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第一三六章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

第1310章 第一三〇六章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无长安!

黑色朴实的令牌。

反面刻着个抱膝垂头的赤身女子,四肢带着镣铐,是很有艺术感的圣奴的徽。

正面,则是在火焰纹路簇拥下,刻画着的一个“桑”字。

“桑老的令?”

徐小受捏着令牌左右翻看,疑惑抬眸,“什么意思?”

“你师父许久之前,就因同我理念不和,算半个脱离圣奴了。”

“这是他临走前交还于我的令,只是我没同意他离开,他心也还没走。”

徐小受眼中顿时涌出好奇。

他是知晓丁点这些个中缘由的,否则桑老不会回到天桑灵宫。

但也算只窥其貌,不见其详,于是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认为,我还是过于偏激,急于求成。”

“颠覆当今大陆格局,推翻五大圣帝世家统治,此事只能循序渐进,不可贸然行动。”

“我们应该再等个几十年,等到一切准备周全——暗里联盟之势大成,鬼兽之力也不会出现反噬情况等。”

“如此出山,大局可定。”

徐小受闻声点头。

桑老的思虑不无道理。

八尊谙确实是莽,圣奴如今还只有一个圣奴,连戌月灰宫的盟都还没结下,就已对圣神殿堂宣战了。

孤掌难鸣啊!

这妥妥的就是硬钢!

或许八尊谙觉得这很正常,但这也只能是针对他个人而言。

在他身边者,相信个个都是压力山大。

而如若在此时内岛鬼兽放出,却真出现了不能掌控,或者小小一个背叛等情况。

致命!

万劫不复!

徐小受得以想象,之前或者之后行动,哪怕只一个环节掉链子,也能给圣奴带来多大的痛了。

虚空岛一局,圣神殿堂可以说是完败,半圣都陨落了好几位,可这伤到根基了吗?

没有!

对于圣神殿堂而言,这甚至算不上重伤,他们还有好多次可以重来的机会。

然而,这般败势,如若圣奴吃一次呢?

徐小受这般一想,凛然心惊。

圣奴真正的高层连半圣都无几位,全靠内岛鬼兽在撑,根本吃不了一次败仗。

而一旦败,以内岛鬼兽那般尿性,各自必是如鸟兽散,归于天地,图求自安。

本就是临时聚于八尊谙一人名下的松散联盟,更多还有屈服于武力者。

这组织看似强大,全靠八尊谙一人顶着。

他摇一下身所有人和鬼兽都得看一眼是不是要倒,他咳一声嗽众人都得想想是不是可以结束战斗离开了。

偏偏他是八尊谙,他太强了!

“你呢?”

徐小受倒没有所谓的绝对偏袒和立场,只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作问,“对于桑老所虑,伱的想法是什么?”

八尊谙一声嗤笑,唇齿一张:“鼠目寸光。”

嘶!

徐小受猛吸凉气,看了眼旁侧众人各显异样的表情,心说你给我桑老头留点面子好不好,他还在里面呢!

“我觉得他的考虑未必就有失偏颇……”徐小受斟酌着措辞,心说难道我也鼠目寸光了?

“凡夫所想,一概如此。”

八尊谙平淡说道:“他当然没错,错的是他小看了他的对手。”

徐小受再一环顾众人,看到了各自眼中压着的愠色。

好家伙!

就差没指鼻子骂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了!

“愿闻高见。”徐小受阴阳怪气道。

“高谈不上,以你为例,既出虚空岛,你觉得你还有时间成长吗?”八尊谙瞥眸望来。

“呃……”话题一下转到了自己身上,徐小受愣了半会,很快意识到麻烦大了。

自己宰了饶妖妖。

在虚空岛上还好,规则有限制。

一旦真回圣神大陆,别说成立天上第一楼搞事了,能不能有哪怕一天的喘息时间,都成问题。

圣帝饶氏,会放过他?

绝不可能!

圣神殿堂十人议事团陨落三位,会放下仇恨?

绝不可能!

八尊谙目光远眺,看得极为长远,悠然道:

“出了虚空岛,你就是天下第一号悬赏犯,数不尽的麻烦将会接踵而来。”

“你比我好抓,又只是个王座道境,虚空岛上的战绩实质上是借用了外力,传出去更是虚谈,且距离你成为真正半圣还有太长时间。”

“哪怕你能一朝悟道,缩短个中年限,需要多久……十天、半月?”

所有人本还沉浸其中,心存忧虑,忽然一愣。

这就是八尊谙眼中的“一朝悟道”?

王座道境到半圣,半月时间……中间斩道、九死雷劫、太虚之境,全给你省略了?

哪怕突破没有瓶颈,单凭徐小受坚若磐石的道基,要想冲圣境,怕是半月时间一直磕圣药都不一定冲得过来吧!

“这还不谈你能不能一朝悟道呢,所以时间还得往后延长。”

“按你们的思维来,十年都算短,虽然我相信你不必。”

八尊谙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所以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这段时间,成长发育?”

徐小受一时沉默。

他如今被动值全莽,都不一定能够得上。

还好有个剑术精通在,自己也算得上半个半圣了,但如今又道基有损……

这么一想,头都有些大。

之后,很麻烦啊!

“不用心存侥幸,接下来圣神殿堂会派来人对付你,起码半圣起步。”

“因为你已经入了道穹苍的眼,别人会小瞧你,他不会。”

“刚好,借助你这个外力压迫,道穹苍要么离开桂折圣山,要么整合桂折圣山。”

八尊谙叮嘱了一句后,话锋一转:

“那么,回到圣奴这边来吧。”

“高高在上者,确实视苍生如刍狗,可当你踩痛了他们的脚后,这些佯装圣人之徒,亦会雷霆出击。”

“圣奴一直潜藏,自然不会受到大的关注,可一旦冒头,伤到了五大圣帝世家和圣神殿堂的根本利益……”

“哪怕只是有这趋向、有点苗头,你觉得他们会给圣奴时间和机会吗?”

八尊谙这一问,问住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

徐小受斩了圣神殿堂几圣,那边就差点失控,连圣帝都出动了。

圣奴要动的,是他们的根,如何能再安稳等个几十年呢?

哪有万全的准备?

只有在战时,才能明白安生!

徐小受看到周围各自沉寂下来,就明白了八尊谙的洗脑之术有多强大。

他是不受影响的,还能从这诡辩中,提出来自己的一点思考:

“你就没想过,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因你一人而存在——圣奴、鬼兽,还有我所不知的你的其他底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八尊谙似笑非笑,“这正是无袖,乃至他们所有凡夫俗子都会考虑的问题。”

“那就好,我有一问,可能其他人不敢问。”徐小受可太直接了,道:

“假如你倒下了呢?”

所有人目光当即凝来。

就连水鬼都忍不住看向了八尊谙,看向这位弱不禁风,仿佛下一秒咳嗽一下就会安详去世的落魄中年人。

八尊谙缓缓摇头,平静道:“我不会倒下。”

“你很自信。”徐小受笑。

“我若都不自信,这世界上就无人敢谈自信了。”

“那你还有没有想过,如果不起圣奴,圣神殿堂治下世界,其实也相对安稳呢?”

众人闻声,特别是上了年纪者,无不讶然望向徐小受。

这思考其实也有人产生过,但没多少意义,想太多只会陷入自我否定。

徐小受在虚空岛一役后明显有所成长,能想到这一层来了……梅巳人摇着扇,动作都不由加快。

所有人的目光再投向了八尊谙,期待回答,徐小受看似不着调,有时候人间清醒,问题存在深度。

八尊谙依旧笑着。

他那浑浊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在水鬼、梅巳人等身上停留了许久,轻声道:

“我不起圣奴,巳人先生迄今不会封圣,当然他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宇墨不会成为水鬼,灵部首座大名更将传扬天下,当然他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岑乔夫会成为南域高人、宁红红会浪迹红尘、桑七叶会龟缩灵宫,当然他们也无所谓于此。”

“我不起圣奴,苟无月还在圣、神亦偏居十字街角、曹一汉梦死醉生、温庭拭剑修道,而月北华饶道高在云端,当然他们都无所谓于此。”

八尊谙的目光落回到徐小受身上,语气仍然平淡,情感却不再单一:

“这个世界没有圣奴,凡人依旧安逸,因为有圣奴没圣奴对他们而言结局一样,生老病死。”

“但这个世界没有圣奴,天才永远无法出头,他们固然会觉得其实也可以接受,因为向来如此。”

“可头顶有盖,花只能向旁侧盛开,不是吗?”

“可这不畸形了吗?”

八尊谙长笑一声,许久,摇着头再道:

“别人可以忍,我不可忍;别人可以避,我避无可避。”

“剑修一口气,当逆九重天……看不惯黑暗,我就要站出来,我有所谓于此。”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无长安。”

这话八尊谙说得平淡,旁侧众人闻声如听惊雷,无不动容。

如果说徐小受的思考确实颇具深度,那八尊谙的理念则是震撼了所有人。

他站在了更高的维度上,他一直清醒着!

就连梅巳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逆来顺受够了,人,是会习惯的。

倘若没有圣奴,倘若没有圣神殿堂,倘若没有五大圣帝世家……

在他那个年代,他亦不会止步太虚,等了如此之久,才于虚空岛上封圣吧?

是什么,令得早年的自己无所谓剑圣与否,失去了剑修高歌猛进之心呢?

梅巳人都险些找不回初衷了,可八尊谙于此刻给出了答案:

是时代!

一个错误的时代,只能开出错误的花。

如若不从根本上变改,花团锦簇亦只是温室玩物,毫无野性之香。

可人也是兽,本就具备热血与野性,如何能真就自断獠牙与利爪呢?

水鬼无声沉默着。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答案,也是自己修道的初心。

而现在,八尊谙借着同徐小受的一番对话,将他的答案,道了出来。

“这就是大道之争吗?”徐小受同样心境有所波澜,却放眼看到了虚空岛上的满地创伤。

横断的尸骨、破碎的国度……

冤魂与不甘交织成风呜呜作响、弱小与自艾化作果实包囊苦酸……

神仙在打架,凡人则遭殃。

虚空岛如此,回到圣神大陆后,大道之争再启,又该会掀起多少风雨?

徐小受尽量不去思考这些与自己无甚所谓的事情了,他现在只关注自己和身边人。

但于此时,他被八尊谙一言勾动,多了些困惑、惘然。

八尊谙看着这年轻人,如同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笑着道:

“我也曾与你有过一样的迷惘,或者说只要是人,还有人性,都该有过这般思虑……”

“可徐小受,你错了。”

徐小受抬起头来,目色不解。

“他们并不是无辜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命运注定他们要陨落此地,就算此间逃过一劫,他们不会有善终的结局。”

“风险与机缘并存,这是他们的选择,与你无关,自怨自艾不会让你更加清醒,只会让心缚于自我,滋生魔障。”

徐小受一愣之后,有如醍醐灌顶。

是啊,一路走来,自己斩过的哪个人没有取死之道呢?

从闻冲、封崆、邵乙、张新熊、张太楹乃至整个张氏……

从红狗、双呆、金足、三炷香各大杀手,以及异、饶妖妖,乃至自己左右过死局的滕山海、姜布衣、颜无色等……

谁无取死之道呢?

大家各自在为各自的利益争斗着,成王败寇,何来怜悯一说?

“我明白了。”

徐小受看着八尊谙,同一时间,明白了许多许多。

他再翻起手上的桑老令,忽然又意识到,八尊谙为何会同自己说这么多。

这家伙分明极为厌恶麻烦,也看不起所有人,这其中定然也该包括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徐小受提起了令牌。

“你猜到了。”

“但那是你师父的令,我只是交还你保管罢了,你现在应该能保护好它。”

八尊谙说着,从怀里再摸出了一枚令牌。

这令牌黑色,背面依旧是圣奴的徽,正面则是换了个字,一个“受”字。

水鬼面色一动。

笑崆峒眉头一挑。

梅巳人纸扇定格,稍显意外。

朱一颗看着那令牌,双眼则是已经在开始冒光。

八尊谙将这“受字令”递来,微笑说道:

“在此之前,你我只是简单的强迫关系,之于圣奴而言,你也还处于考核阶段。”

“虚空岛一役,我看到了你的成长,有了掌棋者独当一面的能力。”

“天上第一楼当然可以独立出去,却还需要圣奴的帮衬,从各个方面。”

“无袖离开后所留下的位置空缺,同样亟需弥补……而我想,你现在已能力排众议,将所有声音都压下。”

“受到惊吓,被动值,+1。”

徐小受愣愣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黑色令牌,不敢置信的望着八尊谙。

八尊谙依旧保持着递出令牌的动作,清了清嗓子,脸色认真中带有几分戏谑,语气颇为古怪的说道:

“现在,我八尊谙,正式对你发出邀请!”

“受爷,您的交椅我已铸好,可肯赏脸来我圣奴,屈尊一座?”

(本章完)

第1311章 第一三七章 历史性的时刻!

第1311章 第一三〇七章 历史性的时刻!

受爷?

八尊谙,喊我受爷?

“受到惊吓,被动值,+1。”

非但是徐小受给吓了一大跳,就连四下诸人,都被一声称呼给叫得神情古怪起来。

这太搞了!

徐小受本就是个很荒诞的人,时不时犯病,聊天中突然给你开个炸裂姿态、狂暴巨人,都属正常操作。

但犯病时刻见多了,大家也就勉强可以接受。

他自称本座,自称徐少都能理解,可八尊谙也来这一声“受爷”……

他是出于什么心理?

所有人第一时间想笑。

可望向八尊谙,这家伙固然说得拗口、说得怪异,言辞中尚有七分认真之色。

他玩尬的,也玩真的!

“你、你说什么……”

徐小受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唇角稍稍上扬,又觉这显得自己太廉价,于是面部表情抽搐的望着那受字令,半天没能缓过神来。

“我说……”

八尊谙笑意岑岑,晃晃手上令道:“受爷,您的令牌我已打好,只要现在点头,圣奴二把手的位置,就是伱的了。”

二把手!

这第二声“受爷”将所有人脸上那份怪异直接斩杀,而“二把手”三个字,则更叫人陷入五雷轰顶的震撼当中。

水鬼脸色僵住了。

笑崆峒嘴巴合不拢了。

朱一颗在后方只觉眼冒金星,望着受爷和称呼受爷为受爷的传说中的人物,如凡人看见真龙。

在泪汐儿掌上的袖珍般小白鼬寒爷,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是在真煌殿中听完了受爷聊他与八尊谙的关系,却万万没想到,现实比当时所闻更加让鼬惊恐。

八尊谙大人用“您”、用“受爷”作称呼,用“二把手”的位置为筹码,就为了绑住徐小受?

这称呼固然有搞的成分在,但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让八尊谙大人用哪怕是这种荒诞怪异的语气,尊称一声“您”?

“我……”

当事人徐小受伸着手,竟有些控制不住的小颤动,这太丢脸了,很快被他压住。

他此刻算完全听清楚了八尊谙的话,然手上动作可以压,嘴角已经止不住咧到耳垂去了。

他耶!

八尊谙耶!

徐小受可以口嗨这人,腹诽这人,却也完全承认八尊谙的成就。

仅从之前同笑崆峒那一诗一剑的对决中——就跟一个冒牌货打,他都得见巅峰时期的八尊谙有多潇洒、有多可怕。

这等人物,真要吹毛求疵,连他徐小受都只能挑出个也就还有呼吸这种小毛病了。

八尊谙距离成为真正的传说,就差一个去世!

但凡去世,恐连十段剑指都得成为失落神技,被后世疯狂研究,只为悟得剑念。

更别提他的随身佩剑,他的观剑典,他对各大剑术的各般极致运用了。

而现在,这等人物,邀请自己,加入圣奴,还是承接桑老的位置列二把手,在水鬼之上……

“嘿……咳,嗯!”

“什么?你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

徐小受清了清嗓认真询问,脸上肌肉却都有些痉挛。

他外部表情很平静,实则腮上的肉一直在抽扯,只是用“变化”控制住不表现出来。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一而再可以理解,再而三就有点过了。

这次,就连脑子跟着变小的小白鼬,都看得出来受爷在装疯卖傻,显然是听上瘾了。

可八尊谙竟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出来,唇角一翘,十分有耐心的中招了:

“需要我说第四遍吗,受爷。”

“嘿嘿嘿……”徐小受顿时绷不住笑出了来,转头就看向了小师妹,“我本来想拒绝他的……”

泪汐儿瞥见徐小受脸上这廉价的笑,都有些忍俊不禁:“你可以做到。”

“但他太有诚意了!”

三声受爷、还是当众叫的……

这谁顶得住啊!

换做是水鬼来,都得说一句“好,那就不要答案,我免费帮你这一回”!

徐小受转头再望向八尊谙的时候,都觉着这老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连那双浑浊的双眼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才有的魅力。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上头,努力控制着脸上笑意,恢复平静道:

“我应该拒绝你的,说实话……”

“我乃天上第一楼的楼主,要成了你圣奴的二把手,岂不是自降身价……”

“不不不。”八尊谙摆着手,含笑打断,“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受爷。”

日了,别再叫了,求你……徐小受唇边一翘,差点没直接应好,他用力压下嘴角。

八尊谙接着说道:

“天上第一楼已然分离出去,是独立而高贵的。”

“就像无袖和我一般,你我今后也只会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我不能使唤你,也不会使唤你,毕竟你也不再会听使唤,我们得商议、得讨论、得共同制定计划和分配任务,谁都不比谁高贵。”

顿了下,八尊谙脸上又多了那种古怪玩味的表情。

徐小受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正想伸手捂住这老八的嘴,打断施法。

他话已经说出来了:

“换个角度想想,你还在我之上呢!”

“你是高高在上的天上第一楼楼主,现在退而求其次来兼任我圣奴二把手的位置,这让我圣奴众人都与有荣焉,不是吗?”

我……徐小受手冰定在半空,俨然是被反向打断了施法。

这一会,他连“变化”都捏不住了,嘿嘿笑着就看向了泪汐儿,指着八尊谙道:

“他他……”

“他太会说话了!”

泪汐儿目中笑意都挥之不去,要被这二人逢场作戏给乐死,但只恬静应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傻子。”

是啊!

我确实像个傻子!

八尊谙这般开口,如此给面,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后面会有大坑,怎么可以上当呢?

他分明坑了自己那么多次。

怎么这回,甘愿上当的冲动,依旧这么强烈呢!

徐小受目光从周边诸人的脸上扫过,终于完全收敛住情绪,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算真的拒绝了后,看向八尊谙。

“受爷当真不肯赏脸么?”那该死的家伙竟抢着出声了!

“别的不论,就当是给我八尊谙一个面子,可以不?”

草!

徐小受彻底抗不住了。

借用了八尊谙的面子那么多次,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家伙的面子威力,竟真恐怖如斯!

他太会了。

这一波,徐小受发誓,就算是月宫奴来了都招架不住。

“给!”

“今日,我徐小受必给你这个面子!”

天上第一楼草创之初,本就不可能真的脱离圣奴。

八尊谙五而再,再而七的诚意相邀,就算是个路人,徐小受都要被打动了,何况他是八尊谙?

“这令我接了。”

“哪怕你还是要坑我,我也认了。”

徐小受大手一挥,咧着嘴就拔来了受字令。

直至冰冷令牌入手,他才从柔软绵松的云层之上坠回了神来:

“但我得告诉你,你要坑过头了的话,我二话不说,调头走人!”

这八尊谙……

好可怕的一张嘴,竟能施展不触发精神觉醒的幻剑术,把人捧上云端!

“受到惊吓,被动值,+1。”

“怎么会呢?”八尊谙微笑着伸出了手来,“合作愉快。”

徐小受垂下头,静静注视着那只手,那只只有四根手指头的手。

这会是个历史性的时刻!

天上第一楼的伙伴们,以及还未加入我们的家人们,如若今后真被坑了……

不怪我!

要怪就怪八尊谙太顶了!

徐小受长长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心头如潮波澜,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用力握上那只手。

“合作愉……”

嗤!

一声异响,血色飞溅。

徐小受呆呆望着那被自己右掌用力卸下来的四根手指头,双目瞬间失去了光。

天地自生一股寒气,从脚底滋入,直蹿天灵盖。

“卧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激动了,以至于忘了你现在是个废物……”

“啊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徐小受反应过来后,拼命道歉。

他甚至抓来八尊谙的手腕,急匆匆呵出生命灵气,像呵护小草一般就想要将对面这残疾人仅存的四根手指头拼上,将他的尊严接回,顺带把方才之事都当做没发生过。

嗤!

又是一声异响。

徐小受话声戛然而止。

这一刻,他的灵魂几乎离壳,只双眼呆滞望着左手中又多出一截的手腕……

他又看回右手,一堆血淋淋的手指头……

他又看向八尊谙的脸……

好严肃。

为什么这样子~

世界安静了,美妙的旋律即刻在徐小受脑海中响起。

“嘶!”

旁侧终于爆出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梅巳人纸扇当场就掉了。

泪汐儿伸手扶住了额,顺带遮住了双眼。

水鬼头皮都麻了,惊得连连却步,身子如坠九幽寒窖般给冻成了个冰鬼。

笑崆峒道了句“阿弥陀佛”后就往后倒了过去,朱一颗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他然后反应过来一并顺势躺下。

寒爷从未感觉睡眠质量有如今日般如此之好,小短腿一蹬,倒头就生鼾。

“哈。哈。哈。哈。”

徐小受仰天高笑四声,笑声爽朗而霸气:“风和日丽,天高气爽,好一虚空天!”

他急忙将右手上的那堆手指塞到左掌,伸手往虚空一薅。

“哈。哈。”

“一切,都会遗忘;过往,皆是云烟……出来吧,我的宝!”

再一薅。

“哈。哈。”

“老子的时祖影杖呢?”

再再薅。

“哟嚯?”

“虽然你们看不到,但它是存在的。”

“此物乃空余恨相赠,想不到吧,我徐小受和空余恨还认识,就是那位月坠酒中……”

“够了。”八尊谙冷然打断。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关键时刻,徐小受召唤不出来时祖影杖,已经无地自容了。

虚空裂开一道空间裂缝,来得是如此及时,可庇尬士。

徐小受的身影一错。

下一秒,徐小受就带着哭腔出声了:

“老大,不带这样玩的啊!”

“你好歹把手指和手腕给我再走,我好还给人家啊!”

“扑哧。”泪汐儿绷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这一瞬,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惊恐无比的望向她。

第二真身如蒙大赦,以一种十分惊讶和看待救世主的表情,也看向了她。

八尊谙都忍不住侧目望去。

泪汐儿脸上笑意凝固,俏脸一下红了,连耳根子都像是能滴出血来。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低若蚊蝇道了一声,声音都在颤抖。

话一完,泪汐儿一头银发就开始变色,开始变黑,同时身体在缩小——竟是选择了师出同门的无敌遁术!

但卡一半,泪汐儿的头发颜色变不回去了,嘴一张就发出了一道充满抗拒的萝莉音,惊恐而尖锐:

“我不要出去啊!”

“不,你要。”

“你不要进来啊!”

“不,我要。”

“是你自己笑的,不关我事啊!”

“啊!!!”

最后这声尖叫,竟是平日里高冷无比的泪汐儿发出的。

场面完全失控。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望着遁走成功的徐小受,再望向遁走失败的泪汐儿,感觉世界都变得十分精彩。

八尊谙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无甚所谓的,也知道大家会视若不见的。

这下搞得……

“够了,真的!你们两个。”八尊谙捏住了另一只手的拳头,指关节噼啪作响,他的眼角都在抽搐。

世界瞬间重归静寂。

泪汐儿卡在半退不退之间,头发半银半黑,第二真身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出声。

后方被惊醒的所有人这下连眼睛都不敢再闭上了,仿佛眼皮闭合会发出莫大声音,让得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死寂的虚空岛上,沉默在蔓延。

八尊谙正想再度开口,打破沉默,示意自己度量极大,还可以做到不计前嫌。

虚空很突兀的就裂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很慢。

很轻。

速度跟龟爬似的。

仿佛只要如此,大家就都看不见——所有瞪大眼睛的人都是瞎子!

裂缝中,悄无声息探出了一只手,轻轻戳了戳第二真身的腰子。

然后往他的手掌,开始塞手指头。

第一根、第二根……

塞完手指头,再塞那小半截手腕。

诶?发现容量不够后,那只手悄咪咪挪到左边,将属于八尊谙手腕塞进第二真身的左掌……

确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众目睽睽之下,此刻之沉默,震耳欲聋。

“我忍你很久了!”

“从天桑灵宫开始,我就想杀了你!”

八尊谙两条眉猛地倒竖,一声爆喝后,顺手就招来了梅巳人落地的折扇,化作凌空一剑猛力刺去。

“好!你杀了我吧!我就该死!我不配活着!”

第二真身撕心裂肺吼了一句,闭上双眼,使出了终极必杀手段,试图以进为退,唤醒八尊谙的良知。

八尊谙终究心性上佳,能容人之大过,何况徐小受刚加入圣奴,说好了要平等。

最后时刻,他收住了势,没有将怒火发泄到这一个无辜的替身上去。

所有人这才觉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口,落回了它该到的位置去。

便这时。

八尊谙收力之后,失去了力量制约的折扇,“嚯”的一声,自己展了开来。

这一声可太刺耳了!

比祖源帝劫的声音还大!

所有人不由侧目,望向了那只被八尊谙捏住尾部,高提而起的纸扇。

扇面大字,龙飞凤舞,好不洒然!

众人所看到的一面是:

“好说好说。”

八尊谙看到的一面是:

“厉害厉害。”

梅巳人心脏一抽,几乎停止跳动。

八尊谙如同提线木偶般,咔咔转头,瞥向了这位仙风道骨的巳人先生。

老剑圣已提前闭上了双眼,脸前还多了另一把打开的纸扇遮挡。

扇面上两个浓墨重彩的大字:

“抱歉。”

你也不是故意的?

“唔。”八尊谙闷哼一声,胸膛一鼓,唇角溢出了殷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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