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三柱清香朝太上

那便为皇者师。

齐无惑说出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走入了红尘之中,渐行渐远去,唯独那算命先生呢喃几句,而后一下往后坐在了那木桩上面,只觉得这六个字实在是咀嚼不尽的舒朗,想要骂一句何等的不知天高地厚,却又似乎能看出那少年背负着的极为沉重的东西。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这六个字便自有一股少年的意气。

连这灰衣的先生都忍不住慨叹着,道:

“合该喝酒!”

“少年时意气,最是下酒之物啊。”

“老朽腐败,蝇营狗苟,则是世上最倒胃口之物。”

算命先生摇头慨叹:“只是这事情可不是你说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这事情可多的很,也难得很,倒是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做。”

“可不要放了个空话。”

他伸出手从袖袍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些地瓜蒸熟晒干后的地瓜干。

放到嘴里面一边咬着,一边回忆起少年身上,元气和元精相合的一幕,哪怕是他,仍旧还是禁不住连连地赞叹道:“先天化生而成万物,万物想要修行逆转这一幕,大多都是服丹吞饵,能走地脉修行者已是上乘,更不必说如先前这小牛鼻子做到的事情了啊。”

“无极而为太上者也。”

“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就算是那些太上门人,从三才全走到先天一炁,虽然说不靠外物,但是也是需要尽心凝神,以神引导而突破的,这就是落了【有为之法】的下乘,如这样心念动处,气与精合,可是从未有过啊,啧啧,稀奇,稀奇,真是稀奇。”

复又自语道:“听闻那玄都大法师,似是最初娲皇捏造的人,算是大半个先天生灵,再加上太上点化,一出世三才就已齐聚,其余诸弟子,也都是存神而成就先天一炁,只是后来,各自走的道路方向不同。”

“这样看来,这小家伙,岂不是自古以来,唯一一个在这一步境界几可与太上相比的了?”

“这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太上真传了……”

“小牛鼻子,厉害啊!”

“下次有机会见面,老子合该请你喝酒,哈哈……老子?嗯,【老子】?”

他忽而疑惑了下。

自己也不知道,素来说话还算是注意的自己,为什么会忽而本能地说出了【老子】这个名号。

而后他察觉到了那拼了全力示警的自我性灵。

“嗯?小家伙是太清真传……”

“太上?”

“太上!!!”

身穿灰衣的算命先生本来想到高兴的地方,拍掌而高呼,忽而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话就像是突然被绳子卡住了一样,卡在了脖子里面,呢喃几声,眼睛发直,嘴巴里面的地瓜干都变得不香甜了起来。

非但是不香甜,简直像是刀子一样拉嗓子。

而后满头冷汗。

嗯?噫?!!!

他是太上一脉,他的老师可未必是太上啊,是吧?

我好像说过老牛鼻子什么的?

嗯?啊,啊哈哈哈,那是我吗?是我?我说的?啊哈哈哈哈,不能,不能……

扑通!!!

算命先生站起身来,然后膝盖一软直接朝着东边跪下。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和尚背着采摘来的药草从这里路过的时候,瞅着这算命先生捧着三炷香在那儿跪着,眉头都扬起来,疑惑道:“伱在做什么?”

“佛门没有跪香的传统。”

“跪?呵呵,愚钝,你哪只眼睛见到我跪了?!”

“秃瓢,睁开眼看看!”

“我这是舒展腰骨!”

“我只是最近吃豆腐多了些,和小姑娘们玩耍得愉快了些,膝盖弯发软,所以这样舒服一些!”

“懂不懂啊你!”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秃瓢!”

算命先生嘴硬冷笑。

顺便跪得笔直笔直的,脊背挺得和枪杆子似的。

大和尚摇了摇头,淡淡道:“你虽然没有什么佛法修为,但是贫僧忽然觉得你可以烧出舍利子。”

“嘴够硬。”

“自古以来唯一一对嘴烧出来的舍利。”

算命先生大怒。

却始终保持跪香姿态动也不动。

跪完了三炷香,天色都黑了,却是满脸愁苦,呜呼哀哉之色。

苦也,苦也,这可怎么办?

真真是个大麻烦。

——算命之人,讲究的一个便是要避。

最顶尖的算命师,不是有无穷妙法,千般神通,抬手一施,便觉得天下什么都可以算得。

这样的人往往死得坟头草都三丈高。

而是应该懂得克制。

知道自己什么不该算,什么不该知道,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知道说什么是入了门,知道闭嘴才是出了师。

自己现在知道了那小道士的跟脚,那之后对待那小道士的言谈举止就必然出问题,就必然会关照他,就会客气,这样和那位让这小道士出来历练的本意,必然相违背,毕竟,谁都知道,太上一脉最难最高,可是三界六道出了名的放养。

跟放羊似的……

老牛鼻子哗啦一下就没影了。

算命先生嘴角一抽,把自己的这个念头直接掐死。

不轻不重地给自己嘴巴上来了一下。

想了想,又来了一下。

而后朝着东方连连拱手,哭丧着脸:“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我这孩子从小就嘴巴瓢。”

“不和我这小孩子一般见识,不一般见识。”

灰衣先生叹了口气,觉得头痛不已——

自己的性灵实在是太敏锐了。

修行之人修的是内在圆满,境界高低和战力高低并无直接的关系,有的真人一口剑气纵横天下无双无对,但是除了这斩外魔的手段,其余都是一窍不通;可有的便是领了符诏成了人仙,境界也高了,但是擅长的其实是炼丹,或者说修的是元神澄澈,走的是推占卜算。

最为知名的就是千里眼和顺风耳。

境界不低,战力拉胯。

若是被缴了法宝之后就是两个傻缺。

但是躲灾避劫之手段极高,诸多同辈分的或者遇劫陨落,或者和人斗法战死,这两个不修降魔护道之法,只修躲灾避劫之术的,地位和实力却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强,一回头,同辈都死绝了,他两个却已高居于凌霄宝殿之前。

在诸天神将之中,不算是最能打的,巨灵神一只手打他们两个。

但是却绝对是最知名的神将之一。

而灰衣先生自己的性灵敏锐程度,大概等同于那两个加一块儿还冒个尖儿。

一旦知道,就相当于时时刻刻存念存神。

旁人念诵这个名字没什么用处,他这样敏锐澄澈的性灵却是大概率直接能让那位察觉到,就算是那位不管,那自己在有认知的情况下,念叨这个名字和存在,都会直接被那位的大弟子,五显灵观大帝察觉到。

要是再一嘴瓢了。

指不定就直接从三十六天紫府玄都宫之中一炉子砸下来。

敢骂我师父?

好死!

那时候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回老家了。

找那个家伙庇护,躲在他那儿,玄都也没法子杀过来。

除非两个人打起真火玩命。

“那我跑出来是个什么!”

“那我不白跑出来了吗!”

于是灰衣先生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刨个坑埋了,恨不得仰天长啸。

他妈妈的,我为什么要认知到这个!!!

尼玛的,为什么!!!

于是他思索许久,直接把自己扔到酒缸里面,喝饱了酒。

放出了分身,不间断给自己的性灵施加封印认知的神通。

直到自己的元神把这个事情忘记为止。

是以为【避祸】。

……………………

齐无惑回返了炼阳观之中,回去的时候,小道士明心正在追着一只鸡飞跑,可是小道士年纪小,腿也还不够长,那一只三黄鸡却又是极端地敏锐,身法走位,尤其刁钻,小道士大喊着不要跑,不要跑,手里举着好大的一个扫帚跟在后面,却始终抓不到。

小道士明心拄着扫帚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抬手擦着流淌到下巴的冷汗。

咬牙切齿,却已经有气无力了:“你不要跑啊,不要跑!”

“回来!”

“回——来!!!”

小道士最后奋起余勇,把个扫帚高高举起,而后朝着前面重重落下,那只三黄鸡的翅膀扑腾了几下,竟然飞起来了,在小道士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飞来足足三米,而后朝着外面扑腾而去,那眼神里面,竟还带了三五分的不屑,三分优雅,让个小道士咬牙切齿。

老道士却还在后面摸着胡须看笑话。

小道士转过身来脚踩着地道:“师父你还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那你要师父怎么样嘛。”

就在明心眼睁睁看着那三黄鸡要飞走的时候,忽而一股流水化作绳索,将这只三黄鸡给拉住了,水雾在阳光下颇为好看,这三黄鸡就不得不翅膀收敛地落了下来,小道士明心展开双臂噔噔噔跑过去,一个小跳,就把这三黄鸡给抱在了怀里面,那鸡还在挣扎,小道士死死不放,开心不已。

水雾散去如梦幻泡影,而后看到了少年道人背着剑匣从外面走回来。

小道士明心开心地打招呼。

“齐师叔!”

“这是什么?!”

“好厉害啊,是什么戏法么?!”

少年道人笑道:“不值得一提的。”

修出先天一炁之后,元炁不比人体元气,可以出体,于是元神牵引元气,又以法门汇聚水气,便化做了先前的手段,少年道人袖袍一扫,那水气汇聚,又重落入了一侧的河流里面,泛起涟漪,不起丝毫烟火气,而他自己也已走入道观。

小道士明心只觉得开心,抱着三黄鸡往前走。

那位老道却已是神色隐变,先是以为自己弄错了,下意识起身,而后几次三番查探之后,终究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微吸了口气,试探着问道:

“道友,突破了?”

齐无惑点了点头。

老道人慨叹:“道友今年十六岁了?”

少年道人回答:“过几日,过了年节,就有十六岁了。”

“十六岁……”

老道人呢喃许久,慨然叹息道:“好天资!”

“好悟性!”

“便算是从六岁开始修道,入道应该还没有十年吧?”

齐无惑想了想,回答道:“嗯,不足十年。”

“不到十年,不到十年。”

老道人手中握着那一卷道经,摇头感慨许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道:“十年时间就能够走三才全之路,一步步走到了先天一炁,彻彻底底地可以称呼为【道长】,而不仅仅是道士,唉,实在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而后看着自己的弟子抱着三黄鸡在那里开心走来走去。

老道人手中的道经不轻不重地在小道士头顶拍打了下,道:“你看看你师叔,你也要十一岁了,不要说是先天一炁这个能出去自己开一个道观的水准,就连三才全都没有修持成,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齐师叔!”

小道士捂着头,结果一松手,三黄鸡翅膀一飞又跑了。

明心委屈地看了一眼跑掉的三黄鸡,回答道:“那师父你在齐师叔这个年级,先天一炁了吗?”

老道士被一下子堵住。

小道士问:“你都做不到的话,为什么我一定要做到呢?”

老道士哭笑不得,于是提起道经,作势要打,道:“小牛鼻子你真能说啊。”

“臀肉又痒否?”

小道士明心大惊失色,一手捂着额头,快步小跑,老道人童心未泯,也陪他玩耍玩闹,玩闹之余,老人回头笑对少年道人道:“修出了先天一炁,任何法脉都是大事情呢,道友可要给师长写一封信,说说此事?”

齐无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他背着剑匣,推开了道观的大殿。

也是整个炼阳观唯一一个算得是大气的地方,见到三清塑像,想了想,自桌案旁边拿了三根香,只是微微一震,元气迅速流转而过,已经点燃了,三才全境界,施法的时候,必须要法坛,法决,手印配合,而现在,元炁流转,已自可以不必这些程序就施展出诸多手段。

道观都拜三清。

只是有的以元始为中。

有的以太上为中间的主神。

炼阳观,主拜太上。

而此刻老道士也已功成,一只胳膊里面夹着小道士,一只手抓着三黄鸡,小道士明心头发里面都有几根鸡毛,好奇道:“又不是早上和晚上,齐师叔怎么给三清大天尊们上香啊。”老道人想了想,赞叹道:“却是洒脱,天下修道人无不是道祖的弟子。”

“所以他突破之后,也就不给自己老师传信。”

“只给三清上香。”

“原来如此啊,那三清大天尊能知道吗?”

老道人声音顿了下,只笑道:“心诚则灵嘛。”

少年道人微微一拜,而后将三柱清香放入香炉,心中轻声道:

“老师。”

“弟子突破了。”

“另外,弟子知道该做什么了。”

三柱清香袅袅升上,齐无惑转身而走,那边老道人招呼他,笑着说是今日道友突破,合该稍微庆祝一下的,小道士补充道:“可以吃好吃的意思。”于是又被老道士轻轻拍了下额头,老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笑道:“就是馋嘴。”

背后,三柱清香袅袅而起。

似有玄机,隐隐有直上九霄云外,三十六重天的趋势。

却说此刻——

天界·紫府玄都宫中。

玄都大法师正在炼丹。

(本章完)

第121章 是吾师弟也

道门七宝八卦炉悬浮虚空,其下比之于【三昧真火】更甚数倍的【六丁神火】正自熊熊燃烧着,恐怖的高温足以将仙人都给炼死,而今却只是被困在八卦炉下,一穿青色有水云纹道袍的清俊道人坐在蒲团上,懒洋洋地打盹。

两个童儿则有一个在。

正手持似芭蕉所做的扇子扇风。

另一个则是在紫府玄都观的大堂处守着。

都很忙活着。

也就这清俊道人懒洋洋,似在打盹酣睡,曼声低吟道:“五行之质,其成在天,亦有人力穷其玄。乾坤本洪炉,阴阳自烹煎。”

“吾鼎水火窃其全。”

“哈,好一炉大丹!”

“此番却好,此番却好啊……多耗费了我半月的时间,总算是出了丹。”

玄都大法师微笑起身,感应到了这丹炉之中,五气已汇,其中的药力已经翻涌起来,于是可知,这一炉丹药也马上就要炼成,便要吩咐童子收丹,就在此刻,忽而有一道声音传来,那此刻还在这紫府玄都观前殿的童儿还没有来便已有声音传来:

“大法师,大法师,祸事了啊,又祸事了!”

玄都大法师拂尘横扫,淡淡道:“又是何事?”

“却如此惊慌。”

“呵……祸事,自来只有我祸旁人的事,谁能祸我的事?”

那身着蓝衣,面貌俊美的小道童大口喘息,脸庞都涨红了,先是行了一礼,而后才回身指着大殿道:“却是那大殿之上的玉璧上,名字又有变化,便和前次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变化……”话音未落,眼前已没有了清俊道人身影,只留下两个道童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于是连忙紧随着过去。

玉璧之前,那道人不知如何出现。

拂尘一扫,数名力士都退下,他大步而来,一双凤眼盯着玉璧上,看到那【玄微】两个字隐隐泛起流光,其中散发的气机凌厉纯粹,忍不住抚掌赞叹道:“好,好啊,不愧是老师看重的人,名字才上得这玉璧不过年许,就已突破了……”

“看起来,他来这玄都观之中,与我相见,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嗯?不过这气息,可惜,可惜。”

“原只是个先天一炁的层次吗?”

玄都大法师讶异,而后又见到那玄微二字,散发出一股股沉厚浓郁的气机,于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拂过这玉璧上名字,微微扬眉,道:“有趣,是进【八难】了,而且,似乎还不只是寻常的【八难】,这小子的八难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劫】气?”

两个道童儿都赶来。

闻言不由得彼此面面相觑,都有讶异。

一来,八难往往得是真人才会遇到。

度过了便可有望于地仙或者更高的层次。

渡不过最多积累道行,领受了天帝符诏,做个人仙。

这位玄微师叔似乎也才先天一炁,还不如他们呢。

怎么就遇到了八难?

二来,修者八难,怎么会有【劫】气的?

劫这个字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啊。

一时间觉得疑惑不已,左边的童子上前行礼询问,语气之中,略有担忧,道:“大法师,您说玄微师叔他遇到八难,可是八难不是有【躲灾避劫】之法吗?对于玄微师叔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吧?”

玄都大法师似乎心情颇好,闻言哂笑道:“小小童儿,什么都不知。”

“八难,是修者必须要经历的事情,其中有两种度法;一者是有真传,自身的性灵清晰明锐,可以提前预知到自己的八难出现,并且提前规避,这便是【躲灾避劫】的法门,如千里眼,顺风耳,是此道的个中老手。”

“当然,预感到了灾劫,避不避得开也是两说,要看各自手段。”

“另外有一种,便是性灵浑浊,自身陷入了劫难而不自知,只如落叶入流水,随水流来去而已,运气好的,经历一番之后可能幡然悔悟,就此回头,运气不好的,便会落入劫难,就此性灵蒙昧,就此虽于性命无碍,却是无缘大道了。”

“道门八难又不是三灾。”

“只是有损于大道,却不会因而陨落。”

道童好奇道:“那玄微师叔是第二种吗?”

玄都大法师道:“不是。”

清俊道人手指微微推算了下,而后似乎都有些被惊讶住,语气之中,颇多欣赏:

“他是已清晰感知到八难之后,不避不退,主动应劫而动的。”

“有觉悟。”

“这样才是我的师弟。”

“妙哉,妙哉,哈哈哈,如此根基,黄粱一梦以成元神,日月轮转以成元气,一斗一升的大黄芽才补足了元精,却又能以无极而为之妙法走入先天一炁,这是无为;而又主动入劫而动,是有为,有为无为之间的,便是道。”

“哈哈哈,是吾师弟也!”

两个道童都不由惊讶起来。

先前那位太上祖师爷也是收过弟子的,但是玄都大法师的态度颇多冷淡,就是先前那次,专门去了上清三师那边闲谈饮茶,也似只是为了太上一脉脸面,却从不曾对哪一位有这样的欣赏之举,不曾说过【是吾师弟也】这样的话语。

只是这清俊道人抚掌欣赏片刻,却忽而道一声:“坏了。”

“主动应劫而入,欲要破劫而出,虽然不是本意,却也应了上清师叔那【劫灭之道】的意蕴,等等……”

“师弟他怎么也修剑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玄都大法师脸色都变了些。

拂尘一扫,且道:“童儿,取吾太上无极威仪翻山印来!”

那童儿瞠目结舌:“大法师,丹炉要……”

玄都大法师道:“速速去取来。”

“汝,再去取吾幌金捆仙绳。”

“大法师,丹炉……”

“降魔金砖!”

“并那青牛的金刚镯也给我取了来。”

玄都大法师手里抄起家伙事儿,冷笑几声,道:“吾这番却要在手旁留个趁手物件,上清三师若要再动,顷刻间挪移三山过来,齐齐便将他家大门堵死了去,且看他如何做,他三个只是教导弟子,我可是从诸界历练,也曾率领天军,杀过妖魔的,打架嘛,谁怕谁啊。”

不片刻,几件法宝都到了手上,却又有童子悲呼着跑了来:“大法师,大法师。”

“祸事了,祸事了!”

“那一炉子丹药又炸了。”

玄都大法师张了张口。

只觉得玄微这两个字,确实扎眼了些,也确确实实——

“祸事啊……”

大法师痛心疾首:

“师兄的丹药!”

…………………………

在齐无惑离开村落第二日的时候,又有一辆装饰极奢华的马车行来,高大的骏马尽数都一般高,黑色的皮毛如缎子一般,马车之上亦是装潢奢豪,前后都有数名骑者追随,虽然这些骑者都只穿着寻常劲装,却脊背笔直,眸光如电,如披重甲一般,极具威慑力。

村子里面的人都被吓住了。

虽是因为这动静都出来看,但是却都面露畏惧之色,不敢上前。

这帮人是来找那断腿老者的。

真是奇怪啊。

他生前没有谁在意,死后倒是来寻他的人络绎不绝,那拉着马车的马在山下停下来,而后走出一名身穿黑衣,面色苍白五官如女子般的青年,似乎身子不好,常常咳嗽,被人搀扶着,来到了埋葬那老者的地方,似是分辨了下位置,而后垂眸淡淡道:

“掘了。”

“是!”

老里长怔住,推开人来走上前去,怒道:“你们做什么?!”

“掘坟?!”

“你们是谁?!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公道了?!”

“滚!”

“再不滚我……”

青年随手一挥,一名骑者抽出马鞭重重横扫,鞭梢发出刺耳的破空声,让人头皮发麻,而后重重地抽击在了老里长前面土地上,顺手一提,便是一道裂痕,气劲把老人掀翻在地,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地上。

老里长一瞬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而后便是酸痛之感充斥全身,仿佛骨头都被打碎。

身子动也动不得,骨头裂开了,动一动就觉得要插入肉里。

青年淡淡道:“一介草民,也敢称王法么?”

“开棺。”

村子里的人围在老里长周围,但是对那青年要做的事情却已是敢怒不敢言。

这些如虎狼一般的骑者一齐地动手,很快将断腿老者的坟给挖开了,起了棺,打开之后,那身穿华服,面容白皙不像是个男子的青年往前几步,俯身看着老者的模样,青年微微垂眸,慨叹道:“真的是死了啊。”

“多活了七年,也该没有什么遗憾吧?”

又拿起来那忠勇的腰牌。

翻阅其留下的遗书内容,却只是简单的吩咐,没有透露半点的事情。

他在城中也有暗子,知道这老头子这七年来在村子里面的生活。

明明在军中时,是性格极好,朋友很多的那种人,几乎不曾发过什么脾气,可后来来到这个村子里面,又似乎是因为断腿残缺,脾气变得暴躁,动辄骂人,在这村子里面,都没有一个人和他处得好。

谁都不待见他。

遗书也是这样的模样,当年那事情果然不曾说出。

青年拨动着扳指,心神平淡。

“故意装作了暴躁的模样,不和这村子里面的人交好。”

“是为了在自己死后保这村子么?”

“毕竟,若是有人和你交好的话,那咱家也就不得不担忧伱说出什么了。”

“那时候,君恩浩荡,咱家再不愿意,也只好动手灭口。”

他慨叹一声,道:

“生死战场上打滚活下来的人,也不只是无脑的臭丘八啊。”

说实话,当年六十万玄甲军之中,有一军叛乱,最终导致看守那一部分城池的玄甲军内乱战死至死伤比例七成,以违背军令的罪名投入锦州战场。

若非是玄甲军的统帅豁出命去要护着自己的兵,这些个残兵根本活不到现在,圣人当年方才登基,务求维稳,那位统帅半生和妖国厮杀,可谓是国之柱石,再加上当年【那件事情】虽然完成,却已引得五姓七宗为首的诸多世家之中多有不满。

只好受其制衡,不曾将这些残兵杀死,放他们解甲归田。

而今见到这人死了,才算是了了些心病。

“我等也省却功夫。”

“不必‘送’你。”

青年环顾周围,询问道:“他不是还有一把剑吗?”

“大约也是买酒当了喝了。”

“原来如此。”

“真死尽了啊。”

青年低语,嗓音稍有尖细阴柔,和男子不同,而后咳嗽几声,以丝绸帕子捂着嘴。

随意挥了挥手,淡淡道:“【为国捐躯,为君尽忠】。”

“葬在山上,未免太薄。”

“另选一处地方。”

“厚葬了。”

其余人皆拱手应诺。

他走过老里长旁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当年故人,也算是军中的校尉,我们怎么也得要看看。”

伸手入怀,掏出,悬于空中。

张开手。

数枚银瓜子从天而坠,三五散落开,落在老人身前的尘土里面。

轻描淡写道:

“方才咱家多有得罪。”

“这些银钱,赏你的。”

“收了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