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装神弄鬼

苏陌点了点头。

张李两位镖头的话,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铁血龙枪本就是一颗参天大树,依附在这之下的镖局镖师,有一部分必然只是想要借着这个名头混一口饭吃。

如今杨易之这棵大树骤然倒塌,虽然不至于说是树倒猢狲散,但是那一部分想要借此混口饭吃的人,自然就会担心自己的饭碗子可能会出问题。

这本是人之常情,苏陌这边其实也早有所料。

让他比较惊讶的是,眼前这张李两位竟然会就此事跟他通气。

略微思忖之后,苏陌点了点头说道:

“这件事情恐怕还得靠两位镖头尽可能的斡旋一番,小云姐如今确实是难以兼顾,还得依靠诸位帮忙。

“只不过行事须得有些法度,不可太过,以稳固局面为主。

“待等这几日之后,小云姐再出面,可一举稳定人心。”

张李两位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那就谨遵苏总镖头号令。”

“劳烦二位了。”

苏陌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余下两位表头,对视了一眼,李镖头低声说道:

“你看如何?”

“苏总镖头能够事事以少总镖头为念,此事处理更未越俎代庖,顾全镖局内的大局,确实非同寻常。”

张镖头叹了口气:“紫阳镖局如今随着这位苏总镖头崛起,名声日隆。

“如今总镖头忽然出了此事,今后这铁血镖局怕是要改姓苏了。

“现在看,这苏总镖头是当真名不虚传,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不凡,如今却是让我越发的肯定了。”

“那咱们……”

“听命行事就是。”

张镖头说道:“此后一切,皆有少总镖头做主。”

“嗯。”

李镖头点了点头。

两人稍微商量了两句之后,便已经转身离去。

却不知道苏陌正在内堂之中,靠着墙壁将他们的话,尽数收入耳中,此时不禁轻轻摇头,举步之间朝着后院走去。

杨小云的房间,苏陌虽然少来,不过却也不是不知道在哪。

很快苏陌就已经来到了房间跟前,门前丫鬟看到苏陌之后,连忙进去通禀了一声,然后就让苏陌进去了。

杨小云挥手让丫鬟退下,等到房门关上之后,这才问道:

“张李二位找你做什么?”

苏陌没着急回答,先是打量了一圈杨小云的房间。

闺房布置不同于寻常房间,内中隔断尽数打通,依靠窗户的地方摆放着书桌书架,另外一侧却是放着斧钺钩叉。

中间空出一块,虽然地方不算太大,却也可以演练一些小巧擒拿一类的功夫。

靠近床栏这一侧则有桌椅板凳,边上立着柜子,柜子旁边的墙壁上,则斜靠着三杆长枪。

苏陌只看得龇牙咧嘴,觉得这果然不愧是杨小云的房间。

虽然他也没有去过寻常女子的房间,但是估摸着,要么是琴棋书画要么就是针线女红,书架上再放几本小说话本,偶尔倚窗捧书感叹良缘难觅……也就差不多了。

怎么也跟这斧钺钩叉一类的,挂不上边际才对。

摇了摇头,他不再继续想象,来到桌前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开口说道:

“镖局之内,人心浮动,似乎有人打算离开了。”

“……”

杨小云眉头微微蹙起,却又摇了摇头:“倒也算是正常。”

“不过这两位镖头主要的意思,还是想要试试我。”

“哦?”

杨小云一愣:“如何试你?”

“主要是看看我对他们的态度吧……”

苏陌笑了笑:“一朝天子一朝臣,铁血镖局之中铁了心想要留下的老人,也都是跟着杨伯伯经年了的,对于镖局里的情况,对于你和杨伯伯,都是非常了解的。

“如今杨伯伯‘一死’,以你我的关系,铁血镖局自然就跟紫阳镖局如胶似漆。

“到了那会,虽然铁血镖局仍旧姓杨,可是你却跟着我姓了苏……

“所以我的态度,显然也就至关重要了。

“他们对此也有自己的见地和想法,若是我对他们的态度不够和善,或者是不打算用他们的话,他们也好另谋出路。

“刚才我的应对姑且算是过得去,这会他们就打算谨遵少总镖头号令了。”

杨小云闻言叹了口气:“也是难为他们了,镖局营生半生岁月,忽然之间有此一变,难免人心浮动。”

“所以,当前这状况,无非就是以稳定人心为主。

“这事还不能你来出面,你现如今正应该是精神恍惚的时候,不过你素来要强,有个两三天也得振奋起来。

“到了那会,这事也就差不多尘埃落定,你再出面收拾人心,重整旗鼓,正是顺理成章之事,此后,便是等待‘杨伯伯’的尸身回返了。”

苏陌一口气说到这里了,倒了两杯茶递给了杨小云一杯:

“这一场戏,最难唱的地方,基本上已经唱完了。”

此后数日之间,也就如同苏陌所说的那般,铁血镖局之内浮动的人心,在张李以及其他几位镖头的合作之下,逐渐稳定了下来。

杨小云经过了三天的‘丧父之痛’也重整旗鼓,召集镖局里从上到下的镖头镖师趟子手,于演武场上开了个大会。

主要是在于收拾人心,稳定大局。

至此,姑且算是将这铁血镖局可能存在的变故,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这之中也有零散的几人,想要脱离铁血镖局另谋高就。

杨小云亲自过去说项,无奈这几个人去意已决,最终也只好让他们离去。

不过这样的人并不多,走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余下来的日子,铁血镖局和紫阳镖局都停下了营生买卖,就等着吴道忧带着杨易之的‘尸体’回来。

而这个过程之中,苏陌则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魏紫衣的,另外一封却是送到了紫阳门。

魏紫衣的那封倒是不用多提,主要是关于紫阳门的这一封信比较重要。

苏陌想要拜访紫阳门,终究不能师出无名。

紫阳镖局跟紫阳门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很多年了,苏陌想要重新拜访紫阳门,也得找个合适的由头。

前往东城押镖,顺路拜访一类的,其实也就是一说,真要如此,反而显得不够郑重。

提前送信一封,阐明心意,只要紫阳门那边的回信到了,就可以正式出发。

到了这,该做的事情基本上就已经做完了。

如此又等了几日之后,吴道忧终于是回到了落霞城。

只不过让苏陌和杨小云未曾想到的是,这一趟跟着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

……

这一日,铁血镖局内设灵堂,挂丧幡。

苏陌和杨小云披麻戴孝,跪于灵堂之前。

整个落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跟铁血镖局有过合作的商号,尽数过来吊唁。

道一声‘节哀顺变’,叹一声‘江湖无常’。

此后由苏陌出面主持,请来者吃鸡蛋,设宴款待。

这些七零八碎的琐事,着实是折腾了好一阵子。

杨小云本来知道这棺材里躺着的,并非是杨易之,只是被这气氛感染,却也真的有些心情低落。

只是偶尔抬头,看向了那灵堂之外充当看客的白衣公子,表情也还是有些古怪。

此人便是那悬壶亭的小司徒。

却不知道为何,这一趟竟然也跟着一起来到了落霞城。

因为有杨易之先前对于悬壶亭的种种描述,苏陌也好,杨小云也罢,对这悬壶亭多少都有些好奇和期待。

只不过……小司徒给人的感觉,就是全然没有见过世面。

家中锦衣玉食,生活的太好,骤然出了江湖之后,看啥都觉得好奇。

这会功夫,他就坐在他那也不知道是软轿,还是椅子的东西上,目光好奇的看着周围来吊唁的人。

手里拿着一个鸡蛋,早就剩下了鸡蛋壳。

知道不好随手乱扔,索性反扣在掌中,也不觉得累赘。

吊唁之人谁不知道这人是谁,却也不求甚解。

吊唁之后,该走的也都走了,就剩下吴道忧从城外金法寺请来的高僧大德,还在这灵堂之中念经超度。

杨小云作为女儿,自然也不能离开,便在这边上陪着。

至于那小司徒,看完了热闹之后,就端着一个盆,里面放着大肉包子。

端着盆,吃着包子,被苏陌送到了厢房休息。

小司徒边上的四个姑娘,仍旧是清清冷冷,虽然是给小司徒抬轿子的,却又好像是管着这小司徒的。

倒也难说,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从这一日开始,接连几日,苏陌和杨小云都没怎么休息了。

白天黑夜的守在棺材旁边,七日做斋之后,便得订棺下葬,真正的入土为安。

却说这一夜,苏陌‘总算是将’杨小云给‘劝’回去休息。

灵堂之中,就只剩下了金法寺来的高僧仍旧在念诵经文。

倏然之间,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了一股阴风,席卷灵堂白烛猎猎作响。

年岁大的和尚固然是见惯不怪,双眼半睁半闭的继续念诵经文。

身后一些年龄小的则不免有些疑神疑鬼,下意识的左顾右盼。

老和尚不用回头,听到身后经文断续,便知道问题所在,当即一声佛号落下:

“阿弥陀佛!”

正要压下人心浮动,却只觉得那一股阴风更加剧烈。

丧幡随风摇摆,火烛承受到了极致之后,骤然熄灭,独留几缕余烟,也随风消散。

这一下,就算是老和尚也压不住心头惊疑,猛然睁开了眼睛。

就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几个年龄小的和尚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师……师傅?”

口中说着,忍不住凑到了一起。

老和尚站起身来,手抄佛珠,眸光看向四方:

“诵经!超度一切妖鬼邪神!”

“是!”

当即一群和尚凑在一起,口中经文越发响亮。

却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待等众僧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就发现,这声音的来处,不是别的……竟然是那棺材!

棺材放在灵堂中间,本无依靠,却忽然原地抖动,棺材盖未曾订上,此时更是一翘一翘的发出啪啪声响。

“尘归尘土归土,既已驾鹤西去,何苦留恋人间?”

老和尚一声怒喝:“我佛慈悲!!”

说话之间,两手拿着佛珠就要往棺材上按。

却忽然见到那棺材盖猛然弹起,在半空之中接连滚动,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紧跟着棺材里骤然坐起了一个身影,周身皆以糜烂,此时却是睁开双眼,冰冷无情的看向了众僧。

老和尚脚步一顿,连连点头:“再留几日,却也无妨……”

转过身来,看向了身后众多弟子,镇定自若的喊道:

“诈尸了,快跑啊!!!”

一声令下,带头冲锋,别看他年龄大,跑起来兔子都是他孙子。

一群小和尚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在身后,片刻之间就跑了一个无影无踪。

坐在棺材里的这位,等他们跑远了方才出了口气。

轻轻的抹了一把脸,脸上‘糜烂’之处却是半点不受影响。

“吊唁就吊唁,还做斋……做斋就做斋,还得七天。七天也就算了,这群和尚怎么还这么兢兢业业?

“害得我堂堂紫阳门长老,竟然得学那阴山作风,以至于装神弄鬼。”

他口中絮叨了两句之后,翻身之间从棺材里出来,狠狠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约定的时候也差不多了,这会应该来了才对吧?”

说话之间,就见到人影飘飘,四个姑娘抬着一顶软轿,眨眼之间就已经越过了墙头到了跟前。

“段前辈。”

小司徒轻声开口。

“别喊了,事态紧急,赶紧做事。”

段松连忙开口。

小司徒点了点头,对身边一招手,一个姑娘上前一步,从身后取下了一件东西。

稍微抖了两下,那东西骤然填充起来,赫然跟眼前的段松一模一样。

将这东西放到了棺材里之后,段松将棺材重新盖上。

“好了,如意假身,大功告成,不愧是悬壶亭的手段。”

段松满意的拍了拍手。

“……前辈,从浩然书院至此的这一路上,您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移花接木,为何一定得到了此地,方才以假乱真?”

小司徒有些不明所以。

段松呵呵一笑:“你莫要乱问,初出江湖好奇心固然是有的,但是问的太多,对你可没有好处。你悬壶亭的长辈,就此应该也嘱咐过你才对。”

“嗯……是晚辈冒昧了。”

小司徒闻言倒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子问道:“前辈吃不吃?七日段尘缘固然是可以让您假死七日,身体对于食物饮水的所需,也降低到了极致。

“可是……终究还是会饿的。”

“……哼,我内功高深,区区一段时日的不眠不食,算不得什么。”

段松一摆手:“你赶紧回去吧,莫要让杨小云跟苏陌生疑,这两个孩子看上去也绝非凡俗可比,若是起了疑心反而让杨木头的一番谋划成了空。”

“是。”

小司徒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四个姑娘说道:“麻烦四位姐姐了。”

四个姑娘也不说话,转身就走,脚尖一点,就已经离开了院子。

段松则看了看周围,纵身一跃,跳到了房梁之上。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稍微等待,只是下意识的揉了揉肚子:“前辈风范……就在于一个忍字。

“当年老苏就是忍得住,所以才这么能招蜂引蝶,可惜,我这辈子就没学会半点。不行,果然是饿的厉害,要不吃点贡品?”

纠结之间,就听到脚步声匆匆而至。

一群和尚找来了好些人,点燃了灵堂的蜡烛,推开了棺材查看。

结果就发现,‘杨易之’仍旧好端端的躺在棺材里,一点诈尸的迹象都没有。

和尚们面面相觑,自老和尚以下,各个不明所以。

张李两位镖头却是脸色铁青,觉得这帮和尚,无端惊扰总镖头‘安眠’着实是有些可恨。

好在杨小云虽然脸色难看,却也并未怪罪,只是让和尚们继续在这灵堂之内超度,而自己则跟苏陌带着离开了灵堂。

一群和尚紧张兮兮的重新开始念诵经文。

段松见此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从房梁之上翻身离去,脱离了灵堂之后,脚尖一点融入了夜色之中。

却不知道,他这前脚刚走,原本已经离开的苏陌和杨小云,却已经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吴道忧……似乎没跟他说咱们的事。”

杨小云的表情有些古怪,如果说了的话,这段松不应该如此大费周章。

苏陌的眉头扬了扬:

“我倒是觉得,吴道忧或许不知道这棺材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段松如此大费周折的借此跑到落霞城,或许还另有目的。”

“他这夤夜之间要去何处?竟然不是去找吴道忧,这方向……”

“紫阳镖局!”

苏陌眉头一扬:“走!”

他拉了一把杨小云,悄然之间跟上了这段松。

而段松对于这落霞城内的环境布局,却是了如指掌,而他的目的地,也确实是紫阳镖局。

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到了地方。

站在屋顶之上,似乎还颇为感慨,然后轻车熟路得来到了一处房间门前。

随手从怀里抽出一根银针,探入锁头之中戳了两下,就听到咔嚓一声响,锁就被他打开了。

这轻车熟路的姿态,让苏陌想起了徐鹿……

只是这段松打开的这个房门,却是让苏陌半晌无言。

这……是苏天阳的房间。

(本章完)

第184章 秘言盒

先前福伯曾经说过,苏天阳的房间,曾经被他改建过。

然而内中详情如何,至今为止苏陌和杨小云都没来查探过。

主要是‘杨易之惨死东城’的这一场戏,得给他演好了,这边演的越是逼真,杨易之那头也越是安全。

所以这一段时日以来,苏陌就一直没有回到紫阳镖局。

本想着这一场戏结束之后,再回来看看苏天阳到底在房间里搞了什么鬼。

却没想到,段松大半夜的装神弄鬼之后,竟然来了这里……

他鬼鬼祟祟捅开苏天阳房门的锁,轻手轻脚的将其打开。

目光警惕的在周围扫了一眼,这才踏步入内。

回头还顺势将房门关上。

苏陌此时带着杨小云飘然落下,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站定身形。

来到窗前,伸出手指轻轻一戳,就在窗户上戳了一个窟窿。

借着窟窿往里面看,就见到段松在房门前稍微看了两眼之后,径直走向了房间的东南角。

苏陌嘴角一抽,他琢磨着,这货如果敢在这东南角点一根蜡烛的话,那他顾不上隐藏,都得进去抽他大嘴巴子。

好在这段松并没有这么干……

他只是在东南角的墙壁上,两张画作中间的位置,轻轻地敲了几下。

节奏绝不相同,是三短一长,接连三次。

苏陌和杨小云看到这里不禁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迷惑之色。

这江湖上确实是有巧手匠人,独具匠心,能够制作出很多奇妙机关。

以声音节奏开启的机关,绝非没有……但是却少见至极。

这房间是苏天阳自己改建的,按道理俩说是不可能有如此巧妙的机关才对。

而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

段松敲了几下之后,静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结果,无事发生。

段松想了一下,重新来到了那墙壁跟前,用指头量了尺寸,确定无误之后,又进行了一番操作。

……继续无事发生。

“这没理由啊。”

段松比外面的苏陌和杨小云更迷糊了。

嘴里下意识的开始了絮叨:“苏天阳明明在信里说过,两幅画作之间,正有三寸半之地,以指敲击,三短一长,反复三次。

“机关自然启动……如未启动,须得对床铺所在行三跪九叩之礼,方才可见机关。

“不过,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机关?”

段松说到这里,满脸疑惑的看向了床榻之处:“苏天阳这人,外表憨厚,实则奸诈成性,对外说是什么英雄了得,豪气干云,实际上小心思鬼心眼谁也比不上他……

“三跪九叩一类的言语,多半是骗人的。

“只是我刚才从外面打量过这个房间,大小似乎也不像是拥有暗室的样子……”

他来到了床铺跟前,沉默半晌,一时之间似乎不得其解。

犹豫了好一会之后,忽然来到了门前,打开门朝着外面探头探脑。

而在对方探出脑袋的那一瞬间,苏陌就已经带着杨小云上了屋顶,顺势揭开了一块瓦片,偷眼往里面瞅。

段松确定无人之后,重新关上了房门。

来到窗前正中站好:“反正你们伉俪二人早就已经作古,如今纵然是三跪九叩,却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了。”

他整了整衣冠,忽然想起来这好像还是杨易之的脸,嘴角又挂起了促狭的笑容:

“这算是杨木头孝敬你们的好了。”

屋顶上的苏陌和杨小云看的瞠目结舌。

他们倒是没想到,这段松竟然是个如此实在的人……

三跪九叩机关就能够显现出来,寻常人不应该怀疑是床前那一片地方有什么问题才对吗?

有几个会真的跑到那里磕头的啊?

然而段松就这么磕了……

咚!咚!咚!

声音还挺响亮,竟然没有偷斤少量。

三个响头落下之后,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又跪了下来,重新磕头……

这次三个头嗑完了之后,他没动弹,跪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地板。

片刻之后,浑身发抖。

拳头都握紧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苏天阳……你个混账东西,你死就死了,死了你还耍我!”

第二次三个响头嗑完了之后,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三声落下,地面传出空音,这下面……分明就是空的!

哪里需要什么三跪九叩?

蹲下来敲两下就听的分明了啊!

段松深吸了口气,单手按在那一块青石之上,内力运转之间,往上轻轻一提。

一整片青石砖就给他提了起来。

下面却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入口,有一根绳子垂在边上。

段松气哼哼的抓住了绳子,纵身一跃之间跳了下去。

苏陌和杨小云此时方才翻身到了院子里,顺手推门进来,站在了那入口之前往下面观望。

下面应该不算太深,这地方毕竟是苏天阳自己挖出来的。

太深了估计也做不到……

只不过,苏陌和杨小云都没想到,这苏天阳将这进入之法告诉过段松。

更没想到,这里面还耍了不少滑头。

然而这些小花招,其实都幼稚的可笑,结果偏偏这段松竟然全都信以为真。

这要么是段松性格如此,容易上当受骗。

要么就是从小被苏天阳给骗的狠了,有些时候变得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苏陌觉得,这两者大概是兼而有之。

否则的话,断然不至于如此。

他也没有犹豫,只是对杨小云说了一句:

“小云姐,你在外面守着。”

“好。”

杨小云点头答应,苏陌随手抓住了那绳子,翻身之间就跳了下去。

这下面的空间,远远比想象之中的要小很多。

苏陌脚尖刚刚点地,就看到一个砌成的小房间内,正有一张石桌,石桌上面放着一个盒子和一根蜡烛。

蜡烛已经点燃,段松此时正站在桌前,借着火光,看着那盒子踌躇不前。

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拿过来打开……仿佛,这里面可能也会暗藏机关一样。

苏陌看了一会,都觉得有点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要不,我帮你开?”

“不能大意。”

段松头也不回的说道:“苏天阳奸诈成性,手段虚虚实实变幻不定。似虚者,往往藏实。似实者,却又虚晃一枪。这盒子放在这里,太过于……嗯?”

他似乎是沉醉于思考之中,倒是没反应过来这话不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而是来自身后。

说了半晌之后,这才回过神来,猛然回头,一时之间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

苏陌抱拳拱手:“见过前辈。”

“……”

段松仍旧是顶着一张杨易之的脸孔,而且看上去周身溃烂的模样。

此时此刻,却是僵在了当场,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良久之后,他眸子里闪烁森冷光芒,周围隐隐有阴风滚动……

苏陌嘴角一抽:“前辈稍安勿躁,莫要再装神弄鬼。”

“再……”

段松一听这个字,肩膀头子都耷拉了下来:“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在暗中窥探的?”

“自前辈从棺材之中出来开始。”

苏陌笑着说道:“前辈藏于房梁之上,其后趁着夜色来到了这紫阳镖局,更是在房间之内,行三跪九叩之礼……”

“你住口!”

段松赶紧喊了一句,合着今天晚上这丢人的事,全都被苏陌给看在眼里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干这些丢人事的时候,自己顶着的是杨易之的脸。

这才感觉心中稍安,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

“等等……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出来?

“反而暗中窥探,偷偷跟随……

“你,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

苏陌想了一下说道:“浩然书院那一夜,前辈服用七日断尘缘的时候,晚辈也在窗外窥探。”

“……你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喜欢背后观人?

“也不对,你当夜返回了浩然书院?

“你……你不是跟杨易之闹翻了,负气而走了吗?”

段松听的瞠目结舌,忽然恍然大悟:“你故意的?你早就察觉了杨易之所作所为有古怪之处对不对?”

“……正是。”

苏陌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够猜出来,真的不需要大惊小怪。

“果然不愧是苏天阳的儿子。”

段松点了点头:“杨易之在你面前,大耍滑头,却是在方家面前卖弄了。”

苏陌听的眉头轻轻一扬,言谈之间都可以看的出来,这段松对苏天阳,那真的是忌惮至极啊。

段松还想再问点什么,苏陌却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抢先说道:

“前辈还不打开那盒子?”

“……”

段松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苏陌,轻轻点头:“你来开!”

“……前辈这莫不是,想要嫁祸于人?”

苏陌嘴角一抽,意图不要太明显啊。

“你跟你爹,都是奸猾狡诈之辈。

“我从小到大,吃你爹的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总而言之,这人总是习惯于平常之处弄点阴谋诡算出来。

“而对付这样的人,自然是应该让另外一个奸猾之辈出手。

“你身为你爹的儿子,正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

“来来来,这盒子反正我不敢开,要不你来试试?”

“……”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陌要说推辞,却也不太合适了。

只好走上前来,伸手在那石桌上,轻轻地按了按,又晃了晃。

眉头不禁轻轻一扬,然后看了段松一眼:

“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段松摇了摇头。

苏陌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我真的不知道。”

段松看苏陌的眼神,便知道他不相信,却也只能说道:

“这一趟过来,本就是奉了掌门的律令。

“杨易之打算假死脱身,筹谋大事,掌门便让我助他一臂之力,顺势来到落霞城内,从紫阳镖局将一件东西取回。

“对了,这个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信,也没有什么犹豫,直接交给了苏陌。

苏陌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新纸,新墨,我爹最近写给你的?”

“怎么可能!”

段松白了苏陌一眼:“只不过那封信已经有年头了,而且写给的也不是我……而是咱们紫阳门的掌门人。

“掌门不能将多年之前的那封信给我,所以就按照记忆之中的内容,重新写了一封,这开门之法,尽数罗列其上。”

这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苏陌重新看了一眼这石室,然后低头看向了那封信。

【师尊赐鉴:

其物已纳入暗室之中,天阳但在一日,便可保无忧。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倘若天阳身死,此物存于此地终非长久之计。

幼子力弱,料其难承其重,故若有变动,须得请门内师兄弟前往紫阳镖局将此物迎回。

望师尊垂怜……

开门之法如下:……

不肖弟子苏天阳顿首】

苏陌将这封信看了两遍,除去那开门之法外,这短短数语之中,却似乎有着道不尽的千言万语蕴含其中。

然而仔细看,却又觉得意味寡淡,平平无奇。

他轻轻摇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盒子,伸出手来将其拿到了跟前。

段松见此骤然之间接连后退数步之远,远远观望,看到没有任何暗器飞箭射来,这才松了口气。

苏陌没理会他。

这会他倒是有些明白这段松了。

从小跟苏天阳一起长大,被苏天阳明里暗中不知道阴了多少次。

一句话来形容这段松,便是惊弓知鸟。

所以,不说其人智慧如何,至少在面对苏天阳的事情上,他总是难以做到准确的判断。

其实仔细想想就知道了,苏天阳当年写这封信的时候,估计就猜到了最终会来紫阳镖局取回这东西的,必然是段松……

因此才会在开门之法上,搞了一些小心机。

却也没有谋害之意,多少有点想要跟自己这个从小长大的朋友开个玩笑的意思。

进入密室之内,将东西取回,若是还搞了一些手段的话,反而是包藏祸心了。

苏陌将这盒子拿在手里,上下端详了片刻之后,随手打开。

内中放着一件东西。

四方四角,似乎是很多细小的碎片拼装而成。

每一个小碎片上,都印有文字,乍然看来,却是语句难以通顺。

苏陌将这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轻轻摇头,看了段松一眼:

“前辈可识得此物?”

“这……”

段松顶着一张杨易之的脸,到了跟前,顺手接了过来,稍微摆弄了两下,不禁一愣,:

“这竟然是一个秘言盒。”

“秘言盒?”

苏陌对这个却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有些好奇:

“秘言盒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

段松轻轻一笑:“你可知西州之地?”

“天地四方,自然有所耳闻。只不过,具体的……晚辈也就见识浅薄了。”

“这也难怪。”

段松点了点头:“西南一地固然是我东荒门户,然而西州终究太远。昔年我紫阳门曾经有前辈高人,游走天地四方,去过西州之地,倒是有过一些见闻,记录于紫阳门的典籍之中。

“据说这西州之地,有能工巧匠。

“那边的武学,有很多都是跟此道相结合。

“以机关木偶一类的做成的小小器物,通过丝线牵引,无处不达,变幻莫测。

“这方面其实有点像永夜谷的人皮把戏,影子戏法,都是通过手段,操控外物。

“只不过永夜谷的手段狠辣诡谲,不是堂皇正道。

“倒是西州的这些手段,很是有趣……

“而其中据说有最高明的匠人,曾经做出了三个秘言盒。

“此物非金非玉非铁非石,刀兵难伤,水火难侵,若以蛮力破之,内中机关必然启动,藏于秘言盒夹层之中的火神油将会将里面所藏的东西,尽数化为灰烬。

“纵然是金铁,也将融化成铁水。

“故此,乃是这世上一等一的秘藏之物。”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密码盒?”

苏陌嘴角一抽。

“密码盒?倒也恰如其分。”

段松点了点头:“你看这上面的文字,杂乱无章,实则是每一种皆有不同排列。四方六面,每一面皆有不同组合。

“前前后后共有六百字,须得尽数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好。

“错了一步,都得从头再来。”

“……”

苏陌嘴角一抽,发现这小小的一个秘言盒,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这东西,真的有人能够打开?”

“就是因为难开,所以才厉害嘛。”

段松笑着说道:“据说第一个秘言盒,就是因为制作之人,忘了开启之法,最终只能弃之不用。

“其后两个秘言盒,在成就之后,开启之法就被罗列于纸上。

“只不过,这纸上的内容,同样也是杂乱无序,寻常人纵然是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除非你有一个秘言盒,然后又有一套开启之法,否则的话,这东西,也就是跟你俩大眼瞪小眼,谁也奈何不得谁。”

“……”

苏陌听到这里,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低头在袖子里扒拉了两下之后,拿出了一个叠的很仔细的纸条,摊开之后,其中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蝇头小字。

然而无论是从左往右,还是从上往下,无论怎么读,都难以读的通顺。

苏陌两者对照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有一处比较有意思的地方。

无论是秘言盒,还是这纸条上的文字,都是以十字为一行的。

(我猜你们已经把这个东西给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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