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起干点坏事

林泰来从工部出来后,看看日头,已经略微有些偏西。

到了习惯性下班的时间了,林泰来大手一挥,对家丁们吩咐说:“打道回府!”

主要是今天在家里有个聚会,需要招呼一下朋友们。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也早早的回了家,却发现父亲申时行居然回来的更早。

虽然挺意外但也没在意,申用懋问候父亲过后,洗了把脸,换了常服,然后就要出门。

申时行让仆役叫回了好大儿,“你要去哪里?”

申用懋答道:“今天在兵部见到了林九元,他说晚上在家有个聚会,以青年新生代官员为主,我这就是去参加。”

申时行又问道:“林九元有没有提到过,何时来家里拜访我?”

申用懋想了想后,不耐烦的答了句“莫须有”,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还想和儿子多说几句话的申时行久久无语,好大儿这样子,就好像是青春叛逆期迟来了十八年似的

林府前厅,门客顾秉谦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帮佣安排席面、瓜果。

这本来应该是管家的活,但现在京师林府哪有什么正经管家,顾秉谦这个门客就只好兼职了。

早早抵达的翰林院庶吉士周应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他从顾秉谦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相斥的信息。

在一年前,帮林泰来组织聚会、安排宴席,应该是他周应秋的活计。

万历十七年己丑科会试之前,他至少帮林泰来组织了十次宴会,以交好各省士子,消除考试结果出来后的士林舆论压力

这时候,林泰来回了府,大踏步走进前厅,对顾秉谦问道:“准备如何了?”

顾秉谦答道:“已经齐当,只等客人来了。”

随即顾秉谦又禀报说:“宴席都是小事,但这处宅院地方有限,房屋不足,东主要早做打算。

如果明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上次林泰来到京师时,购置李阁老胡同这处宅院,是按照安置数十名家丁的标准。

但这次家丁人数扩张到二百二十人,还有白秘书这样的眷属,原有的林府肯定不够用了。

如今大部队一百五十人还在后面,到来之前要先把住处问题解决了。

此时周应秋走了过来,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林泰来。

并开口道:“关于林府家丁的安置方案,我这里已经按照二百人标准拟定了好几种,九元兄可以先阅览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瞥了顾秉谦一眼。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分得清大小,不该伸手的不要乱伸手。

而顾秉谦心里直骂娘,你周应秋三十六岁都踏马的混成庶吉士了,还来抢自己这四十一岁举人的表现机会,要脸不要脸?

莫欺中年穷!等两年后自己金榜题名,再跟你周应秋掰掰手腕!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另一個时空的首辅顾秉谦和吏部尚书周应秋同列“阉党十狗”。

但林泰来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是周应秋被看作十狗之首?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有庶吉士周应秋、董其昌,御史王禹声、潘士章,礼部主事陈允坚、沈珫,兵部员外郎申用懋。

有两大特点,第一是都比较年轻,岁数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第二都是林泰来的同年、同乡或者被认为是自己人的。

另外则有个客人比较特殊,乃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

虽然王象蒙已经四十高龄,但他辈分低,心态也比较年轻,所以混进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泰来放下了酒盅,对众人道:“今天如此多志同道合之人共聚一堂,应该结个社啊。”

这时代文人士大夫结为盟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谁也没有太过于诧异。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我当年曾经组了一个更新社,可惜入社标准定的太高,结果至今也就三个成员。

回想起来,用‘出将入相’作为入社标准,确实是我失策了。

我现在决定亡羊补牢,降低标准,接纳同道诸君一起入社。”

众人轰然叫好,肯定没有反对的,结盟结社在当今算是很时髦的行为。

周应秋询问道:“先名正则言顺,本社盟主可是九元兄?”

林泰来答道:“乃是首辅次子申用嘉,如今还在苏州家居。”

众人不禁齐刷刷的看向申用懋,大家都很想问问,你那个二弟怎么好意思的?

别说九元真仙,在座的哪个人能屈居申二爷之下?

申用懋连忙主动说:“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我尽快给舍弟写信,让他速速退位,以免贻笑大方!”

现在众人再看彼此,有种一个团体的感觉了。

林泰来又高声道:“本社之内,无论年齿辈分,皆兄弟也!

为免受结党之讥,我希望更新社只限于自己人知道!

关于本社任何事情,对外人哪怕是至亲也不要提起!”

“好!”关于林泰来的提议,众人鼓掌通过。

虽然大家不明白这样保密的意义,但是一帮人本来就是以林泰来为核心,林泰来说怎样就怎样了。

其实林泰来不指望真能保什么密,但保密的调子还是要喊一喊的。

这样做很有好处,对内有利于增强凝聚力,对外有利于增加神秘色彩和吸引力。

林泰来又提议道:“为了庆祝诸君加入本社,以及培养诸君的默契,我建议共同做一件事情以为纪念!”

申大爷今天终于感觉脱离了父亲的羽翼,有了属于自己的圈子,很积极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可做?”

林泰来说:“整治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众人便面面相觑,这可怎么整?主要是毫无头绪。

林泰来笑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我可以提供线索,但事情则需要你们去做,就当是练手吧!

十几年前,赵用贤和同乡吴之彦约为婚姻,将刚出生的女儿许与吴之彦儿子吴镇,并收了聘礼。

但后来赵用贤却主动反悔退婚,把聘礼也全部退给了吴家,不过此事当时并没有声张出来。

你们可以利用这条线索,去收拾赵用贤!具体怎么做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结果!”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以这时代的观念,反悔退婚称得上道德污点了,更别说赵用贤还是以道德君子形象立朝,更不能容忍有污点。

所以这件事运作好了,确实称得上赵用贤的把柄。

出身富贵、王鏊曾孙、为人端方的王禹声问道:“你要整治赵用贤,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

林泰来非常干脆利落的答道:“没有理由!就是要整治他!我们这次就是做恶人,干坏事!”

一起干点坏事,才是最快促进凝聚力的办法。如果连一起干点坏事都不愿意,那这人就可靠不到哪去!

王禹声便犹豫着说:“赵用贤直声震天下,这样无故揭短好吗?”

林泰来语重心长的说:“未来的朝堂环境就是这样,要么适应环境,要么被淘汰。

帮助你们谋求官职,那并不是真正帮伱们,让你们适应环境才是真正的帮助。

我拿出赵用贤当作你们的练手对象,就是为了帮你们尽早适应环境。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希望我的苦心你们能理解!”

周应秋举起酒盅,大声的说:“今天就是我等结义之日!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干了这杯酒,然后去弄赵用贤!

不愿意做的人,现在退出就是了,想必九元兄也不会强求!”

最后在座众人没有表示退出的,小圈子文化就是这样,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被排斥的那个人。

就算是比较端方的王禹声,如果离开这个圈子,他又能去哪混?清流圈子也不会收他。

林府这场聚会散伙后,林泰来却没歇着,趁着夜黑风高,又流窜到了宁远伯府。

宁远伯世子、都督同知李如松看到大半夜不睡觉、上门骚扰的林泰来,还是有点懵的。

到底有什么要紧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林泰来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我之间的交情如何?”

“当然是莫逆之交!”李如松毫不犹豫地答道,不管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这时候肯定只能这样回答。

林泰来又说:“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友谊还可以进一步加深。”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李如松肯定以为是来索贿的但林泰来这人吧,并不是为了收钱而收钱的人。

“还能怎么加深?”李如松也有点好奇了。

林泰来答道:“你我之间的交情里,不能只充斥着金银、酒肉,需要多些新内容。

一起干点坏事就非常能促进双方之间的友谊,比如说,一起构陷、羞辱某位名声正直的大臣。”

李如松更好奇了,继续问道:“谁啊?”

林泰来不加遮掩的回答说:“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孙鑨。”

李如松:“.”

老弟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宁远伯府,不是首辅家的申府。

这么高端的政治斗争,哪能是武官参与进去的?你要想让咱当炮灰,直说就好了!

林泰来拍着胸大肌保证说:“放心!只是让你重在参与,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你还信不过我林九元的信誉么?”

及到次日早晨,林泰来林修撰终于跨进了翰林院登瀛门。

他先去了西边院落的状元厅,看到自己的桌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很明显有人提前擦洗过,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翰林院里管杂务的司务厅,对自己还是比较尊重的。

从状元厅往外走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万历十四年的状元唐文献。

唐状元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已经得知,林泰来将魔爪伸入了他老家松江府华亭县。

在嘴上则调侃说:“九元君为何不在早晨练大枪了?状元厅外许久不见枪花,甚为怀念。”

林泰来答道:“今天已经练过了,在都察院大门外练的,然后才来这翰林院!”

唐文献无语,你怎么不去午门外练?

与唐状元说过话,林泰来又习惯性的来到了中庭。

果不其然,去年馆选的这批新人庶吉士正在列队听讲,称为早课也。

林泰来溜达了过去,站在队伍外面,负手而立。

月台上的田一俊田学士瞥见在边上装逼的林泰来,下意识的说:“怎么?不上来讲两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泰来立刻一个冲刺加跳跃,直接跳上了月台,转身对众新人庶吉士说:“我就讲两句啊。”

田学士:“.”

自己真踏马的嘴贱!一时间没想起,林泰来是真敢上来讲的!

此时林泰来已经开口道:“作为翰苑人物,也要时常关注文坛动态,避免出现孤陋寡闻、闭门造车的弊端!

我今天上来,是想给诸君传达一下去年苏州文坛大会精神!”

底下有人起哄道:“最重要的精神,不就是你被推举为文坛第一副盟主吗!”

林泰来连忙谦虚几句:“我被推举为第一副盟主虽然也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在文坛大会上,最重要的事情是粉碎了一个文坛反贼集团!

该集团主要骨干有沈鲤、赵用贤、孙继皋、顾宪成、邹迪光五人!

在这五个人里面,竟然有三个人出身翰苑,这让我很痛心!

所以我希望诸君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不要步其后尘!

尤其赵用贤此人,更是逆流而动,上京师为礼部侍郎!

我希望诸君能与赵用贤主动划清界限,不要同流合污,更不要为虎作伥!”

底下有人不服说:“赵前辈十三年前就拿过廷杖成就,直声震天下,哪是如此不堪?”

林泰来不屑一顾的说:“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赵用贤的老师是张居正?赵用贤的名声和地位,是踩着老师张居正得来的?

如果他真是为了正义,踩过老师后大可辞官不做,但为什么现在还在追求名利?”

那人反驳道:“你这是诛心之论,以恶意揣测人心,自然看谁都是恶!”

林泰来懒得和小虾米辩论,又指着旁边的田学士,质问道:

“田学士现在也算是你们的教习老师,你们谁敢当着田学士的面说一句,赵用贤做得对么?”

田学士:“.”

你林泰来这样辩论,是犯规的!

这时候,有个杂役跑过来说:“林修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陈学士找你过去!”

(本章完)

第537章 斗争之余的工作

人在翰林院,对于掌院陈学士的面子,还是要看着情况给的。

故而听闻陈学士召唤,林泰来便结束了讲话,转身向正堂公房走去。

进屋行礼后,林泰来主动问道:“掌院有何吩咐?”

陈学士板着脸说:“听闻你回京后,行止无状,尤其口出狂言,在各部造成恶劣影响,极为有损翰林声誉!”

林泰来迟疑着问道:“我说过的狂言不计其数,实在太多了,不知掌院提醒的是哪一句?”

陈学士差点被噎的接不上话,先愣了一下后,才拍案训斥道:

“昨天你在户部大言不惭的说,十日之内废了左侍郎兼太仓总督孙鑨!

这实在不像话!乖张!轻狂!目无尊卑!我们翰林的体面都被你丢尽了!”

可能是影响实在太恶劣了,林泰来站在这里,足足被陈学士训斥了一刻钟。

好不容易等到训斥结束,林泰来正要往外走,但是才走了几步,就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自己昨天确实说过十日之内要废了户部左侍郎孙鑨,但自己还说过,十日之内要废了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这两个言论,性质上是完全一样的,而且孙鑨和赵用贤都是左侍郎。

如果不看实权只看政治地位,赵用贤排名甚至还要高过孙鑨。

非要打比喻,孙鑨相当于排名靠前的全国委员,而赵用贤则相当于主席团候补委员。

那为什么陈学士揪着“废掉孙鑨”的不当言论进行训斥,却只字不提“废掉赵用贤”的言论?

想到这里,林泰来暗骂一声,跟这帮老官僚说话,确实费脑子!

他停住了脚步,看向陈学士,意味深长的问道:“掌院怎么看待赵用贤?”

陈学士答道:“我听说赵用贤企图要兼职翰林学士,而且希望很大。

林修撰,你也不希望赵用贤插手翰林院吧?”

借着反张居正这个风口发展壮大的清流势力,目前骨干主要盘踞在科道、吏部、礼部,同时占据了刑部、工部两个尚书。

翰苑词臣因为独特的选人制度和前后辈传承体系,导致清流势力在这里发展起不来。

尤其去年,林泰来进入翰林院后,对于思想倾向于清流势力的翰林一一点艹,搞得翰林们风声鹤唳。

但如果与清流势力合伙的赵用贤插手进来,那情况就有点麻烦了。

林泰来自然能想明白这個道理,便对陈学士回应道:“陈学士!你也不想隆庆五年的赵用贤排在了隆庆二年的你前面吧?”

众所周知,词臣十分讲究前后辈关系,真的是按资历排次序的。

比如当今首辅和次辅,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许国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

所以出现入阁机会后,申时行优先度就在许国前面,原首辅张四维离开后,申时行又优先为首辅。

想打破这种前后惯例,大致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是皇帝特简,第二是有特殊功勋,第三是排名靠前的人丁忧了。

但赵用贤这次直接上位礼部左侍郎,显然不存在上面三种情况,所以肯定让陈学士这样的隆庆二年一代人很不满。

隆庆二年堪称黄金一代,有非常多的人还在朝廷熬资历。

状元罗万化还在当南京吏部右侍郎,榜眼黄凤翔还在当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探花赵志皋在当.跳过。

凭什么你赵用贤这个隆庆五年扑街一代的人,超越了这么多隆庆二年的黄金一代?

更别说赵用贤居然还想兼职翰林学士,这肯定更让陈学士不满了。

再说了,如果能干掉赵用贤,陈学士不就能想想左侍郎了?

陈学士别有所指的说:“前几天我与赵少冢宰相聚,叙了叙同年之谊。”

这意思就是,在赵用贤的问题上,你我立场是一致的,有赵志皋在中间做担保,可以互相信任。

林泰来便指着外面听训的新人庶吉士们,说:“我知道了,掌院伱去联系庶吉士董其昌、周应秋吧!”

陈学士疑惑的问道:“我联系他们两个作甚?”

林泰来答道:“关于赵用贤的事情,我已经交给董其昌、周应秋他们去办了!

故而掌院你找他们就行,看看他们需要你做点什么。”

陈学士:“.”

堂堂的掌院学士,难道只配与你林泰来的小弟直接合作吗?

林泰来莫名其妙,这次带你飞,怎么似乎还挺不满意的?

虽然你是熟人赵老头介绍来的,但赵老头终究是自己的小弟啊!

所以四舍五入后,你陈学士也约等于小弟的朋友,匹配给小弟们合作不是理所当然吗?

当林泰来与陈学士谈完出来的时候,翰林院庶吉士早课结束了。

董其昌和周应秋迎上来问道:“陈学士找你作甚?”

林泰来淡淡的说:“没什么,经过我对陈学士的极力推荐,你们两位有望今年提前结束庶吉士学习,正式留任翰林院。”

按正常程序,庶吉士学习期是三年,三年散馆后还不一定能留在翰林院。

能提前一年半结束学习并留任,属于赢在起跑线了。

两位在历史上声名狼藉的人物齐齐大喜过望!

不吹不黑,林九元虽然身上毛病一大堆,但是作为大腿绝对够意思!

打发走了董其昌和周应秋,林泰来又钻进了编修厅。

同年探花、汤显祖同门、史上未来大学士吴道南,现如今就在这里办公。

林泰来走到吴道南身前,打招呼说:“老吴!刚才听陈学士说了,才知道我去年抄录了五十卷《累朝训录》,这可要谢你了啊!”

如果让外人听到,肯定会觉得状元公名不副实,说句话都语义不通!

老实巴交的山村做题家吴道南苦笑道:“毕竟答应过你的,不用谢。”

还不是为了救下老同学汤显祖么?不然当初汤同学因为几句戏文词曲涉嫌讽刺,就要被这林霸天给收拾了。

“我也没亏欠你们啊。”林泰来说:“去年文坛大会上,我许了汤显祖新文盟理事兼戏曲研究会副会长。”

吴道南感谢说:“那我反倒要代汤若士多谢林君了!”

这个感谢是发自内心的,他很清楚,以汤显祖的脾气性格,混官场肯定毫无前途。

能在文坛上帮忙立字号,就是对老汤未来发展的最大的支持了。

林泰来又循循善诱的说:“我想,如果再打熬几年,汤若士就可以代表你们江西当个副盟主了。”

吴道南虽然老实,但不傻,不然在历史上怎么混到大学士?

此时便郑重说:“林君放心,半年之内你还会再完成五十卷《累朝训录》的抄录。”

林泰来非常满意,这就叫资源交换,各取所需。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还挺能活的,在未来几十年,只怕没机会修《实录》了。

所以二千卷的《累朝训录》就是当前最重要的修书工作,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痕迹呢?

一个翰林的资历如果没有重大修书项目,那就是不完美的。

“九元君!我也可以半年内五十卷!”旁边忽然有人插话说。

编修厅顾名思义,所有编修都在这里办公,肯定不只吴道南一个人。

林泰来疑惑的转头看去,发现不认识这个插话的年轻人,三十来岁应该还算年轻吧?

吴道南连忙介绍道:“此乃万历十一年癸未科的前辈方从哲。”

林泰来:“.”

手里的大学士、首辅太多了,用不过来了怎么办?

在翰林院巡视完,林泰来就去了另一个兼职衙门礼部主客司。

比起翰林院,礼部主客司的工作稍微实务性一点,还是以接待为主。

至于什么“绘制外交蓝图”之类的宏大务虚构想,目前还只存在于林泰来的脑子里。

主客司郎中林泰来翻了翻去年的工作台本,嘀咕了一声:“怎么去年下半年朝鲜使团又来了一次?”

主事陈允坚答道:“你上半年对朝鲜国使团斥责朝鲜国背着大明与倭国互通,于是他们下半年又派了一个辩诬团过来解释”

林泰来懒洋洋的瘫坐在太师椅上,随口问道:“现在都有什么工作啊?”

陈允坚继续答道:“这两月主要工作有两项,一是本月北虏朝贡仪式,还是老规矩在边墙外举行,然后就开今年马市。

二是建州女直朝贡团预计下月月底到京,人员有都督佥事奴儿哈赤等共计一百零八员。”

“谁?”林泰来突然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大声喝问道。

陈允坚吓了一跳,不明白林九元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重复了一遍说:“建州女直都督佥事奴儿哈赤。”

然后他就看到,好同乡同年兼上司林九元坐在公案后面发愣。

片刻后,林泰来回过神来,对陈允坚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想问问,如果我杀了奴儿哈赤,会有什么后果?”

陈允坚:“.”

大哥别闹!你是大明的主客司郎中,别人是来恭顺朝贡的藩属首领!

你杀他算怎么回事?大明的脸还要不要了?

那什么奴儿哈赤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也没惹到你吧?

再说奴儿哈赤是宁远伯李家的家奴,你林九元和宁远伯世子关系不错,你怎么下手杀人?

林泰来又恢复了瘫坐的姿势,口中喃喃道:“可能时机未到,可惜,可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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