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第1014章 达则兼济天下

第1014章 达则兼济天下

刘文善认真的看了书信,又想了老半天,朝恩师摇摇头:“我想……他的本意只是为了光大商学吧。”

王金元却是眯着眼,脑袋探着,瞄着书信,他的心思,却比刘文善险恶的多了,皱着眉头道:“我看,他是想求名,这商学的始祖,自是少爷……”

方继藩一听,板起脸来:“我何时成了商学的始祖,你这狗一样的东西,这商学的始祖,是刘文善这个狗东西,你以为我是你,爱夺人之美?”

王金元忙道:“是,是,小人万死。”

刘文善在旁听了,却道:“恩师,学生的这点末流学问,俱都拜恩师所赐,孔圣人作古之后,众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们将孔圣人生前的语录编写而成,以使后世儒生,可以传习先师经典,因而,才有了《论语》。学生乃是恩师弟子,追溯这根源,若无恩师,哪里来的《国富论》……”

方继藩是很服气的。

道德的沦丧,人格的扭曲啊。

这个时代的门生,简直都是怪胎。

方继藩懒得去争辩了,争了也没意思。

好吧,就是我方继藩了。

方继藩道:“别打岔,说正经事。”

“是,是,是。”王金元道:“那王不仕,心思何等险恶啊,他本是臭名远扬,现在又不容于清流,哪怕他是家财万贯,可不还是恶名昭彰吗?我想,或许他正是看到这一点,希望捐纳这三百万两纹银的股本,以这股本的分红来资助生员们入学,想要借此光大商学,好使后世不至不至身败名裂,读书人嘛,少爷您懂的。”

方继藩也是以为然,点点头道:“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就想要洗清自己,他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两百八十万两不是小数,如何资助,你去安排吧。”

“明白。”王金元应下,又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方继藩叹了口气,他心里对于似王不仕这样的读书人,其实早有深刻的想法。

这等读书人,其实是一个矛盾体。

打小被教育着要成为一个极高尚的人,需用圣贤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可实际上呢,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圣贤,于是乎,他们有了小心思,他们有贪婪的一面,他们变得世俗,他们口里不得不喊着仁义道德,心里,却藏着七情六欲。

白日时,和人勾心斗角,到了夜里,又忍不住深刻的反省。

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

可读书人糟糕吗?

固然他们如戴着虚假面具的怪物,可若非要说糟糕透顶,却也是未必,他们骨子里,都有一个立功、立言,兼济天下的理想,只不过……往往膝盖软了一下,于是乎,一面躲在被窝里哭哭啼啼,只恨自己不能做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做着各种的妥协,可当他们掀开了被子,又开始屈膝奴颜了。

这就是人性啊。

王不仕也免不了俗,他有了能力,既有追求名的欲望,怕也是骨子里某种思维在作怪吧。

好吧,那就成全他,这银子,不收,我方继藩的良心就不安,天理不容。

方继藩的唇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道:“最好设置一个奖学金,叫什么名呢,我细细想来,这王不仕捐纳之举,实是感激刘文善给予他的启发,咦,本少爷竟恰好是刘文善的恩师,思来想去,为师也就不客气了,就叫‘方继藩关怀’奖如何?”

刘文善连连点头道:“恩师,这名儿好。”

王金元也忙点头:“方继藩关怀奖,真是朗朗上口,读之,令人亲切,使人心旷神怡,少爷,小人不客气的说,这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儿了。”

却在这时,有人道:“什么方继藩关怀奖,凭什么就叫方继藩关怀奖,为何不是朱厚照关怀奖,我看朱厚照的名儿也很好。”

却见朱厚照虎虎生风的进来,他清早去了车站一趟,检查过了这几日蒸汽火车的养护情况。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别闹,这是慈善的事业,你就别凑趣了。再者说了,你和王不仕有个啥关系?这捐纳银子的是王不仕,不是我的学问,他哪里来的银子捐纳这么多银子,他这是感激我,我为使他心宽,才勉强冠了自己的名。”

朱厚照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心里不禁怀疑,王不仕那狗一样的东西,是脑子进了米糊糊吗?

朱厚照却道:“这话,本宫就很不爱听,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当初若不是本宫给他取了个人间渣滓王不仕的名儿,使他驰名天下,会有这狗东西的今天?就叫朱厚照关怀奖,定了!”

见方继藩沉着脸,朱厚照便道:“要不,朱厚照与方继藩关怀奖?”

方继藩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当初的太子殿下,多么的单纯和厚道,看看现在,真是令人寒心啊。

方继藩只得道:“好吧,绕口是绕口了一些,就这么办了,王金元。”

“小人在。”王金元笑嘻嘻的道。

方继藩道:“此奖,关系到了太子殿下和我的声誉,如何资助,如何让人心服口服,你自己看着办,总而言之,若是不拿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我先扒了你的皮,再宰了你祭天!”

王金元忙道:“小人明白,明白……”

呼……

想到一下子竟做了慈善,方继藩有一种身心上的愉悦感,难怪人富贵了之后,都爱做慈善,可见这是有原因的,人毕竟有自我实现的需要,正因如此,通过慈善,人才觉得格外的崇高……

……

王不仕面带微笑,照旧下值。

那一封书信,也不知刘先生收到了没有。

两百八十万两,绝对不是小数目,这是一笔巨款。

可是……王不仕不在乎,他自认为以自己的眼光,迟早,自己照旧家财万贯,成为天下数的着的巨富。

之所以捐纳,一方面是这一次是搭了西山建业的风,太子殿下和方继藩若知道自己套路了他们,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少不得收拾了自己。

另一方面,他确实希望商学能够光大,这是源自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刘先生作富国论,使自己眼界瞬间的开了,后世若有无数读书人能够在商学上,展现他们的才智,没什么不好。读书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此乃正理。

王不仕虽爱国富论,可本质上,却还是圣人门下,他讨厌那些死读四书五经的人,并不代表他与儒门一刀两断。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王不仕也爱惜自己的羽毛,谁不希望能落个人好啊。

两百八十万两银子一出,可谓是一举三得了。

他在无数翰林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中,上了车,直接回到了府邸。

“爹,爹……”

刚刚进门,王不仕的儿子便匆匆而来。

“怎么。”王不仕背着手,气定神闲:“如此毛毛躁躁。”

“爹,书信送去了。”

“噢。”王不仕面带微笑:“别担心,千金散尽还复来……”

“儿子不担心这个。”突然从官二代,成为了超级富二代,王安心里其实还算满足,只是……

“听说,西山书院了设立一个什么奖学金,就是拿父亲的银子,纾解贫困书生……”

王不仕依旧保持微笑:“若能如此,为父无憾了。只要能用到实处……”

“那奖学金还有名字呢!”王安道。

王不仕脸上带着期待:“来,到里头说……”

他不急,就好像一道令人期待的菜上了桌,不如先欣赏其色香,再慢慢提起筷子,如此,既不显得猴急,又能使这尝鲜的愉悦感,达到最大化。

王安却是等不及了:“叫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牌子都挂了,据说,所有的生员,都可以申请资格,不过却需调查其家庭背景,确认是家庭困苦,且还要成绩优异……”

“且慢,你前面说的是什么?”王不仕的脸微微一变。

“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

王不仕:“……”

王安紧紧的盯着王不仕的脸色,道:“父亲,我们是不是被他们耍了。”

王不仕沉默了很久。

他能怎么样呢,拿把杀猪刀,去找人拼命吗?

王不仕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镇定自若:“真是令人心有余悸啊,差一点,我们就家破人亡了。”

“什么?”王安感觉自己的思维转不过弯了。

王不仕则是一副后怕的样子道:“太子殿下和那方都尉,厚黑如此,可见是何等的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当初乘了他们的东风,赚来了四百万两银子,十之八九,等到太子殿下登基,肯定记恨着此事,非要你我脑袋不可。现在好了,他们现在算是报了这个仇,朱厚照和方继藩关怀奖学金,嗯……事情,想来是过去了,为父算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啊,在咱们这大明,宁可得罪了皇上,也万万不可得罪了太子,尤其是那狗一样的方继藩。其人面厚心黑,心狠手辣,开罪不得。”

(本章完)

第1015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奖学金对于商学院而言,实是用处巨大。

既是商学院,学费难免要高一些,带你们发财,你们还在乎这点学费,这还是人吗?

后世的商学院不值钱,是因为知识爆炸的结果,人人都有一本生意经,随便在网络里,都能拎出一串的键盘商业家。

可在这个时代,商学在这个百废待举的时期,却是一门类似于屠龙术一般的学问。

古人轻商,对于商业的活动,没有系统的总结,对于商业与产业,甚至与朝廷、官府的关系,几乎是一片空白。对于产业的兴衰更是懵然无知。

这个时候,一小撮人学习到了这一门学问,他们就形同于是碎石中的明珠,不但其所学,可以用于实际,甚至,可以广泛运用于国家的大政。

因此,商学院的学费,是寻常学科的七倍。

可即便如此,不少商贾或是亲自来求学,或是送来了族中的子弟。

当然,单凭这些有银子的商贾来求学,还是不够的。

有不少读书人,甚至是有功名的读书人,突然也对商学有了兴趣。

这个世上,总是不乏异类,不乏似王不仕那样的人。

他们对于八股,多有怨言,想学习一些经世致用之法,如此而已。

可商学院的学费,太贵了,哪怕是对于寻常的小士绅人家,都有些吃力。

有了这奖金,则好的多,两百八十万两的股份,股份会增值,每年的分红也是不少,市场景气时,一年数十万两银子的分红,都不在话下。

如此庞大的奖金,不但可以覆盖商学院,便是其他学院的一些书生,也可以覆盖。

好人……总要做到底嘛。

方继藩决定自己也投入二十万两,凑足三百万,解决某些徒子徒孙们的困难,榜文一发出,使书院上下俱都振奋起来,不少人奔走相告。

方继藩很是欣慰,他背着手,自玻璃窗,看着那些徒子徒孙们雀跃的样子,眼角,隐隐有泪光。

自己巨额奖金,看来没有白费啊,这个世上,最重要的是情怀,桃李满天下,只能满足人的虚荣心,只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情怀,才是自己带给世界最美好的礼物。

“少爷,少爷……老爷……老爷……回京了!”

“什么!”方继藩蓦然回首,这一次,他真的眼角有泪光了。

自己的爹……回家了!

这些年来,方景隆一直在外,可是方继藩这个做儿子的,却哪里不知这个父亲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封封的书信,无数的嘱托,他在外头,过的并不好,虽是镇守一方,可贵州的环境,哪里有京里舒服,何况,人在军中,枕戈待旦,这些年,不知操心了多少的事,可这一切……方继藩比谁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啊。

方继藩嗖的一下,冲了出去:“人在哪里?”

“入宫去了,先入宫见驾,只怕很快,便会来西山。”

“不成!”方继藩激动的要哭了:“我这就去大明宫,给我备车,哈哈,我爹回来了!”

方继藩激动的搓着手,自己的爹,此次回来,显然是欲奉王命,要去黄金洲。

其实……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去的。

他是老臣,又是忠良之后,镇守大明藩屏,劳苦功高,只要他不想去,随便说自己旧疾复发,陛下绝不会为难他。

可他的回答却很干脆,自贵阳来的奏报里,只是简明扼要的一句遵旨而已。

前去黄金洲,有万里之遥,一旦出海,生死便系于一线,疾病、长途的跋涉、海难、暴风,对于一个年过中旬,精力大不如前的人而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魇。

哪怕是平安到了那里,此去经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还乡,古人对于家乡的眷恋,绝非寻常人可比,因而,那些出海的水手和水兵,但凡有一点出路,都不肯出海,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想要拼一拼,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可自己的父亲,明明是有选择的啊,他可以选择依旧在贵阳,镇守一方,也可以选择称疾回京,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可他偏偏,选择了这么一条路,这是通往地狱的幽径,一去,就回不得头了。

方继藩顾不得整自己的衣冠,已是一溜烟的上了马车,他深呼吸,念及种种,便不争气的,想要立即见到自己的父亲,看看这个从无私心,给予自己养育之恩的人。

……………………

弘治皇帝高坐在御座之后,他眼里明亮,目不转睛的看着奉天殿的大门。

外头,传来了靴子一步步踩在瓷砖上所发出的叩击声。

咔……咔……咔……咔……

脚步声有些急促,也很有力。

等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弘治皇帝眼前一亮。

方景隆来了。

他疾步上前,到了殿中,紫禁城变成了大明宫,京师早已是另一番的模样。

可这对于方景隆而言,都不算什么,他并没有来得及去欣赏新城的华美,以及新宫的巍峨,仿佛有心事,到了殿中,拜下:“臣方景隆,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抚案,很有感触,长叹了口气:“卿家,不必多礼,来人,给方卿家赐坐。”

“陛下。”方景隆郑重其事:“臣此次带来了贵州和交趾二布政使司的军民章程,还请陛下,过目。”

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厚实的章程,这算是他这几年在贵州和交趾两地推行的改土归流,以及推行的军政、民政的成果,还有各卫的一些文牍。这算是彻底的给朝廷一个交代,算是交接了自己的使命。

弘治皇帝颔首。

有宦官将这些文牍统统接过,想要送至弘治皇帝御前。

弘治皇帝一挥手:“朕待会儿看。”

宦官会意,捧着文牍,退到了一边。

弘治皇帝抬眸,继续看着方景隆:“方卿家,你瘦了。”

方景隆道:“回陛下的话,臣清瘦一些,还好,若是肥胖,反而让人见笑。”

弘治皇帝莞尔,见他精神奕奕,中气十足,颇有几分虎臣风采。

弘治皇帝道:“黄金洲的事,朕在旨意中,已言明了,那里……相隔我大明万里,徐经对朕,痛陈厉害,朕思来想去,若是放任佛朗机人侵占黄金洲,迟早,将会是我大明心腹之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朕欲以一朝,而解决子孙百世祸端。卿以为如何?”

方景隆毫不犹豫:“陛下旨意,便如军令,军令如山倒,臣一介武夫,唯遵命而已。”

弘治皇帝见方景隆回答的干脆。

这个回答,没有令弘治皇帝失望,他想要选择,想要托付重任的,就是这样的人。

弘治皇帝颔首,欣慰的道:“朕等的,就是卿家这一句话,今卿临危受命,此去,可能困阻重重,甚至……可能性命不保,卿有何要交代的吗?”

方景隆铿锵有力道:“臣的子孙,自有陛下照拂,其他的,都是生死有命之事,臣仰列祖列宗之德,受天子之命,无惧!”

弘治皇帝忍不住有些感动。

这才是忠臣啊。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死死的凝视着方景隆:“卿不负朕,朕不负卿,卿尽管出海,家中之事,勿忧!”

方景隆深吸一口气:“臣……谢恩。”

弘治皇帝眼睛落在那落地玻璃上,眺望着玻璃窗外的钟楼,他吸了口气,眼里写满了忧患:“此去,首要安置军民,使其能够开垦,建立起船港,要先使人能够安居乐业,除此之外,对待土人,若肯相安便罢,若是不肯相安,卿自管便宜行事。对于佛朗机人,要大加防范,万万不可姑息养奸,朕不容许他们出现在西洋,朕不容许他们肆虐于天竺海,不容许他们染指昆仑洲,更绝不允许,他们有资格,可以在黄金洲,与我大明分庭抗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诚如卿的儿子西征檄文所言,佛朗机人推崇巫蛊之术,诈称SD,而为祸四海,朕要以圣人之道,诛其心,要用卿与徐经,斩其爪牙!”

“臣定当……尽心竭力!”

弘治皇帝面上恢复了几分疲倦之色,微笑:“很好,朕等的,就是卿家这句话……”

他看向了萧敬,淡淡的道:“传旨,平西侯方景隆,镇守西南有功,今负朕之旨,经略极西,此诚当予嘉勉,赐其国公,世袭罔替,永世不绝!”

方景隆却是一愣,忍不住抬头,错愕的看着弘治皇帝。

国公……

这是自文皇帝靖难之后,再没有出现过的爵位。

能有资格成为国公的,天下不过六家而已,非大功,不得敕封。

可陛下……直接赐予国公。

只怕……一方面是想要奖励自己忠诚和功劳,除此之外,也是希望自己以国公的身份至黄金洲,得以号令诸军吧。

………………

这一章比较难写,很久没有写大方方了,所以,更新迟了,抱歉,今天第四更送到,先去睡觉,明天尽量早更,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