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9.第1312章 书信

第1312章 书信

三月阳春,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王锡爵上疏引疾乞休。天子十分关切派了中使前来慰问。

王锡爵当然无病,但对于天子此举是深为感激,同时回禀说已经服了汤药已无大碍,但是国本不立实在无颜面留在朝堂上。中使闻此离开了王府。

中使走后,王锡爵换下官服身着一身玄色海青来到其母吴氏屋中。

因为吴氏年老多病的缘故,王锡爵是一直不愿进京做官,故而天子八请其出山,王锡爵是七辞其命,最后一次王锡爵与吴氏一同从太仓进京,如此既能侍奉在旁尽人子之孝,又能在京侍君尽人臣之忠。

王锡爵先陪其母去府后佛庵礼佛,事后告诉吴氏,说自己因三王并封担心为外臣议论再度乞休,吴母宽慰道,在朝做官,只要不欺天,不害人,信心委命,进退有余就行。

王锡爵反复念着‘信心委命,进退有余’八个字,对其母教诲深以为然。

之后王锡爵走过院中,看着庭院里的花木,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他早早过世的二女儿,深深叹息。

王锡爵生于巨富之家自小锦衣玉食,但束发读书后家人更对他严格要求,衣裳一穿数年,菜只是新鲜而已。

后来王锡爵与其弟一并做官后,一直都是以清廉二字名闻官场之上。

王锡爵回到书房换上燕服,想起进退有余这三个字,心想自己这‘引疾乞休’还是要坚持下去,今日天子虽说慰留,但是天子对于国本的事上还是暧昧不明。而吏部那边又用京察的事来做文章。

自己在消解三王并封的不利影响前,实在不可重新出山。

想到这里王锡爵在书案前写了引疾乞休再疏。

写完之后,王锡爵命人立即替自己送至通政司去。

而这时候下人禀告说在老家修养的申时行给自己来信了。

听说申时行来信,王锡爵不由眉头一皱,不是他对申时行有什么意见,反而他对于这位老友十分怀念。

王锡爵年少读书时有一次略有所思,写了会元二字贴在家中的正梁上,然后他果真中了会元,但殿试里王锡爵却输给了申时行成了榜眼。

在翰林院中,王锡爵认识了申时行。他与自己有乡谊,又有年谊,还是同僚,二人的交情就开始于此。到了后来二人公事几十年,经历了张居正夺情之事,又先后入阁为相,然后又安然渡过了李植上疏,争国本等难关,二人交情一直仍在。

王锡爵眼前想到为难的事,却是认为申时行是为林延潮来求情的。而数日之前,前首辅王家屏刚刚来信,就三王并封之事为林延潮说情。

王家屏是前首辅,分量自是不一般,现在又有一位申时行。

王锡爵拆开了信,一见来信但见上面果真是申时行熟悉的笔迹,比以前更是飘逸闲适,以笔迹观心境王锡爵也略知这位老友致仕后确实是心态变化,放下了包袱。

申时行信中先是叙旧,然后谈及了家班又请了周铁墩,沈娘娘等等几个名怜等等,

王锡爵见此微微笑了笑,二人都是江苏府人,而且还都喜欢昆曲。

王锡爵府上就有蓄养昆曲优怜,并请赵瞻云,张野塘二人调教。

这二人在后世昆曲中地位极高,如赵瞻云是立昆之宗,有国昆曲圣之称魏良辅的嫡传弟子,张野塘是魏良辅的女婿其开创‘北曲昆唱’,即用昆腔来唱北方的曲子。

有二人指点下王锡爵的家班自是不同,另一个时空历史上汤显祖所作牡丹亭第一次开唱即是请王锡爵的家班来演绎。

当然申时行家里的申班也是毫不逊色。申时行致仕还乡后居于苏州城百花巷的环秀山庄,此处原先是五代钱谬之子钱元琼在苏州所造金谷园,是苏州有名的园林。然后居乡养老的申时行在环秀山庄遍请名怜,依年纪设大,中,小三班,其梨园隐隐有江南第一之称。

信中申时行说些近来自己调教戏班的心得,并还新得了一谱子名为《鲛绡记》,已着家班日夜排演,等将来王锡爵致仕之时,二人一起听戏赏曲之余,畅谈天下,足为人生之快事。

说完了这些申时行就聊起朝政之事,谈及于自是有关于三王并封的事。

看到这里王锡爵不由眉头一皱,莫非申时行真是来替林延潮来说情的?

王锡爵往下面一看,果真不出所料。

申时行先言林延潮焚诏之事不妥,有失朝纲,但是大节却在。三王并封之事确实极为不妥,名不正言不顺。

王锡爵知道申时行一直念兹在兹的就是皇长子出阁读书的事,那么林延潮焚诏肯定是合乎他政见的。

但此举却有损于王锡爵的威严,故而他读到这里仍是眉头紧锁,申时行似知王锡爵心结,信中请王锡爵效王猛释徐成之事。

王锡爵明白此典故,前秦宰相王猛督大军伐燕,与燕国名将慕容评相持于潞州。王猛令大将徐成与燕军战,约日中而还,徐成却日昏而还。

王猛欲斩徐成,其将邓羌求情。王猛坚决地表示,若不斩成,军法不立。

邓羌再求,王猛仍是不肯。邓羌返军营严鼓勒兵,准备与王猛大战。

王锡爵以前也听说林延潮言读史时如何采纳古人智慧,看到关节处要按住书不看下文,想自身如何处之。

王锡爵心想若自己是当年的王猛,到了那个地步怕是杀了徐成,再战邓羌,否则三军主帅哪里有受大将要挟之理,如此如何能够治军?

但王猛如何所为?王猛知道邓羌要率军攻打自己大营时,反而对左右称赞这个邓羌真是义而有勇。然后王猛还派人到邓羌大营说,将军不用打了,我已经赦免赦了徐成。

徐成赦免后,邓羌来王猛军中请罪。王猛执起邓羌之手却笑着道,我是故意试探将军你的,将军于一名部将都如此看重,又何况于国家乎?

看到这里,后世读史之人都讥笑王猛。申时行却言道,人将攻我,王猛因而赦之,不是折损主帅威严之举?然而邓羌事后却大破燕军以回报主帅。胜负与主帅威严相较孰轻孰重?军法之严明,不正为了克敌制胜。

王锡爵看到这里,知道申时行是劝自己,虽说林延潮焚诏之事很是损害了自己宰相的威信,但自己树立宰相权威,还不是尽可能让皇长子可以顺利立于东宫?林延潮一旦处置以后谁敢言皇长子出阁读书之事,自己的威严与此相较又孰轻孰重。

写到这里,申时行继续劝王锡爵,这一次事情后,自己写信给林延潮让他暂时辞官回乡。但他写信给王锡爵,却希望王锡爵能够出面挽留,同时也为国家社稷留一栋梁之才。有林延潮在朝,那么国本之事就有了希望。

读到这里王锡爵对申时行的人情世故深为佩服。

信末申时行还提了一句,吾门生中最合意者宗海也。

言语之间,也有护犊子的意思了。

现在读了申时行之信,王锡爵是左右为难。王家屏,申时行陆续都来信替林延潮说话,王锡爵是如何打算。

当初王锡爵与天子商议,确实有先让林延潮复官为礼部尚书,等到皇长子皇三子出阁读书的事情确立后,再找个由头让林延潮滚回老家种田。

但现在王锡爵不得不有所考量。

王锡爵这时候拿起摇铃一晃,命下人将王五叫来。

不久王五抵至王锡爵书房,王锡爵向王五问道:“朝野间风闻林侯官有去意?可是真的?”

王五道:“好像是真的,礼部的事他都放手给左右宗伯了,而且他的门生孙稚绳的府上近来时有官员拜访。朝野有传闻孙稚绳马上有大用,什么大用却是不知。”

王锡爵闻言道:“老夫还未如何?他倒是不安其位了。”

王五笑着道:“那是相爷恩威啊。”

王锡爵沉默许久方道:“恩威是皇上的,老夫又岂敢轻用。”

王锡爵上了第二疏继续请辞在家,数日之内,陆续有大臣来信。

这几日在书房读信的王锡爵徘徊不能安坐,这些来信的官员很多都是朝廷的柱石老臣,如前礼部尚书陆树声这样多年不过问政事的三朝元老。

此外还有前礼部尚书于慎行,婉言为林延潮说情。

前礼部尚书朱赓,信中为林延潮求情,请王锡爵从轻发落。

还有前吏部左侍郎沈一贯,委婉进言。

甚至连在乡闲居的前礼部尚书沈鲤也过问王锡爵的三王并封之事,同时也隐隐表达了支持林延潮的态度。

王锡爵看完信后,知道这是林延潮焚诏之后,自己与天子对林延潮还未有发落前,这些在野大臣即立即纷纷上疏来保。

这说明什么?不是早就联系好的,而是全凭公心。

还有一些信件也必然还在路上,其中一信最令王锡爵动容。

此来信之人并非与他有多少交情,只是他与申时行的同年而已,当然他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林延潮的老师,刚刚被起复为浙江按察司金衢道副使的林烃。

林烃品行高洁,为时论所重,这一次也是言辞诚恳,甚至有些谦卑地为他的学生林延潮于向王锡爵求情。

在此王锡爵不由感叹林延潮真有几位好老师啊。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1330.第1313章 提条件?

第1313章 提条件?

王锡爵看到林烃的来信也是思绪万千。

王锡爵与林烃不过是平水之交的,每次相见匆匆一面,不过对方身上那份醇醇君子之风已是令他印象深刻。

但他印象最深的却是隆庆五年时,他因触怒时相高拱,而被贬至南京翰林院时路经太平府。

当时林烃正为当地知府,太平府原有规定,每年可从芜湖关上缴千余金为“郡守费”,但林烃却没有收,并取消了这个旧例,此事当地百姓都是有口皆碑。

同样清廉为官的王锡爵到当地听闻此事对此也极为欣赏,于是他路过太平府时投书于林烃,林烃也是以书答之,二人都没有以未曾相见则责怪彼此,颇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而现在王锡爵见林烃在信中言辞恳切,刚风闻林延潮焚诏的消息即从浙江寄到了京师。

为众人负薪者,不可使其扼于风雪。

为天下开路者,不可使其困于荆棘。

林烃信里这两句话令王锡爵印象深刻,反复地念起来,多年以后他才得知这一句话乃林烃听自林延潮之口。

但读林烃这一番话,令王锡爵有些心底不太舒服。

他林延潮为人负薪开路,那么他王锡爵成了什么?

那不就是风雪与荆棘吗?

而从天下所向而言,王锡爵明白自己若不能在三王并封之事上有所建树,那么必成为众矢之的。

正在王锡爵细思之际,却听得下人道兵部尚书石星来信。

王锡爵听说石星来信第一个反应,不是也替林延潮说情的吧。

但转念一想,王锡爵知道石星与林延潮之间关系恶劣可谓人尽皆知,那么他来信必是为了朝鲜之事。

随即王锡爵拆开石星的信,当即发觉他又料想错了。

却说王锡爵乞病致休后,朝政由次辅赵志皋主理,有官员保举邹元标为南京大理寺丞。奏疏一上却被天子怒斥,言邹元标此人狂肆轻躁,并对保举的官员降一级。

至于赵志皋也是因此吃了天子斥责,但是内阁赞同的票拟明明是由三位内阁大学士一致决定,但为何只斥责他一人。赵志皋有些惊疑不定,于是也是上疏告病在家。

最后轮到三辅陆光祖主持文渊阁。

这一系列之事,对于陆光祖而言简直顺利异常,王锡爵乞休,赵志皋告病,终于苦媳妇熬成了婆轮到他主持阁务。

对于陆光祖而言,近月之事可谓顺利得不可思议。

王锡爵,林延潮相互攻讦,结果一个得罪了百官,一个得罪了天子,二人都是岌岌可危。而自己先是取得了密揭上疏之权,同时现在又代替赵志皋主持内阁之事,现在内阁就他与张位两个人。

张位资历官位都远不如他,现在阁内可谓是他一人主事。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反而令他有些不安。

这时候陆光祖的管家急急赶来向陆光祖道:“老爷,刚刚听得消息,王锡爵离开府邸了。”

陆光祖皱起眉头:“他不是称病之中吗?这个时候离开府邸能够去哪?”

管家低着头道:“老爷说起来难以置信,王锡爵亲自去了林延潮的府上。”

“什么?”

陆光祖立即感到不寻常:“这是怎么回事?当朝宰相居然屈尊拜访礼部尚书。这是何意?”

“实在不清楚,但是这二人现在应该是势如水火才是。王太仓居然会破这个例亲自往林延潮府上拜会,谁也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陆光祖现在一切顺利,在于王锡爵与林延潮二人的不和,但是二人一旦和好后果不堪设想。

“立即派人去探!”

而此刻王锡爵的大轿已是缓缓地停在林府。

王锡爵从未没有想到自己身为当朝宰相居然有一日必须到其他官员府上拜会。

“相爷,林府到了。”

王锡爵闻言先拉开轿帘看了一眼,这才移步下轿。

王锡爵来林延潮府上,头戴儒巾身穿禅衣,一副居士打扮,任谁也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知会了吗?”

王五答道:“已是知会,林府还有些规矩,普通一个门子也知进退,听闻相爷来了也不慌乱。”

王锡爵点点头,不久林府中门大开,但见林延潮身穿官服已是迎了上前。

“不知元辅亲至寒舍,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元辅恕罪。”

王锡爵看了林延潮一眼,笑了笑道:“老夫不过顺路来府上看看,你不要嫌老夫作不速之客才是,怎么穿着官袍?难道早就料知老夫要上门吗?”

林延潮失笑道:“在下岂能如此神机妙算。元辅,这边请!”

林延潮心道,自己本来是候着一头锦鸡,没料到却来了一只仙鹤。

入府之后,王锡爵左右看了看问道:“大宗伯住得真是好地方啊,初时尚觉得门面小了一些,但走进一看却别有一番景致。”

林延潮闻言立即道:“苏州的园林甲于天下,下官哪里敢在元辅面前班门弄斧。此宅是下官任学士时置办下来的,是工部营缮司筹建的,所以在工料木料上稍稍划算了一些。”

王锡爵闻此脚步微停,然后道:“老夫记得当时工部营缮司已是徐泰时主事吧!”

林延潮低头道:“是,正是徐郎中主事。”

王锡爵双手负后,缓缓前行:“徐泰时刚刚被罢官,缘起于修建寿宫之事,有人说他贪墨了百万两之巨。”

林延潮道:“这绝无可能,一名工部郎中五品官,怎么可能贪墨如此之多?”

王锡爵闻言看了林延潮一眼:“或许有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林延潮心底一凛,众所周知徐泰时罢官,牵扯到清流对申时行的反攻倒算。若是百万两银子贪墨坐实,那么徐泰时又贪不了这么多,此背后所指又是何人呢?当时内阁里可不止有申时行一个宰相。

天子修建寿宫用了七百万两银子,这钱抵两年太仓岁入,可以打三个宁夏之役了。现在国库又是空虚,朝鲜又在打战。

而王锡爵这个时候提这话,是何用意?

“此处亭子景致甚好!你我就到这里坐一坐!”

听王锡爵发话,林延潮当然是答应下来。这处亭子就在竹林之外,水池之旁。水池里荷叶田田,下面养着十几头锦鲤正在莲叶的碧梗间追逐嬉戏。

徐风吹来,竹林沙沙作响,王锡爵坐在亭子里,闭着眼睛听了会这竹林沙沙响动之声,然后悠然道:“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

林延潮知王锡爵念得是宋时王禹偁写得黄冈竹林记。

林延潮等王锡爵睁开眼睛,然后笑道:“元辅也喜欢王禹偁的文章。”

王锡爵抚须道:“想起宗海你每日退朝后可以在此坐一坐,老夫不由记起了王禹偁的这文章。王禹偁的文章传道明心自不用多说,老夫更敬佩他是一名直臣。他直言敢谏,以直道躬行为己任,但也因此三度被贬。他在《三黜赋》里有一句话,屈于身兮不屈其道,任百谪而何亏;吾当守正直兮佩仁义,期终身以行之,老夫年轻时是赞赏不已啊!”

这时候林府的下人已是给亭上送来了果茶,林延潮笑着道:“元辅为何年轻时赞赏不已?难道现在就不赞赏了吗?”

王锡爵看了林延潮一眼,抚须道:“不是不赞赏,只是老夫到了宰辅这位子,所看得与年轻时有些不同而已。譬如宗海你这焚诏之事,老夫若是一名小臣,就是宁可罢了官丢了性命,也要上疏为你声张,但现在老夫是宰相却不能这么办。易位而处,你可明白?”

若换了别人这么说,林延潮心底要呵呵两声,但王锡爵倒是不好说。

林延潮点点头道:“元辅是因皇恩深重啊!”

王锡爵欣然点点头道:“老夫这番话也唯有对宗海说,小臣们则不明白。”

林延潮连忙道:“下官岂敢。”

王锡爵摆了摆手,然后端起茶呷了一口然后道:“老夫这几日一面乞休一面上疏争国本之事,虽说在家修养,不少人也给老夫写信,申公就来信劝老夫不要计较这一次焚诏之事。”

林延潮闻言目光一凛然后道:“恩师?”

王锡爵摆了摆手道:“申公与老夫说他让你辞官,是为了老夫能出面挽留!”

林延潮左右一想,当即明白了申时行的用意。但是转念一想,王锡爵本可以不用将这些话说出来,但他却点明了,真是骄傲自负的可以啊。

王锡爵道:“宗海,你可真是打算要辞官?”

林延潮闻言道:“确有此意,只要皇长子能出阁读书,陆平湖下野,下官即辞官!”

王锡爵吹了吹茶碗上的茶叶,然后随意地道:“说实话你若真要辞官,老夫也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但是……石大司马却置书于老夫说海运济朝之事非你不可,所以老夫思量再三打算拿一个折中的主意,你可愿意听?”

林延潮道:“元辅之言,下官自是洗耳恭听。”

王锡爵点了点头道:“老夫仍是打算让你替宋应昌为备倭经略如何?”

林延潮闻言默然。

王锡爵淡淡道:“有什么条件你大可与老夫提?就算有些不情之请,老夫也可看着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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