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欧洲的春天,明葡互市!

玉熙宫。

奏疏就摆在御案上。

能把朝廷中保守派的高拱,逼成了激进派,葡萄牙使团,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过,对葡萄牙宣战,只是高拱态度的表现,大明朝、葡萄牙实在太远了,在宝船舰队没有建成前,是很难打过去的。

锦衣卫加急制作的世界舆图已经送到了宫里,与正常舆图不同的是,上面表述了葡萄牙在世界的殖民地位置和大小。

葡萄牙人的殖民地,遍布南美洲、非洲、天竺和东亚,触角一度伸到了大明朝的望厦半岛。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靠着马六甲海峡,葡萄牙几乎垄断了通往世界东方的贸易。

葡萄牙商人积极与大明朝潮商、倭国的倭寇进行接触,基本掌控了东方物品在西方的定价权。

葡萄牙王室在此之中,是既当裁判,又当选手,从中赚取了无数财富。

可是,小国寡民终究是小国寡民,本土只有一百多万人口,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葡萄牙对世界东方的洗劫。

殖民地越是庞大,葡萄牙越是繁荣,但人口损失越是惨重。

根据锦衣卫在葡萄牙的侦查,葡萄牙连足够的水手都招不到,所谓的海上霸主,更像是个空架子。

锦衣卫对葡萄牙的评价是,稚童手持重宝走街串巷。

这也就是葡萄牙周边没有什么大国,地理位置换一换,放在东亚这块地方,早就被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但是,葡萄牙的情况也不好,特别是王室,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当今葡萄牙国王名为塞巴斯蒂昂一世,塞巴斯蒂昂的祖父是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祖母则是哈布斯堡的卡塔琳娜,父亲为若昂三世的第八个儿子若昂·曼努埃尔亲王,母亲是来自西班牙的胡安娜。

塞巴斯蒂安的出生日子正好是圣徒塞巴斯蒂安的主保节日,因此他被命名为塞巴斯蒂安。

具有强烈信仰的若昂三世家庭生活十分不幸,他与王后一共育有九个孩子,但是没有一个是存活到他本人去世之前的,葡萄牙王室成员的身体素质普遍衰弱。

朱厚熜看着线报,脸色不太好看,葡萄牙王室的身体素质,和大明朝过去几十年皇室何其相似。

从弘治帝为始,到正德帝,再到他,要么独子相传,要么无嗣而终,要么十子八死。

很显然,葡萄牙朝廷中也有奸人!

因此当塞巴蒂斯安尚在母亲腹中的时候,他就被葡萄牙人视为自己的希望,等塞巴蒂斯安降生后,葡萄牙人都认为这个王子是人们用眼泪、游行、祈祷以及施舍才从天主那里换来的,为此抱有无限的希望,寄期待其能为葡萄牙带来更大的繁荣。

由于塞巴斯蒂安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两周早逝,所以他顺理成章成为葡萄牙王位的继任人,于三年后继承王位,以大明时间,是嘉靖三十六年。

当塞巴斯蒂安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由属于西班牙王室出身的祖母卡塔琳娜摄政。

而早在嘉靖三十一年时,葡萄牙朝廷就在其叔祖埃武拉公爵红衣主教恩里克摄政。

换句话说,现在的葡萄牙朝廷,是由外国王室祖母,和宗族公爵把持着。

塞巴斯蒂安都八岁了,却从未接触过任何政务。

而且,塞巴斯蒂安自降生时,就先天有着生理性的缺陷,缺乏对于‘世俗’的兴趣。

国王注定绝嗣,对葡萄牙百姓是重大打击,但对于王太后的卡塔琳娜,和王叔祖的埃武拉公爵却不是。

卡塔琳娜在积极联络母国,试探让西班牙公主与塞巴斯蒂安联姻,让母国来介入葡萄牙事务。

而埃武拉公爵在设法弄死塞巴斯蒂安,一旦塞巴斯蒂安死了,王位继承战上拥有着绝对的优势。

但小塞巴斯蒂安被卡塔琳娜保护的很好,一直隐匿行迹,以耶稣会的名义,伪装成了教会中的神秘主义者,要长时间的守斋不露面,没有让埃武拉公爵找到任何机会。

这样的君主离线制,也唯有在信仰深厚的欧洲能进行,换作是大明朝,掌权的皇帝要临朝,未掌权的皇帝要视朝,总之,时时刻刻要在臣工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逃出紫禁城也不是没有办法,就和朱厚熜一样,在紫禁城中遭遇一次生死袭杀就可以,这么大的代价,没有几位皇帝愿意去承受。

在国与国来往中,展露弱点,无疑会引来“豺狼”的窥视,英吉利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在嘉靖三十八年时,就想将同父异母的姐姐玛丽与小塞巴斯蒂安联姻,目的和西班牙一致,想插手葡萄牙事务。

遭到拒绝后,伊丽莎白一世转手就将姐姐玛丽嫁给了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二世。

欧罗巴的种种乱象,让喜欢浑水摸鱼的锦衣卫密使非常兴奋,然后,在钞能力和大暗杀术下,一个个锦衣卫密使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个欧洲贵族爵位的继承者。

靠着“传统艺能”阿谀逢迎,爵位不断攀升,而优异者,都混到了伯爵一级,这在哪个国度,都可以称之为绝对的贵族了。

锦衣卫的势力在欧洲迅速膨胀,大大加快了朱厚熜亲自制定的洗劫西洋的“郁金香计划”。

锦衣卫将从吐鲁番寻找到的郁金香花种顺利引入了欧洲,那些颜色和花型如同天边绚丽晚霞的花种,顿时让无数欧洲王室贵族和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争相购买那些稀奇的品种。

在那些锦衣卫欧洲爵爷们的故意烘托下,郁金香的价格被不断抬高,尤其是在西班牙、葡萄牙,价格逐渐攀升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西班牙和葡萄牙通过强大的君主专制,率先集中的全国的资源,获得了航海的能力,开辟了新航线,通过海外贸易赚取大量财富,成为海上霸主的国家。

但也正是由于强大的专制,使得无数海上财富全部集中于皇帝贵族与教会手里,他们沉迷于奢侈享受,渴求于东方的奢侈品。因此郁金香在那里获得巨大的市场。

幕后操控一切的锦衣卫,完全不敢想象,一些地里长出奇奇怪怪的花,能换回那么多真金白银。

因为金银过多,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陆炳甚至上书,要亲自前往欧洲主持大局。

同时,在“郁金花计划”外,锦衣卫针对欧洲诸国王室量身定制了新的计划。

洗劫钱财,不是锦衣卫的极限,钱财消失,引发的欧洲权力震荡,才是锦衣卫的向往。

朱厚熜诏见了这位几十年交情,有过数次救命之情的老兄弟,在其坚持下,同意了陆炳与陈家大族老陈平一道前往欧洲。

“欧洲之春”。

便是锦衣卫计划的总和。

锦衣卫来了,欧洲的春天就到了。

和高拱的嘴炮宣战,图一时之爽相比,锦衣卫在隐蔽战线的行动更重要。

为了锦衣卫的行动,大明朝即便不对葡萄牙释放善意,但也绝不能宣战。

六条通商请求,除互派使者团驻京外,一律不准,改为只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双方予以买卖。

互市。

西洋版。

……

内阁。

上有所差,盖不由己。

高拱知道自己那道“请奏圣上宣葡萄牙战书”淹了,无可奈何一叹后,便派内阁中书舍人张位前去四夷馆宣葡萄牙国使。

贤良祠。

高拱在此代表大明朝廷接见葡萄牙国使,而见面第一眼,高拱便有些绷不住了。

头上是假发没错吧?腿上穿的白色丝质袜子!膝盖下方还绑了绑带!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履!还有袖口领口的大花边!被子一样的大斗蓬就先不说了,再看这站立的姿势,妥妥是为了显示腿长,试图显得身形高大。

这就是欧洲贵族?

既然是两国谈判,礼部的官员是要随行的,但在两京一十四省正式动工修盖十万座社学后,作为礼部尚书的海瑞,就离京前往了地方,一切礼部事务,都由礼部左、右侍郎暂代决断,而今日随元辅出动的,便是礼部左侍郎刘文征,大小礼部官吏数十,可见其重视程度。

嘉靖四十年、嘉靖四十一年,朝廷风云几度变幻,刘文征及其部员,也都是见过场面,经受过训练、考验的人,见到这一幕,不断深呼吸来压制脸上的肌肉反应。

四夷馆,是礼部的下属衙门,葡萄牙使团被安排在那,一些礼部官员是见过的,但见再多次,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顶不住。

“元辅,这是欧洲贵族最隆重的庆典礼服。”礼部主管外事的官员提醒道。

这样的服饰、着装,显然不适合远航或是其他事务,这点在其他葡萄牙使团团员身上就能看出来,紧身衣,有衣袖,前身有衣锁服饰做为装饰,衣长过膝,衣袖长短不一,腰间有腰带。

长身斗篷,斗篷前后镶有华丽的彩色垂片,披肩,是一块有褶的长形布块,固定在双肩。

这也是庆典服装,繁琐也存在,但相比葡萄牙使团团长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的贵族装扮,要轻省太多了。

关于葡萄牙使团的信息,锦衣卫在葡萄牙使团抵京前就送来了。

团长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是葡萄牙权力斗争失败者的儿子。

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继承了其父的贵族爵位,也继承了其父的名字。

老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原本是葡萄牙先王若昂二世的首席仆从官。

随着葡萄牙大航海的开始,老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率队向世界东方开始探索。

老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成了天竺殖民地总督,果阿和马六甲的征服者,他控制东方航路,建筑要塞、安置移民等措施,为葡萄牙王国在东方的霸权奠定了基础,以此被葡萄牙国王授予“果阿公爵”,也是葡萄牙第一位非王室出身的公爵。

但功高盖主四字,在任何国度都适用,狂傲又是有才者的本性,老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最终被葡萄牙国王免除了总督之位,被召回本土后离世。

其爵位、赏金都传给了没有太大本领的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被葡萄牙王室发配回了天竺。

而葡萄牙王室对天竺总督另有人选派遣,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在天竺,更像是个吉祥物。

望厦半岛的葡萄牙商人被尽数诛灭,让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感受到交恶的可能,两国谈判,不排除有生命危险,于是乎,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就成了葡萄牙大使,带队出使大明朝。

那离谱的六条通商请求,不是出自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的本意,没有人想死,但总督府的要求在上,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吉祥物的想法。

所幸,大明朝没有直接斩了他,小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感到十分幸运,也不顾身份、着装,双手拉起裙子往两侧张开,膝微屈,含笑低头。

“元辅,这是屈膝礼。”礼部官员道。

“Conheci o ilustre primeiro-ministro da China。”

“元辅,果阿公爵在向您问好。”四夷馆翻译近前道。

高拱嘴角微微抽搐,勉强维持住笑容,道:“代我向他问好。”

四夷馆翻译叽里咕噜,咕噜叽哩一通,葡萄牙使团随行翻译又将四夷馆翻译的话大致又复述了一遍。

这种说话方式,立刻让高拱脸色微沉,呼吸变慢,和番夷交流,让他更加深刻感知到秦始皇帝的伟大。

一句话,这世界竟有那么多种写法、说法,又互不相认,当真是太不方便了。

简单的寒暄,两国便坐在了谈判桌上,高拱开门见山道:“我大明朝皇帝陛下拒绝了贵国的大部分通商请求,同意了贵国派遣使者前来驻京,但拒绝了自由贸易,为了两国正常往来,我大明朝决定开放互市,准许大明朝、葡萄牙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进行货物买卖,除此以外,任何葡萄牙商船靠岸,或与大明朝商人或百姓进行贸易,将会被视为不法,必将遭受雷霆打击……”

(本章完)

第294章 海峡威胁,海军空饷!

贤良祠中。

葡萄牙使团内部展开激烈交流。

作为使团大使,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对大明朝的对等、文明贸易交流,没有丝毫的意见。

“明廷展露对我国展露了充分的诚意和善意,我认为可以同意。”小阿方索望着副使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使团中,真正的决定者。

“很遗憾,阿方索公爵,这样的贸易,我国并不能接受,明廷拒绝了阿芙蓉,拒绝了昆仑奴,如果展开国与国的贸易,珍贵的东方之物,茶叶、瓷器、丝绸等物,我国就要以黄金、白银、宝石等珍物来购买,而我国的产出,纺织、制鞋、葡萄酒等物,对明廷的吸引并不大,我国及殖民地,将成为明廷倾销货物的中转,这完全是不平等的贸易,我国断然无法接受。”佩德罗摇摇头道。

还是那句话。

葡萄牙只是置锥之地,本土的产出很少,是无法与一方大国进行平等贸易往来的。

一旦同意大明朝朝廷的通商构想,那么,整个葡萄牙,就成了“商人”,从大明朝进了批货物,再将货物销往殖民地,销往全世界。

葡萄牙赚到的钱,只是买卖之中产生的差价,不仅赚不到大明朝的钱,反而为大明朝赚起了钱。

从一开始,葡萄牙王室,驻天竺总督府,提出的对大明朝六条通商请求,就是认真的。

如果葡萄牙、大明朝展开两国贸易,大明朝就要开放口岸、允许租借、自由贸易、减免关税,这样,葡萄牙才能以手段向大明朝倾销阿芙蓉,昆仑奴等无本万利的货物,以在大明朝赚到的钱,买了大明朝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再运回葡萄牙。

在两个三角贸易,或者说整个五角贸易中,葡萄牙王室、驻天竺总督府的想法只有一个,那便是世界的中心,是葡萄牙。

葡萄牙无法接受成为大明朝赚钱的工具。

“佩德罗,我们可以不那么吝啬,世界的中心,不可能是葡萄牙。”小阿方索认真道。

得益于有着“东方凯撒”之名的前天竺总督父亲,小阿方索很清楚,在过去半个世纪里,葡萄牙从殖民地,从控制东方物品定价权,赚到了何等庞大的财富。

老阿方索曾向小阿方索有过这样一个类比,在这个世界,没有国家会比东方的财富多,而在西方,没有国家会比葡萄牙的财富多。

别看西班牙同样在欧洲、美洲、美洲之间进行着三角贸易。

西班牙无敌舰队带着火枪、火药、纺织品等物跑到非洲,捕猎昆仑奴,然后带到美洲开垦种植园,种植园产出的蔗糖、棉花、烟草和金银再运回西班牙。

但西班牙的三角贸易,根本比不得葡萄牙的五角贸易,当初葡萄牙以望厦半岛为跳板,向大明朝江南士子私售阿芙蓉,赚到的金银根本无法以数计,现在,阿芙蓉的事被放弃,且被大明朝朝廷所禁止,但葡萄牙是决然无法放弃这份暴利的,同时,想将同样暴利的昆仑奴卖到大明朝。

总之,葡萄牙的财富,是古老的欧罗巴大陆上最富有的,如果予以人均,那葡萄牙的人均财富,比着整个欧罗巴大陆国家人均财富总和还多。

无数的财富,过少的人口,在老阿方索看来,葡萄牙的时代,甚至是敌对的西班牙的时代,都会有陨落的一天。

到那时,财富或许会成为祸患之一,老阿方索告诉小阿方索,金币、银币,花出去的才是自己的,而没有花出去的,不过是冰冷的“石头”。

现在,葡萄牙王室、贵族、教会,掌握了那么多的财富,在小阿方索看来,是可以以真金白银与大明朝建立正常贸易的。

哪怕葡萄牙会因此成为大明朝赚钱的工具,这也不影响王室、总督府在世界的地位。

不要像传说中的恶龙那样吝啬。

闻言,那佩德罗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道:“尊敬的阿方索公爵,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试图干涉、影响王室、总督府的意志,万能的主眷顾了您和您的家族一次,但您也不能次次幻想主的眷顾。”

在葡萄牙贵族中。

阿方索家族,老阿方索,小阿方索,都对葡萄牙的未来有着深深地担忧,认为葡萄牙该交给他国统治。

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在葡萄牙贵族中不是主流,但也是不小的流派。

当年老阿方索被罢免天竺总督,召回本土,其一的罪名就是这个。

要不是先王顾念着仆从官时的旧情,阿方索家族这公爵之位和开拓者、征服者的赏金根本不会传承下来。

近些年来,塞巴斯蒂昂一世的先天生理缺陷,使阿方索家族的主张又被提及,且影响更是超过了往昔。

不少贵族都认为他国来统治葡萄牙未尝不是件好事情。

葡萄牙王室对此非常愤怒,在本土和殖民地,一再重申“葡萄牙至上”,驻天竺总督府总督谢菲尔德,和佩德罗,都是坚定的王室拥护者,面对小阿方索公爵在两国谈判时的意志不坚定,佩德罗满心愤怒。

佩德罗认为,阿方索公爵这是背叛了葡萄牙,等回到天竺面见总督,必将向王室,向上议院弹劾小阿方索。

“佩德罗,请不要忘记,在我国与大明朝的四次海战中,我军以全败而终,我国没有向大明朝提出不平等通商要求的资格,如果你认为有,这大使之位,不妨让给你,由你来向明廷坚持那些不平等通商要求。”小阿方索没有退让道。

战败国,想去要求战胜国签订不平等条约,这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尤其是在没有其他国家参与的情况下,葡萄牙根本做不到以势压人,压制大明朝朝廷。

坚持下去,必然会激怒大明朝朝廷,轻则葡萄牙使团会被赶出大明朝,重则葡萄牙使团丧身于此,两国宣战。

“阿方索公爵,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能相让,我需要再次提醒你,马六甲海峡尽在我国之手,只要我国愿意,大明朝片帆去不得西方,而这,便是我国提出通商要求的资格!”佩德罗眼帘微垂道。

公爵,终究是公爵,是没有爵位,没有对等爵位可以冒犯的,以王室、总督府意志顶撞两句还可以,转让大使,这就是笑话了。

马六甲海峡,在葡萄牙手中,而在天竺港口的舰队,更是葡萄牙的倚仗。

佩德罗认为,只要大明朝有与世界交流的想法,在往西航行时,不论是走安稳的马六甲海峡,还是走危险的龙目海峡、巽他海峡,都绕不过葡萄牙的势力范围或追击。

除非,大明朝往东航行,穿越浩瀚无垠的太平洋,抵达美洲,再从美洲前往欧洲。

世界是个圆,佩德罗是知道的,但他不相信大明朝朝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葡萄牙王室、驻天竺总督府早有决议,一旦大明朝朝廷拒绝签订不平等通商条约,那就彻底封锁大明朝。

既然明廷在两百年前就有过闭关锁国的举动,那就让其成为现实。

而如此措施,葡萄牙王室、驻天竺总督府称之为“制裁”!

“哦,疯了!真是疯了!谢菲尔德是个疯子!王室也都被愚蠢的疯子填满了!”小阿方索不可置信道。

葡萄牙从控制东方航线,既赚到了数不清的财富,还维持了王室、贵族、教会的体面。

现在的葡萄牙,掌握在一群疯子的手里,不思考和平交流,竟激进的怀有“得不到就毁掉”的想法。

这显然是违背葡萄牙最初探索者意志的,小阿方索认为,这是葡萄牙覆灭的道路。

对于辱骂,佩德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望着小阿方索,郑重道:“请阿方索公爵履行职责,位高者责重,向明廷首相阁下阐述我国的立场和想法。”

位高者责重。

这是欧罗巴大陆自中世纪起,就对贵族的理想化期待,是所有贵族的自我标榜。

然而,当贵族得到了匹配身份的财富,土地、权力和地位后,这些话,就变成了戏言尔。

但在公开场合,贵族们的确为这句话束缚,葡萄牙王室给予了阿方索家族爵位、财富、土地,虽然没有权力,可作为葡萄牙大使,小阿方索愿意,或不愿意,都要向高拱阐述葡萄牙的态度。

所以,小阿方索在说话时,一句一个抱歉,一番话下来,又傲慢又卑微,高拱、刘文征等人,只觉得滑稽。

即便语言不通,可也看出了葡萄牙使团的问题,高拱认为,双方已经充分交流了彼此的意见,增进了彼此的了解,但结果却充满了遗憾。

高拱说了句“拭目以待”后,便宣布本场谈判停止,让礼部官员“请”葡萄牙使团返回四夷馆。

葡萄牙使团走后。

有精通葡萄牙语的翻译从隔壁的暗间中走出,里面以汉语书写着葡萄牙使团正副大使,小阿方索、佩德罗的争辩。

高拱、刘文征,和礼部官吏对此都对此很自然,都来到了大明朝土地上谈判,朝廷当然要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监视、窃听,是手段之一。

内阁首辅大臣的高拱,迅速从窃听文书中提取了几个关键点。

首先,葡萄牙使团大使的小阿方索是葡萄牙中的“亲明派”,或不排斥大明朝的中立派。

其次,葡萄牙欲向大明朝倾销阿芙蓉、昆仑奴之心不死。

再次,葡萄牙王室、贵族、教会拥有的财富,在欧罗巴大陆上排第一。

再次,葡萄牙对通商要求态度很坚决,不惜与大明朝两败俱伤。

最后,葡萄牙王室、贵族、教会,特别是贵族中,存在着重大分歧。

结合之前看过锦衣卫呈递给内阁的简报,隔着千山万水,高拱推断出万里之外的葡萄牙国内纷争重重。

由于第二个关键点,高拱可以确定,大明朝、葡萄牙的正常贸易往来的时间,远还没有到来。

阿芙蓉、昆仑奴,朝廷是绝对不允许流入两京一十四省中的。

圣上计划西洋版的互市,就此付之东流。

……

玉熙宫。

朱厚熜对计划未能成行,略微有些惊讶,这种互惠互利公平公正的贸易往来,预想中本该无阻才对。

但在看完葡萄牙使团窃听文书后,朱厚熜陷入了沉默。

与其说葡萄牙想主导五角贸易,不如说葡萄牙想维持在世界东方的霸权。

根据小阿方索、佩德罗的争论,不难看出,霸权思想,占据着葡萄牙王室、贵族的主流,但有越来越多的葡萄牙贵族正在认为,不该为了霸权,损害切身利益。

霸权的“霸”字,就意味着排他性,葡萄牙,不想成为大明朝的“商国”。

而打破葡萄牙这虚幻的霸权思想也很简单,朱厚熜哂然一笑,摇摇头,望向了高拱问道:“宝船舰队进展如何?”

“回圣上的话,第一艘宝船打造刚过半,粮船、战船等仆从船才刚开始。”高拱答道。

距离从陈以勤阁老的陈家中得到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宝船图已过去了一月有余,工部尚书朱衡亲自前往天津督造,进展比预想中要快一些,但距离下海出征还早着呢。

朱厚熜点点头,继续问道:“东南沿海战船还有多少,兵卒还有多少?”

在胡宗宪剿灭倭寇后,东南水师就在徽商叛乱时动了下,其他时候基本没什么动静。

“回圣上,东南诸省战船,约有两千艘,马船、坐船、粮船,万艘不止,在册水师兵卒四十五万余人。”高拱想了想,答道。

等十一支宝船舰队打造成功,这些过去的战船就都将被淘汰,马船、坐船、粮船更是如此,沿海的一些行省甚至上报请将马船、坐船、粮船等船发卖,改为民船,被内阁训斥驳回了。

“在册兵卒四十五万余人?”

朱厚熜望着高拱,龙颜微冷,道:“实际呢?”

“三十六万至三十九万之间。”高拱头微低道。

吃空饷。

是永远都会有的!

任何时间,任何国家,任何军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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