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鼓盆而歌

“幽泉!”李凡猛得睁开眼睛。

站在李凡面前,刚把他唤醒的张九皋猝不及防,‘噗!’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怎么,这回你拜月居然见着那个魔尊了?”

李凡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感觉记忆好像少了一段似的,最后也只能记起白鱼的话,“没……大概是做梦……”

“做梦别乱叫道祖的名讳啊!”张九皋真是气得不行。

这时李凡也逐渐反应过来,他看到现在是凌晨时分,天色还很昏暗,四下望去见不着朝霞,也再见不着一丝乌云雷雨,仙宫天罗地网般的杀阵,终究是被撕碎了。

而李凡自己平躺在甲板上,短腿和手臂都被墨线接上了,而胸前衣服被扯开,被人用毛笔蘸血,写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李凡扭头看看旁边张九皋,发现他已经身负重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大概是后半段李凡给两条鱼拉过去唠嗑了,张九皋只能一个人硬砍一条血路,把一船人带出来才受的重伤。单看他手里那把金剑都被砍断了,就知道这一战是多凶险。

“怎么你要把伤势转给我啊,就像张翯那样替死?”李凡斜着眼问道。

他试了下,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了,龙胎羽化丹的效力已过,这会儿他不要说金丹,筑基的实力,内景里完全榨干了不剩下一点,整个都和废人一样,脖子以下根本没有感觉了。

张九皋白了李凡一眼,抱着断剑,背靠着船舷坐下,“《不动泰山经》本来不是拿来转伤的,是拿来传功的。

只不过世人不懂的真经的妙用,反而只关注了其中的邪道,才练的偏颇了罢了。”

传功?

张九皋垂着头,絮絮叨叨得说道,“至于小七……张翯……他资质愚钝……缺了些悟性……真的不能和你这样的比……我不带带他,开开小灶,金丹无望的……可惜不止天资,他运气也差了些……

不止小七,墨竹山大部分弟子,卡在筑基境界上的,都是愚笨庸碌之辈,求不得大道,都是命数……

只可惜那些天资上佳的,明明有机会的,却因为没有法宝秘技傍身,早早就夭折了……

当年……当年也是,我和师姐若是有师门赐下秘法防身,又何至于输给南宫无尘那种废物……

还有你!你当初若不是命好得了那些飞剑,早被玉蟾婆他们吃了吧!哪里走得出雷泽!”

李凡一阵莫名,这时又是扑腾一声,便见同样满身鲜血的姚玄洲落到甲板上,甩手把周生并元婴战将,一共四个脑袋扔到船舷边,咚一声坐下,气喘吁吁得道,“所以你私传他们别派的秘法,发他们丹药,还安排他们到天台山,就是为了让他们过杀劫突破?

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若是我们输了,竹山会落得什么名声!”

“哈!名声!哈哈咳咳咳!”张九皋大笑着咳血,“名声算个屁!三大派杀人如麻!都是什么美名!你看谁敢当面说他们半句不好!

姚监院!我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您亲眼见见,咱们竹山弟子的真实水平!

你看他们天资多好!练的有多勤勉!可有什么用!如果他们出去斗剑,就是眼前这一番惨状!

你亲眼看看!也省得和有些人一样,还老是惦记着门户之见,正邪之别!哼!没有法宝也就算了,手里那么多灵丹妙药,神通秘法,硬是藏着掖着!说什么考察弟子的心性!

呸!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好考察的!攥在手里能攥出花来么!心性不是学法学坏的!是给你们藏头露尾,逼成这样子的!”

姚玄洲满面流血,一时无声,最后点点头,“此事我会禀告观主的……只还有一条,今日的事,你究竟是与谁谋划的!到底还有谁,在背后暗算我竹山!山门内可还有你的同谋!”

“哼!我死都死了,做什么小人。”张九皋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你个倔驴!都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朋友义气!气死我了!”姚玄洲喷血怒骂。

李凡爬了起来,他解开袖子看看,手上的墨线和断臂的伤痕消失了,不,是转移了,转移到了张九皋的身上。

同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有一种明悟,好像一弹手指,就能甩出超大条的乾坤飞龙剑气一样……

“张真人,你救了我三次了。”李凡走到张九皋身边,看着他体肤已经和张翯那样破碎开来,决计是没得救了,也就不多说什么废话,“小子定救出您的师姐,掘了南宫家祖坟,灭了他满门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张九皋愣了愣,倒是难得咧开嘴,展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说的,倒也解气,有心……”

他话未说完,‘砰!’得一声就如琉璃一样,碎成血沫,溅了李凡一脸,只在船舷留下一个隐约的人形。

李凡静默许久,躬身朝那瘫血迹拜了三拜。

转过身时,姚真人在甲板上打坐,双目血痂已经干涸,还没生出新眼来,也看不出他是在入定还是醒着,单看来他没学过什么生眼球的法门。

然后一片银叶子从姚玄洲眼眶里钻出来,飞到李凡手上蹭蹭。

‘玄天剑意要求和宿主缔约,可消耗当前全部抽奖充能点与玄天剑意续约,是否同意’

……怎么还能重新缔约的啊?你们系统的劳动合同还真是挺灵活的嘛……那行吧。

‘玄天剑意已绑定’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别误会了,本座可不是不放心你,只是现在小姚也是一身伤,眼看着也快死球了,还是和你绑定更安全一点。毕竟本座为了北辰剑宗的将来,可绝对不能形神俱灭啊!’

唉,随便你怎么说吧……

‘玄天剑意表示,不过宿主你真是太丧心病狂了,那可是虚星天书耶!居然能读那么久都不吐血的,本座也是自愧不如啊!’

那是,单有论道喊麦的这招其实就可以横着走了,要是再来一口上品飞剑,再加上狗飞盘这种强控,哇塞无敌!

只可惜这招绝杀太过imba,让鲲的亲戚给封了……

“对了差点忘了!”李凡猛得想起来,冲到船舱里检查那些师兄的情况。

果然,到底他被逼连着读了两部天书,元婴级别的都顶不住,何况这些筑基境界的呢?哪怕之前做了一系列准备,每人都分了金丹救命,可进门还是扑鼻而来一股血味。

李凡面色严峻,拔出锏来戒备。他一间一间得探察,注意到最靠近船首的几间屋子,那几位师兄的脑子都爆了。

字面意义上的爆了,颅腔完全炸空了,脑组织呈放射性溅了满墙。而且明显可以看到原本应该是粉白色的脑髓,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色,好像还带有辐射性一闪一闪的。

再往里间走一走,依然没有活人,但不是爆脑子,而是摆明了走火入魔一般的人型异化,有的人血管像树枝一样从皮肤下叉出来,和船体插着融为一体。有的自焚而死,身上皮焦肉烂,头上的火焰还没熄灭。还有的整个化成了一摊肉泥,只剩下一副骨架,血肉完全溃烂,好像突然间,就不记得人型是什么样子了似的。

‘玄天剑意表示,悟性不够,还乱学别家的绝招,又没有相应的心法,一旦走火入魔不能压制道炁就是这种惨状了。这些弟子的资质委实不够的,一门都学不精通,也不怪墨竹山不教他们太杂。

那张九皋是关心太切,拿出一堆绝学,大概是叫这些弟子搏一搏命数的,搏不到自然就输光了,没什么意外的。’

玄天剑意这么解说的时候,李凡正巧看到刘师兄,就是之前被石开击败,重伤救回来的那个刘宗守。

他还是死了,伤口出现了明显的煞化,于是他也很干脆的,一巴掌自己了断了。这条命终究还是没救回来。

李凡的心情逐渐沉下去。

他突然间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救,这些师兄,恐怕真的,注定一个人都过不去这场杀劫。

抽到签上台是死,不上台在台下厮杀是死,不厮杀听到了天书真经,自己悟性不够,依旧还是一个死。

这样一看,或许死在斗剑台上,还能一展所学,搏一个出彩,至少有一线生机……

‘玄天剑意表示,与天争命不就是这样,能筑基已经比常人多活一倍,就算斗剑也是挣别人的命!自己本事不够,争不到就争不到了,还要怪谁?

真要是随随便便是个人都可以金丹飞升,动不动就三五百寿辰,那还得了,早就天下大乱了!”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咦!玄宝!你居然没死!”但总算找着个活人的时候,李凡还是有点意外,甚至都感觉到惊喜了。

在一群死人之中能找到一两个活人,果然是真的叫人开心的。

当然元玄宝就不那么开心了。他全身真炁外泄,隔间门一开和桑拿房似的,但他自己却像是一条蒸干的咸鱼,全身都水分都蒸了出来,都快烤成人干木乃伊了。但他居然还活着,舌头底下还押着那枚紫金丹,“……早知道就不用你那枚丹……死的还痛快些……”

不过他这是咋回事?

‘玄天剑意表示,双修采补所得的真炁虽多,但不是内景提炼的,根本就是抄了近道,一旦走火入魔,当然约束不住四处散溢了。只不过他霸体功倒练的勤恳,这才根基不失还能捡回条命罢了。少走那些速成的歪门邪道,老实炼功,金丹还是有希望的。’

这么看起来元玄宝现在一副骨瘦如柴的干尸模样,倒是和梁真人差不多了……

元玄宝嘴里还有金丹续命,也没啥性命之危,李凡也就暂时把他拖到风口乘凉,继续往船舱下挨个检查。

很快又找到两个。

对,是陆荇和陆碛,他们一对兄妹,虽然各种生疏矛盾,最后濒临死境,还是在一间房里静守,居然都活下来了。

这两个和其他人情况还是不一样的,资质并不差,修为也不深,也没有学多少外道,内炼真炁精纯,此时反倒没有性命之危。

陆碛满头是血,晕倒在地上。而陆荇就淡然得坐在床榻上,看到李凡过来查看,还开口道,“他怕自己顶不住,一头撞晕了,我也拦不住他。”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掀起裙角,把双足展示给李凡看,她的双腿变成木头了。

“你这是……‘物’化了?”李凡把莲花臂喇叭还给陆荇。

“并无大碍,截了再换机关就是。”陆荇面无表情得,用手绢擦着莲花臂上溅满的口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件事还没完。”

当然没完,倒不如说刚刚开始。

张九皋临终的意思很明确,他同人协作,筹划这次斗剑,又是传功法又是给丹药,千方百计策划,找来好多真人,把亲侄子都带来自己也一起出手,就是为了让外门这些卡在境界上的弟子,可以通过斗剑,过杀劫突破命数。

可是他被坑了。

天台山的实力,仙宫的仙兵,周生,南宫无尘,还有南宫无霜找来那些海外散修。还有一翻又一翻的谋划,恐怕这斗剑早就完全超出了张九皋的预料。

现在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坑了他一把,只是不知道这是外边的人,还是墨竹山内部的人。

“总有清算的时候。”李凡顿了顿,郑重得朝陆荇一拜,“陆家主,之前多有得罪了。”

陆荇冲他点点头,“无妨。”

李凡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隔壁传来歌声。

有个女声在唱,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李凡面色一变,冲过去开门道,“茯苓姐!你没事吧!”

茯苓看着窗外,没有把脸转过来,“啊,清月,你活下来了,也好。”

“茯苓姐……”李凡看着她手里握了一枚金坠子,看制形应该是椒图守心咒的吊坠,茯苓自己脖子上也有一枚,但红绳烂了,椒图金兽也裂开了。

“我没事。”茯苓转过脸来,朝李凡笑了笑,“生死天之道,吾辈修行之士,还有什么看不透的,鼓盆而歌一曲,缅怀老友罢了。

我们走吧,回竹山。”

“茯苓姐……”李凡张了张嘴,虽然有点破坏气氛,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趁着天还没亮,你先把翅膀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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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5章 传人

跟着陆荇茯苓一行,前往追讨姜记丢失行货的弟子共三十二人。

跟着陆碛元玄宝一伙,前往天台山趁火打劫的兄弟有十五人。

再加上后来跟来的李凡和张翯,正正好好凑了墨竹山筑基期弟子四十九人。

最后度过剑斗杀劫,撑过虚星天书,命不该绝,活着回来竹山,亲眼再见着晨辉照耀成金色的娄观道塔的,只有五人。

毋庸多言,这五个都是金丹可期的了。

不,也不都是可期。茯苓大致是已经成了。

她卡在门槛上好许多年了,最后因为张九皋身陨,一曲高歌,情绪激昂之下,居然当着李凡的面,长出一对仙鹤翅膀来了。

好在是稳定道体的法门,山主一脉传承的很多,望舒仙子也早就和茯苓提点过许多,只不过是她自己心里有阴影,才老是想着走太极仙道罢了。

好在那对仙鹤翅膀倒也又白又大,端得雪羽霜晶般剔透漂亮,茯苓自己看着心里倒也没多少抵触情绪,而且大概还能睹物思人吧……

毕竟事已至此,到底是造化弄人,她也只能走上山主一脉的太素道修行了。

驾着宝船一回到娄观道外院,韦真人就率着四个面戴‘不知面’的黑袍金丹道士上船来拿人了。大概还想查一查山门中的内奸,结果一见船上这血肉模糊的惨状,当即大手一挥,戒律院的直接变成卫生院的,上来救人。

姚真人被他自己直接抓在手里提走,大概是扔去药缸里泡了。

其他人也被黑袍道士们分开,望闻问切得忙活一翻,又灌了一堆丹药符水疗伤。

没想到这些人医术居然都还不错。很快就把众人的伤势稳定下来,接着这些道士亮出一堆法宝,鱼贯而入,钻到船舱底下处理那些煞化的魔胎去了。

元玄宝倒是暂时免过一劫,又被他师傅梁真人赶过来提走了。

梁真人看着弟子这副和自己一样的干尸骨头样子,反倒是喜笑颜开的模样,还朝李凡道谢道,“这小子也不是舍不得那点修为,就是挂念着道通,始终舍不得废功重连,就这么半吊子卡着总归突破无望的。

倒是清月你又帮了他一次,斩脱了执业,这下他也不用犹豫了。不错不错!

改日过来我道场坐坐,老道也自有好处给你。”

陆家兄妹也被陆家来的人抬走,陆碛还晕晕乎乎的,陆荇则坐在轮椅上,与茯苓李凡行礼告别。

这宝船被戒律院扣着检查,而茯苓刚突破的道体境界还不稳,李凡也不急于一时,和陆荇作辑告别后,抛玉簪招出飞鹤,带着茯苓回望舒小居修养。

结果刚帮茯苓安顿好闭关,还不等李凡坐下歇歇喝口茶水,就有劈里啪啦闪电连环,紫白金青赤五色华光落到院子里,现出五个元婴修士来。

李凡咽了口口水,看着面前这群衣袍也是紫白金青赤五色,打扮得和五色战队一样夸张的大修士,“那啥,让我先喝口茶行不?”

当先一个紫色法袍,头上戴着黑铁面罩,只露出金色双目的修士闪身过来,一把抓住李凡右腕一提。

于是李凡又被拽着飞天而起,身边被五个元婴大修士组成某种法阵护持,天空中劈里啪啦一串烟花雷火,卷过天际。须臾之间,又如慧星坠地,落到地面上。

李凡晕晕乎乎得定睛一看,忍不住一声哇靠!

又是娄观道塔!居然又飞回外院了是什么鬼?感情这五人一直在望舒小居蹲他?

“你一个人进去。”紫衣修士松开李凡,指指他们面前的院子。

看这些人的样子不像是那种可以交流互动的NPC,五人并排并拦着后路也没别的选则,李凡也只好耸耸肩,推门迈进院子里。

然后鲲‘哼唧’一声,好像撞到了某种无形气墙似的被弹了出来。

居然连玄天剑意那片银叶子也贴在鲲脑袋上,跟着一起弹出来了……

李凡看看那五个面无表情,恩,都戴着面具呢,的修士,大概也懂了叫他‘一个人进去’是认真的。

“你在这等我。”从玉佩里抓了些乱七八糟的丹药零食点心扔给鲲打发时间,李凡转身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倒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也并非什么洞天奇景,就是间简简单单的道院。

房屋的风格和娄观道外门整体风格一致,也没有什么神像丹炉书架之类鲜明显著的装饰,单看着就是普通修士居住的精舍。

李凡想了想,在精舍门前稽首,“墨竹山弟子李清月拜见。”

房门吱呀呀得开了,一个褐衣道士拉开门,也朝李凡作辑,“道友请进。”

顺从对方的指点,李凡进入房中,在蒲团上正座,与褐衣道人相对。

道人说道,“贫道封青牛,添作娄观道十代观主。”

“封真……观主好!”

真想不到面前这其貌不扬,李凡甚至想不出词来夸两句那种相貌的中年道人,居然是墨竹山两巨头之一的观主!

李凡赶尽又稽首拜见,实在忍不住把视线飘向对方的头顶。

更想不到观主居然是个秃顶……也是,毕竟是中年男人,雄激素分泌旺盛……不过话说你们连眼球都能再生,脱发居然不能治,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封观主点点头,“你得了虚星两部道书是吧?”

见对方这么直球,李凡当然也不敢私自隐瞒,当下道,“是,小子这就默写出来……”

封观主却摇摇头,“不要写出来,写出来就有人能算得到。

等山主出关以后,你可说与他讨教参悟,但其他人修为定力不够的,切记真法不可轻传。另外此事不要叫太多人知晓,否则难免有杀身之祸。”

不要?李凡楞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封观主又问,“你把九转玄牝紫金丹都分给其他弟子了?”

“啊,是……小子无状,擅自私发本门的秘药……”李凡下意识得道歉。

封观主又摇头,“这有什么,不过是些丹药罢了,不够再去装一壶就是了。”

李凡,“……”

封观主还真是一脸无所谓得道,“这玄牝丹筑基未成的承受不起,金丹期以后又失了还魂的妙用,说是改命,可命数到了照样还是救不回来。说到底不过是些补气的弹丸,也没大的不同。

对了,也别拿去商社倒卖,虽是贫道用上次治你的药渣,随手作成的玩意,到底也是九转的品类,你卖出去,就断了本派其他丹药弟子讨生活的门路了。”

李凡大汗,“谢观主提点,弟子谨记!”

封观主点点头,“本次斗剑的事情,本门自会处理,毕竟事涉天书,所以叫你来当面嘱咐两句。外面五个具是山主一脉的真人,他们会轮流在暗中看护你,直到金丹境界。

真有事情,我娄观道一脉的也会来相助,只要不出墨竹山地界,当可无需担心旁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凡一阵无语,怎么,出了这样的事,观主居然这么淡然的吗?

最后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那张真人他到底……到底从何处学得的……”

“《不动泰山经》?”观主依旧是面无表情,“看来是我传给他的。”

李凡又无语了。什么叫看来?他都混乱了……

观主还是一副模样,淡然得道,“当年抢回来的黑莲教功法,和历代弟子搜集的北方各派秘诀,都密封在墨竹山内山洞天的禁地道藏之中,只有我和山主可以开启观看。

九皋是我娄观道弟子,始终未到元婴境界,连山主的面都不曾见过,那这门功法,自然是我传给他的了,你记住了吧。”

被观主用双目一看,李凡楞了一下,领会对方的意思了。看来观主不想查下去啊……

“弟子明白了。”

“你还不明白。”观主摇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背着手望着天空,“当年张九皋那一期筑基弟子,出山历练,最后度过杀劫的只剩他一个。我派自然也对他像对你一样栽培提拔。

但他心里有愧,每次受师门的赠予,总觉得山门中明明有如此多神功秘药,若是和旁门一般,早些下赐给渡劫的弟子,或许还能多两个人活着回来。倘若不如此墨守成规,许多弟子也不至于陨落了,你觉得如何呢?”

李凡楞了一下,皱眉想了想,“或许能……或许也不一定能……这应该是某种选拔形式吧?”

封观主点点头,“不错,各派自有各派的教法和规矩,或是像仙宫那样,按着嫡庶之分,又或者玄门一样,完全看师傅的喜好,再或者依神教的规矩,只看为教中立下了多少功劳。这些其实并没有个优劣之分。

我们娄观道的一脉,当年在中原遭到各派打压围攻,资源颇为有限,再有天资的弟子,也可能在劫难逃,早早陨落。所以先代观主便立下了规矩,只有自己度过了杀劫的弟子,教中才悉心培养。

只不过虚月当空这些年,本山的家底多少殷实了一些。我若是按着九皋的说法,大散功法丹药,人手一份传承,或许也并非不行,只是这样一来,教中也难免滥竽充数,多了许多仗着法传,为非作歹之人。

现在只拿出一些不如品的仙法传授,都已经有如此多是非。若传了真经,恐怕到头来一群人只学了大堆杀人的左术,舍夺转世的邪法,可却连自己在修什么道,都不会知道吧……

李清月,你知道我娄观道修的是什么‘道’吗?”

“呃……”李凡愣了愣,“弟子委实不知……”

观主倒也不生气,又问,“那你知道山主那一脉修的是什么吗?”

大概也就求一个长生吧?可是看他们把同道拿去下酒下得那么开心,好像也不对啊……

李凡汗,坦白说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就像观主说的那样,现在看来,他穿过来不过是帮系统收集天书情报的。真的就是学了一堆杀人的左术,都不知道在修什么……

“请观主提点……”

观主点点头,“那一脉的传承博大精深,我也不谈多的,你应该去藏经阁拜过墨剑了吧?那当看到那副字了,就说一说‘天鬼观’吧。”

“天鬼?”李凡记起了明堂里的那副字,然后就听到观主说道。

“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

所谓淫僻无礼,是指大则欺小,强则侮弱,众则贼寡,诈则欺愚,贵则傲贱,富则骄贫,壮则夺老。是以天下之庶国,方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贼害。

遇此强暴霸凌之事,当尊天事鬼,上法天志,下明鬼神以教之。

天之志,义也。明鬼神,心也。

依照山主与贫道的论法,这就是说遇到了恃强凌弱的暴行,无论对方再强大,再势众,再狡诈,弟子也应当秉持心中的天义,不畏奸邪,挺身而出,诛强扶弱,仗义而行。

这才叫作人。”

李凡愣愣得盯着对面秃顶的中年道士,对方虽然语气淡然,却感到仿佛有一道闪电,直从颅顶,当头劈下,“作人!”

观主微笑着点点头,“不错,尊天明鬼,然后知道作人。

而我们娄观道,是上古人道传承,讲的是性命之学,即人为万物之灵。

一世人身万劫修,人身才是大道之基,最为难得。

因此有天道贵生,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理。

但只修人身还不够,如仙宫那般,用仙法变化出美貌,学着仙尊的样子,模仿他创出的功法,到头来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偶像膜拜,最后一番模仿,化神成恰巧是个人型的魔胎罢了。

所以我派的弟子,通常都只用着真形本身,就是借此时刻提醒本心。

就算修行日久,也得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首先是一个人。

所以只有弟子自己度过杀劫,知道自己这条命,到底是有多么贵重,才能叫他们舍弃了兵解转世,随时可以重新再来的无妄杂念。

自断了来世的后路,才能在这条‘人道’上,走下去,走得远。

所以这些年,虽然虚月当空,天道大改,冥冥虚空之中多了许多存在,生出许多叉道来。

但我娄观道的传承,依然没变。

夜观星象,效法太素,只是手段。

一世修为,只炼人身,方见本心。”

李凡整个人呆若木鸡,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封观主也知他在迷茫什么似的,提点道,

“勿虚迷惘,山主那边的传承,天鬼观的道理只是心志观,他们还另有查天明理的思想在,因此重在其心,而不在其形。

就算道体不是人形,只要胸怀人心,行人之道,就可以称作人。

而我们娄观道,端首着人形人体人身,归根结底,也就是为了教弟子不要忘了,一颗人心。

所以我们墨竹山两脉,其实殊途同归,才能成为志同道合的同道。

你也无需担心自己以后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道法,什么样的传承。

只要时刻铭记作人的道理,

走出去,就可以自称我墨竹山的传人。”

李凡楞了许久,正色拜道,“谢观主教诲,弟子受教了。”

见他这个样子,封观主知道这个童子,是真的听懂了。

于是这位相貌平平无奇的秃顶道人,也伸出温暖粗糙的手掌,摸摸李凡的头顶。第一次向着面前的童子,展露出和煦的笑容,

“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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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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