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冤家碰头

还没等他打招呼,她就诡异地看着他眼睛说:

“李恒,要不老师辞职嫁给你算了。”

李恒听得吓了一跳,被她盯着好似有一阵电流经过,全身酥酥麻麻的。

他不自觉退后一步说:“老师,你可别吓唬我,我还是个未成年人哪。”

王润文气笑了,勾勾手,“滚进来!”

李恒感到危险,又退后一步:“别,怕被挨揍。”

王润文一脚把门合上:“那你就滚。”

李恒无语,十来秒后,只得再次敲门。

“咚咚咚…!”

“咿呀…!”

这回敲门声才响起,门就往里边开了,王润文双手抄胸,暼他一眼,转身朝里走去。

她说:“我一上午全在看你小说。”

“嗯。”

“渴了自己倒茶。”

“好,晕…壶里都没开水了。”

“刚才最后一杯我喝完了,自己烧。”

李恒提起热水壶接水,一边等待,一边吐槽:“老师,你太不讲究了,这不是待客之道。”

王润文坐沙发上看最后一部分稿子:“你就一未成年人,算哪门子客人?”

嘿,这女人还挺记仇,老子才说的未成年人,马上就回击了。

把水接好,把烧水壶放外边煤炉子上,李恒小小嘚瑟:“我马上就是大作家了,你要学着对我好点。

将来在外边你要是遇着难事了,说不得还能报我名号。”

英语老师翘起二郎腿,冷笑连连:“怎么报?是报陈子矜老公?还是宋妤男人?还是两个一起报?”

真他娘的劲揭短,这天没法聊了!

李恒把身子往后缩了缩、斜靠着布艺沙发,一边留意烧水壶,一边慢慢打量屋里的布置。

还别说,虽然现在才1987年,但里边还挺时髦。

有黑白电视,有座机电话,有布艺沙发,有窗帘,有留声机和收音机。

屋角落竟然还有一缝纫机,大名鼎鼎地蝴蝶牌的。

看样子老校长以前也不是什么两袖清风之人啊。

传闻老校长和妻子一直不和睦,吵吵闹闹几十年。在他调任师大附中后,在那边和一女老师产生了感情,并重新组建了家庭。

而这把妻子气得不轻,转头就和一国企厂长好上了,也结了婚。

总之,外人评价这夫妻俩都不是善茬,脾气都挺暴躁,分不清谁是谁非。

这可就苦了英语老师了啊,人生童年充斥着父母打架骂架、摔碗筷砸家具,母亲还割腕自杀过几次,虽然都被人发现抢救过来了,但这些让她彻底患上了婚姻恐惧症。

这十来年不论亲戚朋友怎么帮她介绍对象,她死活就是不愿去。

水烧开了,王润文也看完了最后几页手稿,凝神许久,情绪有几分伤感问:

“写得真好,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得嘞,这老师还没从书里走出来。

关于书是怎么写出来这一事,李恒早有说辞,当即把二大爷的人生经历和李建国同志那几百本存书搬了出来。

王润文没有当面提出质疑,虽然仿佛在听天书,内心无比震撼,觉得不可思议。

可《活着》的稿子就在她手里呢,事实讲证据,由不得她不信。

看着李恒倒了两杯白开水,他一杯,自己跟前摆一杯,英语老师发了会呆后,起身找出一罐茶叶,抓两抓放入水杯中。

她抬头瞧眼墙壁上的挂钟,说:“时间快到了,还差一分钟。”

闻言,李恒跟着看了看挂钟。

12:19。

他伸手把座机电话搬到近前,随后拿起滚烫的热茶,往杯口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催凉。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两人安静地等待中,面前的红色座机准时响了起来。

英语老师说:“来了。”

“嗯。”

“你不接?”

“不急,等会。”

在李恒看来,从电话铃声响起这一刻开始,双方就进入了谈判阶段,为了拿到自己想要的筹码,他可不能表现出一副迫切的样子。

第一个电话响了8次,自然走完程序,自动挂断。

双方约好的时间到了,却没人接听,京城的陈小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十二月”莫不是个难缠之人?

不过接下来她就开始自我安慰,这年头通信不方便,对方又是老师,也许因为学生的事情耽搁了一会。

毕竟谁也不是圣人不是?临时碰到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如此想着,陈小米沉下心来,特意又等了5分钟才拨打第二个电话。

“叮铃铃…”

寂静的客厅再次响起铃声,王润文瞅瞅神情自若的他,突然生出一种恍惚:似乎李恒的心里年龄比自己还成熟一般。

按理讲,遇到这么大的喜事,别说她了,就算年长的王琦老师和教导主任都做不到如此镇静,不应该早就欣喜若狂了吗?

这回李恒没让对方久等,在第二次铃声过后就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

一句“喂,你好”三个字,让陈小米下意识怔了一下,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会给她一种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可细细回忆,她一时又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其实她短时间内联想不到李恒才是正常的。

陈小米是80年的大学生,离开家乡早,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呆在京城工作。

况且陈高远父子是80年底平凡的,自从爸爸和哥哥来了京城后,她平时寒暑假都陪在两人身边,甚少回老家。

而这些年李恒一直在长个,初三还经历了男性变声期,声音早已不是儿时的模样。

虽说去年暑假因为“上床”被捉一事,两人正式面对面待一屋子里过,但一直是她在口头输出啊。

面对堪比二姐一般强势的陈小米,自知理亏又没社会经历的乡巴佬李恒哪敢还嘴嘛?

那会他始终都是低着头的。

所以,透过电话能有一丝熟悉感就不错了,还是她比较敏锐的原因。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下意识不会往李恒方向想。

试问《活着》的文笔多老辣啊,故事性和思想性多深奥啊,而观李恒才多大?才17岁多点吧,比子衿还小月份,要是第一时间能想到他这个人就怪了。

陈小米没听出是他。

李恒因对方嗓子嘶哑也没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陈小米觉得自己是由于太过在乎这次机会,有些疑神疑鬼了,当即调整好心态回复:

“你好,我是人民文学编辑陈小米,您是作家十二月吗?”

啥子?

什么什么情况?

陈小米??!!

这么巧的吗?冤家路窄是这样诠释的吗?

真是陈家那个臭娘们?

李恒有点儿不敢信,这老天爷也忒会玩了吧,老子正想用“文学”找她晦气呢,没想到就亲自送上门来了。

这他娘的比中国邮政投送还精准啊!

见电话里边没动静,陈小米再次问:“你好,还在吗?”

“在的,我就是十二月。”李恒压住心中的快乐,平静回答。

一波三折,终于找到作家本人了,陈小米暗自松了口气,然后优雅地说:

“恭喜你十二月,您的《活着》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初审,我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李恒道:“可以。”

陈小米先是问:“您是邵阳本地人?”

李恒道:“对的。”

陈小米微笑说:“真巧,我也是邵阳人,没想到咱们还是老乡哩,您的《活着》写得很有感染力。”

嗯,我知道你丫是邵阳的,老子就是奔着你来的…

不过你这婆娘一口一个“您”,听得真是带感啊。

李恒开心腹诽,面上却表现的十分谦虚:“谢谢,你过奖了。”

几句交谈下来,陈小米感觉对方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她接着问了一个戴叔和主编特别关心的问题:“《活着》后面还有多少字?”

李恒悉数回答:“全文总共是13万5000字左右,邮寄了4万到贵社,后面大概还有9万5000字。”

陈小米用笔记录下来,然后说:“《活着》前面4万字写得不错,我们已经接受你的投稿,您看什么时候可以把后续部分寄过来?”

本来呢,人民文学的编辑对新生作者一般不会这么客气的。

但李恒成熟版的《活着》带给编辑部的影响很大,文笔、故事和思想性都无比老练,无可挑剔。

陈小米认为对方将来必成一代文学大家,自己没什么可以指导的地方,所以秉着打好交情的想法,她表现得十分客气。

李恒没谈邮寄的事,而是反问:“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不?”

陈小米说:“您请问。”

李恒问:“贵社给我的稿费是多少?”

这问题,陈小米听得有些蒙。

她入职两年了,打过交道的作家无数,别的作家能在“人民文学”发表文章就已经显得非常高兴了,哪会这般第一次联系就主动询问稿费的?

文学这么高雅的事,哪会这般庸俗开口谈钱的?

再说了,不都是“人民文学”定多少就是多少么?

这位不会是个财迷吧?

可也太财迷了,分不清场合?

亏自己刚才还认为对方是个好相处的来着,没曾想打脸这么快。

就在陈小米琢磨着如何措辞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对话声。

只见一女的在问作家十二月:“这是《收获》杂志的电话么?”

紧接着那边有个若有若无的声调:“嘘~!”

得!

这一下子陈小米已经不只是蒙了,而是犹如天打五雷轰,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透心凉!

(本章完)

第42章 ,局

同行竞争最是敏感。

一听到《收获》杂志,陈小米就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位“十二月”应该是一稿多投,就是不清楚拢共投了多少家?

虽然她十分气愤对方的不耻行为,但入行这么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毕竟新人作家没资源没途径,对业内的一些潜规则不甚懂。

而且新人作家第一本书一般写作手法不太成熟,退稿几率很大。

所以,在一种急切发表、渴望成名的迫切心里需求下,一部分新人作家为了避免把鸡蛋放入一个篮子里,都会偷偷一稿多投,目的就是增加机会。

陈小米之前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她还是抱着一种侥幸心里的。

而现在,那丝侥幸心破灭了。

她不知道这个电话是怎么结束的,脑子有点僵硬,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周春兰见她呆在原地,立马假心假意问:

“小米,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陈小米忽地对她生出一股浓浓的厌恶感,差点口吐芬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保持微笑敷衍了一句后,径直到了主编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进来!”

推门而入,陈小米开门见山地对周明伟说:“周叔,我得去一趟邵市。”

闻言,正在埋首写东西的周明伟抬头看了看她,稍后放下笔:

“你这是遇到难题了?”

事关《活着》这样难得一见的大作,陈小米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十二月”一稿多投的事情讲了出来。

周明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能做到主编这个位置,心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听完面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是其它作品,他都懒得再管,任由手下人折腾好了。

但这是《活着》啊!

就算他从业几十年,博览群书,可也找不出几本能触及他灵魂深处的作品,而恰恰《活着》就做到了。

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是一部能扬名立万的作品。

内心深处一个直觉告诉他,要是贸然错失这个机会,将来可能会后悔莫及。

思及此,周明伟问:“后面还有多少字?”

陈小米回答:“十二月说,大概9万5000字左右。”

周明伟又问,“通过电话,你对这位作家的最直观印象是什么?”

陈小米沉吟片刻,总结出两个词:“自信!爱财!”

自信就对味儿了!

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人,要是不自信,反倒是差了点意思,周明伟可能对作品后续也不会那么期待了。

至于爱财嘛,因人而异,他没见到真人不做评价,沉思小会授权说:“范围之内,这事你全权处理。”

陈小米等得就是这话,当即表态:“好,我这就出发。”

周明伟郑重点头,嘱咐道:“对手不弱,确实宜早不宜迟,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周叔。”

拿到尚方宝剑,想到老对头《收获》杂志可能会采取的行动,心急如焚的陈小米一刻也不敢耽搁。

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上的东西,她就匆匆往编辑室门口行去。

“欸,小米,你这么着急慌忙地去哪?”

廖姐平素跟她关系处得不错,于是替好奇的同事们嚎一嗓子。

陈小米撇眼周春兰,答话“我跟十二月约好了见面,得去做些准备。”

编辑部都是老油子,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不简单,戴叔打气道:

“小陈,祝马到成功!等你回来请我这老头子喝酒。”

“借您吉言,没问题。”

离开人民文学,陈小米先是马不停蹄去邮局,拍了一封加急电报去邵市。

接着找一公用电话亭,给父亲一朋友打电话,弄票,火车票机票都行。

邵市,一中。

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手段,李恒在《收获》杂志一男编辑身上如法炮制了一遍,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把红色听筒放回原位,英语老师问:“你这么玩,真的能成功?”

李恒琢磨着说:“现在还不好讲,过些日子就知道效果了。”

英语老师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品两口问:“你就一新人作家,要是他们不惯着你,直接放弃了,你怎么办?”

李恒信心十足:“不会!我写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见她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他补充一句:“等奖学金考试完,如果两家杂志社还没消息,那我就投《当代》和《十月》试试,这次不再耍花招,老老实实挣稿费。”

听到这话,王润文视线在他脸上停留许久,非常不解地问:

“邵市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知识分子,这些年也没见谁成为大作家,也没见谁有能耐出版小说。

就像王琦老师他们,报纸上发表两根手指大的豆腐块都要显摆好长一段时间呢。

你才18岁不到,做出这么大成绩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那么执着钱财?”

李恒淡定地摇头:“呕心沥血写一本书,才挣几百上千,我有什么好知足的?

我现在又没其它收入来源,只能指望这个,所以我得实现利益最大化。”

听着这话,想起他的贫苦家境,王润文没跟他就这话题争论下去。

慢慢喝完一杯茶,她看下表说:“走吧,家里没做饭,趁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去外面吃点。”

李恒很是自然地问:“我是蹭饭吗?”

王润文诡笑反问:“为什么不叫吃软饭?”

李恒下意识喵眼她心口位置,确实够软。

见状,王润文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砸了过来。

真他娘的!

好在他闪躲迅速,不然脑壳非砸个包不可。

对峙十来秒,李恒果断举手:“太残暴了,我投降。”

王润文似笑非笑暼他眼,拿起茶几上的钱包,率先走了出去。

有老师带着,门卫大爷并没有为难他,李恒在封校期间第一次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校外。

望着马路对面的胖哥饭店,他满怀期待地问:“老师,是请我吃大餐么?”

没想到王润文鸟都没鸟他,往旁边蛋炒饭摊位走去。

李恒大失所望:“还以为吃什么好的呢,害得我差点被砸死。”

王润文冷冷地说:“我工资不高,你要是嫌弃蛋炒饭难吃,就吃包子。”

包子好啊,又大又软,还白,李恒气得伸手喊:“老板,蛋炒饭加个鸡蛋!”

“好嘞,请稍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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