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严世蕃来访(一更)

明永乐年间建北京城时,在东四、西四、东单、西单、东、西长安街处建有牌楼。

古代地图不是平民能够拥有的,这些牌楼对老百姓来说,就是行路辨别方向的标志。

此时海玥就遥遥看着一座四柱三楼式,油漆彩画的木结构牌楼,犹如旅游打卡。

相比起另外几座牌楼,西四牌楼又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这里是历朝行刑之地。

大明至今一百六十多年间,不知有多少人尸横西市、血染黄尘。

这群人里面,有的是死有余辜,在刑场受刑时,百姓拍手称快,比如二十年前的大太监刘瑾,作威作福,被称为北京城里站着的刘皇帝,后来被处以剐刑时,“人人鼓舞称庆,儿童妇女亦以瓦石奋击,争买其肉啖之”。

与此迥然不同的是,当堡宗复辟后,把保卫北京城有功的于谦加以谋逆罪名杀害,“公被刑之日,阴霾翳天,京郊妇孺,无不洒泣”,不少人都带着酒及纸钱到西市刑场,祭奠恸哭。

海玥相信这种记录。

因为刘瑾的恶,与于谦的功,都是确确实实影响了北京城,城中百姓自然发自真心地厌之爱之。

若是穿越到那个年代,依他的性格,于谦一定要救,明堡宗那个恶心至极的废物最好能亲手桶个血窟窿,才不枉来此世走一遭!

“房子呢?”

收回漫无边际的念头,海玥转身,恰好就见到疤脸大汉燕修满脸热情地走了过来:“哈哈!小川告诉我时,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真是海公子,咱们真是有缘!”

‘有缘么?’

海玥笑了笑:“早知燕兄也要回京,便一路同行了,你江湖经验丰富,我们则是初出茅庐,还需多多照拂!”

“岂敢岂敢!”

燕修由衷地道:“海公子若还是初出茅庐,那我们这等虚度年岁的,当真是羞愧不已了,广州大案,令我等实在钦佩啊!哦,海公子可知道,那位卸任的王提学出事了?”

海玥眉头一扬:“哦?什么事?”

燕修道:“听说是自尽了!唉~终究是出身名门,深受圣人教化,行此恶举,想来是羞愧难当,不愿苟活于世吧?”

海玥点了点头:“我看也是这样。”

燕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既无惊喜,又无惶恐,这份泰然,实在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拥有的。

由此他也彻底确定了之前的推测。

看来自己应该付的报酬,得比原本的重得多啊!

‘咦?’

两人交谈之际,旁边的海瑞隐隐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不禁眨了眨眼睛。

而林大钦则盼着一个落脚点,这一路上又饥又渴,他身子骨本就不强,此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

“哎呦!都站在这里说话,险些把正事忘了,请随我来!”

燕修做了个手势:“三位定是能进国子监的,迟早的事情而已,租借在外的屋子随时可能不用,内城单间小院都要押一付三,需预付四个月租金,退租时还要扣除损坏赔偿的钱财,外地人的租金很难讨回来,就很不合算了!所以我此番为三位选的,是一处三进院的东厢,主人原在工部供职,如今已调任地方为官,宅院空了下来,便出租了几间厢房,正合所用……”

一路走一路说,众人过了半条街,就拐入一条小巷里。

到了巷子尽头,就见一座三进的宅院,环境典雅,闹中取静,确实不错。

再入了院内,发现里面还有两位老仆妇留守,内外打扫得很干净。

“那两位仆妇还能煮饭烧菜,给她们些文钱即可。”

燕修领着他们里外转了转:“月租一千两百文,不用押一付三,以三位的为人,也不用担心损坏什么,如何?”

三人平摊,每月四百文,换外城大杂院,也低不了多少,这地段和环境实在太值了,海瑞和林大钦都很满意。

海玥清楚,这其中肯定有燕修的面子在,不然租借这种厢房,怎么也轮不到初至京师的他们,却也不客气:“就这里吧,多谢燕兄了!”

“海公子满意就好,来!定契!”

燕修呵呵一笑,很是高兴,手脚麻利地办好了租借契约,抱了抱拳:“三位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呼!有落脚点了!”

三人送走了燕修,回到厢房放下包裹,欢呼一声,顿时感觉都不一样了。

这里可是大明的中心,天子的脚下。

就连海玥都不自觉地想,二十四岁的朱厚熜,会是什么模样呢?

“管那作甚?吃饭去!”

张罗一声,海玥请教了一下宅院的老仆妇,得知西四牌楼消费中档的食肆,首推柳泉居,便直达那里。

接风洗尘,当然要吃一顿好的啦!

进了食肆,香气扑鼻而来。

黄酒焖羊肉、焖炉烤鸭、鸭架熬白菜,如今夏日的尾巴还未过,还有槐花冷淘。

最人性化的是,门牌上还写明了,若是举子入京赶考,可赊账至放榜日,并且提供文房四宝,方便文人即兴题诗。

“赶明儿我们过了会试,就来这里赊!”

海玥低声开了句玩笑,然后点了一桌菜,开始大快朵颐。

有这种想法的学子不止他一位,这里的包间已经坐满,三人坐在堂中的位置上,隔着不远的另一桌也是四个读书人,言语间也都是明年高中时,该如何如何。

说着说着,却是激愤起来:“天地合祀非礼,分建二郊,古来未有之!”“《明伦大典》已定,仪礼还未结束么?”“唉!到处皆是灾祸,朝堂不该再执着于礼仪了……”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

这说的是今年二月的事情,将天地分开祭祀。

对于现代人来说,不算什么事情,但现在却是改革天地分祀的祖制,天子此举令人惊愕,甚至不久前帝卜,也言不吉利,朝堂群臣几乎都在反对。

唯有一个吏科都给事中上疏,站出来迎合,让天子龙颜大悦,力排众议,命这位给事中去办这件事情,如今南郊和北郊已经建好了祭台。

海瑞和林大钦听着听着,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认为这些士子所言有理。

唯独海玥该吃吃,该喝喝,心里却清楚,嘉靖朝一个关键的节点已经到来。

‘夏言要崛起了啊!’

嘉靖朝五位实权首辅,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徐阶。

杨廷和自不必说,想要趁着正德驾崩的权力真空期,联合宫中的张太后一起攫取皇权,成功了的话就是另一版张居正,摄政国朝,结果被十几岁的嘉靖打得大败,如今连葬礼都没有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而从张璁开始,每一位都是嘉靖的心腹,每一位首辅的底线,都相较于前一位不断降低。

哦,徐阶触底反弹了一下,实在是严嵩的底线已经低到不能再低,那时国家也实在不像样子。

不得不承认,徐阶无论纵容亲族到了什么程度,做一个裱糊匠似的内阁首辅还是合格的,修修补补,让局面不至于继续恶化下去。

现在的夏言所作所为,与奸佞无异,别说官场,民间士子都看不起这种谄媚邀功的行径,明里暗里都在讥讽嘲笑。

听着朝堂的纷争,享用着京师的美食,闲暇期间,海玥又托小厮跑了个腿,将住址传给陆炳。

这是陆炳分别时特意关照的,海玥知道对方另有安排,估计就与国子监的入学有关。

果不其然,回到了租借的屋子里,刚过了两日,一封拜帖就送上门来,红笺纸,规规整整的楷书,洋洋洒洒写了不少字,表达了仰慕之心:

“恭谒,拜呈海兄玥……”

“谨择廿三日未时趋阶拜晤,聊佐清鉴,伏祈莞存……”

“严世蕃,顿首谨具,嘉靖九年八月廿二日,薰沐拜。”

‘嘿!我这是跟严家过不去了?’

海玥放下拜帖。

吴麟当时是要举荐他入国子监,走严嵩的路线,他拒绝了。

如果愿意和严党同流合污,现在早做投资,未来绝对是严党的中流砥柱。

恐怕只在严嵩严世蕃父子之下,什么赵文华、鄢懋卿、罗龙文统统可以靠边站。

到时候嘉靖骂朕的钱时,骂的就不是冒青烟,指不定是骂他了~

但如果不想入严党,现在严嵩又没有大权在握,与之亲近,将来还得跳船,何苦来哉?

当然,直接受举荐入学不可取,但正常的往来,也没必要顾虑。

比如现在。

吴麟的面子没那么大,何况都过了几个月了,现在这封拜帖的背后,肯定是陆炳在使力。

目的嘛,自然是之前船上谈论的,如何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国子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贡生。

海玥不会拒绝。

第二日,他也沐浴更衣,准备了茶水和简单的点心,未时将至,来到门前,远远就见一位少年郎举步而来,身边没有书童和仆从,手上拎着一个礼盒,笑容满面。

‘不会吧……’

‘这是严世蕃?’

(本章完)

第75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二更)

海玥耳聪目明,很远就看到对方的长相,一时间却没敢认。

不会是路过吧?

直到对方近了面前,略带腼腆地一笑,行礼道:“严世蕃见过海兄,久仰才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寒门无长物,唯手抄《近思录》一部,伏惟哂纳!”

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眸色清亮,五官谈不上多么俊美,但也当得起唇红齿白四个字,再加上儒雅斯文的气质……

‘呃?你不该是短项肥体,眇一目吗?’

严世蕃的长相,用后世的话,就是脸大脖子粗,长得跟范厨师似的,还瞎了一只眼睛。

怎会是眼前这唇红齿白,斯斯文文的少年?

眼睛不瞎倒是正常,毕竟后天可能被弄瞎,亦或者生了什么疾病,但不该是个小胖子形象么?

不过转念一想,严嵩能入嘉靖的眼,长相必不会差,其妻欧阳氏据说童年时染过天花,脸上有麻子,但这是谣传,正史上根本没有记载,而是后世营销号喜欢突出严嵩情种表情,营造出来的反差。

反正从父母基因来看,严世蕃就不太会长得太丑。

体态肥硕,脖子粗短,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岁月是把杀猪刀。

如同年轻时的小李子,和海滩边玩水枪的小李子,简直判若两人。

再加上严世蕃自称寒门,还无长物,自己手抄了一部理学典籍作为礼物,让海玥多少有点难绷,当然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岂敢岂敢,如此厚贶,何以克当,严兄请!”

欠身半受,接过对方的赠礼,两人进了屋中入座,海玥取出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开始叙话。

严世蕃先是关心了海南的两起案件,又问了几个有关安南使节团的问题,看得出来是有备而来,最后再关心起海玥来到京师后,对于天气环境是否适应等等。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三品大员独子的架子,展现出了极其良好的教养。

换成一位初入京师的边远学子,此时势必感到受宠若惊了。

海玥却想笑。

你这么谦和有礼,让我很不习惯啊……

严世蕃不知对方在想什么,同样感觉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子,形貌俱佳,气质出众,神态更是沉稳,毫无出自偏远之地的自惭形愧,不禁暗暗点头:‘怪不得能得陆炳看重,果是才干!’

铺垫完毕,他也进入正题:“海兄欲入国子监进学?”

“当然!”

海玥颔首:“国子监乃我大明最高学府,经过严祭酒的整顿,更是一改颓态,焕然一新,天下学子就没有不想来这里的!”

严世蕃露出笑容,显然身为小祭酒,为父亲的声名感到骄傲,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海兄乃两试案首,琼山菁英,本应为贡生入学……”

海玥接上,平和地道:“可惜我恶了王提学,是不可能得到当地举荐的。”

两场考第一,一场考倒数第一,不问可知,这就是得罪了第三场的考官,严世蕃倒是佩服,身为士子,敢跟一省提学对着干,胆子真大啊!

对方显然也得到了巨大的回报,得了陆炳看重,这位可是当今陛下的潜邸旧臣,又独立于锦衣卫系统,多少人想要结交呢,都没有门路,有了此人的青睐,一旦在京师风生水起,区区广东提学,又算得了什么?

舍小取大,值得!

严世蕃确定了这位是凭借真才实学得陆炳看重,顿时开始尽心尽力:“海兄可知,家严的《季考岁试法》自推行后,月月都有不合格的监生被裁汰?”

“哦?”

海玥有些惊讶:“能者留,庸者出,国子监若可贯彻季考岁试法,当真可福泽天下才子!”

这制度无疑是极好的,但执行起来,也很不容易。

比如他之前如果接受了吴麟的举荐,由严嵩的路子入了国子监,那如果他考试不合格,是淘汰还是不淘汰?淘汰了,是不是就得罪了两位高官要员?不淘汰,那制度就变得有名无实,其他学子也不会服气。

所以严嵩任祭酒四年间,真的将《季考岁试法》推行下去,淘汰了一批不合格的监生,还能摆平各路关系,没有处处树敌,这份能力连嘉靖都有所关注。

严世蕃笑容却很谦逊,好似经不住夸赞,两颊还有些羞涩,又摆出推心置腹之态:“《季考岁试法》并非我朝之制,早在唐朝太学时期就有了,每隔一段时期进行考试,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淘汰,然制度如此,真正执行却难之又难!”

“国子监作为官方最高的学府,里面免不了有着滥竽充数之辈,那种单纯混日子的倒也罢了,以父荫混个资历,等到年纪够了再补个官,但一些举荐进来的就不好办了,拉帮结派,一片歪风邪气。”

“家严铁腕整治,绝不姑息!”

“而有淘汰的,自然就要有补录的,家严在位时,补录的监生也以才华见长,然近来,却就近选拔补录的人员……”

海玥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等在这里。

补录!

严嵩确实淘汰掉了一批最差的监生,但同样也补录进来了不少监生。

想想也知道,后世是互联网时代,招生信息一查,条件清清楚楚,现在的国子监补录学子,不可能宣扬四方,要去监内报名,才能去应试。

能知道这个消息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士。

就这点,海玥也大概明白,严嵩是怎么淘汰掉监生,还能安抚住各方的了。

换了一种方式举荐,既整顿了内部的歪风邪气,对外又更显公平公正,让人挑不出理来。

手段高啊!

关键是严世蕃还把黑锅扣在现任的国子监祭酒头上,他倒是不相信,严嵩在位时,没有利好京师士子。

严世蕃眼见海玥眼神有异,还以为他是为了这个机会感到欣喜,微笑道:“海兄,五日后会有新一批淘汰的名单出来,约有十位,当天补录报名,报名限制百人,人满后即刻开考,当场取录……”

“多谢。”

海玥道:“我会提前去国子监门口等待。”

严世蕃关切地道:“海兄还有两位友人吧?每月都有数额,大致都在十人之数,以三位的真才实学,势必能得偿所愿,得入国子监!”

“承严兄吉言。”

海玥拱手。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还有一个小小的阻碍……”

海玥道:“愿闻其详。”

严世蕃轻叹:“两广之地终究不比中原,岁贡名额少之又少,家严在任时便力排众议,增加了人数,可许祭酒继任后,却又将岁贡变了回去!”

按照制度,国子监的贡生一般分为岁贡、选贡、副贡、优贡,细说起来挺复杂,但大体上,就是地方学政定期从府、州、县学的生员中按资历与成绩选拔,国子监祭酒的喜恶,都相当程度决定各地的名额。

毫无疑问,对待岭南学子的态度,两任祭酒就有些小差别。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叫许诰,是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弘治十二年的进士,也曾反抗过刘瑾阉党乱政,一年多前接替严嵩的职务。

众所周知,前任干得太好,会给现任极大的压力,不是谁都有萧规曹随的气量的,许诰就想要消除严嵩留下的影响力,树立自己的威风。

但无论是在国子监内部,还是士林的风评上,他都逊色了严嵩许多,自然而然的,前后两任的关系就有些龃龉。

当然严世蕃不会这么说,而是特意挑出了岭南的岁贡名额,那任何一个出身当地的人,都不会舒服,同时也难免有所紧张。

如果现任祭酒真的不喜岭南学子,万一补录试过,还是被刷下来怎么办?

严世蕃提出了解决办法:“所幸主持补录试的是林助教,他为人向来公正,我会向他关照……”

“这却是不必了!”

海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求的是一个公平入试的机会!”

他只想求个公平,并不愿意走关系,开后门。

但许多时候,唯有走了关系,开好后门,才能得到一个基本的公平公正。

很无奈的现实。

所以动用了陆炳,陆炳又找到了严世蕃,但严世蕃接下来的安排,就有些过了。

请人办事就是这样,不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会很大,大到办不了。

愿意帮的,对方嘴里的事情难度也会很大,大到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办到。

这样才能把人情坐实。

“君子立德,小人图利,是我操之过急了,唉!”

严世蕃心中难免失望,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歉意,轻叹一声,流露出对国子监现状的担忧,旋即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起京师的趣事来。

……

“海兄留步!留步!”

小半个时辰后,严世蕃将送出家门的海玥劝住,脸上彬彬有礼的笑容直到出了巷子,才彻底收了起来,转为若有所思之色:“果然是人才,若能在他得势之前,收入我父麾下,来日或是一大助臂!”

严世蕃出生在江西老家,他出生的时候,正是严嵩丁忧归乡,隐居钤山读书十年的期间。

三岁时跟着父亲来到南京翰林院,那时严嵩凭借着十年养望,得到了从五品的侍讲之位,掌院事,地位不低,但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这一过,又是整整十年,等到了嘉靖四年,严世蕃十三岁时,严嵩才终于因为士林称颂,得到了国子监祭酒这个关键的岗位。

这一干就是四年,四年间严嵩终于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成为了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而他严世蕃也成为了三品要员之子。

可相比起其他的权贵子弟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严世蕃却是最为低调的一位,父亲一辈子谦恭有礼,他也处处效仿,父亲日子过得清贫,他日子也过得……

嗯,似乎确实好不起来,家中除了父母在堂,只有几个仆从,其他诸如姬妾侍婢统统没有,若不是其母欧阳氏出自商贾之家,家底颇丰,连三品大员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严氏父子这般清廉,自然进一步引起士林的好感,但凡事有利皆有弊,不大肆敛财,有时候办事也不方便。

严世蕃可是很清楚,父亲近来借着修《武宗实录》,想要跟司礼监的内侍拉近一下关系,让他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但由于没有钱送给这些贪婪的内侍,效果不佳。

如此看来,最可靠的手段,无疑是人情。

人情之中,又属国子监的师生关系最为稳固!

严世蕃走到巷子口,又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宅子,下定决心:“等他入了国子监,一定要找个机会,让爹收下这个学生,来日定有大用!”

……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有这样的心态与准备,难怪后来能位极人臣啊!’

与此同时,海玥立于家门口,看向严世蕃离去的背影,心里也在默默感慨。

以前总觉得严氏父子能够冒头,是因为无底线地迎合堕落后的嘉靖,什么缺德事情都愿意做。

但事实上,想要无底线附和皇帝的官员多了,最后为什么是严嵩脱颖而出?

这老登确实有才能,其子更是聪明至极,父子联手,才有了严党二十年的辉煌。

和电视剧不同,历史上严嵩真正控制朝堂时,根本没有什么严党清流的党争,党争那是明末的事情,势均力敌各自出招才能叫党争,严党在位时根本就是碾压,其他臣子被他们压得大气也不敢出。

‘可惜了,以这对父子的才干和头脑,原本也可以成为治世能臣,最终都将能力用在了祸害国家上面……’

海玥摇了摇头,抛开杂念,重新回到国子监的入学上。

今天海瑞和林大钦正好就去国子监了解情况,以他们这种外来士子的身份,显然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果不其然,他们回来时,颇有些垂头丧气,直到海玥告知国子监会淘汰差生,补录才子,这才大为振奋,摩拳擦掌起来。

三人对视,异口同声地道:“温习功课吧,监生补录,我们要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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