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代剑侠

夜,工体。

工体的由来,是向建国十周年献礼的一个工程,58年开建,59年竣工,当时被评为京城十大建筑。

以前这边属于东郊,全是苇坑,现在也变成大道了。

此刻,演出组的一帮人站在草坪上,听一位工程师介绍:“我们的罩棚位置比较低,灯的角度平,照度分配不合理。而且灯架特别低,只有24米高,你们看,现在灯照下来,场地又黑又有影,没法举办活动。

这也是我们否定开幕式放在晚上的原因。”

“可闭幕式也不是后妈养的啊,这也太黑了。”

一个老头碎碎叨叨,“你们不能改建么?”

“改建?”

工程师没好气道,“你知道要达到国际标准的照度,要花多少钱么?你掏还是我掏啊?”

老头不懂啥叫照度,讪讪闭嘴。

“那没办法了,闭幕式要配合烟火表演,只能摸黑。不过我们可以用人工光源,具体排练再说吧。”

一帮人很快分开,各组行动。

许非用一个晚上奠定了二把手地位,跟程东跑到观众席上,还有工人在辛苦的置换座椅。

“四只狮子不够啊,十二只吧,每边六只。”

他向下俯视,随手在本上计算距离,场地长宽多少,队列需要多少,每人间距多少,横排竖排多少。

“光舞大旗就得4百人,不然太空了。”

程东也道,“太极拳找了1400人,那个紧密,我们宽松一些,至少需要……”

“500人!”

许非在本上一勾,“得,按一千人算吧。好家伙,有生之年我还能当个千人斩。”

程东不明白千人斩啥意思,就晓得这位老弟不太正常,时不时抽风。当然工作能力没的说,进度比别的组都快。

他们记录好数据,离开工体,大晚上又跑到某歌舞团的一间仓库。

一位管理员带领,把门一开,道:“这是明年国庆用的,应该是现在最大的移动台。”

角落里停着一辆花车似的东西,分三层,花瓣层层绽放的形状,底下有两排轱辘。不是转向那种,只能直走。

程东瞧了眼,摇头:“太小!”

“你们围起来试试。”

许非招呼人过去,四等边,每边能富余的站四人,就是说16个人能把这舞台合围。

“这舞剑可舞不开,再大两倍差不多。”

“大两倍?”

管理员惊了,“那得多少人推啊?”

“多少人也得做,不然没法弄。”

当即,团队就在仓库里开了个小会。

原本想五个舞台,左边一个刀马旦,一个武生,右边一个甩袖的,一个变脸的,中间舞剑。

但如果舞台加大,推出来可能不好看了。

“三个台子、五个台子,保留两种方案,轱辘一定要用转向的。”

“或者这样,舞剑用大台子,别的不用,刀马旦、武生一组,甩袖、变脸一组,这样也是三个。”

“可以,等做出来具体看效果。”

“没意见。”

“没意见。”

“同意。”

……

执行和策划是两回事。

每个细节都得抓,服装造型,如何出场,如何退场,耍什么拳,配什么音乐,背景翻板用什么……林林总总能让人发疯。

饶是许老师,也经常把不过来,晕头转向。

上午,茶楼。

许非和程东进门,本以为早来些,对人家尊重,结果人家更早,已经坐在那里。

俩人惶恐,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是我太早,不关你们的事。”

对方起身让了下,重新就座,身板宽阔有力,穿个坎肩,里面半新的薄袄,胡子浓密黝黑。

年近五十的人,丝毫看不出老态。

说一个上岁数的人年轻,外在看腰,内在看眼。此人便是如此,一双眼睛比小伙子都精神。

哎呀呀!

许老师在握手的时候,感觉真是不同,仿佛真有一股气势笼罩全身。丫激动万分,真怕对方忽然大喝一声,剑来!

羊皮裘老头啊,三尺木马牛,可折天下兵。

不是旁人,于承惠!

1939年生,齐鲁人,省体育学院武术队出身。他打比赛的成绩,远远不如李连杰、吴京那些全国冠军。

参加过华东地区武术大赛,以一套醉剑夺冠。同年因腿部受伤,转到造纸机械厂工作。

不过自己没放弃,深研数年,遍访实战名家,并完成了双手剑“螳螂穿林”构思,名动全国——此时已经三十多岁了。

后任某省武术队教练,被张鑫炎请进影视圈,拍过《少林寺》、《少林小子》、《黄河大侠》等等。

当然对后世来讲,《倭寇的踪迹》、《箭士柳白猿》更津津乐道。柳白猿里耍的那段大枪杆,只能卧槽卧槽卧槽!

于承惠话少,也直接,问:“两位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是亚运会筹备组,负责开幕式表演。其中有一个武术节目,想请您登台舞剑。”

许非巴拉巴拉介绍一遍,于承惠思索片刻,“你想看什么?”

“醉剑!”

程东也激动,“您的醉剑是一绝,就该让外国人见识见识。”

“……”

许非见他有点犹豫,问:“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商量着来。”

“为国出力,义不容辞,但我能不能练双手剑?”

于承惠解释道,“我从武术界转行,就是想借用电影让大家了解双手剑。现在武术界仍有很多人不承认双手剑,因为它失传太久,觉得历史上根本没有这种招数。

但怎么可能没有呢?

茅元仪在《武备志》里就收了一部双手剑谱,说‘古之剑可施于战斗,故唐太宗有剑士千人,今其法不传。’

所以是有双手剑的。”

一搭话,许非就觉着有境界,可以称之为武术家。

双手剑,不是两只剑,是双手持剑。

据说唐代盛行,后传入日本,对日本剑道影响深远。到了宋代,剑术失传。明代有个人叫茅元仪,试图借鉴朝鲜双手剑来复原中国双手剑,但没有成功。

当然还有种说法,朝鲜双手剑是戚家军所传。

许非瞅了瞅程东,程东显然是迷弟,考虑片刻即道:“我们尽量把双手剑融入进去,只要您肯来,一切好商量!”

(还有……)

(本章完)

第256章 三级美术师

什刹海体校。

办公室内,教练正不断跟许非逼逼,“许同志,我们这里良才济济,都能做领拳,我给您叫几个瞅瞅。”

“那小子虽然能下地了,但状态大不如前,亚运会可不能儿戏啊!”

“许同志,许同志!”

许非无奈,道:“老哥,我啥时候指定领拳了?一共500人呢,你们学校都得上,我就想看看他现在咋样,你把人给我叫来!”

教练这才去了。

不多时,吴经进屋,一瞧是他顿时翻了个白眼。

“啧啧,可爱的男孩子就应该翻白眼,越翻越像小姑娘。”

“我告儿你啊,我现在能动了,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哟,恢复的还挺精神。”

许非绕着转了两圈,“听说你待遇一落千丈啊,八菜一汤都没了,自己什么想法?”

一提这个,吴经脸通红,道:“我一定能拿回来!我能拿回来!”

现实中便是如此,瘫痪恢复之后,啥待遇都没了,还遭受师兄嘲笑。这小子凭着一股狠劲,没两年又拿了全国冠军,全校拜服。

“有志气,不过志向小了点。”

许非靠在沙发上,道:“你在体校,觉着全国冠军就是巅峰,可以理解。但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有空多见识见识。

我这次来,是为亚运开幕式挑选武术队员,全是你这么大的孩子,其中有个领拳的,站最前头。”

刷!

吴经汗毛都起来了,bulingbuling的盯着。

“别看我,现在是初选。明年我再来,那时候再让我瞧瞧,自己说,行不行?”

“我肯定行!”

小孩子一激,能把命搏上。

“那我等着。”

他伸手去摸头,吴经下意识想反击,卡了一下,到底被摸到。

许老师一萌,可爱的男孩子就是可爱。

…………

11月初,第8届飞天奖公布。

特等奖《西游记》,一等奖《严凤英》,二等奖《大学》、《葛掌柜》,三等奖《乌龙山剿匪记》、《雪城》、《便衣警察》。

最佳男主角给了李保田《葛掌柜》,女主角给了马兰《严凤英》,男配角是焦晃《工程师们》,女配角宋春丽《便衣警察》。

跟金鹰奖一对比,明显看出二者不同。

金鹰奖的优秀连续剧《西游记》、《雪城》、《便衣警察》,在飞天奖惨遭忽视,六爷也没拿下男演员。

可见观众审美与专家审美的不同,前者靠眼缘,后者侧重艺术性和思想性。许非就很期待明年的飞天和金鹰,看看《胡同人家》能斩获几个。

京台借着这个劲头,正式宣布从台湾引进《一代女皇武则天》,预计12月份播出。

反响不小,年中的《一剪梅》掀起轰动,使得观众产生了某种期待。这也是首个地方台,独立引进台剧的。

为啥12月播呢?

京台领导也学贼了,《一代女皇》40集,每天一集,能播到1月份。然后马上跟《胡同人家2》,能播到春节。

相当于元旦、春节两大节日,京台霸屏!

艺术中心,办公室。

李沐和郑小龙一边闲聊,一边干正事,说正事也不太正。

“这是明年职称的申报表,你看看。”

“又评?”

郑小龙扫了眼,无所谓道:“老鲁、小明、尤晓刚、雷蕾、许非……反正就这几个,都报上去吧。”

“那我填了。”

职称这东西,别的单位非常看重,中心还真不重要。不会因为你不是一级编剧,就不让你写剧本;也不会因为你不是一级导演,就不让你导戏。

国家从1986年起,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度,共29个系别。

艺术类的,包括编剧、导演、作曲、演员、演奏、指挥、美术师等,通常分四级,对应“员”、“助理”、“中级”、“高级”。

中心评职称,唯一好处就是工资能涨点。

因为前年工资改革,将事业单位的工资分为四部分:基础工资、职务工资、工龄工资、奖励工资。

李沐写着写着,忽道:“许非按美术员招进来的吧?”

“对,他和冯晓刚都是。”

“那条件够么?”

李沐翻了翻资料,“学历不够,年头也不够,哎……业绩显著,任职期间取得的成果明显突出……这行了。”

他刷刷写上许非的名字。

这年头评定条件,跟后世不同。就拿学历来说,后世要求硕士学位,从事本专工作3年以上。

或大学本科毕业,受聘美术员职务4年以上。或大专毕业,受聘美术员职务5年以上等等。

妈蛋的现在全国大学生一共才多少,硕士个粑粑!

“京城可以评两种吧?他编剧算不算?”郑小龙问。

“编剧……”

李沐想了想,“要评也能评个四级,但没必要。他没在编剧职务上,《渴望十六年》正是紧要关头,小明有意见就不好了。”

编剧的职称进阶,很重要一个条件,就是有独立署名或主笔署名的作品。《渴望》主笔理论上是李小明,这时候把许非搞上去,怕内部起矛盾。

…………

许非收到消息一脸懵逼,我要成三级美术师了????

卧槽这个称谓,一听就不太正经。

所以他不开心,涨红着脸,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灭门惨案”“蜜桃”“十大酷刑”之类,引得众人都疑惑起来,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你自己念叨什么呢?”陈小旭奇怪。

“没事没事,菜都好了么?”

“就等你上桌呢。”

“哦。”

许非讪讪坐到饭桌前,就院里几个人。

今儿非常齐全,吴小东都赶回来了,倒满一杯酒,道:“我先说两句吧,《红楼梦》拍完到现在,受了许老师不少照顾,现在小旭也插一脚,帮沈霖找了单位。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感情一辈子都记着,我先干了。”

沈霖也站起来,“真的谢谢你们,我也喝了。”

两口子咕嘟咕嘟干了。

今天不为别的事,她审查通过了,正式成为战友文工团的一员。工资不高,关键有编制,有编制就说明能在京城扎根了。

“慢点喝,你们跟小非是好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万一以后破落了,这都是结下的缘分。”张桂琴道。

“不带咒自己儿子的啊,是亲生的么?”许非不乐意。

“我是看你最近有点飘,进个组委会不知东南西北了,一天天不见人影。”

“那不工作么,早晚给你请次安就不算飘了?”

许非闷了口酒,“你要说这个,我还真要出趟门。”

“去哪儿啊?”

“考察舞狮队,没一个月回不来。”

“一个月?”

张桂琴顿时担心,“那可就冬天了,能不能跟领导说说,开春再去?”

“妈,后年就亚运了,再过俩月就明年了!我们啥节目都没编排,还等你春暖花开啊?”

娘俩唠叨着,小旭倒了点热水,跟张俪碰了一个。

张俪没好气,那意思是:你瞅瞅,你生日他也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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