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伪名不死身

不久前我遇到了作为灾之大魔受害者的女孩,并且在制图师的日记里面确认了这一点。而此刻,我又一次听见了灾之大魔的名号,这次对方是在追杀小碗。

虽然还没有直接与其发生接触,但是见到灾之大魔的线索像这样被连续地推到自己的面前来,我不由得感到自己与对方之间大概是存在着某种缘分联系。恐怕在不久之后,我就会无可避免地与灾之大魔正面接触。

这不止是预感,也是理所当然的推测。既然灾之大魔是在追杀小碗,而我则想要庇护小碗,那么彼此之间的冲突便是完全可以预期到的。

只是,为什么灾之大魔会追杀小碗呢?

游魂对于这件事情也不是特别清楚。实际上,他并没有亲眼见证过灾之大魔追杀小碗的场面,否则他或许也很难能够活着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告诉我,这件事情是小碗亲口跟他说的。

首先顺理成章的是,游魂也像是我一样对小碗提出过上面这个问题,而小碗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可能是因为我过去从灾之大魔的手底下逃脱了吧。”

“逃脱?”当时的游魂不解地问。

“是的。与现在不同,过去的我由于某些缘故,处于很容易遭遇到怪异之物的状态下。当时的灾之大魔大概也是这么被吸引过来的。”小碗非常耐心地解释,“在那场绝境之中,我使用了某种方法,虽然结果与麻……与总是保护我的姐姐失散,但是也勉强脱离了绝境。

“在那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彻底地远离了那场危机的源头,但是真相并非如此。

“灾之大魔并不是不允许任何活物从自己手底下逃脱的大魔,偶尔也会出现被灾之大魔袭击之后侥幸生还的目击者,然而‘运气好没被自己烧死的对象’,与‘靠着神秘的力量从自己手底下逃走的对象’,在它那里可能是不一样的。我的做法似乎是刺激到了它。

“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是会产生不妙的预感。这种预感愈演愈烈,甚至形成了幻视和幻听,让我依稀看到了正在朝着自己这边追逐过来的灾之大魔的身影。

“我可以断定,这不是自己的臆想,而是灾之大魔真的就要追上我了。

“光是靠着强运和祈祷的力量是很难从灾之大魔的爪牙之下逃生的。即使靠着末日时代混沌时空的随机传送现象,我下一次逃生的概率也是无限接近于零。

“然后……游魂先生,或许这种说法会伤害到你的自尊心,但我还是必须得说……如果你在我的身边,会妨碍到我的逃跑。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我会不得不把自己的强运分给你,那样只会降低逃生的成功率。而如果不分给你,你在我的身边就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对方这么说,游魂心中产生了无能为力的情绪。在灾之大魔的面前,赐福修士和普通生存者都只有听天由命。在只能看运气的条件下,他确实只会拖小碗的后腿。

“你的意思是……要我抛下你这个恩人,自己一个人夹着尾巴逃跑?”他难以接受地问。

小碗十分认真地说:“没错,我希望你可以逃跑,逃得远远的。

“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是在把我丢弃在必死的境地,那就大可不必。因为你以后的行动,很有可能会把我从这场希望渺茫的险境之中拯救出来。”

如果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游魂说话,又是说自己被灾之大魔追杀,又是说自己有着绝处逢生的计划,游魂肯定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吹牛。

然而小碗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展现过不可思议的奇迹,说不定她真的有着把握?怀着不确切的这种想法,在到达一处生存者的小型聚集地之后,他便与小碗分开了。

让小碗停留在有其他生存者在的地方当然是危险的行为,因为那些人有可能会识破小碗的身份,将其活捉并进献给福音院。不过小碗也无法长时间处于独自一人的状态下,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的游魂也已经做不到返回那处地点了,就算可以侥幸返回,到达的也极有可能不是小碗停留在那个地点的时间段。

在听完游魂的叙述之后,我只有选择把注意力集中在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上。

“你说……自己以后的行动会影响到那个女孩的生死,这是什么意思?”檀香貌似忍不住问,“你被制图师关押了那么长时间,那个行动之前到底做没做完?现在继续还来得及吗?”

“没有做完。还在半途中。”游魂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来得及,不过我们目前与她处于不同的时间,也不存在‘是否来得及’这种概念,只有继续行动一途。”

就如他所说,为是否可以赶得上而焦急是无用的。我暂且压下自己心里的冲动,提出了问题:“那么,小碗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她拜托了你什么事情?”

游魂微微一顿,然后回答:“这件事情……与我的愿望有关。”

“就是你那个所谓的‘就算是人神都无法实现’的愿望?”我问,“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自己可以死去。”

游魂的声音非常平静,像是在谈论微不足道的事情。

闻言,我的脑海里面却是浮现出了制图师的身影。

一个加害者,一个受害者,两者却呈现出了高度相似的精神面貌。

这种自我毁灭的心理倾向,我曾经也在麻早的身上窥见过端倪。

而檀香也是当场愣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以无法理解的声音说:“你想死?先不说理由,如果只是想要这个,你随便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不就可以了吗?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对,你有着不死之身……难不成你无法开启和关闭自己的不死之力?”

如果只是如此,那么我或许可以为其代劳。

游魂的不死之力应该就是他身为赐福修士的能力,而他的灵魂强度也就只有住级别上下。这种角色的不死性就是再厉害,我的火焰也没有道理无法将其破坏。只要我怀着认真的杀意将其烧死,他就是把自己提升到大成位阶也无法卷土重来。

只是我不认为只要这么做,就可以帮助到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小碗。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不死之身。只要将其藏在幕后的机制破解,所谓的不死就是一场笑谈。哪怕是我也一样。”游魂说,“我的不死身机制十分简单,只要使用虚假的名字和身份,并且没有被其他人看穿,那么其他人就无法把我杀死。

“这应该是一个很好懂的逻辑——如果我的真实身份是A,然后使用了虚假身份B,而对方在只能认知到B却不知晓A的条件下,就只能对B造成杀伤。换句话说,纵然对方斩下了我的头颅,也只能给予我虚假的死亡。”

檀香在听完以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就好像在电子游戏里面玩家要打有两个阶段、两管血条的BOSS,无论在一阶段的时候灌的伤害再多,也无法在BOSS进入二阶段显露真身之前就将其击毙?”

神奇的是,游魂居然非常熟练地接了下去:“没错,而且我在一阶段死亡之后不会自动进入二阶段,而是会以一阶段形态再次复活。”

“那不就是个BUG吗!”檀香瞠目结舌,“等等,你居然知道电子游戏?”

“只是脑子里面残存着这样的知识而已。”游魂摇头,“先继续说下去吧,现在的问题是,不止是其他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就算是自己杀死自己,也会被自己的不死之力判定为‘虚假的死亡’,然后复活过来……”我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游魂点头。

“我已经体验了太多的悲剧和不幸,经历了无比漫长的绝望……漫长到就连自己为何而悲伤和绝望,都无法再回忆起来。”他的脸就像是尸体一样面无表情,“现在的我已经不想要再继续活下去了……而如果想要死亡,我就必须先回忆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问题在于,被狂气洗刷遗忘的记忆,是无法再次取回来的。哪怕是幸运地取回了被自己遗忘的名字,其所代表的人生记忆也是无法追回,最多只能捡到一些像是幻觉一样的碎片和感伤罢了。

“而即使是人神,最多也只能独善其身,无法帮助我们取回自己的过去。”

这一点麻早也是相同,虽然她仍然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依旧无法保住自己的记忆。而小碗尽管在丢失名字之后没过多久就在我的帮助之下将其取回,却也丢失了自己与麻早在末日时代携手生存时候的部分记忆。

就连被誉为半神的强大“赐福修士”和正位法天象地拥有者都是如此,更加不要说是那些普普通通的生存者和赐福修士了。

忽然,我想起来了一件物品。

麻早曾经告诉过我,在末日时代,并不是完全不存在取回过去记忆的方法。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其实是有办法做到的。

“你的目标是‘三生石散’吗?”我问。

三生石散能够让末日时代的生存者取回自己想要的记忆,同时,这可能也是末日生存者取回过去记忆的已知唯一解法。

虽然只是一部分记忆,但是人类的记忆这种东西说到底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就算是没有狂气这种东西的影响,很多人也未必可以记起来像是“三个星期前的午饭吃了什么”这种事情。真正重要且有用的记忆也就只有一部分而已。

既然可以锁定符合自己期望的部分,那么要拿来取回过去的自我就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本章完)

第509章 福音院的人神们

以前听麻早说起三生石散这种能够恢复记忆的物品时,我心里并无太多感想。无论那是再怎么奇妙的物品,毕竟是与自己隔了一大个时代的产物。远在天边,即使知道确有其物,也难以产生实感。

而现在则截然不同,自己脚踏实地身处于这个时代,并再次提及了那个物品,难免就有了更多的想法。

时至今日,我依旧无从知晓小碗与祝拾之间的真实关系。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推测,还与祝拾和麻早她们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讨论,却始终得不出靠谱的答案。而想要得到真相,则有一个非常直接的做法,那就是让小碗能够回忆起来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亲口告诉给我们。

三生石散就是可以达成这个目的的关键物品。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因狂气而造成的失忆,是连人神都束手无策的问题。三生石散固然可以将其解决,却必须支付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忽略的沉重代价。

那就是“死亡”。

在神话传说中,“三生石”是被放置在奈何桥下河边的石头。从其上方经过的,总是准备投胎转世的灵魂。能够看到“三生石”就是意味着,这一生即将落下最后的帷幕。

服下三生石散的末日生存者注定命不久矣,他们会在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之后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很想要知道小碗的真实身份,但如果代价是小碗的死亡,那么我就会放弃这种想法。

“你居然知道三生石散?”游魂十分意外,“听说过这个东西的人可太少了。我有时候甚至会担心这会不会是自己以前在脑子里杜撰的概念,然后被现在的自己误以为是真实的信息……”

不过,他并未深入探究我的情报来源,而是接着说了下去:“……不错,就如同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的目标就是找到三生石散,回忆起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就此死去。”

“可是,这件事情又与解除小碗的危机有什么关系?”我问,“退一步说,你知道三生石散在什么地方可以获取吗?”

根据麻早的描述,三生石散是就连是否真实存在都要两说的梦幻物品,应该非常难以获取才对。

“我知道。她告诉了我能够获取三生石散的地点。”游魂说。

小碗居然知道三生石散的线索?难道这也是通过正位法天象地的力量获得的情报吗?

传说中,正位法天象地之人无不受到上天钟爱,可以从上天那里获得关于未来的启示,是天生的究极占卜者。

而“找到某件指定的物品”在占卜领域不过是基本中的基本,这被称呼为“寻物占卜”,小碗可以做到这一点不足为奇。

不过这里可是混沌的末日时代,占卜也好、寻路也罢,在过去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在这里可没有办法那么轻松做到。实际上,游魂之前所描述的小碗也表现得过于厉害了。不管小碗再怎么强运,也不应该在末日时代这般如鱼得水。

要知道连我这个大无常都没办法在末日时代展开法天象地,小碗作为神性之子的正位法天象地之力只会更加束手束脚。并不是说她会沦为普通的小女孩,相较于普通生存者,她肯定还是有着巨大优势的,却不至于优势成那种样子。

很可能是神印碎片之力对于她的正位法天象地形成了强化——我只能这么解释。

然后,当着我和檀香的面,游魂卷起来自己的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手臂。

在他的手臂里侧,刻画着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细长疤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自杀未果者的伤疤。

而定睛一看就可以发现,这其实不是单纯的伤疤,而是与制图师留下的遗物一样的,末日时代特有的“地图”。

“她把前往三生石散所在地点的路线画成地图交给了我,而为了防止自己把地图丢失,我就用刀子将其复刻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游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里侧,露出来放松的神情,“看来地图还没有出现扭曲,我可以继续前往那个地点。”

“你还有问题没有回答我。”我提醒。

“我知道,但是,她并没有说明我的行动与她的危机之间的因果关系。”游魂说,“她只是告诉我,只要我想起来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危机就会迎刃而解。

“或许她自己都不明白这其中有着何种道理吧。神秘力量所给予的启示向来都是如此,连当事人自己往往都会被蒙在鼓里。”

而檀香则提出了另外一种看法:“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因果关系,那个叫作小碗的女孩子只是凭空编造了一个理由,好让你觉得自己逃跑是为了帮助她?”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这个檀香有时候说起话来还挺不给人面子的。

游魂并未动怒,他显然是在为自己不得不从恩人身边逃跑而感到受伤,变得垂头丧气,低声说:“那样的可能性……我不能否定。”

我也觉得那是小碗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思来想去,我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小碗对游魂的说辞。

只要游魂记起来自己是何许人也,小碗就可以摆脱危机——这组因果关系看似毫无根据,然而“游魂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佐证其中隐藏的真实性。

理由很简单,我相信麻早的扫把星之力还在眷顾着自己,因此也相信自己与小碗之间存在着强而有力的缘分绑定,只要我在末日时代保持行动,势必可以在不久之后遇到小碗。而游魂这个角色在我看来,就是自己与小碗汇合的重要桥梁,其一举一动,都可能暗含着重要的线索。

尤其是他寻找三生石散的行为,已经明示了与小碗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因果关系。要是纯粹将其视为一条“善意的谎言”,那就像是在恐怖电影里听到奇怪动静之后自言自语“是风声吗”然后被厉鬼杀死的配角一样毫无神经。

沿着这条线索走下去才是与小碗汇合的最短捷径,而只要汇合,灾之大魔的威胁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最起码,我可以把小碗从灾之大魔的爪牙之下庇护起来。

如果把上面这条逻辑与小碗对游魂的说辞相结合,就会得到“只要游魂想起来自己是谁,我就可以与小碗汇合”这么一条更加不明所以的因果关系。但是没关系,我只要紧紧扣住最核心的部分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去找三生石散吧。”我说。

檀香大吃一惊:“啊?你认真的?”

连游魂似乎都为我果决的态度而感到惊讶。

“当然。”

我拿出来制图师的地图,将其交给游魂,接着说:“你看得懂这个吗?虽然不知道这张地图是否会对你寻找三生石散的行动起到帮助,但是你不妨先看看。”

游魂先是看了我几眼,再展开地图、低头看去,然后点头说:“这是使用福音院的技术制作的末日地图……不要紧,我以前就是福音院的修士,看得懂。”

“你居然还是福音院的人?”檀香一惊一乍地说。

游魂一边看着这张地图,一边回答:“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我过去似乎是信奉太岁的修士。”

“太岁”——我再次从他的嘴里听到了这两个字。

“你之前也有提到过‘太岁’这个词吧?还说福音院对于小碗的通缉力度不下于什么‘太岁残党’……那是什么?”我在意地问。

“太岁过去是福音院的人神之一,因为背叛福音院而被首领所杀害。”游魂像是事不关己一样说,“过去崇拜太岁的信徒们也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清算,之后在福音院外结成了新的势力。福音院和外面的生存者们都将其称之为‘太岁残党’。

“我之所以没有动过把小碗出卖给福音院的念头,也有部分是因为我本人也在福音院的通缉名册上——只可惜在那上面登记的也是‘游魂’这个名字。

“虽然过去的事情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依稀记得福音院是个相当过分的地方。而太岁神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极力主张要保护末日土地上的生存者们,而不是一味地将其清算……说不定太岁与福音院分道扬镳,也有着这方面的理由吧。”

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更进一步的问题:“说起来,我一直都对福音院的人神们不是很清楚。既然你以前是福音院的修士,那么应该知道福音院具体有哪些人神吧。方便告诉我吗?”

再怎么说福音院也是敌对组织,如果他们知晓我这个罗山大无常不知怎么地来到了末日时代,很可能会对我造成威胁。

我必须事先收集好敌人的情报。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保密事项。况且,就算真的保密,我现在又不是福音院的人了,也不在乎那些事情。”游魂说,“除去死亡的太岁,如今的福音院一共有四柱人神,分别是福音院主‘阎摩’、神出鬼没的黄泉、为无数修士所忌讳的神荼,以及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转轮王。”

我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你说谁?”我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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