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各有所谋

神流宗。

神流宗掌教历代皆由开派祖师族人担任,不过时至今日,宗门权力已皆被长老揽于手中,重大事务,皆由门中三名元婴尊者决断。

此刻三名尊者理事的大殿之中,一名身量奇伟,流云道袍的威严男子端坐在殿首之上,殿门之外,却有一名蓝袍高冠,面容古板的中年道士,领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弟子入了殿来。

殿首之上,正是威名显赫的元婴三重大修士,楚河尊者,而入殿之人,则是修为仅次楚河一筹,也炼就了元婴二重的穆河尊者。

楚河尊者炼就元婴三重之前,穆河在神流宗中地位也曾与楚河相差仿佛,此时言语之中,更少有恭敬,朝殿首之上沉声发问:“楚师兄,我想此事需你予我一个交代。”

楚河面色不变,问道:“什么交代?”

穆河冷笑一声,唤过身旁弟子,喝道:“你将情形告予楚河尊者知晓。”

楚河见那弟子十分面熟,似是想及他的职责,心中一动,目光顿时落了下来,弟子心中一战,慌忙应道:“启禀尊者,一个时辰之前,琅河尊者命灯忽然熄灭。”

楚河目光一冷。

穆河沉声道:“我已问过琅河弟子师兄,琅河是领师兄法旨离宗,如今忽然身陨,师兄不考虑与小弟道清因果么?”

楚河闭目一瞬,似便平息了情绪,面无表情应道:“是本座令琅河去云澜州,监视真形观,探听消息。”

穆河眉头一竖,问道:“师兄为何令琅河如此以身涉险?”

楚河皱眉道:“本座只领琅河监视、探听,又非与真形观冲突,有何险要?”

穆河道:“真形观道妙成婴之时,一举炼就罡云,异象百里可见,师兄莫非不知?”

楚河眼皮微阖,言道:“本座知晓。”

穆河怒道:“元婴修士,炼就罡云与否,神通天差地别,纵使只是监视,难保不会为道妙所觉,师兄难道不知?”

楚河言道:“本座收到消息,道妙不在真形观中,才令琅河前去。”

穆河冷笑道,“那琅河是为何身陨?”

楚河闻言默然一瞬,并不应答,启手唤了一道符来,书下法旨飞去,穆河见状也冷哼一声,寻座落了下来,殿中一时寂静。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便有弟子匆匆赶来,入殿即拜,高声禀报道:“启禀两位尊者,风澜州弟子传来消息,言说云澜州,真形观上空,曾有两道灵气涡漩显现,争相吞吐灵机……”

楚河大手将案几按的一震,冷声道:“蠢货。”

穆河也是眉头一皱,不去看他,自与弟子言道:“继续说。”

弟子忙应道:“之后真形观外,有疑似道妙尊者神通的擒拿大手显现,弟子不敢靠近查探,只知一掌压平了真形观外的一座山峰。”

穆河冷冷问道:“师兄不是说道妙不在真形观中?”

楚河闭上双目,言道:“这是天恒宗从龙相宗探听到的消息,确凿无误。”

穆河冷笑起来,问道:“确凿无误,何至于害死了琅河师弟。”

“够了。”楚河漠然道:“穆河,你怀疑本座?”

穆河直言应道:“不错!”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应道:“本座为宗门禅精竭虑,为何会谋害同门师弟?”

穆河直视着楚河双目,言道:“禅精竭虑?我都不知道,伱究竟是神流宗的楚河,还是天恒宗的楚河!”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言道:“本座生于神流宗,长于神流宗,如何是天恒宗的楚河!”

穆河喝道:“那你可知道,你已在将神流宗带往万劫不复之地。”

楚河喝道:“我在将神流宗带往通天道途之上!”

穆河怒笑道:“五域大宗传道几久?何曾改换座次?神流凭什么能取龙相宗而代之?”

“五域大宗,以往巍然不动,那是有洞天真人坐镇。”楚河冷冷道:“如今龙相宗洞天真人已故,凭我楚河,如何不能取而代之?”

穆河痛心道:“楚河!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智?若龙相宗真有那么好对付,天恒宗何必支持我神流?”

楚河哈哈大笑,声震殿宇,半晌才回应道:“师弟,我知你之忧虑,天恒宗无非欲以我为先锋,引出龙相宗的底蕴,再能坐享其成。”

“但若非如此,我神流宗也不会有此一线之机,跻身五域,进位洞天宗门。”

楚河缓缓道:“只要本座能以一己之力,压灭龙相宗,又有天恒宗支持,如何不能跻身五域?”

穆河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关节,但他仍不见改色,冷冷道:“楚河,你被洞天之位冲昏了头脑了,你可知你这是以神流宗的存亡做为赌注。”

“错!”楚河大喝道:“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我神流宗,注定是为赢家!”

穆河闻声一怔,不可置信道:“什么?”

楚河举目,隔着大殿望向龙相域的方向,似有万千感慨,淡淡言道:“纵我败阵,神流宗一样会跻身五域,进位为万千载的洞天宗门。”

穆河猛然起身,问道:“究竟何出此言?”

楚河呵呵一笑,问道:“穆河师弟,你以为,天恒宗为什么对龙相宗虎视眈眈?”

不待穆河回应,楚河朗声道:“因为天恒宗洞天真人也早已坐化了!”

“什么?”一节通,百节通,穆河突然完全想通了此事前因后果,颤声道:“师兄之意是?”

楚河冷笑起来:“天恒宗洞天之位已空了出来,却有江城子、何浩君两人前后炼成元婴三重,洞天之位,谁来继承?涉及洞天之位,难道兄友弟恭?”

“何浩君与江城子早已貌合神离,若非有我神流宗一途,同门阋墙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何浩君所欲,是篡我神流道统吗。”穆河面色铁青道:“如此结局,是师兄想要的?”

“非也!”楚河负着双手,目光闪烁,“一门两人洞天,且不谈能否为其他三宗所容,纵能成事,又谁高谁低,谁主谁次?”

“何浩君,江城子皆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辈,所以何浩君不会篡我神流道统,他会与天恒宗斩断因缘,改换门庭,做神流宗的洞天真人!而江城子也默认此事!”

言至此处,穆河如何还不能明白,楚河的真正所谋,甚至……恐怕楚河都未真正想过,自己能够跻身洞天之位吧!无怪楚河对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千百般纵容……

穆河苦笑道:“师兄之谋……乃万世之功,是师弟眼界短浅了。”

楚河淡淡摇了摇头,坐下身来,沉默了许久,才道:“琅河之事,确是因本座一己之私,大事成后,我会给琅河后人一个交代。”

穆河没有再应此节,反而问道:“真形观要如何处理?”

“真形观……因此事之故,本座已害宗门折了琅河,我不会再犯此错误。”楚河淡淡道:“大事成后,再慢慢料理真形观不迟。”

“至于道妙,”楚河目中冷色一闪而过,“他与龙相宗走的如此之近,最好不是为了自己犯到本座手里来。”

——

在神流宗中因琅河之死,引起一场争论之时,许庄也已来到了龙相宗中。

五域果然名不虚传,单只龙相一域,地界之辽恐怕还在一十六州的总合之上,福泽如此辽阔之地,五大天瀑的宏伟可想而知。

龙相域天瀑所在,乃是一片泽国,受天瀑之力影响,每日每夜,浪潮不止,泽中并无灵岛仙山,倒是半空之中,悬有浮空岛屿,建有宫观亭台,栽有苍松劲柏,连结驾云长廊,为水雾所掩,瞧去几若云中仙境。

如此情景,倒有云梦大泽几分韵味了。

许庄正赞赏时,忽然一声鹤唳,一名龙相弟子架着仙鹤而来,恭敬道:“道妙尊者,请随我来。”

许庄微微颔首,随着龙相弟子往一处凌空飞殿而去,来到大殿门外,便意外见得一名相貌堂堂,头顶攒珠星冠,身着宽袍的青年道人候在殿前,见许庄到来,揖手行了一礼,言道:“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晁道友,久违了。”

“尊者切莫折煞晚辈。”晁万展拱了拱手,言道:“师尊等候尊者已久了,尊者请随我来。”

与数十年前相比,此人态度变化实在甚大,许庄不由哑然,摇了摇头,随晁万展入了殿中。

大殿之中,正有一名玉簪道髻,丰神俊朗的道人,怀抱拂尘,正襟而立,见得许庄入殿,便将拂尘一甩,揖手言道:“贫道杨壁及,忝为龙相宗当代掌教,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一宗之主,竟折节在龙相洞天之外迎接自己,还如此礼遇,可见诚意之足,当下也不倨傲,便自还了一礼,言道:“贫道道妙,见过道友。”

杨壁及微微一笑,伸手向一旁桌椅一引道:“请尊者落座。”

许庄还了一礼,随杨壁及在案几两侧落座下来,便有童子奉上仙茶,随后行礼退去,殿中只余许庄、杨壁及二人。

杨壁及取过茶盏道:“此茶乃是贫道亲自所栽,希望能合尊者口味。”

“谢道友。”许庄少思几息,又道:“道友不必多礼,直唤贫道名、号皆可。”

杨壁及洒然一笑,便道:“既如此,贫道便唤许道友了。”

“善。”许庄应了一声,又道:“道友几次来信,折节相邀,可惜贫道不在门中,未能及时回应,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却无妨。”杨壁及状似无意问道:“道友才方炼成元婴,不曾闭关巩固,却动身去了何处游历?”

许庄目光一动,沉吟片刻,应声道:“在下行程却不便与道友言明,道友见谅。”

杨壁及闻声笑了笑,没再追问,为许庄斟上了茶,却忽然道:“道友可知,我龙相宗曾与贵宗道辰尊者有过一段交流,在下亦是仰慕道辰尊者许久,惜哉道辰尊者似是离了此界,也不知尊者近况如何?”

许庄这才肯定,这杨壁及知道的果然比此界常人多的许多,思忖片刻,微笑应道:“道辰师兄已经成就元神,自是很好。”

“哦?”杨壁及闻言反而一怔,追问道:“成就元神,可是与洞天真人仿佛么?”

许庄见他不知,倒也不觉失言,从容应道:“元神真人,长生久视,或与洞天真人仿佛吧。”

“不愧是道辰……真人。”杨壁及自言一句,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昔日道辰真人尚在之时,我龙相宗真人曾有意收他为徒,传下洞天之法,未料道辰真人却言,他有通天大道,不欲左道之法。”

“竟有此事?”许庄倒未想到,道辰真人还与龙相宗有如此一段过往,问道:“道辰师兄可观过洞天之法了?”

杨壁及摇了摇头,说道:“不曾。”

许庄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有道辰真人为介,气氛顿时热烈不少,许庄与杨壁及一番畅聊下来,对龙相宗与道辰真人交流内容已然具悉,对天瀑界形势也更了然,而杨壁及自也借机从许庄之处,了解了些许玄黄界,或者说天瀑界之外的形势。

他还欲再套话,但许庄虽不觉有什么不可透露的,却不欲再做深聊,反而话锋一转,问道:“道友几次相邀,所为当是天瀑法会之事吧?”

杨壁及见许庄提及正色,也是面容一肃,言道:“正是。”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友做何想法?”

杨壁及饮了口茶,缓缓言道:“数十年前,在下曾派万展去与道友相商,道友言说……”

“只要我龙相宗,将洞天之法借予道友一观,道友便可为我龙相宗出手应对楚河尊者。”

“不知此言可还照旧否?”

许庄亦取过茶盏,微笑道:“自然照旧,不过……”

“嗯?”杨壁及微微皱起眉头,直言道:“道友请讲。”

“在下十分好奇。”许庄道:“无论如何,贵宗也是洞天大宗,区区一名楚河,便能令贵宗焦头烂额?”

杨壁及闻声微微一叹,言道:“若单只一个楚河,确实不至如此。楚河虽是元婴三重的修为,在下也不是好相与的,还有祖师传下法宝护身,未必便会输给楚河。”

龙相宗有法宝传承,倒也在许庄预料之中,只是杨壁及接着道:“道友当知五域大宗之一的天恒宗吧?”

许庄点了点头,杨壁及道:“神流宗,或者说楚河背后,其实便是天恒宗在提供支持,这才是在下忧愁的根本原因。”

许庄若有所思道:“贵宗与天恒宗,同为地仙祖师道统,不说同气连枝,也是同源异流,天恒宗为何支持外人窥觑此位?”

杨壁及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有所不知,天恒真人其实也与我宗真人一般,已然坐化了。”

“哦?”许庄目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不少关节,只是具细之处,还需杨壁及来完善。

杨壁及接着道:“但与我龙相宗不同,我龙相宗本代青黄不接,天恒宗却有江城子,何浩君先后炼成元婴三重……”

“原来如此。”随着杨壁及讲述,许庄也对其中之事了然,心中疾转,忽而忖道:即然如此……计划或可更变。

杨壁及叹道:“所以我龙相宗虽有一定把握应付楚河,但在楚河之后,还有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中的一人,他们皆是天恒宗的道法,元婴大成的修为,纵使不能携法宝破门而出,也是棘手至极。”

“所以若道友真能为我龙相宗先锋,解决楚河尊者,在下便可全心应付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为此便予道友洞天之法,也无不可。”

说到此处,杨壁及已目光炯炯望着许庄。

“道友对在下倒是信任十足。”许庄洒然一笑。

杨壁及道:“道友忘了,在下亦是见识过道辰尊者风采的,道友与道辰尊者,皆是此界难以想象的天才人物,在下自然信任。”

许庄闻声一笑,言道:“恐怕道友是不得不信任在下。”

杨壁及只是苦笑。

许庄自顾饮了口茶,赞了一声,将茶盏置回案几,才道:“道友放心,楚河我确可为贵宗解决。”

杨壁及闻言也不欣喜,面色凝重问道:“道友似有下言?”

许庄见状不禁哑然,摆了摆手,言道:“道友不必忧心,在下非是坐地起价之人。”

杨壁及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那不知道友还有何指点?”

许庄微微颔首,缓缓言道:“若我说,无论江城子,亦或何浩君,谁人破门而出,入了神流宗去。”

“我都可为贵宗一并解决呢?”

杨壁及目光一肃,倒不急着质疑,反而思索道:“那贵宗的条件是什么?”

许庄心中一动,知道杨壁及是将自己所言当作了太素正宗的意思,如此也好,免得还要掰扯力所能及与否,微微一笑,言道:“天恒宗已然不仁不义,贵宗大可不必顾忌情分。”

杨壁及心中一震,只闻许庄淡淡言道:“在下希望龙相宗,支持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

5K!

(本章完)

第127章 欲以神通破天恒

真形观。

日居中天,本是最为晴澈之时,真形观上却似是一片奇景,似有天火在流云之中滚动,烧得十里方圆一片赤霞。

许庄正在洞府之中,闭目盘膝而坐,背后升起一面赤幕,似流似焰,光华灼灼,其中还有火星点点,似乎随时都会迸炸一般。

这道赤幕,正是五行元极神光之中的火行神光,此时正在随着许庄行功,似潮一般,时涨时落。

而在许庄胸前几尺,却有一枚琉璃小瓶悬在空中,瓶塞已去,其中似炎似浆的火元飞流而出,蒸发似地化作滚滚赤气,随后化作一线,源源直往许庄鼻窍之中飞去。

这一丝一缕,都蕴含着一名元婴尊者在地肺之中,耗费精力炼化的大量火力,就这样被许庄吸入鼻窍之中,也不见许庄有何改色,只见其背后火行神光愈来愈烈,威势节节涨升。

却是许庄正用从极焰老魔之处缴来的精纯火元,以外炼之法,祭炼火行神光。

也不知极焰老魔是为了显灵门出世正在炼制法器,亦或道术?竟然炼制了如此多的精纯火元,但最终却为许庄做了嫁衣,待得这一瓶火元炼化罄尽,许庄背后火行神光的威势也达到一个巅峰,似有磅礴火力不堪积蓄,迫不及待要迸发出来,焚天炙地,燃尽一切一般。

许庄垂在膝上的手轻轻一动,忽然抬至胸前,掐了一个法决,随着玄功运转,火行神光威势才渐渐收敛,直到平缓。

至始至终,许庄都未改面色,直至此时,才睁开了眼,挥袖飞出一个玉盒,盒面自然启开,露出其中七个琉璃小瓶,已有四个成了空瓶,显然这已是许庄炼化的第五瓶火元。

若非许庄五行道法功底深厚,以他才将修习未久的五行元极神光,恐怕都很难驾驭的住以如此精纯宝材,施以外炼之法。

然而许庄却还不见满意,又将罄尽之瓶置回玉盒之中,换出满满当当一瓶火元,便要启开。

正在这时,许庄动作忽然一顿,静静候了片刻,便闻外间触动了金铃,许庄淡淡启声道:“何事?”

静室之外传来薛玉人没有丝毫起伏的声线,言道:“孟浮生尊者前来拜会老爷,正在门外等候。”

许庄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将洞门启开,请孟师侄到堂中等候,本座稍后便来。”

薛玉人在外应了声是,脚步便远去了,许庄将目光放回眼前,却将火元又收了起来,将肩一抖,火行神光的焰流便似潮水节节退去,很快没了踪影。

洞府之外,孟浮生正立在峰头,负手望着天中赤霞,心中暗讶道:“观此威势,恐怕都不是六七重境界的寻常道术,师叔竟还炼有如此火法。”

此时他已通传入内,怡然候了片刻,忽见天中赤霞渐退,心中一动,洞府大门便自打了开来,行出一名面无丝毫神情波动的如玉美人,行了一个万福,言道:“尊者久候了,请随小婢来。”

孟浮生微微拱手还了一礼,随薛玉人到了堂中,薛玉人又请孟浮生落座,道了声:“尊者请在堂中稍候片刻,老爷稍后便来。”便自去准备茶水。

孟浮生自也不会急切,只是不料才方入座,忽然却有一道白虹从天而降,似见洞府门户大开,便自闯了进来,光华一卷,一名白袍道人从容行出,一见孟浮生,却轻咦了一声,言道:“孟师侄。”

“许师叔?”孟浮生面露疑惑,但仍是起了身来,揖手行礼,问道:“师叔怎是从府外而来?”

许庄一笑,行入堂中,口中唤道:“坐。”

孟浮生重新落座下来,许庄也自行到主位之上,言道:“本座方往龙相宗一行归来。”

“这?”孟浮生更是不解,许庄见状也不卖关子,正待解释,薛玉人端着茶盏来到堂中,见得许庄,古板的脸也似流出了些许疑惑,回头望向甬道,问了一声:“老爷?”

孟浮生正疑惑时,却见又一名许庄缓缓从甬道之中行了出来,而主座上之人,忽然便化作一抹流雾,飞到了许庄穴窍之中。

“这是?”孟浮生忽觉此幕眼熟至极,不禁问道:“三元象身大法?”

许庄微微一笑,在主座之上落定,应道:“不错,这门三元驻世法身,确由三元象身大法引申而来,师侄可有兴致参习?”

孟浮生思及修行三元象身出岔的日子,面上现出苦笑,言道:“小侄三元象身都还未修行圆满,还是不好高骛远了。”

许庄闻言只是一笑,转而道:“还未恭喜师侄炼就罡云,踏入二重境关。”

孟浮生言道:“小侄炼就元婴也有快二百载了,还是依仗师叔留下的天净真砂,才补足最后一步,迈过此关。师叔大恩,小侄没齿难忘。”

许庄摇了摇头,说道:“些许真砂,算得什么恩惠,此事不必再提。”

孟浮生连声否决,许庄也不矫情,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与师侄客气。”便从袖中取出螭纹夔身炉来,置在案上,言道:“这是道辰师兄赐下的宝物,借此物即可炼制天净真砂,便请师侄为我炼制些许天净真砂偿还吧。”

孟浮生接过螭纹夔身炉,端详一番,喜道:“小侄谨遵师叔法旨。”

许庄点了点头,却道:“不过这却需到天瀑法会之后了,这段日子,师侄还是以巩固修行为主吧。”

闻许庄此言,孟浮生面容一肃,问道:“师叔此番前往龙相,可是欲应龙相邀盟了?”

许庄回返太素之时,真形观是由孟浮生坐镇,他自不会对真形观如今的情形没有了解。

许庄饮了口茶,言道:“也可算应下了吧。”

孟浮生沉着点了点头,“如此,小侄确实不能怠慢了修行。”

许庄见他面色,笑道:“师侄何必如此沉重。”

孟浮生严肃道:“既然师叔应下龙相邀盟,我真形观便要与神流宗对上,楚河自有师叔对付,但穆河也是炼就罡云几百年的厉害人物,小侄却不能拖了后腿。”

许庄闻言一哂,怪道孟浮生修行如此急迫,原来是有此忧,笑道:“师侄倒想差了,此番法会,神流宗自有龙相宗亲自应对,穆河师弟是对不上了。”

“什么?”孟浮生怔了一怔,问道:“师叔不是言说,应下龙相邀盟了么?”

许庄悠然言道:“我是应下龙相邀盟不错,但我真形观自有其他对手。”

说到此处,许庄促狭一笑,言道:“师侄可莫松气,此番天瀑法会,你真正要担的担子,比之区区一名穆河,可要重上许多。”

孟浮生拱手道:“师叔尽管吩咐便是,小侄但所能为,定然不留余力。”

“好。”许庄哈哈笑道:“那此番我真形观对上天恒宗,除元婴三重的大修士之外,其余人等就交由师侄应付了。”

“什么?”孟浮生愣愣问道:“天恒宗?”

许庄含笑点了点头,淡淡数道:“我与龙相宗杨道友已了解过了,天恒宗除炼成元婴三重的江城子,何浩君之外,亦只有炼就罡云修士三人,元婴一重修士五人,整体尚在师侄应对范畴之内……”

“等等……师叔且慢!”孟浮生叫道:“师叔且慢!”

见许庄停下话头,露出倾听之势,孟浮生苦笑道:“侄非师叔这等天纵之才,以一己之力抗衡八名元婴修士,甚有三人炼就罡云,恐怕无能为力啊。”

许庄安慰道:“话虽如此,但天恒宗这等五域大宗,不似寻常小宗小派,会有倾覆之忧,为天瀑法会倾巢而出,所以实际人数当在三到五人之间。”

“这??”

许庄见孟浮生为难模样,不由哈哈一笑,言道:“师侄勿忧,我自有法门予你。”

孟浮生闻言才长出了口气,拱手言道:“还请师叔教我。”

许庄说道:“我有一道法决,你且记着。”言罢口中念了一段口诀,问道:“师侄可记住了?”

孟浮生细细听着,点了点头,疑道:“恕小侄愚钝,不知这道法决有何妙用?”

许庄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红的玉符来,交到孟浮生手里道:“师侄且先试验一番。”

孟浮生点了点头,将玉符抬至眼前,口中疾念法决,念至一半,玉符已然现出光华,法决一毕,孟浮生顿时不敢再在手中停留,往外一掷,便见一道火光一闪而过,击在洞府壁上,顷刻便将石壁烧的通红,似乎透明一般。

许庄击掌一笑,言道:“果然可行。”

孟浮生眉头一挑,忽而想到了天中赤霞异象,自语道:“这是?”

许庄也不卖关子,应道:“这是我以一门神通炼制而成的符箓,这只是试验之作,在天瀑法会到来之前,我会将这门神通符箓炼制完成,届时师侄再择机使出,定能起得奇效。”

孟浮生精神一振,问道:“如此便能一举歼灭天恒宗元婴修士?”

许庄诧异道:“如何可能?”

孟浮生闻声汗颜,但许庄也不再待他发问,从容笑道:“但致天恒宗之众战力大损,还是足以做到的,除此之外,师侄还有三元象身大法傍身,只需拖延一二,待我料理了江城子,亦或何浩君,自可不战而胜。”

“是。”孟浮生只得苦笑道:“小侄一定竭尽全力。”

许庄单手打了个揖,言道:“善。”

……

孟浮生没再与许庄多叙话许久,便以修行为由请辞出了府中,抬目望着天中流云,却仍不知为何忽然之间,真形观便对上了天恒宗?令自己如临大敌的穆河,更换做了三名元婴二重,五名元婴修士……

不,照师叔所言,当在三到五人之间吧。

孟浮生安抚自己一声,便欲驾云而返,忽见不远之处,祖师殿所在的峰顶之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撞碎漫天流云,去了不知何方。

“玄黄界……上宗啊。”孟浮生望着金光远去的天际,淡淡感慨了一声。

——

云梦大泽,云宫之中,金光从天而降,贯入浑天殿中,转瞬即逝。

浑天殿外,曾全风与知行童子并肩而立,见得金光透过浑天殿门而出,欣喜言道:“来了!”

知行童子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语,候了几息,便见一名乌发结髻,皮肤雪白,目似点漆的俊秀青年道士从浑天殿中,迈步而出,这才上前做了个揖,问道:“来者可是真形观弟子秦登霄?”

原来是秦登霄在许庄指点之下,将一身《一元炼炁经》功行顺利化为《太素一炁经》后,便执许庄法旨引归玄黄而来。

此时秦登霄正处于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出了浑天大殿,便见面容熟悉,只是成熟了许多的曾全风与一名道童并肩而立,心中才微微一松,便闻知行童子问话,忙作揖应声道:“弟子正是。”

知行童子点了点头,取了一道符来,似以什么手段对照了一番,便与曾全风道:“既是对照无误,曾师兄可带他走了。”

曾全风拱手礼道:“谢过童子。”

“师兄不必多礼。”知行童子微笑道:“稍后记得带他到门中登记道籍……师兄都是经历过一遍的,想必无需再做提点了。”

曾全风应道:“为兄省得。”

知行童子点了点头,言道:“真人还有话予你。”

曾全风顿时激动起来,恭敬道:“童子请讲。”

知行童子淡淡道:“炼就元婴不错,但不能再懈怠了修行。”

曾全风喜形于色,连连称是,甚至便要下拜,知行童子忙扶了一下,便言还有其他杂事,折身自去了。

此时秦登霄才踏步上前,行了一礼,唤道:“曾师叔。”

曾全风收拾了一番心情,打量了秦登霄一番,言道:“登霄,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秦登霄微笑摇了摇头,只道:“小侄也未恭喜,师叔终于炼就元婴了。”

曾全风哈哈笑道:“哎……说来惭愧,我修道都已六百载矣!若非引归玄黄之后,因有一层恩师门下的皮子在此,受宗门优待许多,岂有炼成元婴之日。”

他揽过秦登霄肩膀,叮嘱道:“登霄,我或许已经就此止步了,但你还有大好前程,如今又拜入许师叔门下,定要好生修行。”

秦登霄只微笑道:“小侄自然省得,定不会堕了我真形观名头,予恩师蒙羞。”

言语之间,两人已出了云宫之外,秦登霄望着面前无际云海,胸臆之中,忽而生出一股蛟龙入海的畅快,意气风发道:“师叔,还请尽快带小侄前去登籍吧。”

“小侄已迫不及待,去看看这梦萦之地的精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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