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主编换人

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的开幕式一经《文艺报》、《文学报》等文艺主流媒体报导,立刻博得文坛瞩目,特别是方言和先锋派作家们的一系列问答,如同一股旋风席卷而来,一下子掀起轩然大波。

“马尔克斯不承认自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家?”

“魔幻现实主义、幻觉现实主义等文学派别最根本的核心,在于现实主义!”

“先锋文学丢失了其‘先锋’的本质,完全没有把‘先锋’转化为‘创新’……”

各种观点和论调,一时之间成为了文学界目前最热门的话题,越多越来的报刊不是打着支持“复兴现实主义”的旗号,就是站在“先锋文学”的立场,纷纷地加入到论战当中。

以致于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才刚刚开幕,讨论度和关注度就远远超过去年的西湖会议。

作为这场大会的发起人和主办人的王朦又惊又喜,第一时间地把方言请到了办公室:

“岩子,这回能有这么风光,全多亏了你啊。”

“都是大家的功劳和心血,我不过是尽了我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方言笑着坐了下来。

“就算你这么说,这首功也是你的!”

王朦说《人民文学》通过西湖和香山这两次会议,不仅见证了“寻根文学”流派的诞生以及之后的创作风潮,而且号召文坛的作家们回归现实主义文学,算的上是无愧于华夏文学的风向标。

“我是头功,但这最大的功劳非您莫属。”

方言道:“自从您担任《人民文学》主编以来,咱们是上下一心,游刃有余,不需太多得会议,太烦琐的讨论,编辑部这条大船就可在波涛澎湃的大海里保持高速,绝不偏离航向,所有的船员都能完全可以尽意发挥自己的才能,一切都在您的庇护之下,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两人来了一波商业互吹,《人民文学》在他们一主一副的搭配下,的确是蒸蒸日上,再次伟大。

但回顾起编辑生涯,唯一让王朦觉得遗憾的就是始终没有组到张婕、铁甯、王安逸等几位当红女作家的理想稿子,他幽幽地叹口气,“其实我一再要编辑组她们的稿,有的还亲自去拜访过。”

“以后还有机会。”

方言安慰了一句。

“只怕是暂时没这个可能咯。”

王朦摇了摇头。

“这话怎么讲?”

方言好奇不已。

“这件事我只跟你讲,你千万不要向社里的人透露。”

王朦见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后,才诚恳地说:“我有个不幸的消息。”

方言静静地听着,“岩子,和你共同管理《人民文学》到现在,细细想来,虽然不敢说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但也是合作愉快,相得益彰,不过现在不得不面临分道扬镳,换句话说,事情已经走到令人惋惜、无可挽回的局面了,我几次三番地想要改变,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一时之间,脑袋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听明白他到底要讲什么。

“我……要走了。”

王朦眼里充满着不舍。

“什么?!”

方言震惊地上下打量着,误以为他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我真的还不想离开,想继续留在编辑部,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王朦眉头拧成一团,“把《人民文学》带到更高的高度,以慰茅公的在天之灵!”

“王老师,我真的太痛心了。”

方言心里咯噔了下,失落的情绪突然袭来,“您家里人知道吗?”

王朦说他暂时只跟自己的妻子商量过这件事。

“什么时候通知您的?”

“就在前不久。”

“呃,您还有多少时间?”

“快的话就12月底,不过我希望能坚持到年底,把我手头上的事交代清楚了再走。”

王朦语气里透着一丝沉重。

方言总觉得有古怪,但就是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感觉到气氛变得凝重又哀伤。

王朦道:“没必要那么难过,我们还是可以在文化部常常见面的。”

“啊?”

听到文化部门,方言愣了一下。

王朦说自己要从人文社升任到文化部门,去顶替朱穆芝。

方言一个激灵,立马收起了准备擦眼泪的手帕,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误解了。

合着人家不是病房传噩耗死了啊,而是产房传喜讯——升了啊!

于是乎,刚刚痛苦难过的心情一扫而空,转而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激动,连声祝贺道:

“这是好事啊,恭喜您,王老师!”

“你就不要恭喜我了,这个事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往外推,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王朦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方言一问才知,就在召开全国青年作家座谈会的前不久,就在王朦带领一个作家访问团参加活动的时候,碰巧撞上了一些领导,他们正在商量着文化部门该交由谁来继任管理,当时的候选人名单众多,结果在这些人里每一个都没有达成共识,偏偏就看中了自己这个“送上门来”的。

“我当时是受宠若惊,我说我不行,他们说我能行。”

王朦苦恼道:“我推脱了三四次,让他们另请高明,反倒让他们更觉得我适合去部里。”

“王老师,不瞒您说,其实我也觉得这个部长挺适合您来当的。”方言劝慰道。

“怎么会适合呢!”

王朦苦笑连连,说自己虽然在《燕京文学》、《人民文学》的几本文学期刊担任过总编辑,也曾主管过燕京作协,但绝对没准备过去掌管文化部门,更没想过自己有能力去管理、去决策、去负责。

“您这话就说得太谦虚了。”

方言半开玩笑道:“就凭您把《人民文学》经营得这么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何止一个部门啊,再说冲您王老师的名声,就是再配作协、文联这么一两个部门都不多呀。”

“嘚嘚嘚,你啊,还是把这个拍马屁的功力都给我用在编辑和写作上去!”

王朦没好气地白了眼。

方言嘿然一笑,“这哪是拍马屁,实话实说而已。”

“要不是知道你小子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然我肯定以为你是给你师兄和领导他们当说客呢。”

王朦一脸发愁,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作为文艺工作者提点意见,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去发号施令。

方言边给他倒水,边宽慰,您得支棱起来了啊,您都不知道您体内蕴藏多么大的能量!

王朦浅浅地喝了口水,收敛愁绪:

“我虽然同意了调令,但我也不是没有条件,那就是我只做3年,3年之期一满,我就辞职,到时候他们就要物色更合适的人选把我顶下来,我也好从案牍之中解脱出来,继续好好地创作。”

“您这是?”

方言两眼圆瞪,大为意外。

“我这一辈子就想好好写小说,而不是把写作当敲门砖。”

王朦说自己如今在《人民文学》主编的位置上呆久了,在文学创作上就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不像他一样,还有如此旺盛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如果任期超过三年,自己对文学的追求可能会违背初心。

“您真高风亮节,换成我是您,未必能做出这样有魄力的决定。”

方言咧嘴轻笑道。

“你小子猴精猴精的,如果换成你,估计比我还一百个不乐意来当。”

王朦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在自己创作灵感最喷涌的那几年,没能多写几部让自己、让读者满意的作品。”(本章完)

第495章 海阔天空

两人聊了一会儿,关于《人民文学》下一任主编的人选暂时还没有定论。

王朦倒是想推荐方言来担任,不管是能力、声望、成绩等方面都没有任何问题,惟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年龄和资历,毕竟,不满30岁就能进步到副厅局级别的副主编,就已经够火箭式提拔了。

而《人民文学》的主编,跟祁同伟的级别同一档,那可是他下跪求婚和哭坟给跪出来的。

方言却是站着把步给进了,就他这速度,还选什么串爆,自己带你们直接打上月球!

不过到底该何去何从,王朦建议自己去找章光年商量,方言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师兄,他把自己约到了平日里常去的澡堂子,当然是郭德刚的母校,清华园。

搁在古代,别说老燕京人到冬天不怎么洗澡了,整个北方甚至全国都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有什么一辈子只洗几次澡的说法了,甚至全世界都差不多,毕竟烧水洗澡是绝对的奢侈品。

否则也不会出现法国香水,不就是为了掩饰体臭吗?

沐浴更衣,在古代是敬神的礼仪,真要很容易的话犯得上这么隆重吗?

不过这年头,倒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而且可以早晨一开门就进去,晚上满天星斗时再出来,只要您不怕泡秃噜皮,爱泡多久就泡多久,绝对没人催您,那叫一个地道儿!

冬夜,月亮在飘渺的乌云中忽明忽暗。

月光洒入玻璃天井之下,5道大梁的澡堂子休息大厅里,躺箱上坐着燕京的老少爷们。

三五成群的老爷子刚刚泡过“头过水”,侃着大山、下着象棋,搓背师傅正在娴熟地敲打揉搓。

方言坐在热腾腾的大池子里,热水一泡,舒筋活血,从骨子里往外冒汗。

章光年坐在边上,“你真的想当?”

方言嘿然一笑,“我要说自己不想当,那肯定是撒谎。”

“的确,《人民文学》在你和王朦同志他们的一同努力下,办得是比我离任时要好多了。”

章光年道:“要想延续这种昂扬的势头,最好的办法理应是让你这个出力最多的副主编来当。”

方言笑而不语,但当听到师兄说出了个“但是”,眉毛轻皱了下。

“但是这不合规矩。”

章光年道:“以你这个年龄和资历,通常按照惯例,在担任《人民文学》的主编之前,或者先到其他文学杂志或者出版社,就像王朦同志在调到《人民文学》之前,一直是《燕京文学》的主编,或者是在作协、文联等文化部门单位里就职,像王朦同志之前就是燕京作协的zhu席……”

“那我还是情愿去出版社,最好是《燕京文学》、《十月》。”

方言摸了摸下巴。

“你倒是想的挺美,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也得看看那个坑里是不是已经有萝卜了。”

章光年开玩笑道:“其实除了这几种以外,你还可以去文化部门嘛,跟王朦同志继续干,我记得你还挂着电影审查委员会顾问的头衔吧,要不就去电影局当个副局长,为华语电影做做贡献?”

方言尴尬地摸鼻子,“好倒是好,可我有这个身份,将来出国访学交流就不太方便了。”

“这倒是一个大问题。”

章光年沉吟半晌。

“师兄您也别多费心,其实我就是好奇地问一问,还真没想好现在就离开人文社呢!”

方言道:“怎么着也得对得起您和王老师的厚望,把《人民文学》办得更红红火火以后再走。”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不过凡事要提前准备,既能留有余地,又能避免惊慌。”

章光年裹着毛巾,从澡堂子里出来,走到专门供休息的大堂里。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穿梭其间,有的在修脚,有的在按摩,有的在拔罐,有的在沏茶……

方言挑了个空地儿坐了下来,不远处就是个图书架,上面摆放着文学、军事、时政等杂志。

章光年粗粗地扫了一眼,突然扫到了《读书》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记得你跟香江的三联书店合作了很多回吧?”

“何止呢,他们还想拉我入伙呢。”

方言说到萧滋和潘耀名想让他加入香江三联书店,甚至不惜让出总编辑的职务。

“这话并不假,萧滋同志的确写过信,希望能派出得力的干净来挽救持续亏损的香江三联书店。”章光年道,“只不过求援信寄去的不是作协,也不是文化部门,而是人民出版社。”

方言挑了挑眉:“人民出版社?”

“是啊,建国的时候,三联书店三家合并,共同办刊,总管理处从香江迁到了燕京,到后来被并入到人民出版社里,仍然保留‘三联’的名义出书,前些年还创立了《读书》这本杂志。”

章光年伸手一指,“被称为华夏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只可惜一直以来没能在香江刊印发行。”

方言耐心地听他讲述三联书店的历史和现状,“师兄,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支援香江三联书店?”

“三联书店可能年后就要恢复独立建制,原先的编辑范用继续担任燕京三联书店的总编辑。”

章光年道:“至于香江方面,可能会应萧滋同志的要求,派些得力的人才去改善经济状况。”

方言眼前顿时一亮,就凭《人民文学》的销量在他来之后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上自己在香江的知名度和人气,对商业逻辑和文学杂志商品化的独到见解,以及对通俗文学和纯文学小说等都有造诣,不管怎么看,自己都是最佳人选,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是人文社的人,而不是人民出版社的。

“你小子是不是见惯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所以才这么积极地想去香江啊?”

章光年笑眯眯道。

方言眼观鼻,鼻观心,说自己如果愿意接受去香江三联书店的任命,完全是看在萧滋和潘耀名的情分上,想要拉他们一把,让香江三联书店摆脱困境,当然也是存有私心的话。

毕竟龚樰要在香江的电影公司里学习观摩一年,这也算是解决小俩口异地的问题。

“你小子倒是工作、家庭两头顾,一点儿也不吃亏啊。”

章光年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嘿嘿。”

方言嘴角上扬,《人民文学》并没什么不好,只是眼下香江让我更方便投资,更加地海阔天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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