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第314章 柿子一定要捡软的捏

第314章 柿子一定要捡软的捏

战场,在无数人的眼中,就有无数种解释。

最豪迈的一种把战场当做杀敌报国的场所……目前,只有卢象升以及他的部属们是这样看的。

再次一种的只是单纯的喜欢杀建奴,至于别的跟他无关,李定国就是这样的人。

这两种人执行起军令来最是无所畏惧,所以,有他们身影的战场,总是最残酷,也最壮烈。

钱少少考虑的问题跟,卢象升,李定国是不同的,他想弄死建奴,不过,弄死建奴的目的是为了让蓝田城名声大噪。

最终把建奴的军事力量吸引过来,慢慢的放血,等到建奴虚弱之后再大举反攻,最终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

如同李定国所言,想在战场上获取高报酬的人,一般都不会得到一个满意的回报。

巴特尔的大军还没有抵达岳托营寨,人家的兵马就跳出来迎击了,同样的骑兵,在硬碰硬的时候,就显出强弱来了,建奴的骑兵如同一支木头楔子,硬是钻进了蒙古人的骑兵大队。

眼看着建奴手舞长刀在军阵中锐不可当的模样,钱少少就忍不住拍着额头大声咆哮。

好在,军中还有一些会指挥军队作战的人,他们丢出手雷,投掷出短矛,并且不分敌我的用短铳轰击,这才遏制住了建奴的进攻。

自从战马停下来的那一刻开始,突袭就不存在了。

密集的火枪在对付建奴骑兵的时候还是很有效果的,尤其是当建奴愚蠢的也派出火枪手跟钱少少对射的时候,这种武器上的代差就明显的表露出来了。

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声此起彼伏,很明显,蒙古人骑兵这边的枪声要显得更加密集。

两堵人墙,火枪手终于品尝到了弹无虚发的乐趣。

长长的对列中,突然就会有人栽倒,只不过,蓝田城所部的火枪手喜欢趴着,蹲着,站着呈三排射击,站着的那一排人交换轮替,只有趴着,蹲着的两排人原地不动,射击完毕之后重新装弹继续射击。

建州人这边的火枪手则会无畏的站成三排,一排射击完毕,后一排出列继续射击,三排人滚动射击秩序井然,只是栽倒在地上的人却越来越多。

这里是战场的重心,就在火枪手两侧,四支骑兵正在鏖战,战况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此时的蒙古人终于展现出来了骑射无双的祖先遗留下来的本能,仅仅论到骑术,满清这这种半农耕,半狩猎的民族还比不上他们。

只是,建州人的凶悍与顽强抵消了这些劣势,他们被蒙古人打落马下,只要不死就会抱住蒙古人的马腿,给自己的同伴制造杀敌良机。

在枪声,手雷爆炸声以及呐喊跟厮杀声中,火枪队的对射已经出现了胜负。

当建州人的火枪队再也不能形成密集射击的时候,巴特尔率领的中军骑兵就越过火枪手,开始向敌军脆弱的中军发起进攻。

两翼骑兵见中央大队开始进攻了,两翼骑兵欢声大作,而正在跟他们作战的建州人却越发的疯狂。

他们甚至放弃了军阵,以个人强悍的武力向蒙古骑兵后方突进,至于个人生死完全被他们抛诸脑后。

“建奴的凶性被激发了。”

张国柱淡淡的对钱少少道。

钱少少瞅着混乱的两翼道:“火药自从应用到了战场上,个人的武勇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建奴现在之所以还能跋扈一时,那是因为作战的对象是蒙古人,一群比他们还要落后的族群,

张国柱派出你的人,清除掉最凶悍的建奴,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

张国柱对身边人吩咐两句,然后,就有一群背着短铳,身着黑甲的武士就策马离开了中军。

巴特尔的骑兵如同潮水一般的向城寨掩杀,在他们背后,厚厚一队火枪手也离开了阵地,队列整齐的踩踏着大地向城寨缓缓逼近。

钱少少见大军重新恢复了攻势,就懒懒的自言自语一句:“这年头,想要干成事情,自己不出头是不成的。”

建奴前军统领八赤见左右两翼迟迟不能取胜,而蒙古人的中军已经压过来了,就下令,准许两翼骑兵撤退。

几道刺耳的响箭飞上天之后,两翼建奴骑兵越发的疯狂,猛攻一阵之后,见依旧跟蒙古骑兵纠缠在一起无法脱身,一个建奴射出一枝响箭之后,就不再撤退,而是转身重新向追击过来的蒙古骑兵迎了上去……

八赤怒不可遏,重重的一拳砸在城寨围墙上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些主动迎敌,掩护同袍撤退的同族人渐渐被蒙古骑兵淹没。

岳托与范文程走上城头,八赤羞愧无地,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岳托笑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愧疚,你面前的敌人曾经一口吞掉了我们一千两百人,算得上是我们的劲敌。

继续指挥作战,我只是来见识一下蓝田县人的战力。”

八赤闻言更加羞愧无地,抱拳道:“大帅,容卑职带着儿郎亲自冲阵。”

岳托笑着拍拍八赤的肩膀道:“我们现在不是十三副铠甲起兵的时候,用不着派大将亲自作战,好好地做好你的事情。”

说完话,岳托与范文程就把目光投向纷乱的战场。

数万人正在厮杀,杀声震天,岳托视野所及之处,无一处安静之地。

“我们纵横山东几乎无一合之将,卢象升勇猛,洪承畴多智,孙传庭稳健,在我大清强悍的大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想不到,在这塞上,居然还有一支军队能跟我大清大军打野战打的平分秋色,殊为难得。”

范文程躬身道:“明军之所以软弱,是因为他们是朝廷的兵马,如果明军成了私兵,他们立刻会从狗肉之兵,变成虎狼之辈。

我大清之所以还困居东北,就是因为有辽东的一干私兵阻拦,他们不是在为大明朝皇帝打仗,而是在为自己的主人以及自己的土地打仗,奴才以为,贝勒以后再对辽东用兵的时候,不妨以怀柔为上。

窃以为,只要满足那些明军大将们的私欲,他们就能为我所用。

暂时给他们一些甜头,不论是什么条件都答应他就是了,再大的代价也一定小过用兵征剿。

等我大清天下定鼎之后,回头再处理这些降将就很容易了,估计到了那时候,只要派出一介狱吏,就能让他们束手就擒,至于他们积攒的财富,同样会回归,只不过是保存在他们手中一些年头就是了。”

岳托指着不远处密密匝匝的蒙古骑兵道:“也不知道蓝田县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可以如此的忘命。

以前跟多尔衮作战的时候,他们可没有现在这样的胆量,难道说他们以为我岳托好欺不成?

文程公,我们如今站在张家口的地盘上,你却在说辽东的事情,你难道就不打算跟我说说如何对付云昭这个人吗?”

范文程摇摇头道:“对云昭这种自视甚高的来说,跟我们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羞辱了他。

对于这种人,没有招降的可能,只有杀死他一条路。贝勒目前做的就是杀死云昭的事情,何用奴才多嘴。”

岳托正要说话,一连串的爆炸声从混乱的战场上传过来,岳托定睛一看,即便是他少年时期就开始征战,眼前的场面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未想过,蒙古人的长鞭居然还能当成投石机来使唤,一个个用麻布过好的火药包居然被蒙古人用长鞭卷起,抡两圈之后,再脱手,一个个火药包就冒着火花飞向建州人设置的鹿角丫杈,无数声轰响过后,十余丈宽阔的据马就被火药包给炸的粉碎。

“退兵吧!”

岳托轻声对八赤道。

八赤不敢怠慢,迅速传令,战场上顿时就响起了铜锣声,原本固守在城内的弓箭手纷纷出城,向前走出五十丈,准备为即将撤退的建州人提供保护。

正在血战的巴特尔眼前突然变空了,刚刚那个跟他鏖战的建奴固山额真已经离开他有三丈远。

再听到建州人正在敲铜锣,忍住心头的狂喜,对身边的护卫道:“传令,全军攻击!”

巴特尔自己更是策动战马向那个固山额真追击了下去,他很希望这些后退的建州人能再乱一些,好让他一口气冲进城寨。

可惜,漫天的箭雨阻止了他的马蹄,三轮箭雨过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建州人的大军有条不紊的退回营寨。

巴特尔懊恼的几乎要发疯。

今天,只要杀进这座营寨,击败这些建州人,他从此就能海阔天高,带着自己的心腹部下在阴山下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就能远远地离开那个跟毒蛇一般阴毒的男人。

这是他心头最大的恐惧。

只要见到那个男子,他的身体就会忍不住发抖……

回想起自己在蓝田县过的那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巴特尔就想转身逃跑,不论身边有多少人,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巴特尔,为什么停下来了?”

钱少少阴柔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巴特尔背后传来。

巴特尔面罩下的脸皮抖动起来,他很想说用骑兵攻打眼前高大的城寨就是一个大笑话,是要用尸体堆积的。

“我带来了火枪兵,火枪的射程超过了弓箭,所以……”

巴特尔摘掉面具,露出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举着长刀指向城寨大声道:“攻城!”

他不知道钱少少做了什么样的安排,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行动,自己这一生就不会再有什么行动了。

钱少少见巴特尔出动了,就对张国柱道:“开炮吧,指望他们……全部战死了也进不到城寨里去。”

张国柱看了钱少少一眼道:“这边只有八门大炮,你好像把大部分火炮配属给了卢象升。”

钱少少笑道:“卢象升的天雄军以后是要编练进我们自己军队的,自然不能全部给卢象升陪葬。

至于这里的人,多死一点不太重要,你知道的,蒙古人如果不流血是不知道土地是如何的珍贵。“

骑兵向城寨进攻,火炮在他们的身后响起,很快城头上就硝烟四起,岳托的大旗被链弹拦腰斩断从城头落下,城下的蒙古骑兵似乎又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大声鼓噪起来,顶着密集的箭雨快马来到城下,甩出一个个火药包之后便迅速离开。

霹雳一声响,城寨围墙便垮塌了十丈……

更有彪悍的蒙古人在巴特尔的带领下,纵马从城寨缺口处鱼贯而入,很快,又匆匆的退了出来,胡乱丢了一通手雷之后,又杀了进去,不大功夫,再一次被建州人从营寨里撵出来,这一次,就连胯下的战马都不见了。

满身狼藉的巴特尔回头看看就站在弓弩射程之外的钱少少,见他身后的代表继续进攻的红色旗子没有变化,这一次,他纠集了自己的所有护卫再一次杀进了城寨。

轰隆,轰隆,又是两声巨响,高大的城寨再次垮塌出两个巨大的口子。

眼瞅着大队的蒙古人跳下战马冲进城寨,钱少少就对张国柱道:“卢象升那边应该已经胜利了吧?”

张国柱道:“刚刚传来消息,卢象升舍弃了追击杜度残部的计划,击溃了守卫奴隶大营的建奴,正在全力组织营救被掳掠来的大明百姓。”

“李定国呢?”

“人家现在已经杀进了建奴大营,正在里面放火烧建奴粮草,估计在里面待不久,我们接应他们的人手已经出发,只要按照他说的炸开右边的围墙,他们自己就能脱困。”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张国柱道:“距离岳托最近的援兵还有一天的路程才能到张家口。”

“多尔衮还有多长时间到张家口?”

“就算他星夜行军,也需要四天才能到,先期赶来的是驻扎在沙井的蒙古八旗。”

“我们的计划能实现吗?”

“就目前看已经实现了一半,卢象升已经救走了大明百姓,打残岳托的计划还没有成功。”

钱少少道:“那就催促巴特尔继续进攻,哪怕是换子,也必须重创岳托,另外,给卢象升传话,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他如果不愿意继续杀贼,我们的人将接替他。”

张国柱点点头就派人去给卢象升传话了。

此时的卢象升正抱着自己的族弟卢象显坐在地上欲哭无泪,虽然身边浩浩荡荡的被解救出来的奴隶大军正在快速离开,他也感受不到多少愉悦之意。

那个令人讨厌的军医又走了过来,瞅了瞅被卢象升折腾的又开始流血的卢象显就对他道:“你兄弟没死,要是你再把他从担架上抱起来,他可能就要死了。”

卢象升抬起头道:“我弟弟没死?”

军医把卢象显小心的放在担架上,招呼两个健壮的大明百姓抬着他随着其余军医走了,这才松口气对卢象升道:“骨折了十一处,外创九处,取出来的箭头有半斤,脑袋受到重创,这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等他回到蓝田城,好好地调养一两个月,人能活,就是不保证能不能好好活着。

不过,这一次他几乎被人打碎了,如果能自己走路就算是万幸,以后不要再让他上战场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佩服你卢氏的硬骨头。”

卢象升长出了一口气,瞅着腿上的夹板道:“这一次算我卢象升欠你们县尊一个人情。

如果他想要,我随时还。”

军医冷笑一声道:“我家县尊要你还人情之日,是不是就到了你自杀的时候了?”

卢象升咧开干枯的嘴唇笑道:“人死债消,这是最痛快的一种还债的法子。”

军医笑道:“我家县尊早就预料到你会这么做,我蓝田县跟人做了无数生意,在你这里是最亏的。”

卢象升看着战事越发激烈的岳托营寨对这个无名军医道:“再打下去不会有结果,我们的人数毕竟少,这一次算是占了火器强大的便宜,下一次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告诉你们的主帅,该撤退了,再不撤退,等建奴的援兵到了之后,会吃大亏的。”

军医瞅着卢象升嘿嘿笑道:“你以为我们蓝田县在蓝田城就这么一点战力吗?”

卢象升道:“你们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没有使用,你想说你们的主帅准备将这一支军队也投入到这个战场上来吗?

告诉你,这场仗已经打烂了,如果一开始用你们的精锐突袭,或者还能占点便宜,现在你们的精锐再上来,就成了添油战术,你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多尔衮来张家口之前歼灭岳托,就算是有最好的设想,也做不到这一点。

告诉你们的主帅,该撤退了,现在,继续打下去除过增加一些伤亡毫无意义。”

军医摩挲着颌下刚刚冒出来的两根软软的胡须轻笑一声,就将卢象升搀扶上了战马,安置好他的那条伤腿之后,就朝卢象升拱手道:“我们最初的战略本来就不是岳托。”

卢象升何许人也,这个年轻的军医的话才出口,他立刻道:“你们真正的精锐是要伏击多尔衮?”

军医摇头道:“不成,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军卒好像比岳托手中的正红旗军卒还要悍勇一些,跟多尔衮对战的结果跟岳托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县尊如此睿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犯下如此的大错。

要知道,我蓝田县精锐得之不易,万万不能轻易葬送的。”

卢象升闻言略一思索,就拱手道:“但愿你们能把蒙古八旗葬送在蒙古大草原上。

替我谢过你们县尊,天雄军此次作战已经是最后的余勇了,就是鼓着一口气在作战,百姓被救出来,他们胸中的这口气也就泄了。”

军医挥手道:“卢帅走好,我军会立刻接手此处战场,继续挺近岳托大营,既然已经开打了,总要达成目标才好。”

卢象升走的很干脆,正如同他所说的,天雄军经过此次作战之后,基本上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

满员一万六千人的天雄军,现如今包括躺在担架上的伤兵,能回到大明国的人不超过四千人。

在漫长的六个月的征战中,一万两千余人战死沙场。

军医瞅着卢象升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用将士们的性命去换那些百姓的性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或许这才是县尊愿意跟他做亏本生意的原因吧。

或许,他跟县尊才是一类人,只是没有县尊那么聪明!”

火炮没了骑兵跟步卒的保护,这个无名军医当然不会带着炮兵们继续向前攻击。

而是将骡马重新套在炮车上,按照预定的路线转场,在那里他们应该有更大的作用才是。

第一章

(本章完)

322.第315章 撤退,撤退……

第315章 撤退,撤退……

第一六六章撤退,撤退……

云昭回到蓝田城,特意去了墨尔根大喇嘛主持重建的美岱召寺,美岱召的汉名叫做灵觉寺。

这座寺庙之城是蒙古土默特部主阿勒坦汗受封顺义王,在土默川上始建城寺。

万历三年建成的第一座城寺,朝廷赐名福化城。

乌斯藏迈达里胡图克图于万历三十四年来此传教,所以又叫做迈达里庙、迈大力庙或美岱召。

整座寺庙高达宏伟,又有高大的城墙护卫坚不可摧,大殿之上更是金碧辉煌,令人顿生崇敬之心。

正殿供奉释迦摩尼,大雄宝殿内四周壁画从腰线部分一直到天花板,场面宏大,构图丰满,需仰视方能尽观。

北壁正中绘有释迦牟尼巨像,背景绘有释迦牟尼的佛传故事画,如太子游四门、剃发出家、降伏魔女、得道成佛等,造型准确生动,富有人间情趣。

下壁为四天王及伏虎罗汉、布袋和尚。东壁画有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成道故事画,下壁是玛哈嘎拉和巧尔吉金刚以及巴**·哈蒙等多位喇嘛教中的护法神。

多年以来,墙壁上的壁画多少有些陈旧了,这一次,墨尔根大喇嘛重修了美岱召,仅仅黄金就用了三百斤。

对于此地,云昭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好多修建佛庙的高手匠人几乎出自关中。

至此,才有了这座半藏半汉的恢弘建筑。

钱少少血洗归化城的那天晚上,整个归化城血流漂杵,唯独这座美岱召毫发无损。

不仅仅如此,在那一晚上,钱少少甚至派出使者向寺庙中的活佛表达了歉意,还派兵保护这座寺庙不受俗事事件影响。

云昭此次前来礼佛,在山门口就下了马,甚至亲自将洁白的哈达敬献给美岱召所有的神灵。

跪拜了释迦摩尼坐像过后,云昭给寺庙捐赠了黄金五百两,一柄描金九环锡杖,酥油五百斤,僧衣五百件,布鞋五百双。

而后还在大雄宝殿倾听了达拉贡活佛讲的《大宝积经》。

再次礼佛之后,达拉贡活佛邀请云昭共饮酥油茶。

“神国,是神的国度,尊者以为如何?”

达拉贡活佛在云昭用手指沾了酥油茶敬献了神灵,天地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道。

云昭沉声道:“佛光普照之地,自然都是神国,俗世百姓敬神念佛乃是应有之意,不过,既然还没有成佛,那么,这具臭皮囊也就会俗世管理之下。

也就是说,神佛的归神佛,俗世的归俗世,这两者万万不可混淆。大喇嘛以为然否?”

达拉贡微笑道:“神之国度不沾染半点尘埃,尊者以为然否?”

云昭笑道:“寺庙之内皆为净土,寺庙之外当为俗世。”

达拉贡又道:“传经布道为我佛徒本愿,尊者当开方便之门。”

云昭笑道:“雪域高原,草原大漠当可遍布佛音。”

达拉贡皱眉道:“如此说来,我佛当止步于长城以北?”

云昭双手合十道:“玉山城有人间仙山,有无数信众,恭候活佛讲经布道已经多时了。”

达拉贡满意的点点头,又道:“如今的雪域高原上血流不止,各种妖言让信众无所适从,尊者可否为我格鲁派护法?”

云昭笑道:“若格鲁派尊者只将佛的威能限制在寺庙之内,云昭敢不听从?”

达拉贡皱眉道:“佛,万世不灭,永生不死。”

云昭拱手道:“地藏佛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佛怜悯世人苦难,愚昧,发下大宏愿拯救苍生,一世不成乃至万世,云昭赞之贺之,岂能因俗世之争便让佛没了归宿。”

达拉贡身体前倾瞅着云昭道:“尊者可有宏愿?”

云昭坐直了身体道:“待我一统天下之后,再与活佛定论。”

达拉贡也坐直了身体闭上眼睛道:“确实太早了一些,墨尔根也不知道于虚无中看到了什么,居然将自己的衣钵放在了这座蓝田城。

此为大缘法,尊者当敬之,惜之。”

云昭双手合十笑道:“这是自然。”

达拉贡活佛呵呵大笑,邀请云昭共饮酥油茶。

云昭在美岱召整整逗留了一日一夜,与达拉贡活佛相谈甚欢,第二日天明方才告辞。

出了美岱召,云昭回首望着这座背山面水的宏伟寺庙对陪在身边的常国玉道:“归化城三娘子功德无量,当为世人经验,她当成佛。”

常国玉躬身道:“塑造金身以为后来者念。”

云昭点点头,跨上战马,又瞅着高大的寺城对常国玉道:“如我所言,神威只能在寺庙中展现。”

常国玉不解的道:“神权迟早会跟我们的律法起冲突,县尊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清除呢?”

云昭唱他们一口气道:“如果我们还想对乌斯藏,蒙古,辽东诸部有野心的话,就只能敬他们如神。

这片土地太大了……我们无法用现有的人手控制那里,即便是能勉强控制,也会战乱丛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国玉,我们既然自忖为大明的继承者,那么,我们就要一幅完整的甚至超出大明疆界的版图。

自古以来,土地一直是我汉人心头的痛,为了土地,我们相互征伐,为了土地,百姓们不惜揭杆造反,为了土地,无数人宁愿呼嘘毒疠,与猛虎为伴也要保有自己的田土。

既然他们的根本诉求是土地,我们就给百姓打下一片大大的国土,让他们能够自由的生活,生产。

乌斯藏人,蒙古人,辽东人心中的佛已经走出了寺庙,成为这些人心中的佛,既然大趋势不可违抗,我们只能顺势而为。

限定佛的统治区域,限定佛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们将通过管理这些活佛,喇嘛,来统治我们力量无法企及的地域。

把这些问题留给我们的子孙去处理,我想,当极北之地与极南之地的通讯成呼吸间的事情的时候,那个时候再说真正的统御也不迟。

现在啊,我们需要这些喇嘛,这些喇嘛也知道我们需要他,所以,墨尔根大喇嘛才会来到蓝田城弘法。

他们不在意统治者是谁,只是看谁能支持他们将他们的佛法弘扬出去,他们就支持谁。

当然,在保证他们这群既得利益者的利益的前提下。

张家口之战的结果如何?”

常国玉连忙禀报道:“还在激战中,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未能占到太大的便宜,不过,卢象升拼死救出了被掳的百姓,正在缓缓南归,李定国焚烧了岳托军中大半存粮,本部损失惨重,八百余人,仅仅回来了两百人不到。”

“巴特尔还活着吗?”

“活着,不过也快死了,钱少少让徐五想盯着巴特尔,或许到了明日,就会有噩耗传来。”

“高杰所部已经到了预设位置了吗?”

“已经到达两日之久了,他们在白龙堆等待古鲁斯辖布,俄木布虎楚尔,耿格尔的两万人马。”

云昭长出一口气道:“但愿高杰,云卷的三千人,加上云杨的三千人能把这些该死的蒙古王公统统留在白龙堆。”

常国玉笑道:“我们不认为会有什么问题。”

云昭看了常国玉一眼道:“别骄傲,打过之后再说这种话。”

常国玉指着不远处的蓝田城道:“我们这里空了。”

云昭笑道:“有十二万汉家百姓,这里怎么能算是空城呢?清理掉那些蒙古王公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人走出西口,在这里耕种,在这里放牧,如果这里的汉家人口超过五百万,我就敢把战线推到北海,如果这里的汉家人口超过千万,我就能把战线推到天边……”

张家口的战事依旧激烈。

两军交战的极有章法,有章法的战斗就说明两方势均力敌,然而,随着岳托,杜度等将领对热火器作战越来越熟悉之后,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满清倾泻。

火炮将一枚枚的开花弹送进了城寨,无数的火箭也飞进了城寨,城寨里连珠炮一般的爆炸声,充分说明了战事的激烈程度。

李定国躺在一张病床上,张国凤躺在另外一张床上,从他两身后看过去,会发现还有数百张病床……

“这回亏了老本啊……”

李定国想要坐起来,可是腰部的那道钝器伤让他哎哟哎哟的惨叫着重新躺好。

张国凤脑袋上包着纱布,只能露出一张嘴巴跟一双眼睛,有气无力的呻吟道:“差点出不来了,当时看你带着大家伙朝南墙上撞,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那里有人接应啊?”

李定国嘿嘿笑道:“带领部下绝处逢生,是主将该做的事情,这个时候你这个副将就少说话,多膜拜就是了。”

张国凤低声道:“战死了六百一十一人。”

李定国朝天吐了一口唾沫道:“早就说过了,跟着我作战,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死了,算他背风。

咦,以前死的人更多,你好像从来没有当做一回事,怎么现在开始受不了自己人战死的事情了?”

张国凤瞅瞅同样躺在病床上的部下叹口气道:“今时不同往日。”

李定国点点头,又侧耳倾听了一会火炮的声音,对张国柱道:“钱少少心黑啊,这是纯粹在用蒙古人的性命换建奴的性命呢。”

张国凤左右瞅瞅,见别的伤兵距离他们老远,就低声道:“别胡说啊。”

李定国道:“怎么就胡说了,接应我们的时候,六十四门大炮一起开火,开花弹,链弹,霰弹不要钱一般的轰击,炸的建奴眼看着我们逃跑追都不敢追,那场面我到现在还心惊肉跳的。

你听听支援蒙古人的火炮声,稀稀拉拉的如同战马拉粪,一粒一粒的。

钱少少不但想要消耗蒙古人跟建奴的性命,连钱都舍不得多花,心黑啊。

这是不是预示着张国柱那帮人已经编练好了蓝田城的新军?”

张国凤捂上耳朵就当没听见。

李定国扯开张国凤捂着耳朵的双手道:“你说,高杰,云卷,以及跟着云昭一起来的云杨他们都去哪里了?”

张国凤呆滞的道:“我的地位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么高级的军事机密。”

李定国摸出一枝卷好的烟卷叼嘴上点燃,美美的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道:“傻子,人家在围点打援呢,真正的好算计啊。”

张国凤猛地坐起来道:“县尊在图谋多尔衮?”

李定国嘿嘿笑道:“图谋多尔衮?蓝田城的城防才是给多尔衮准备的,那些愚蠢的蒙八旗立功心切,以为有岳托在这里,加上他们的两万人,来蓝田城就是捡功劳的。

这一次,嘿嘿,他们恐怕全部要折在这里了。

云昭真正的好算计啊,先一步剪除建奴羽翼,然后把蓝田城这个硬骨头留给建奴自己啃,到时候,建奴死一个,就少一个,就他们那点人口,云昭就算是一个换一个,都赚大了。

等蓝田城彻底站稳脚跟,哈哈哈,宣府,大同就成了云昭手里的果子,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国凤啊,跟着云昭这样的人建功立业是手拿把抓的,就算是青史留名也不算太难。

就是太危险。

你还记得我们兄弟两被人诓进长安城的模样吗?真他娘的是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只要一想起那个肥婆娘泼我一身的洗澡水,我现在都觉得恶心!”

张国凤笑道:“我们兄弟遵纪守法不就完事了?想的太多的人才会倒霉,跟着云昭蒙头向前走的,一定会善始善终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张国凤将双手枕在后脑上悠悠的道:“玉山书院!”

李定国想了片刻道:“确实,玉山书院是我们最后的安全保证。”

张国凤笑道:“是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保证。”

李定国,张国凤有安全保证,巴特尔却没有这样的安全保证,当他带领着蒙古骑兵在城寨中与建奴拼死厮杀的时候,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汉家子在跟他并肩作战,尤其是那个满脸大麻子的读书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上了战场之后,巴特尔才发现,这一位才是一个杀人行家。

看他的长刀从一个白甲兵的脖子上轻灵的抹过,看似伤害不大,那个白甲兵的锤子明明距离徐五想的腰肋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挥动锤子给这个家伙更多的伤害。

手铳在十步以内作战的时候几乎是百发百中,这些汉人尤其喜欢用铁砂轰击人家的头面,只要手铳响起,总有一个或者多个建州人就会捂着脸倒在地上挣扎,再爬起来的时候,脑袋上的五官已经一塌糊涂。

这让巴特尔强烈的认为,徐五想脸恐怕曾经被手铳轰击过。

徐五想在继续前进,巴特尔只能继续跟上,而那些建奴总是认为身材高大的他似乎比身材矮小的徐五想更加的有威胁,最厉害的武士总是优先选择除掉他。

刚刚接到了战报,李定国的小股骑兵已经毁掉了岳托大营的大半粮草,卢象升的军队也已经完成了救援奴隶的军务,只有自己指挥的蒙古大军,还在岳托大营的外围艰苦作战。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钱少少送来的军令一次比一次严厉,措辞也一次比一次难听。

眼看着蒙古勇士一个个的战死,巴特尔心如刀绞,甩开半死的建奴,吼道:“再来一次!”

徐五想见巴特尔在乱军中威武如神,左突右杀的如同神祗降临,就大叫一声道:“将军威武!”

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在大喊“将军威武!”他个人片刻的勇武,居然很大程度的提升了蒙古人作战的勇气。

岳托站在一处高台上,目睹了巴特尔的勇猛模样,就对伤痕累累的杜度道:“这个蒙古人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云昭作战,除掉他吧。”

杜度瞅了一眼老将沃古,老沃古就笑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提着一柄狼牙棒离开了高台。

一枚炮弹在高台附近炸开,岳托挥挥衣袖挥开了硝烟,马上,又有一枚炮弹在高台根部炸响,木质的高台摇晃一下,杜度对岳托道:“我们走吧,这里不安稳。”

岳托笑着对杜度道:“怎么,被大炮把魂魄给轰飞了?”

杜度脸皮微红,摇摇头道:“火炮之威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尤其是这种会炸响的炮弹,在乱军中威力很大。

我们没有大炮,太吃亏了,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向陛下说明大炮的重要性。

我大清人口稀少,即便是从黑森林里抓来野人,在这种打法下,也是入不敷出。”

岳托缓缓点头,认为杜度说的很有道理,大炮的威力他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像蓝田县这种运转方便,威力奇大的火炮,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同杜度所言,在两军开始对峙,只能开始比拼人口的时候,大清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久久没有说过话的范文程眼皮子却跳动的厉害,他总觉得自己的后背凉嗖嗖的。

忍不住出言道:“两位贝勒,云昭继续与我们作战,能占到便宜吗?”

杜度冷笑道:“最多做到换子,是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事情。”

范文程叹口气道:“如果我们与蓝田的那些黑衣军换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跟我们换子的是蒙古人。

在中原的时候,我们驱动蒙古人与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等人换子,最终,让我们的仆从军损耗殆尽。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云昭开始用蒙古人的性命来换我大清将士的性命了。

云昭用心何其毒也,即便是这些蒙古人全部战死,只要达到他消耗我们军力的目的,无论如何,都算是他赢了。

两位贝勒,该考虑如何结束战事了。”

岳托苦笑一声道:“我们这是被恶狗盯上了,甩不开,离开营寨我们会更加吃亏。

只能在这里等待多尔衮到来,再做它图。”

范文程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结结巴巴的道:“云昭之所以跟疯狗一样的咬我们,会不会是要伏击硕睿亲王?”

范文程此话一出,岳托,杜度两人都笑了,似乎没有什么心情给他解释这其中的关节,见蓝天军的炮火似乎更加猛烈了,还有延伸的趋势,就匆匆下了高台。

巴特尔的长刀霹雳一般的斩下来,却被一柄狼牙棒给挡住了,一个身披重甲的老将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位老将刚刚出场,周围的建州人就纷纷的让开了一片空地。

巴特尔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徐五想等一干汉人也学着建奴的样子散开了,给他跟对面这个看着精瘦,全身上下却如同钢浇铁铸一般的老将一个对战的场所。

老将沃古嘿嘿冷笑,拖着硕大的狼牙棒一步步的靠近巴特尔,巴特尔不甘后退,提着长刀缓缓的向沃古逼近。

徐五想见这个小圈子外的人似乎有停下来的迹象,就挥舞刀子冲向最近的一个建奴,并且趁他不备,把刀子砍在这家伙的肩膀上。

受伤的建奴大吼一声倒在地上,悲愤的手指徐五想,想要反击却无能为力,其余建奴大怒,齐齐的向徐五想冲了过来。

“轰!”

两支手铳齐发,打飞了冲过来的建奴,于是,便有更多的建奴冲了过来,战场再次开始正常运转。

老沃古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让巴特尔避无可避,只能挥刀硬挺,几棒子过后,巴特尔手中那柄蓝田县出产的百炼精钢刀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折断。

巴特尔的额虎口已经被震裂,血水嘀嗒,嘀嗒的从手指上往下淌,他朝四周看一眼,很想让人来帮他,却发现所有的人都陷入了苦战中,并无一个人闲着。

老沃古狞笑道:“去死吧!”

说着话硕大的狼牙棒再一次当头砸下,巴特尔闪身躲过,想要趁着沃古怀内空虚的功夫缠住他,却不防老沃古抬起一只脚,重重的跺在他的脸上。

巴特尔惨叫一声,两颗牙齿带着血飞了出去,身体还没有站稳,他的脖子就被一只胳膊个死死的勒住,紧接着老沃古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在他耳畔出现,巴特尔想要挣脱这条胳膊,不论他如何踢腾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感官的时候,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好了,将军战死了,给将军报仇啊!”

一大团明亮的火焰出现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他的脸部就传来剧烈的疼痛,不仅仅是脸,还有眼睛,鼻子,口齿……他的整颗脑袋都在痛,就像脑袋已经碎裂了一般。

勒在脖子上的那支胳膊也失去了力道,巴特尔摇摇晃晃的挣脱束缚,张嘴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毒蛇一般“嘶嘶”的响动,他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漆黑……

是徐五想朝他开了一枪,巴特尔非常肯定,此时此刻,他恨急了徐五想,张开双臂朝徐五想开枪的方向扑过去,却被一双熟悉的臂膀抱住了腰身,同样失去了五官的老沃古紧紧的抱住了他这个生死仇敌,张开残破的嘴巴熟练地咬在巴特尔的脖子上。

巴特尔的双手死死的抱住老沃古的脑袋,两只粗大的拇指硬生生的插进了老沃古的眼眶。

老沃古咬破了巴特尔的血管,咕咚咕咚的吞咽着他的血,巴特尔的拇指深深地插进老沃古的眼眶,挤出了残存的烂眼球,深入大脑……

两个人抱得如此之紧,直到都没了呼吸,依旧相拥着站在战场中间,在他们周围倒伏了更多的尸体。

“将军啊——”

徐五想扑上前去,想要抢回巴特尔的尸体,此时,也有建奴军卒扑了上去,也要抢回老沃古的尸体。

不管他们如何用力,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徐五想手中的火铳再次鸣响,那些与他争夺尸体的建奴惨叫倒地,其余蒙古军卒趁机抬起巴特尔与老沃古的尸体向后退。

又一阵猛烈的炮火砸在战场上,隔绝了建奴大军支援的路径,徐五想用力的敲响了铜锣,大声吼叫道:“撤退,撤退……”

一大章,拆开了看没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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