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苏蔚和顾卓案(求月票)

手术台上,白晃晃的灯泡摇动着,就好像沙滩上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神经恍惚。

“你的好岳父,苏蔚。”黑蛹戏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他停顿了一会儿,悠悠然地补充道:“他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位盟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是谁?”林一泷问。

“苏,蔚?”

顾卓案愕然地抬起头来,沙哑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想,怎么可能?这个人难道不是……这一刻他的思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男人的面孔。

两人见第一面时,是他和苏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那是一个正值晚秋的日子,风卷落叶,清爽地吹拂着路上的人儿。

顾卓案和苏颖下了课,正要到临近大学的美食街逛一逛。

走到一半,苏颖却忽然停了下来,改口说自己有急事,让他先在原地等一等。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校门口。顾卓案远远看去,顿时如坠云雾,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总是眯着眼睛的男人找上门来。

苏颖和这个年轻男人聊了一会天,两人在讨论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似乎在安排这个女孩的住处和去向。

顾卓案当时满头困惑,心情复杂,但出于礼貌还是自觉地回避了两人。

后来他才从苏颖口中得知,这个年轻得过头的男人就是苏蔚。

同时也是苏颖的父亲。

以前和苏颖相约去电影院看《黑客帝国》的时候,顾卓案还听苏颖提到过:苏蔚是湖猎的一名隐形执行者,实力甚至可以与上一任的湖猎成员相匹拟。

即使在驱魔人界,苏蔚的实力也排的上号,绝对算得上一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但苏家与湖猎四大氏族有约,只得退隐幕后做一把无形的屠刀,所以名不见经传。

而顾卓案和苏蔚见第二面时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他和苏颖已经顺利从大学毕业。那是他和苏颖举办婚礼的前一日,当时苏蔚找上门来,和苏颖大吵了一架。

最后苏蔚摔门而去,这个戴着眼镜看着和气的男人脸上从未露出过那么冰冷的神情。

而在那之后,顾卓案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岳父。从始至终,两人甚至没说过半句话。

提到这位岳父的名字,顾卓案脑海中只会浮现出一个遥远而飘忽的世界,那时他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可对方却是在驱魔人界身居高位的存在,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隔阂。

他也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偏见从何而生,但顾卓案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他那时选择把注意力全都交给了苏颖,交给了这个抛下自己的全部选择了他的女孩。

而在苏颖死后,顾卓案在无力颓然到极点的那一刻,也曾想过借助驱魔人势力的力量复仇。但他找不到苏蔚,也没脸找上门去。

他知道那个男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他,看待这么一个无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的废物。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到苏蔚,这么想着,当时的顾卓案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再过了一段时间,顾卓案觉醒了异能,戴上了面具,他便将求助于他人的想法彻底抛于脑后,一路走到了现在。

思绪落到这儿,电话对边的黑蛹沉默已久,只是能听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似乎他还特意留出一小段时间给顾卓案缓冲心情。

“你说,苏蔚?”顾卓案目光灼人地抬起头来,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没错,也就是苏颖的父亲。”黑蛹感喟地说,“那个不仅看不起你,同时还对你恨之入骨的老男人,在他眼里你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吧……听起来就让人很有一种既视感,这种既视感到底是什么呢?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那些现代主义荒诞讽刺大片的剧情?”

他揶揄道:“我的意思就是那种‘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来;昔日你嘲我是麻瓜,不配入赘驱魔人家族,其实老子是天灾级时间系异能者’的剧本……嗯,简直一模一样。”

顾卓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忽视黑蛹的挑衅,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黑蛹在高强度地关注他们一家人,但为什么黑蛹能够和苏蔚缠上关系?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以岳父的性格真的会搭理黑蛹么?想到这儿,他继续问:

“你为什么会认识他?这不合理,难道说你就连他的下落都摸得一清二楚?”

“呃……你这样理解也不是不可以。”黑蛹迟疑了一会儿,自夸道,“嗯嗯嗯,不愧是我们神秘又迷人的黑蛹同志,就连一个湖猎级别的天灾的位置都掌控得一清二楚,世界上还有谁可以做到这种事情?想必鬼钟先生你已经对我崇拜得不行了,既然我认识你爸爸辈的人,按照中国的文化看来,我应该算在比你年长一届的人里面。”

他咳嗽了两声:“四舍五入,你喊我一声黑蛹叔叔也不是不行。”

“说正事,你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他。”“吵死了,没话说就闭嘴……”

顾卓案和林一泷异口同声。这对师徒都没什么耐心,显然听不进去黑蛹的俏皮话,林一泷甚至已经想拔剑把手机一分为二了,但考虑到这是鬼钟的手机他便忍住了。

“我和苏蔚先生认识纯属是一个巧合,我每天都会在同一座书店里看书、借书,而正好那位老板和我认识,过了一段时间,那个老板在和我闲聊时忽然提到他有一个早早去世的女儿叫苏颖。”黑蛹说,“这时我就明白了,原来他就是你的岳父。然后作为你们家最亲近的陌生人,我便十分愉快地和他认了亲。”

“他为什么会搭理你?”

“因为我很有人格魅力,人见人爱。”黑蛹说得理所当然,“他还把苏颖的日记本送给了我,要我转交给蓝弧先生,你听了之后心里一定在羡慕嫉妒恨吧?鬼钟先生。”

“你威胁了他?”

“呃……其实我没能力威胁他,倒不如说一个丧妻丧女的孤寡老男人有什么威胁的,倒是他威胁了我。”黑蛹怨念满满地说,“真是一个该死的老东西,深藏不露,骗了我整整一个月。”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想象出他坐在在那儿看着我装模作样,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心里偷偷乐着的样子了。”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他有和你提到过我们一家人?”

“当然。”黑蛹说,“他,保护苏子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个外公都比你这个父亲要尽职得多;而且根据我和他的沟通,他也知道蓝弧是谁,我不好说顾绮野这些年有没有接受过外公的帮助。”

顾卓案垂着头,面色复杂地问:“他一直在我们身边?”

“对,你们就这么靠近,却从未见过面。”黑蛹幽幽地说,“不过说来也是,我感觉你们之间的偶遇概率为0,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会莽和无能狂怒的蠢牛是不会去书店的,书是留给智者的东西。”

他顿了顿:“多看书,鬼钟先生,不仅能陶冶情操,还能让你长长见识,改善那浮躁肤浅的小脾气,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和岳父改善关系。”

“他在哪家书店?”

“布罗利书店,就在老京麦街区。”黑蛹说,“顺带一提,岳父大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因为你这两年离开了黎京,所以就由你亲自告诉他吧。”

说完,黑蛹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回响在逼仄的地下室里。

顾卓案还想问一问顾绮野的事情,但无论怎么拨打电话,都只会显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他皱着眉头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要去见那个人么?”林一泷想了想,“苏蔚。”

“对,我要去见他一面,看看黑蛹说的是不是真的。”顾卓案说着,把手机收入了外套口袋,扭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自己,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了。

“用我跟着你么?”林一泷轻声说,“你看起来还很虚弱。”

“不用,我一个人去。”顾卓案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布罗利书店。

这个点儿天才蒙蒙亮,书店里自然还没来客人。天幕微蓝,街上行人稀寥,不远处的寺庙门口挂着一片红灯笼。

苏蔚下了楼,向上拉开店门口的闸门,往咖啡机放入咖啡豆和热水,启动机器,然后用鸡毛掸子扫了扫书架上的灰尘。

他刚提着一杯热咖啡坐下来,手机上“叮咚”一声弹出消息。

苏蔚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抿了口咖啡,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向了手机上的消息。

【黑蛹:我已经让我老爹去见你了,至于这两年里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呃……你就自己问他吧。】

【苏蔚:你不能直说么?】

【黑蛹:当然不行,不然我担心我会被他臭骂一顿,自从老妈死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很糟,跟头疯牛似的,估计精神分裂症都赶出来了。】

【黑蛹:最后最后,千万千万别向我老爹透露我的身份啊,外公,不然我死给你看。】

【苏蔚:为什么?你难道一直以来都瞒着他?要是怕被他打,我可以罩着你。】

【黑蛹:不不不,不是怕被他打,好吧其实也有这种原因。】

【苏蔚:那主要是为什么?】

【黑蛹:原因很简单,不戴上面具,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我拿什么和他们合作?那样就不好和他们配合了,我追求平等的人权,但以我的家庭地位显然很难实现这个理想。】

【黑蛹:嗯,家庭弟位。】

【苏蔚:趁着这个机会让你收手也挺好的,复仇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

【黑蛹:喔喔喔,你看吧,我之所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不就给我说中了?】

【苏蔚:这是担心你,臭小子。】

【黑蛹:拜托,老爷子,我还要和他们一起干掉虹翼呢,我大哥现在加入虹翼,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没我不行。】

【黑蛹:反正我自有把握,你听我说的就是了,别跟我老爹说我是谁,okay?】

【苏蔚: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黑蛹:那等这次的行动结束,我就告诉他们!您老人家作证,我不可能会反悔。】

【苏蔚:那好吧,我就先替你瞒着。】

发完这条信息,苏蔚没好气地笑了笑,然后关上手机。这时,他忽然看见书店外走来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用余光看去,那人身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下是一条廉价的裤子。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一头黑色的头发长得过耳,快接近肩膀,晨风一吹便凌乱地摇曳。

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把双手抄在口袋里,垂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抬起头来,向书店内投来目光。

此人活脱脱一个漂流的鲁滨逊形象,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哪里来的野人,又或者黑社会派来闹事的街头打手。

稍微有点儿眼力的人,大概率都已经害怕得躲进厕所里了。

但苏蔚认得这个男人。他缓缓敛容,脸上笑意不再,视若无睹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见顾卓案迟迟不愿意踏过书店的门槛,最后却是苏蔚主动开了口,头也不抬地打破了沉默: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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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9章 书店会谈 顾绮野的复仇(求月票)

顾卓案把双手抄在破外套的口袋里,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书店的门口。他的心情压抑而沉重,像是肺部的空气被尽数抽走。

明明只是呆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景色却仿佛正如一面面大墙那般,向他挤压而来。

高高耸立的电线杆,城市上空交织的电网,一排排紧闭的店铺大门,映入眼帘的一切明明稀松平常,却让他喘不过气。

清晨时分,凉飕飕的空气吹了过来,裹挟着微弱的蝉鸣。

片刻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面向前方的书店,看了看头顶的“布罗利书店”的招牌,继而透过玻璃门看向里头。

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影,与他记忆中苏蔚的侧影逐渐重叠。

倒不如说,那完全就是一个人。

十几年过去了。

唯数见过的那两面里,男人永远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意,双手背在身后,让人捉摸不透。但苏蔚在面对顾卓案时一次都没有笑过,因为在他眼中,这是把女儿从他身边带走的人。

“进来吧。”男人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一个超人种的耳中算得上清晰可闻。

听见了苏蔚的许可,顾卓案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

他走进了布罗利书店,看着坐在柜台后边看书的男人,坐立难安,一时间像是在上课铃声响起后才走进教室的学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顾卓案。”苏蔚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顾卓案说,“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她。”

“你不用对不起,你那时只是一个普通人。”苏蔚说,“听人说,这两年你做了不少事,说来听听?”

“我成了一个罪犯,想努力引起虹翼的注意,所以做了不少错事。”顾卓案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银黑相间的呼吸面具。面具是残破着,露出一角里还泛着淋漓的鲜血。

“鬼钟?”苏蔚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具,皱了皱眉,呢喃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顾卓案目光空洞,“我成为了鬼钟……那个臭名昭著的罪犯,毁了很多的文物,杀了很多的异能者,但最后虹翼的人就在我面前,我输了……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加入了虹翼。”

苏蔚沉默了很久很久,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那是你啊……”他摇了摇头,感喟地说着,忽然笑了,“我说呢,这两年你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到底去做了什么,你还是没长大啊……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固执,偏偏要我这个‘外人’帮你照看孩子。”

“这两年谢谢你。”顾卓案轻声说,“黑蛹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在暗中保护小麦和绮野,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出事了。”

“没事,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苏蔚低声说,“把面具收起来吧,被有心之人看见就麻烦了……现在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你的孩子还加入了虹翼,这个点你的身份被曝光出去对他很不利。”

“我知道。”

顾卓案说着,默默地把呼吸面具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抛弃了那些孩子,一个人自暴自弃地躲到了外面去,但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个女婿没我想的那么没用。”

“我就是很没用。”顾卓案摇了摇头,低声说,“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年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还没陪伴好自己的孩子。”

苏蔚沉默了片刻,“苏颖有没有和你聊过,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

“聊过,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在家里留下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当时好像才五六岁,是一个流浪儿。”顾卓案说,“她怎么了?”

“算了下,童子竹今年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苏蔚说,“她前两年谎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岁数,伪装成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加入驱魔人协会逛了一圈,一直在四下打听着苏颖的下落。”

说完,他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凑近杯口抿了一嘴。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我那时应该让苏颖把她带走的,我可以让她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那时,苏颖已经决定要和驱魔人彻底切断关系了。”苏蔚轻声说,“而她看出来了,童子竹那个孩子体内有着天驱的雏形,笃定这孩子在日后会成为驱魔人,所以才把童子竹交代给了我。在那之后,我暗中安排着童子竹的生活,让她可以正常长大,最后正如苏颖所料,她成了一名驱魔人。”

他顿了顿:“在决定把童子竹托付给我的时候,苏颖迟疑了很久很久。我女儿很善良,但最后还是那么做了,她抛下了这个孩子。”

“原因呢?”

“因为苏颖心里最大的,同时也是最自私的愿望,就是你们一家人可以不和驱魔人扯上关系,过上平淡的、幸福的生活。”

顾卓案的嘴角微微抽动,垂着头,心中一阵刺痛。压抑许久的感情好像崩溃的堤坝那样倾泻了出来。

“但我,没保护好她……”他嘶哑地说,“也没能保护好她想要的生活。”

说完,好长一会儿里,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等着长辈的教训。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没做好,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苏蔚轻声说,“我一直很后悔,一直想对她说,‘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是爸爸的女儿’,我如果能早一点醒悟就好了,但是啊……已经没机会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蔚摘下了眼镜,“我逃避了很多年,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我女儿是咎由自取,她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忽然自嘲笑了,“但我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三年里,我辞掉了在湖猎的一切职务,一个人跑到这边来开了家书店,帮我那个笨女儿看一看这群乱来的孩子。”

苏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深邃的眼窝衬得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所以,趁现在还有机会,趁我还没老到拿不起武器,趁着心里那股气还没散,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要给那个傻女儿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来,直视顾卓案的眼睛,“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帮你们,把虹翼的那些人除掉,但等过了这件事,就好好放下……我的傻女儿,也一定想看见你们一家人能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

顾卓案默默地看着他,不知何时,泪水已经从裂开的眼角落了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哭,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以为内心已经麻木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却遏制不住眼角淌下的泪水。

片刻过后,他自嘲地低下了头,低垂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这个女婿,真的太丢人了。”他说,“这么多年来,就没一次能在您面前挺直背来。”

苏蔚无声地笑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戴上了眼镜。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空空如也,暗橙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了下来,半边的停车位笼罩在光晕中,另外半边被阴影吞没。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停在阴影的角落。

驾驶座上,尤芮尔低着头查看明日的会议安排,听说在白鸦旅团劫狱事件结束的同时,日本大阪那边的噬光蜂调查事件也已经结束了。

参与此次调查任务的三位虹翼成员分别是——“末代剑鬼”织田英豪、“极地学者”卡莉娜、“超载者”加菲尔德。

而在三人的调查之下,任务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们查出了噬光蜂所在岛屿的位置,并且得到了一系列有关于噬光蜂族群内部生态的重要情报。

因此就在明天,虹翼全员将会围绕着“白鸦旅团”和“噬光蜂”这两个问题展开一场紧急会议。

二者的严重程度都不可忽视。

毕竟北海道监狱“新叶乡”的典狱长尤利乌斯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而这样一个资历与实力兼具的异能者,居然惨死在了一群强盗的手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联合国高层倍感震撼,高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噬光蜂的事件随着调查的进行,危险级别直线上升。

甚至在处理次序上,噬光蜂比进化之后的白鸦旅团还要更高上整整一个级别,排在最优先的序号里——这意味着至少是灭国级别的危机。

尤芮尔一边翻阅着会议安排,一边说:“明天中午,所有正在休假的虹翼成员,还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成员都会回到纽约。资料上标注会议不允许缺席,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这会儿,顾绮野则是默默地坐在后车座上,佝偻着背,漆黑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上车前对尤芮尔说,自己想要躺着休息,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副驾驶座上。

无声无息之间,黑暗中闪起了一片漆黑的电光,他的五指向上屈起,空洞的眼眸默默地凝视着指尖跳荡的电弧。

黑色消融在了黑色之中,就像水融在了水里,一切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往闪电轰鸣,此刻却死寂无声,因为声音来不及扩散而出,就被泯灭一切的电光本身吞噬了。

顾绮野心里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杀死了他的父亲的人正毫无警惕地坐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他只需要用闪电贯穿椅背,就能连带着从身后贯穿对方的胸膛,将她的心脏一举碾碎。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再简单不过了。

没有人能在心脏破碎之后活下来。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顾绮野还会顺便破坏她的大脑,尽可能让她在一种感受不到痛苦,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前提下死去。

后视镜里,尤芮尔仍然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平板电脑,并未察觉到了涌动在黑暗中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忽然“叮咚”的提示音在车厢中响起。

尤芮尔抬起头来,看向后视镜,只见顾绮野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朋友么?”她问。

顾绮野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垂目看了一眼手机上发信人的名字。

“不,只是垃圾短信而已。”他摇了摇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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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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