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暗谋

崇康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夜。

金陵府江宁县,金陵千户所。

锦衣千户,加指挥佥事衔刘昭,与麾下四大副千户关泽、阮洪、张泰、魏晨齐聚议事厅, 共商大事。

刘昭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清瘦,保养得当。

看起来如同一教书先生,丝毫看不出会是江南省锦衣千户所的掌门人。

他面色不喜不悲,只是眼神难掩凝重之色,端坐主座上,没有言语。

下作分东西两列, 副千户关泽、张泰位东排交椅,阮洪、魏晨居西。

看起来身宽体胖的关泽却是个急性子,他大声道:“大人,那位人还未到,声势却已炙烈逼人!中秋一阙《明月几时有》,骚动了大半个江南!现如今秦淮河上,随便进哪家画舫里都在唱这阙词。

此人声势已壮,来者不善,不可不防啊!”

关泽下手的张泰身形倒不突显,胖瘦适中,只是肤色偏深,且眉角一颗黑痣让其看起来不是善类,关泽说罢,他接过话来,不阴不阳的笑道:“京里早就传来消息,那位就是来招兵买马重建锦衣亲军的……哦,现在改叫锦衣卫了。他一个十几岁的黄毛小儿, 就算成了精, 又能有几斤几两?”

对面坐着的阮洪嗤笑一声,阴森道:“他自然没几斤几两,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却可以压住我们。到时候问咱们金陵千户所要人要银子,你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张泰厉声道:“他只管要要看,我给他一分银子他就是我爹!”

阮洪嘿了声,还想说什么,却见刘昭摇了摇头,也就住了口。

最后一名副千户魏晨一直没开口,直到其他诸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放下茶盅,啧的一声,摇头道:“大意不得啊!自打北边来了信儿,我就特意使人打听了下,这个荣国公的孙子,年纪不大,处事却极老辣,而且根基不浅。除了贾家本身的势力,还和贞元一脉开国公世子李虎相交莫逆,更和太后那位独苗侄孙女儿不清不楚,极是麻烦!

这些都还罢了,天高皇帝远,暂时还影响不到金陵这边。关键是,贾家本就是金陵顶级望族!金陵府至今还流传‘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护官符。

金陵府贾家十二房,枝枝蔓蔓牵扯极广。再加上史家、王家、薛家的关系,嘿!

别看咱们在这经营了十来年,还真未必比得过人家,麻烦啊!”

听魏晨这般说,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魏晨虽然在五人中年纪最轻,但他素来有智多星之称,为刘昭等人信重。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倒是魏晨本人说罢这些后,仿佛便不在意了,看着主座的刘昭,关心问道:“大人,福海镖局展家的案子如何了?”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再冰寒三分。

关泽、张泰、阮洪三人甚至有些侧目的看着魏晨……

因为他们都知道,福海镖局展家的案子里,牵扯到刘昭的独子刘越。

刘昭之子刘越半年前无意中羞辱了展家一个女子后,被暴怒的展家公子生生削成了人棍。

五肢俱断,惨不忍睹。

是刘昭亲手结束了其独子的痛苦,让他不再凄厉惨嚎。

杀了爱子后,刘昭当场吐出一口心头血……

展家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除却动手的展家公子逃脱外,如今展家全家俱被关在金陵府衙大牢内。

之所以没落到锦衣千户所手中,除了因为锦衣亲军这十来年式微外,还有一个缘故。

福海镖局展家在江南立足超过一甲子年,虽未出过什么将相名臣,但展家家风纯正,知交广阔,颇有几分根基。

和江南诸多望族世家皆有交情,正是那些世家望族们的发话,展家才能被关入金陵府衙大牢,而不是锦衣千户所的牢房。

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锦衣千户?

展家的人脉根基,还不足以保全他们度过此劫。

因为就算锦衣亲军这十来年已经没落,可锦衣千户到底有直达天听的密折权,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镖局世家,就和一个锦衣千户为敌。

毕竟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但是与展家交好的世家,还是尽力保证展家不会成为被肆意凌虐的祭品,只准刘昭发文书缉补捉拿展家长子展鹏。

若是寻常世家也则罢了,刘昭身为一省千户,手下掌着过千人手,缇骑都有三百,寻常望族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发话的人是江南甄家,即使出面的只是甄家的一个管事,也绝不是刘昭敢大意的。

不提甄家那位已故奉圣夫人与圣祖当年近乎母子的情义渊源,就是甄家现任家主甄应嘉,身上也有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的差事。

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替天家坐镇监视江南。

就连江南督抚都要敬上三分,远非一个锦衣千户可比。

如此,刘昭杀子仇人一家,也就在金陵府衙大牢内安稳的住了下去。

这件事几乎成了刘昭的泣血大恨,眼中刺肉中刺,平日里少有人敢提,因为谁都没资格去让甄家松口。

主动提起岂不是自找不自在?

却不想今日魏晨主动提起……

不过刘昭并未对这个心腹大将动怒,而是声音阴寒的道:“还没进展,魏晨,你有什么法子?”

魏晨呵呵一笑,道:“大人难道不知,贾家和甄家是几辈子的老亲了,又是世交。如今他这个指挥使南下,想要重振锦衣雄风,总不能看着卑职们带着冤屈不平做事吧?到时候以贾家和甄家的关系,展家的案子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张泰提醒道:“那位可不是抱着好意来的。”

魏晨摇头道:“一介竖子……也不对,那位的确极有才华,不愧为松禅公的弟子。可是文人到底是文人,不是武官。他年纪轻,是个好面子的,咱们就给他个面子,然后供着他吟诗作对,秦淮河上随他逛,我们替他扬名。至于其他的粗事,我们就替他效劳便是。

若果真做的好,大人大仇得报轻而易举,且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京里圣上目光如炬,自然能看清能做事的人是谁。

到那时,大人说不得能带我们往神京都中锦衣衙门里坐一坐……

圣祖和贞元两朝时,锦衣亲军指挥使的威风可是不下于军机大臣啊。”

众人闻言,面色变幻不定,刘昭的脸色也舒展了许多。

到了他这个年纪,寻常财富女色什么的,都已经不能打动他了。

亲手结束了独子性命后,唯有寄余生于权势,才能让他更能活下去……

听了魏晨之言,他岂能不动心?

沉吟稍许后,刘昭道:“你的意思是……架空他?”

不用魏晨答,一旁阮洪便笑道:“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要不是他有那样的好家世,这会儿怕还在吃奶呢!又是个好风花雪月的……我听说他整日里和一群丫鬟在那艘楼船上嬉戏顽闹,好不快活!这样的人,嘿!倒也不难对付……”

关泽摸了摸肥大的脑袋,道:“这么说来,那小子到来,说不定还是一桩好事?我还寻思着,他要敢仗着腰子乱来,就让人做了他……”

魏晨难得正色,警告道:“千万不要乱来,朝廷大力推行新法,内阁宁则臣将那黄毛小儿推到江南来,就是为了让他当尖刀。

如今天下只金陵、姑苏、扬州等寥寥数膏腴之地未成,朝廷上下都看着这几处,这个时候谁敢硬来,谁就是活靶子,生生凑上去给人杀头立威。再说,就算动手也根本不用咱们出手。

新法大行是要世家巨室们性命的,最不愿看到那位在江南搞七搞八的就是那些世家望族,最急的也该是他们。

江南十三家,除却甄家、贾家、史家、王家和薛家外,还有八家。

哪一家不是良田万顷,豪奴如云?就是贾家在金陵的十二房,都未必会支持新法。

没了那么多地,或是要交那么多地租,他们吃什么去?

但切记,不要妄自行动。”

说罢,见关泽不以为意,便看向刘昭。

刘昭缓缓点头,对关泽等人道:“魏晨言之有理,既然他有法子,我们就用这个法子,得到的好处比打打杀杀大的多。明白了吗?”

关泽一脸肥肉颤着笑,道:“大人放心,就饶那黄毛小儿一条小命!老关还等着和大人一起进京当皇差呢!”

刘昭半年来一直阴沉的脸色,这会儿也稍微见晴了,皮笑若不笑的道:“魏晨,这件事你多上心,尤其注意贾琮的行踪,看他何时能到……”

魏晨笑了笑,不屑道:“大人放心便是,我一直在留意。呵,说来也让人想不通,宫里陛下到底如何作想,竟会命这样一个小儿做锦衣指挥使。他哪像是办差的人?出京之后就一直慢慢悠悠的逛着,听说时不时的还在船上饮宴一番,很是做了几首好诗词。

那阙人人传唱的中秋词,就是他在船上写的。

倒是阙好词……

如今楼船还在山东境内,运河上漂着。

以目前的行程速度来看,想到金陵,至少还得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

众人闻言愈发放松,纷纷大笑起来,嘲笑之前还下令十月十五要在紫金山玄武湖召集各省千户,真是大笑话……

……

山东境内,运河之上。

明月高悬。

河床上,一艘三层楼船缓缓漂浮着……

楼船上偶有说书女先儿的说书声隐隐传出,时而又有戏曲小调的唱腔传出。

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两岸时有有心人探望,日落月升,日复一日。

……

(本章完)

第295章 暗棋

大乾南部疆域,粤省香山县。

这里距离神京长安,已有三千里之遥。

站于香山县之南,临海眺望,可见百米之外的一岛。

东西五六里、南北半之,有南北二湾, 可以泊船。

或曰南北二湾,规圆如镜,故曰濠镜。

于后世,称之为澳门。

岛上除却汉民外,来来往往间还有许多红毛洋夷。

这在大乾极少见到。

而且看这些红毛洋夷行走间悠闲自得的神色,显然未将濠镜当成异乡。

也是,早在大乾立国之前,还是前宋时, 这些红毛洋夷便以借居晾晒之名,借住了小岛。

待大乾立国后,红毛洋夷每年交与五百两银子的“租金”,愈发名正言顺的住在这里。

岛上官府常受其礼贿赂,遇事便多睁只眼闭只眼。

百余年来,红夷存在,已成司空见惯之事。

洋船往来停泊,多有西洋货物自此入关大乾。

岛上货栈林立,各省行商不计其数。

来来往往生人极多,因此,当岛上新出现了数名陌生面孔时,并未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

濠镜,富力洋行。

洋行内站着五人,三名汉人,两名红夷。

时已午后,洋行最忙碌的高峰期已过。

忙碌了大半天的洋行职员们, 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三三两两或倚靠在柜台或倚靠在墙壁上休息……

正这时, 门口忽地一暗,众人抬眼看去, 就见从外面进来三个生人。

看起来,均是气度不凡。

尽管三人中有中年,有青年,有少年。

汉人员工忙迎上去,陪着笑脸问道:“三位客官,不知想要点什么?我们富力洋行有西洋……”

没等他将话说完,就听那中年男子沉声道:“高立良和陈然可在?”

其他四位洋行职员听到这两个名字纷纷看了过来,汉人员工则小心问道:“不知您三位是……”

中年男子轻轻一笑,道:“我们是他们的朋友,旧交。”

见此职员迟疑,一直没说话的少年开口道:“你告诉陈然,一位姓贾的朋友来探望他了。”

那职员闻言,看了看少年,见他俊秀之极,但又不显轻浮,气度持重,不容小觑,便点点头,折身进了里面。

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遥遥传来一道“惨叫”声。

然后就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后面小门里蹿了出来,满身油污,面部神似另一个世界为世人所熟知的“马爸爸”,此人一出来后,看着三人中少年那位,又“惨叫”一声,扑了过来,唬了众人一跳。

“呵呵呵。”

少年见到旧交,轻笑起来。

张开手,与冲撞过来的年轻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清臣!!”

“子川,一年未见,可还安好?”

两少年,一个便是应该在运河楼上风花雪月的贾琮,另一个,则应该是在都中长安读书的陈然陈子川。

一年多前,是贾琮临出征前,安排醉心天工一道的陈子川来到此处。

“喔……贾,原来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两旧友还未叙旧,就听后面小门处又传来一道惊喜的欢呼声,便见一高大的洋夷从小门中挤出来,欢笑着迎了过来。

贾琮先拍了拍依旧激动不已的抱着他的陈然的后背,两人松开后,贾琮对陈然嘲笑了眼后,方与那位高大的洋夷抱拳问好道:“法森先生,你好。”

这位洋夷便是当初与贾琮合作,从王熙凤手中讨回祖传宝贝的洋人,名唤高立良·德·法森。

听闻贾琮之言,高立良声如洪钟的大笑了几声后,道:“贾,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们大乾人总是叫我高,上帝,难道他们就不能叫我的姓吗?贾,你长的愈发英俊了!”

说罢,张开双手想要来个拥抱。

贾琮呵呵笑着后退半步,摇头道:“法森先生,你太热情了……有安静点的静室么?我想我们可以叙叙旧。”

高立良干笑的收起双手,耸耸肩后道:“那么跟我来吧,我请你喝正宗的佛朗斯牙红茶和甜美的香肠。”

高立良又从那间小门,挤了进去。

贾琮一行人跟进入内。

……

“子川,还过的好么?”

到了后面一间安静的堂屋,高立良去亲自准备红茶和点心后,贾琮再次询问道。

陈然看着旧友平静淡然的目光中蕴着关心之意,开心笑道:“虽然开始吃了不少苦头,但现在越来越适应了。清臣你说的对,这里确实适合我,洋夷奇淫巧技之多,果然远胜大乾。”不过又摇摇头,道:“也不全然如此,我大乾有《天工开物》这等奇书,许多技艺并不逊于番夷,只可惜,学习之人太少,难成气候,又无人继承,也就越来越落后。”

贾琮轻笑着拍了拍陈然的肩膀,道:“有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就始终存有希望……如今我也算有点小权了,会尽力支持你的。过了这两月,要银子要人,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陈然闻言面色隐隐有些复杂,终究还是感谢,看着贾琮道:“虽然有你先生松禅公说情,可家里到底还是恼了,我若闯不出名堂,死了怕也难进祠堂。清臣,全靠你了。”

贾琮郑重的点点头,道:“放心,不用十年,看不起你的人,一定会为其目光之短浅而后悔。子川,你帮我良多,我必不负你。”

陈然闻言连连摆手,恢复了神气,笑骂道:“屁话!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是我自己喜好这个,就爱这个,才随便问了你的主意到这边来的。还没谢你让松禅公给我爹帮我说情呢,和你什么相干……”

贾琮呵呵笑了笑后,问道:“怎么样,这一年的辛苦,有成果么?”

陈然点头,道:“怀表之类的小物件儿,都已经可以上手营修了。咱们自己造怕是不行,钢料轧不出,齿轮也难,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至于火器,倒是简单些,不过也还要再学……”

言至此,就见贾琮与身后他不认识的一个中年一个青年人都肃穆起来。

陈然不再迟疑,压低声音道:“这一年来,洋行与来往的洋船暗中交易,一共高价收购了二十六杆短火器和四十八杆长火器,还有子药若干。濠镜就有营造维修火器的作坊,我常去那里观看,工艺不难。真想仿造,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清臣,这东西绝不能私藏,大罪啊……”

贾琮闻言眼睛转了转,心中飞速盘算着,稍许功夫后,才对满脸担忧关怀的陈然笑道:“不妨事,如今我已经奏请陛下,取得了复立火器营的旨意……对了子川,现在我是锦衣亲军指挥使,奉旨南下,重建锦衣卫。所以,你不必担心大义,也不必心急,将火器技艺琢磨透彻,”

陈然闻言,登时目瞪口呆,再没想到,只一年不见,他这位当年在国子监堪称惊才艳艳的同窗好友,竟成了锦衣亲军的指挥使!

可那一双可书清臣体的手,能握得住绣春刀吗?

陈然搞不明白,宫里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等他明白过来,就见高大的洋人高立良端着好大一托盘过来。

上面除了精美的番邦银质茶壶茶盏和一叠红肠外,还有一个木盒。

陈然帮着将茶壶茶盏摆放好,高立良则满脸得意的将木盒抱着,对贾琮道:“贾,你猜猜,这是什么?”

贾琮呵了声,道:“燧发枪?”

高立良脸上的得意劲头一滞,叹息道:“你真的太精明了……”

贾琮微笑道:“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总不会是你祖母烘烤的饼干吧?”

高立良的笑点有些低,听闻这个干巴巴的笑话,也能笑的人耳朵疼。

笑罢,他献宝似得将木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宝贝,的确是一把短枪。

看起来大约是一尺长,握把为黑色胡桃木制作,经过涂油后非常亮丽。

长长的枪管、击发锁板、击锤和火镰看起来都十分精致,底火盘和准星为黄铜所制……

贾琮拿起火器,仔细看了看,抽出枪身卡着的刚条看了看后放下,然后手往身边一伸,高立良和陈然甚至都没看清,贾琮的手中就又多了把火器,看起来比高立良摆放出的火器还要长些,也要旧些,但大致还是相同的。

将两把火器都放在桌上,贾琮又拿起新的,一点点将其分解拆开。

仔细观察了每一个部件后,又很快的重新组装。

点点头后,再将火器交给身边年轻人。

年轻人同样不生疏的将火器分解开,又重新组装起来,并不生疏。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高立良还是陈然,眼皮都隐隐在跳。

因为无论怎么看,面前之人都不像是善茬……

半个时辰后,贾琮面带满意之色,看着高立良郑重道:“法森先生,谢谢你的用心,如果你手里的火器都是这样的成色,那么我很满意。并且,我希望我们的交易能够继续进行,扩大进行。”

高立良闻言又喜又忧,道:“贾,就我所知,你们国家并不允许公民随意携带火器,后果极为严厉……”

贾琮微笑道:“这点法森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取得了合法持有火器的资格,我保证不会有问题。”

高立良闻言大喜,又问道:“还是这次的价格?”

贾琮呵呵一笑,垂下眼帘点点头,道:“只要东西好,银子不是问题。”

高立良一拍胸脯,保证道:“绝对不会有问题。”

贾琮闻言,站起身,在高立良和陈然诧异的目光中,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然后对高立良道:“那就现在交货吧,我赶时间,今日就走。等那边安稳了,请你和子川做客。另外你们可以继续收货,最迟三个月,我派人来取。”

高立良和陈然齐齐失声叫道:“这样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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