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工业革命(一)

城市和人有时候是相似的。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并不会引发多少关注;而明人的悲欢离合,总会引发许多人的在意。

扬州、淮安,就是一直以来的明星城市。

这样明星城市的衰落,给文人群体带来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隋唐时候繁华、两宋时候繁华,甚至蒙元时候也不差,到大明依旧很好。但却在大顺的手里毁了。

一千年的文华,毁于一旦。

一千年的风物,化为丘墟。

原本的历史上,郁达夫曾经怀揣着一千五百年来的诗人赞歌和历史梦幻,去往扬州,寻找他梦中的江南。

但到了之后,却给林语堂写信:我劝你不必游扬州,还是在上海梦里,想象欧阳公的平山堂;王士祯的红桥;《桃花扇》里的史阁部;《红楼梦》里的林如海;以及盐商的别墅、乡宦的妖姬……不必游,在梦里,倒来的好些。

如今于大顺,更是如此。

如今不只是一两座城市的兴衰,更仿佛是一种象征。

一种千年文脉、一种千年传承的转型与阵痛,以及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下的苦难。

还有,就是文人的梦碎。

资本南渡之后繁华起来的松江府,不是扬州的味道,而是一种新时代的充满铜臭的味道。

缺了扬州的歌姬、缺了小秦淮河的风雅、也缺了盐商的奢靡精致。

从数据上看,效果其实很好。

大量的资本南逃过江,资本聚集之下的效应开始体现,更多的轻工业发展起来,哪怕是朝廷的赋税、刘钰的依托资本和田产收税的改革,数据都是非常向好的。

甚至可以说,江南地区,迎来了对外贸易和资本活跃的黄金时代。

但味儿……不再是文人心中的江南味道。

雪片般的讽刺、弹劾、控诉,都没有对刘钰造成太多的影响。

因为皇权不在乎扬州的衰败,只在乎中央的财政收入是否受到影响。尤其是在漕米不走运河之后,连漕米稳定的担忧都不存在了,扬州已经成为了皇权心中的可抛弃的代价。

所以在惟新元年改革的时候,皇帝就给刘钰拨派了军队,为的就是将来的镇压。

从大顺废运河漕米开始,到惟新五年江苏的改革结束,以漕工、小商人、纤夫、力工、盐工为主体的起义,大大小小爆发了四十余次。

加在一起,大约三万多人被屠杀。

不下二十万人,被陆陆续续迁徙到东北、南洋等地,这还不包括在江苏省内迁徙的人数。

这场涉及到盐政、棉种改良、工商业发展、银本位纸币、棉纺织业、资本富集、人口迁徙的改革,改变的不只是一个江苏,而是整体上改变了大顺的经济格局。

一场改革影响范围如此之大,可谓是前所未有。

…………

惟新五年,腊月。

东北,关外,黄龙府。

后世这里叫长春、公主岭。

如今大顺在这边设府,沿用了黄龙府之名,自是为了彰显自己直捣黄龙的武功。

凛冽的寒风自西北吹来,卷起千堆雪。

早已经结冰的东辽河上,蒸腾起一片氤氲。

那是人的哈气、马的汗,扑在了寒风中凝聚出的雾。

百十辆爬犁,借着光滑而平整的冰面,向前滑行。

打了钉掌的马,踩在坚硬的东辽河河面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赶车的车夫蜷缩在爬犁上,头顶上带着的皮帽子已经结满了白霜。

手拢在袖子里,身上的棉袄保存着一点点热气,鞭子夹在咯吱窝下,马儿听话得很,并不需要鞭子抽打。

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马蹄刺掌留下的痕迹,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辆爬犁从冰面上经过。

傍晚时候,商队抵达了辽源州,三江口。

这里,已经接近东西辽河的交汇地。站在东辽河放个二踢脚,西辽河上也听的真真切切。

西辽河上游赤峰、通辽的羊毛;东辽河上游的黄豆三件套、高粱两件套,在这里交汇。

凭借着辽河的水运优势,以及冬季结冰后的免费高速公路优势,辽河流域,早早被拉入了改革后的江苏省的初级资本主义体系之中。

或者说,资本,正在按照自己的需求,改变了山海关以外的广阔地区。因为那里是相对来说小农经济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不是当地百姓不想搞男耕女织,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整个松辽分水岭以南的大部分沿河的交通发达地区,在这些年里,已经彻底沦为了江苏资本的经济附庸。

苏南的资本,想要吃饱。

苏中加苏北,远远不够满足苏南资本的胃口。

最显著的一件事。

松江府银行的纸币,在辽河流域,成为了法定货币,彻底取代了白银和铜钱。

实际上大量超发的、没有足够白银黄金兑换的纸币,沿着辽河运输线,用纸币将松辽分水岭以南的柞蚕丝、黄豆、豆饼、豆油、高粱、高粱酒、木焦油等,运到了苏南。

这么说吧。

在大顺大部分地方农民普遍贫穷,很多底层百姓还吃不饱、蛋白质摄入量严重不足的这个时代。

松辽分水岭向南贸易的最大宗物资,是香喷喷的榨油之后富含蛋白质的豆饼。

而这些豆饼中的一大半……作为肥料,用在苏北圈地种棉的棉田中。

正如今年,也就是惟新五年秋天,刘钰在苏南与大量资本家的谈话中指出的那样:

“东北地区的百姓,不是不想男耕女织,但是条件不允许。棉花种植是不可能的幻想。”

“资本在东北地区的任务,不是瓦解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因为它根本就不存在。”

“而是应该迅速将松辽分水岭以南,拉入到资本的经济体系之中。使得粮食、农产品,全部商品化,作为江苏资本的附庸。”

“要用苏北的棉花、南通的棉布、江浙的小商品、松江府的纸币,沿着辽河,利用海运,迅速且暴烈地将松辽分水岭拉入到这个资本的经济体系之中。”

“最简单的一个循环,就是用东北的豆饼肥田,种出更多的棉花,然后感谢东北寒冷的冬天所造成的对棉花的大量需求,再换更多的豆饼。”

“纸币,只需要保证能够买到苏南的棉花、棉布、小商品、丝绸、南洋的蔗糖香料、江西的瓷器,那么,就等于纸币能够买到辽河流域区5000万亩土地的大豆高粱。”

“而5000万亩土地的大豆高粱,又加强了纸币的坚挺,这是江苏实行全面纸币改革的重要助力。科学院,绝对不允许在沈阳地区尝试概念棉种、推广棉花种植。”

这番话,已经很赤裸了。

既是对过去这些年改革将一些地区强行拉入资本主义体系的总结。

也是在他即将离开江苏之前,对资本的一次重要提醒。

实际上,现实也正是这样发展的。

正如刘钰之前说过的,江苏一省支持不了一个资本主义继续发展的苏南,如果不想毁灭小农经济造成全面的崩溃和李自成加洪秀全的组合,那么就必须放弃运河经济带,利用海运优势,将日本、朝鲜、东北、南洋、欧洲、非洲、南美,拉入到体系之中。

东北地区很不稳固的、脆弱的、甚至还没有成型的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使得东北地区在二十年内,彻底被拉入了这个体系之内。

寒冷与棉花,是一种奇妙且神奇的关系。

寒冷地区无法种棉花。

但寒冷地区对棉花的人均需求量,又是温暖地区的几倍。

松辽分水岭的同纬度地区在欧洲,是被北大西洋暖流所庇护的法国波尔多;刘钰当年和罗刹人打仗的地方,冬天最冷接近零下五十度的地方,其同纬度地区在欧洲,是根本不可能需要六斤棉棉裤的阿姆斯特丹;寒冷的长津湖,同纬度的是温暖的里斯本和巴塞罗那,那里的人或许对雪这个鬼东西还会充满诗人的赞誉。

而这些最需要棉花的地方,又是绝对不可能种出来棉花的。向南一些的地方,如沈阳周边,当地地方官尝试着种植棉花,但仅仅一年,就被刘钰指挥的苏南资本和大量的棉花廉价攻击,使得当地富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至少三十年内不敢种植棉花了。

正如此时的黄龙府辽源州三江口县,正在歇脚打尖的这些人身上的棉裤,里面的苏北改良的墨西哥长绒棉,一条棉裤就有四斤棉花。

也正如这里的俗语讲的那样,松江府的期货交易所的一场波动,从吉林船厂到营口,都要抖三抖。

旧时代与新时代交汇之际的魔幻,已经上演。

鄂川交界的山区百姓,尚且在为饿不死而起义的时候;每年大约400万石的豆饼,被埋进了苏北的棉田、苏南的菜田中,和猪粪牛粪堆在一起沤成肥料。

这种宏观视角下的魔幻,在被影响的数百万人中,并没有感觉到。

如同鱼生活在水中,便不会感觉到水的存在;又如同人生活在空气中,只有空气被抽走之后才会感觉到空气的重要。

二十年间的新东西,已经被这里的人视作了理所当然的自古以来。

如同此时此时黄龙府三江口县城。

辽河流域的城市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县城当街一个县衙门,但衙门的对面却不是儒庙或者先贤祠堂,而是苏南纸币票号兑换所。

做生意的人,赶到这里,每每花一些手续费,存取一些现金——这是二十多年前还没有的事,现在却已经不可或缺——以前朝廷的通宝,也可以在这里换成纸币;倘若是那些发了大财而又居然没被伙伴杀死的淘金客,也要在这里把手里的金子,按照苏南几个月前的汇价,换成银纸票。

街面上林立的商铺,不管是收粮食的粮栈、还是卖杂货棉布棉花的商号,交易也都用纸币。甚至县衙的人收税,也是如此。

虽然理论上,一张一厘银的小票,可以换一个铜子儿或者一厘银,但实际上却没人去换。

如果纸币能买白布黑布蓝布红头绳、锡纸烧纸拨浪鼓、烟叶烧酒牛羊肉、丝绸白糖红糖水、茶叶香料铁犁铧,那么干嘛要换成铜子儿呢?

(本章完)

第1089章 工业革命(二)

县城里的产业,几乎都是围绕着苏南资本的需求展开的。

本地的工商业,布局还算是比较完整。

粮栈,以及粮栈配套的高粱烧酒业、榨油业、豆饼加工业。

商号,售卖从营口沿着辽河运输上来的棉布棉花绸布茶叶白黑红糖香料铁器以及从生到死的基本全套杂货。

客栈车店,提供辽河运输线的夏季水运、冬季爬犁冰运的全套服务:吃饭、喝酒、马料、窑姐儿。

后世的歌谣唱道: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煤矿什么的,暂时就算了吧。铁路还早,对煤需求最大的苏南地区,现在用的是徐州府的煤。

至于大豆高粱,则和原本的演化路线,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大豆的演化路线基本是一致的。

原本历史上东北地区大豆产业的发展,源于一战之前的欧洲战备,无烟火药对油脂的需求;以及合成氨工业之前,日本农业对豆饼肥田的需求。

现在,这里的大豆产业,也是以一种资本需求的商品化模式发展起来的。

苏南资本来东北,沿着辽河流域运输方便的地区,进行圈地,种植大豆。

苏南的蜡烛工业、肥皂工业,急需东北的豆油。

苏北的棉花种植业,也需要价格低廉的、此时所能找到的成本最低的氮肥。

而因为化肥工业此时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南美洲的硝石做氮肥又实在太远,是以由于豆科植物的特殊性,资本圈地种植大豆,成为了苏南资本投资的一项优先选择。

因为豆科植物自发的固氮机制,使得豆类的产量呈现一种非常奇葩的状态。

伴随着后世化肥的使用,小麦亩产从原本的一二百斤,蹭蹭蹭地涨到了一千四五百斤。

伴随着后世化肥的使用,黄豆的亩产,从原本的二百斤,憋憋屈屈地涨到了三四百斤。

就此时大顺的情况来看,小麦的普遍亩产,是低于黄豆的。

大量的空闲土地,被资本圈占之后,招募垦荒。外加刘钰在江苏省镇压起义,大量的起义军成员被用一种类似于契约奴的形式被发配到了东北,以及豆类作物的收割种植相对方便,使得专门面向江苏、南洋、日本的大豆产业,迅速发展起来。

都是资本的需求,促进了豆类的种植。区别无非是原本是卖向欧洲和日本,现在主要是卖向江苏。

而豆类作物不能年年种植,需要改茬。大量的黄淮区移民,又促使高粱种植面积迅速上升,并且很快成为了东北地区的主食。

纬度更高的松辽分水岭以北,因为朝鲜人逃亡、日本稻种的缘故,主食是大米。

纬度更低的松辽分水岭以南,主食是高粱米。

这里面的缘故,就和原本的历史有些不同。

明中晚期开始,黄淮地区由朝廷推广种植高粱。

作用是为了治水,高粱秸秆用作一些小型河堤的骨架,也同时催生了黄淮地区的高粱酒发展。

大顺在黄淮地区实行了激烈的改革,以及海运的发展,营口地区辽河运输线的延伸,使得大量的黄淮区百姓进入东北。

由他们带来的高粱种植技术、高粱酿酒技术,迅速铺开。

并且很快,高粱成为了松辽分水岭以南地区的广泛主食,并且伴随着南部地区人口增长,一部分人被挤得继续向北翻越松辽分水岭,使得高粱种植不断北移到松花江流域,和由海参崴乌苏里江延伸的水稻种植业逐渐杂合。

有了上次淮河修筑工程的经验,朝廷对于东北地区的酿酒业,并没有进行遏制。

相反,酿酒业作为一个蓄水池,可以保证在必要的时候,花钱就能买到足够的粮食。

高粱米也是粮食,用来救灾,肯定比大米便宜。

原本大顺唯一能控制的粮食资源,也就是每年征收的那点漕米。现在则可以弄到各种乱七八糟的粮食,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大宗商品。

以这个三江口县为例,其所有的产业布局、经济发展,其实都是围绕着江苏资本的需求所布置的。

农民和圈占土地的资本种植大豆。

大豆在这里加工成豆油和豆饼。

豆饼沿着辽河运送到营口,实际上也是非常便捷的,尤其是冬季一到,从黄龙府后世的长春,运送到沈阳,冰爬犁只需要不到十天时间。

豆油之类,则一般是等到夏季,由船只沿河,一直运送到营口,在那里装船往南运输。

高粱则是基本用作酿酒,再把高度的烈酒装捅,运送到营口;或者是沿着辽河逆流而上,运送到蒙古牧区,换取皮子。

去年开始,这里倒是又多了一项产业。

亚麻种植。

从罗刹国引进的亚麻良种,以及从罗刹国引进的格林科夫梳麻机,使得亚麻产业也开始生根增长。

新型的格林科夫梳麻机,使亚麻纤维的生产效率快速上升;而漫长的冬季,大量的女性又将这些亚麻纤维纺成亚麻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里又没得棉花,包买制很快就在周边发展起来。

这些亚麻纱,也要运送到营口,再从营口运送到松江府,主要方向是作为经线,纺织成英国的混纺棉布,大量走私到北美和欧洲,打击英国刚起来的棉布纺织业,顺便换取白银。

纯棉布质量太好,英国缉私部门一看就知道是走私货。而荷兰的走私集团给出的以真乱真的办法,却可以最大程度地扰乱市场,掺杂了亚麻、羊绒和棉纱的混纺棉布,很快成为了走私界的大宗商品。

罗刹人刚发明的梳麻机,很快被引入了正急需做经线的麻纱的大顺。

但鉴于苏北种棉花价值更高,是以亚麻种植仍旧是放在了东北地区,搓成成品纱线后,再海运转移。

当地人对于高粱、黄豆等产业,早已经习惯。

这亚麻产业,倒是个新兴起来的,不免好奇。

当然,肯定知道这玩意儿是织布用的,这几乎是傻子都知道的事。

但争论的点,是比较奇特的。

此时,那些赶着马爬犁的车夫,正熟练地使用小额纸币,买了几斤本地烧锅里产的高粱酒,要了几斤高粱酒酒糟的副产品羊肉,和客栈酒肆里的其余人,谈论着今年出现的、遥远的苏南地区运来的新明星产品——让这些原本男耕女织的移民所震惊的、竟然达到了二尺八宽幅的棉布。

然后他们在讨论:“你们说,这二尺八大布里,用没用这边的麻线?”

客栈里的人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因为这些赶车赶爬犁的,主要就是将各种货物南北运输。

去年兴起了亚麻纱,今年这边就有了二尺八大布,难免不叫人有端联想。

原本的织布机的宽幅,只有一尺,是以现在俗称为小布。

而这种宽幅超过了二尺半的改良棉布,被俗称为大布。至于这玩意儿是怎么织出来的,怎么能织出来二尺半宽,当地人基本不了解。

但今年新来的这些大布,很快就取得了广泛的市场认同,裁剪衣服做棉裤什么的,都比以前方便多了。

一阵争论这大布里面到底有没有麻线,直到有个商铺的伙计,用有些浓重的江苏口音道:“这二尺八的大布,还真就没有麻线。这都是南通布,南通布没麻线,松江府的大厂出的棉布,才有麻线。”

“我跟着掌柜的来这边做麻纱生意,这里面的事,我可知道。南通那边的布,和这边纺麻差不多,都是撒机子的办法。而松江府那些大厂,是上大工。不一样。那边的大厂用麻线,撒机子的不用麻线。”

所谓撒机子,是俗称。

按刘钰的叫法,叫包买制。

所谓上大工,也是俗称。

按照刘钰的叫法,叫工场制。

辽河流域的麻线纺织业,既有上大工,也有撒机子。

亚麻变成纤维的过程,要用梳麻机,是工场制。

而麻纤维纺成麻线,要分包给农村的妇女,是包买制。

这商铺伙计倒是没有说谎,这二尺八的大布,里面还真就没有麻布。

或者说,包买制为主流的南通,生产的棉布,是不用麻线、羊绒的。

这里面,也算是大顺特色工业革命的一种特异性体现。

如果说,英国工业革命的开端标志,是珍妮纺纱机。

那么,大顺工业革命的开端标志,就是此时在江苏大规模生产的脚踏铁轮飞梭织布机。

事实上,哪怕蒸汽机已经在井盐行业、煤矿排水等行业上展开了应用,但也不算是大顺工业革命的开端。

大顺工业革命的开端,是刘钰在江苏完成了改革,苏北成为长绒棉产区之后的“脚踏铁轮织布机下乡”。

伴随着苏北圈地种棉的进行,原本繁华的运盐运河,现在成为了运棉运河。

南通,成为了淮南棉花过江的集散地。

机器轧花、除籽、梳棉,人工纺纱。

而新型的脚踏铁轮飞梭织布机,因为价格略贵,是以很快包买制就成为了南通棉布产业的主流。

资本出钱、买棉纱,为农村妇女提供铁轮织布机。

再低价收购她们制成的成品棉布,支付一定量的劳动报酬,织布过程都是在各家的家庭进行。

但前期的棉花种植、采摘、去籽、轧花、搓条、纺纱等;以及后续的染色、浆洗等,则多半都是以工场制的方式进行的。

而脚踏铁轮飞梭织布机下乡,这就是刘钰说的纺织业的技术进步,或者说特色的纺织工业革命,必须“先织后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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