声道:“如果诸位相助本王在此大败了陈汉水师,每年海贸之利,本王可以做主再让一成利!”

多铎冷声说着,然后看向苏和泰以及周围的女真亲信,以女真语高声喝道:“出战!”

身后一众正白旗的旗丁,闻言,大声应诺,纷纷随着多铎而去,其他几个大当家则是对视一眼,目中现出凝重,不管心思如何变化,也只能跟上多铎。

大不了,等一会儿局势不妙,再行逃走就是了,当然,如是大胜……说不得也能如当年那些随陈汉太祖的从龙之臣一样。

却说贾珩领着锦衣府卫以及河南都司经过拣选的亲军,将树有中军大纛的船只在左右战船的护卫下,直抵两军交锋阵前,以此激励水师将校士气。

先期就是炮铳对轰,这一点儿明显是官军的炮火占据优势。

“来了。”陈潇看向远处战船上的白底刺绣龙旗,目光凝重说道:“是女真的正白旗。”

那怕是这位流落江湖的郡主都知道,正白旗的骁勇之名。

贾珩目光平静如水,道:“等会儿多铎说不得会亲领精兵登船厮杀。”

女真精兵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悍的,他手下的锦衣扈从以及河南都司抽调的精锐步卒,但也不敢说必胜。

不过,按说以多铎的狡诈性子,在有伤的前提下,躲在中军大船坐镇指挥是最好不过。

但是,条件却不允许,因为海寇本来就各怀鬼胎,有怯战之心,多铎同样需要激励士气。

陈潇容色担忧,轻声说道:“还要担心其他舟船,如是大败亏输,再是重蹈了甄铸的覆辙,也未可知。”

贾珩沉声道:“先前已将兵马分派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将河南都司的将校兵卒分拨一部分,到一艘艘战船上,就是防止南兵怯战之下再次导致的溃败。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随着双方船只开始迅速抵近,已然排成人字形的船队阵型。

“轰!”

陈汉官军的舟船上的佛郎机炮,首先发出一声轰鸣,黑黢黢的炮口火焰闪过,现出一股股硝烟,而后是水卒向着里面填充着弹丸。

而水卒的火铳与弓箭向着海寇的船只齐发,伴随着火焰熄灭,与铁石一同砸在江面上。

“轰隆隆……”

虏寇右翼的怒蛟帮,船只在官军密集而猛烈的炮火下,很快大火燃起,硝烟弥漫,就近舟船一边儿向官军的船队炮铳箭矢倾泄掩护,一边儿接应转移着起火之船上的怒蛟帮帮众。

此外,还有一些帮众弃船跳水,向着小上许多的苍龙船奋力游去。

刚刚扒着苍龙船的船沿,忽而听到一声声惊呼在耳畔响起,分明是佛郎机炮发出的炮火落在了苍龙船上,燃起熊熊大火。

而这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不同的船只上,这一轮对轰,官军明显占据着优势。

这样的局面,自然让怒蛟帮、四海帮等一众海寇心头生出畏难情绪,开始生出向后瑟缩。

而官军的船只意识到这一点儿,也有意稍稍拉开一些距离,但受制于佛郎机炮以及火铳的射程,如想有效杀伤敌寇,也不能离的太远。

双方就这般炮铳对轰了一小会儿。

海寇舟船开始有溃败迹象,多铎见此,即刻下令让旗船向前逼近。

陈潇眺望着远处的局势,目光微凝,对贾珩沉声说道:“多铎的旗船,还有两旁的战船都压了上来。”

贾珩闻言,也将冷眸投向远处乌泱泱的战船,冰冷目光似穿过海面上的水汽,与站在船首上白甲红翎的那道怨毒目光迎击上去。

多铎见到那人,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涨红,只觉一股怒火冲上脑门,就连握着钢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此刻,江北大营以及镇海军的水卒在河南都司官军的压阵下,借助炮火优势取得一些上风,起码海寇已经开始向后缩去,磨起了洋工。

“轰轰……”

伴随着耳畔此起彼伏的炮火响声,多铎领着正白旗的旗兵,鼓起了风帆,向着贾珩进逼而来,女真人在船舷两侧向着其余围拢的镇海军攒射。

而江北大营的水师试图阻挠着多铎所在船只接舷贾珩的旗船。

然而,多铎的船只不多一会儿,几如离弦之箭,就与贾珩所在的福船相撞在一起,随着船体发出轻轻的摇晃,手持弯刀、拿着圆盾的女真甲士准备钩索、木板向着贾珩的福船而来。

而其他的海寇见此,似乎也被多铎带动,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先前迎击镇海军一般与官军接舷拼杀。

论起兵力,其实官军占优,近万水卒,比之海寇多了两千,但接舷战却并未有多少优势。

贾珩这边儿,一时间火铳、弓箭齐发,伴随着双方士卒的惨叫声。

这时,苏和泰一手持盾,一手拿刀,领着四五个正白旗的精兵,跳荡到贾珩所在的福船之上,与刘积贤手下的锦衣府卫交上了手。

贾珩“蹭”地抽出宝刀,这是一把经过精制的重刀,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旋即,提刀冲将过去,对着为首的女真敌将杀去,所过之处,一个女真士卒哇哇大叫,向着贾珩杀来。

却见刀光乍现,“噗呲”一声,那女真士卒向前仍保留着冲击之势,然后颅腔中的鲜血形成的血压将带着头颅冲天而起。

苏和泰正在与刘积贤交手,忽而见到那面如冰霜,提刀杀来的少年,目中现出一抹厉色,弃了刘积贤,就想向贾珩杀去。

然而,刘积贤刀法凶狠不在苏和泰之下,死死缠住苏和泰。

“滚开!”苏和泰怒骂一声,执刀横斩,“铛”地一声,但见火星四射。

而另外一边儿,虽然多铎所率船只押了上来,官军却并未退却,而是在瞿光、韦彻的默契下,向着多铎所在的船只以佛郎机炮猛轰。

而多铎这边厢,终于也按捺不住,提刀跳到船只上,只是刚刚落在贾珩甲板上,又是觉得一阵剧痛。

身后紧随左右的亲卫邓飚,连忙伸手搀扶着多铎,担忧道:“主子。”

“我没事儿!”多铎眉头紧皱,提刀向着一个面容狰狞的汉军兵卒杀去。

“噗呲!”

伴随着钢刀划过血肉的声音,惨叫声响起,许是鲜血的血腥让多铎血气上涌,渐渐忽略了那若有若无的疼痛,与身旁的亲卫直奔贾珩。

身后大量女真精兵提刀围拢过来,向着汉军府卫杀去,一时间双方厮杀惨烈,相持不下。

此刻,如果从高空看去,可见看到两侧翼,陈汉水师正在与海寇船只犬牙交错地纠缠着。

因为双方缠在一起,佛郎机炮也不好胡乱轰着,只有一些江北大营和镇海军的水师在韦彻的组织下,拿着火铳向着海寇轰击,然后得四海帮、怒鲸帮的海寇还以弓弩,一时间倒是战况焦灼。

贾珩见到这一幕,目中幽沉几分,寻着那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熟悉身影,提刀直奔两丈远外的多铎。

多铎此刻也一眼瞧见了贾珩,在苏和泰的护卫下,提刀向着贾珩杀去。

“铛!”

双方执刀相碰一处,清越尖啸响起,继而是火星四起。

多铎闷哼一声,蹬蹬向后后退几步,目光惊惧地看向那少年。

这贾珩的力量似乎又强了几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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