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在下方言,请多指教

“FOLLOW ME!”

每到周日晚上的时候,燕京胡同的许多院落里,都会传出《Follow me》的声音。

这是一档中央台删改后播出的情景英语教学节目,掀起了全国学英语的热潮,主持人凯瑟琳和胡文中因此成为了“国民英语教师”。

画面当中,出现了一段中文对话。

紧接着,响起凯瑟琳的声音:

“跟我学!

方燕和方红姐妹俩坐在电视前,捧着刊登《跟我学》教材内容的电视周报。

“岩子现在应该在国宾馆了吧?”

杨霞来回踱步,焦虑不安。

“在了,已经在了。”

方红无奈道:“您都问7回了。”

“也不知道岩子那边怎么样了?”

杨霞既高兴,又紧张。

“妈,您就放心吧。”

方红安抚道:“岩子又不是小孩,比下乡插队之前成熟稳重多了。”

“是啊,长大了,出息了,都去国宾馆了!”

杨霞眼神飘忽,望向屋外漆黑的夜空。

月明星稀,玉渊潭的水从大楼门前流过,在楼里,也能听到淅淅索索的潺潺水流声。

方言穿着中山装来到会场,迎面向他走来一个男青年,五官中正,身姿挺拔。

“方老师,您好。

“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翻译工作。”

王益激动地伸出手,“我叫王益。”

“你好你好。”

方言上下打量,眼睛睁大。

“您叫我‘小王’就好了。”王益介绍说自己是北二外日语专业的大四生。

“小王啊,接下来辛苦你了。”

方言和他握了握手。

“这是我的份内之责。”

王益犹豫了片刻,才说出口,希望能在晚会结束以后,能在自己的《大秦之裂变》单行本上签个名。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本书。”

方言笑眯眯道。

“不只是我一个人,我们全班同学都是您的书迷。”王益问出了全班想说的问题。

《大秦》系列会不会有第二部?

方言轻点了下头,“第二部会紧紧围绕着‘合纵’与‘连横’两种外交战略,七国之间展开博弈和交锋,称得上是大争之世的外交风云。”

“方老师,您这部作品我真的太期待了!”

王益作为未来的外交官,看到方老师画的这个饼,情绪激动,浮想联翩。

方言提醒他不要声张,自己还在构思,也就刚刚建了個空白文件夹而已。

“您放心,方老师!”

王益想到自己独享这个秘密,内心更是兴奋,满脸潮红。

方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指定的位置。

不一会儿,会场里闹哄哄起来。

伴随着照相机噼里啪啦的声音,廖乘志、黄百知、周巍志、章光年等人走了进来。

与之同行的,是日本文化交流团的成员。

随行的还有《朝日新闻》、《每日新闻》等日本记者,在一片掌声中,一行人依次落座。

现场随之安静下来。

双方的代表先后做了一番热烈的开场白,紧接着,廖乘志宣传欢迎晚会正式开始。

凝重肃然的气氛,才渐渐轻松下来。

方言朝着日本文学代表团走去,中途却被电影局的人给截走,为的就是《舌尖上的中国》,上头已经把这部纪录片列为重点项目,由文化bu牵头组织,多个部门协调配合。

“小方老师,今天的场合不适合谈这个。”

石方雨作为局长,拉着他的手说,“接下来的中日电影交流活动,请你务必参加啊。”

“一定,石局。”

方言被石方雨带着串门,自己好歹是首届金鸡奖最佳编剧,也不算是来错地方,认识了一圈在场的电影局、电影界的人,混个脸熟。

人群之中,意外地发现白若雪的身影,就见她正在给身旁明艳靓丽的女人,做着翻译。

“方老师!”

白若雪又惊又喜,赶忙给彼此介绍。

“这位是日本著名女演员,松坂庆子。”

看着面前的女人,方言不禁想到她在《蒲田进行曲》里的那些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线条,那个轮廓,那个车灯,真不愧是《猫眼三姐妹》的大姐原型。

“森瑟?”

松坂庆子也在打量着他,当听到白若雪说他是华夏赫赫有名的作家时,大为意外。

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而当听到他还身兼编辑、诗人、编剧等于一体,特别是“青年戏剧理论家”,双眼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失声喊出:

“诶!吗鸡嘎呦?!”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四周电影代表团的成员的注意,一道道目光投向了方言他们。

“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松坂庆子回过神来,立马掩住嘴,鞠躬道歉,栗原小卷悄然地走到她边上,轻声提醒。

“你是怎么搞的,要注意场合。”

“对不起,实在是太震惊了,所以才……”

松坂庆子略感羞愧。

栗原小卷皱了皱眉,心想着她虽然是第一次访华,但好歹是松竹电影公司的当家女演员之一,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然而当白若雪把方言介绍给众人,自己同样震惊得差点失声。

“作家”加“戏剧家”的身份,让代表团成员们肃然起敬,全然忘了方言的年龄。

“请多多指教。”

在王益和电影局同志的介绍下,方言才知道,面前的基本都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的日本演员。

“这位是三国连太郎先生。”

“这位是三田佳子小姐。”

当介绍到栗原小卷时,方言一眼就认出了她,“您是《望乡》里的女记者对吗?”

“嗨!”

栗原小卷听到翻译,笑脸中带着几分惊讶,没想到能一下子就认出她。

方言解释了一番,当初这部讲述日本妇女被卖掉南洋为娼的《望乡》,在国内一经播出,不单单电影大火,栗原小卷美丽的容貌,时髦的穿搭,也兴起过一阵“栗原小卷”热。

“红豆泥!?”

看着方言和栗原小卷聊天,松坂庆子眼里露出羡慕之色。

一杯酒的工夫,方言和王益就被喊去见日本文学代表团的成员。

栗原小卷意犹未尽,望着他的背影说:“没想到他对电影和戏剧的理解会这么深。”

“深?”

松坂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免讶异道:“他现在见的是……是铃木部长。”

只见铃木洋子一脸兴奋地给双方介绍,时而中文,时而日语。

铃木俊次郎和他握着手,摇了几下:

“方君,你的事我都听小女说了,谢谢你愿意给她这么宝贵的机会。”

“哪里哪里,洋子可是帮了大忙。”

方言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想到《那山那人那狗》或许有机会在日本出版。”

“说到这部作品,我虽然还没有看过译文,但从洋子的口述中,就能感受到原著的魅力。”铃木俊次郎松开手,“我一定会好好拜读,到时候在座谈会上,期待和伱交流讨论。”

“当然没问题。”

方言面带微笑,“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那山那人那狗》算的上敲门砖。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会是打开海外出版的第一步!也会是光明正大挣外汇的第一步!

“请多指教,方君。”

铃木俊次郎扬起笑容,眼里透着精明。

不远处,松坂庆子看着他们把酒言欢、相见恨晚的样子,眼里闪着别样的光。

(本章完)

第155章 是洋葱,我加了洋葱

入夜,湖水上的凉风袭来,吹开窗帘。

但是,吹不走松坂庆子爬满心头的燥热,她一想到第一次访华就差点出糗,坐立难安。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每每想到这里,松坂庆子总会不自禁地想到方言,甩了甩头,余光瞥向窗外的中心湖。

穿上外套走出门,准备去湖边散散心。

就在此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议论声,顺着声音看去,小会客厅里,灯光如昼,人影攒动,松坂庆子好奇地凑了过去。

“庆子酱!”

粟原小卷冲她招了招手。

松坂庆子走了过去,“为什么这么热闹?”

粟原小卷回答:“铃木部长的女儿翻译了一部作品,他希望让代表团的评论家、编辑、记者他们点评一下,指出不足。”

松坂庆子站在外围,往里望去,几份稿纸在人群中竞相传阅,心里生出了好奇:

“看上去很不错。”

“翻译的是方君的小说。”

粟原小卷特意强调了遍,“就是之前我们在欢迎会上遇到的那位作家。”

松坂庆子眨了眨眼,又是这个方言?

视线当中,正在看的人捧着小说,一言不发,已经看完的嗓门洪亮,已经讨论起来。

“从现实的平民生活和大自然中发掘出诗与美,文风平淡自然,清新淡雅,情感含蓄,但浓烈炽热,作者写得好,译者翻得也好。”

“特别是其中的俳句之美,就连我们国内新近的文学作品里,也已经不多见了。”

“没错!比如这句,足下小草复萌发,无限天地行将绿。”

“还有这句,曼珠沙华开簇簇,正是吾身安睡处。”念完以后,众人纷纷看向铃木洋子。

“洋子,华夏也有彼岸花?”

“嗨!”

铃木洋子解释说彼岸花分布在滇南、湘西、闵建等地,方言就是在湘西见到此花。

铃木俊次郎看着女儿从容地回答长辈们的抛出问题,满脸骄傲,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这主要归功于方老师。”

铃木洋子语气认真道:“他是华夏很有名的诗人,原著本身写得就非常有韵味,我只是站在他的肩膀上,稍微做了一些工作而已。”

此话一出,更刺激了正在排队的众人。

铃木俊次郎感慨道:“方君的小说,让我不禁想到最近文学界里冒出的一个新人。”

所有人静静地听着他说出“村上春树。”

“是村上君啊!”

知情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早稻田文学》的副主编,村上春树如今就在他手下当编辑。

铃木俊次郎点头,“让我想起了他那部获得群像新人文学奖的作品,《且听风吟》。”

铃木洋子看着众人讨论起这本书的内容。

跟《那山那人那狗》蕴藏的华夏诗性散文韵味不同,村上春树借鉴了美国小说简洁明快的风格。

写的是战后的日本经济进入高速发展,旧的价值观崩塌,新的价值观形成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日渐冷漠,“孤独自闭”成为每个青年、尤其是都市群体无法逃避的生活状态。

就像石块砸入水里,很快溅起水花。

有关“父子关系”、“人情冷暖”、“日本社会”等话题,激起众人的讨论,当然,也有从文艺性角度出发,探讨小说里的独特韵味。

“拜托能让我看看吗?”

松坂庆子拿到了一份誊抄稿,和粟原小卷分享着看,虽然没有完全看懂,但大受震撼。

代表团当中,很快地掀起了一股讨论《那山那人那狗》的热潮,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热情没有减退的痕迹,更是一直延续到了中日文学交流座谈会上。

松坂庆子和粟原小卷出于对方言的好奇,也主动地出席旁听。

不管是文学界、出版界,还是媒体界人士,都盛赞这部小说以清新的自然风光和质朴的真情实感感动了每一位读者,甚至产生了到湘西观光旅游的冲动。

“只可惜这次没有机会了。”

铃木俊次郎不无遗憾道:“如果下次再来华夏,希望能到方君描写的那個寨子看一看。”

“我们会视情况,尽量地安排。”

周巍志和坐在不远处的方言互看了一眼。

“方君,洋子跟我们说,她曾讲过日本社会现在人情淡薄的现状对吗?”

《早稻田文学》副主编说出这话,同排的其他人一齐地看向方言。

“没错,我们之间简单地探讨了下。”

方言说,“虽然我没有去过日本,但据我了解到,从前的日本是以家庭为主,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独居生活,从而失去了很多的东西,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心灵的沙漠’。”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方言慢条斯理地讲起胡师傅父子的故事。

“《那山那人那狗》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一对邮递员父子的真实情感经历……”

“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相比于我,相信各位更有切身的感受。”

突然间,在会客厅里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就连隔着不远的松坂庆子和粟原小卷,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哭声。

众人在人群里寻找这个哭声的来源,就见一个中年人仿佛忘掉了羞耻,擦去眼泪:

“我们就是这么看着父亲的背影成长的!”

一下子,全场瞬间沉默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耻笑、诋毁和鄙视这个哭鼻子的记者,因为这是日本流传至今的一句谚语。

“孩子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成长起来的。”

《那山那人那狗》里的子承父业、父子之情,击中他们心灵脆弱之处,很难不动容。

松坂庆子看着这帮在日本各界称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方言写的小说而动情,甚至因为方言讲的故事而哭泣,心头一震。

这一哭声,也让方言诧异不已。

难道我的小说里加了洋葱?

事情出乎周巍志、章光年等人的预料,这一哭声仿佛点燃了代表团成员心中的愤怒。

不单单向人情淡薄的问题开炮,而且向社会里出现的很多问题开炮。

“我觉得你们应该要反思反思了。”

方言作为反思文学第一人,说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方君这话说得没错,现在我们太需要一种反思的声音!”

铃木俊次郎语气无比认真道。

《早稻田文学》的副主编点头道:“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时常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觉得这或许是制、du的问题。”

“不,是人,跟那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

“如果六零年那一次没有失败的话,一切肯定会不一样。”

“………”

代表团里的成员们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扼腕叹息,简直是先天矛盾圣体。

方言压低声音地问:“师兄,你们怎么也不制止一下?”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章光年等人不是第一次接待左翼团体,早已司空见惯,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儿,周巍志把手往下压了压,现场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看来方言的这本小说,很有必要在日本出版,引起社会深刻的反思。”

“确实如此。”

铃木俊次郎语气坚定说,他们一致认为全日本的人最好都能看看《那山那人那狗》,好好反思,以此为戒,找回日本淳朴传统的东西,来一个精神价值上的回归。

“我也非常希望《那山那狗那人》能给广大的日本读者带去反思。”

方言强压住嘴角的笑意。

既让人反思,又挣人的钱,这算不算兜售反思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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