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鬼话

匈奴已经自新安撤退,洛阳又恢复了宁静。

滞留梁县许久的商队再度北行,经伊阙关前往洛阳,朝廷抓紧时间来收税,弥补日益空虚的国库。

洛南诸县农田里的麦苗长势良好,让人心底异常踏实。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梁县附近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兵力调动。

广成泽内仅存的老马被全数调走,甚至新马也被征发了一批,民间驴骡之类,能征的尽量征,征到一批,发走一批。

濮阳酸枣县北境,从数日前开始,就有持续不断的兵力来此集结。

义从军两千余骑兵悉数调来,会骑马的步兵也来了一千二百上下。

到了六月初七,整整一千府兵赶了过来。

六月初九,因镇军将军幕府下令,陈留、梁国二地乞活军调集了七百余骑,携弓至酸枣汇集。

六月初十,阳城府兵二百人抵达。

十一日,梁县府兵三百人抵达……

阵容异常庞大,到十六日时,已经集结了两千府兵、三千多义从步骑、七百多乞活军乌桓轻骑,外加邵氏亲兵二百余人,总计六千多人、马九千六百余匹、骡四千余、驴三千,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六千多人没有辅兵,全是战兵。也就是说,战兵们必须自己完成辅兵的工作内容。

十七日,战兵们往驮畜背上装载各色行李。

除武器外,还有大量醋饼——胡饼在醋中浸泡后晾干,最长可保存六十余日。

马料亦不可或缺,主要是煮熟的豆子、盐巴。

出征在外,军情如火,靠放牧补充马儿能量太慢了,可能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得牧马,耽搁不起,只能直接喂粮食了。

没必要携带的东西,如炊具、磨刀石等一律不带,尽可能减轻役畜负重,以腾出空间携带更多的干粮和马料。

饶是如此,最后算了算,食物依然只够十二三日所需。

省着点吃,或许可以多消耗两三天,但也不会太多。

人可以饿一两天肚子,坚持坚持。马不行,饿一顿都不可以,说不跑就不跑。

与此同时,酸枣县也组织人手,将一艘艘提前准备好的小木船从渎中拉出,开始在河上架设浮桥。

河对岸是汲县,虽然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匈奴攻占,但此时还是己方控制区,不会有敌军主力部队过来骚扰。

因此,当邵勋于十七日夜带着大部队出发时,浮桥已经架设完毕。

花了整整一夜外加半个白天,大军才全部北渡至汲县境内,稍事休整之后,呼啸东行,消失在了茫茫原野之上。

******

大军几乎与黄河北岸平行前进。

十八日夜间,宿于汲县、朝歌间的乡野农田之中。

十九日下午从延津以北路过,入夜后不停,直接渡河,自枋头以南掠过。

这个时候,匈奴人才如梦初醒,立刻前往邺城、常山,报予石超、石勒知晓。

看到他们的这种表现,邵勋暗哂,不过尔尔。

你们南下,让我防不胜防,我北上,你们的表现也很拉胯啊。是不是从来没想到过会有人聚集如此之多的马驴骡,在大河以北驰骋?

不过,匈奴人不来找茬,邵勋也懒得管他们。

府兵中擅长骑战的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是骑马步兵罢了。

而骑马步兵,在马背上骑战是玩不过匈奴轻骑的,没必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二十日下午,全军进占黎阳津,驱散了百余名戍守津关的匈奴兵士。

全军休憩一整夜。

当天傍晚,当邵勋遥望河对岸的白马山时,白马津那边已组织人手,用小船渡了一些资粮过来,补充消耗。

这个时候,野外已经出现不少匈奴游骑了,不知道是石超所部还是石勒的兵将。但他们人少,最多一股不过百骑,面对占据着黎阳津,有骑兵、有重甲步卒的晋军,不敢过于靠近。

他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把分散在各处的骑兵集结起来,如此方有一战之力。

但没人会傻傻地等他们。

二十一日,大军继续东行。

这個时候,邵勋发现部队的行进速度不如开头一两天了。

这是正常的,即便一人双马,奔袭速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下降。毕竟疲劳是会累积的,一晚上的休整并不足以缓解全部。

二十二日下午,全军抵达顿丘县南,照例休整。

在野外游弋的匈奴骑兵渐渐多了起来,最大一股已至两千骑,并且开始靠近骚扰。

邵勋令府兵下马结阵,用弩机驱散贼骑,随后令凉州大马直接冲阵,乌桓轻骑左右包抄,将贼人冲了个七零八落。

其实,匈奴轻骑速度飞快,并没有死多少人,但在发现这股晋军步骑结合,战力强悍之后,知道没什么机会,于是很快散去。

这支人数在一万以上的晋军,他们搞不定,得让大胡亲自来。

傍晚时分,邵勋带着庾亮,来到了顿丘东南一处坞堡外。

“元规,你怎么来了?”坞堡帅李寿出来后,见得庾亮,大惊失色。

“随陈公征战而来。”庾亮行了一礼,说道。

庾亮有一妻二妾,正妻荀氏,二妾分别出身汲郡尚氏、顿丘李氏,都是当地的中小士族。

顿丘李氏主脉已经随太守乐谟南渡,至南顿、新蔡安置,但也有人留了下来,比如李寿。

“莫不是攻伐河北?”李寿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远处那位驻马高坡的大将,问道。

“此事不便多说,今只求些食水,换乘马骡。”庾亮说道。

李寿迟疑了一会。

庾亮有些焦急,道:“公休要迟疑,将来打回河北,自有你的好处。”

李寿沉默了一会,遣人回坞堡。

半晌之后,一群人拉着车,经吊桥出城。

车上装了不少“粮食”,庾亮一看,却是糠麸、秕谷。

这不是给人吃的。糠麸、秕谷混些盐水,正合喂马。

“厨中在做蒸饼,稍待片刻便能送来。”李寿说道。

说完,叹了口气,神色间有些彷徨。

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做都做下了,又能怎样?

他看向那位大将,此人正对远方指指点点。

而随着他的指点,时不时奔出一股骑兵,消失在地平线上。

指点完后,又让人搜罗了一些马匹,送来坞堡。

李寿瞟了一眼,大部分都是马蹄开裂,未及修剪的那种,便放心收下了,然后换了少许马儿驴骡给他们,维持其机动性。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蒸饼被一筐一筐提了出来……

******

东平国范县郊野,苟晞拿着一柄大锤,将司马越的墓碑砸成数截。

砸完之后,心中舒爽了许多。

跑得太狼狈,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妻子家人全陷在青州了,这让他很是恼火。

喘着粗气坐下后,接过幕僚递来的信件,粗粗一扫,冷笑连连。

“……公早列勋籍,多献嘉谋。大河南北,百战功成。战胜而威震三军,欢呼而声驰六郡……公秉山河之灵,受乾坤之气,实为社稷之镇、邦国之屏。仆与公神交已久,今愿献资粮十万、甲仗数千、战马五百,以壮军需。”

“……青州之地,枭豺窃据,滋扰河南,余心未安。今北有匈奴,南有乱民,兼有督漕重任,不克分身。公可以东平、济北、泰山三郡为基,拣选兵卒,固守州疆,绝贼窥伺之路,抚其离叛之人。”

“……公之才具,我素知之。据山川之要,严戈矛之备,暗蓄兵锋,深沟高垒,假以时日,叛徒惊扰,贼众自溃,此皆公之功也。”

“……或言公与先司徒有小隙,今斯人已逝,万事皆休。东海嗣王、太妃亦知公身负经邦之远略,胸怀许国之明诚,敬之感之,愿借公之威名,抚定诸郡,公勿疑也。”

洋洋洒洒两页纸,苟晞看完直接团成一团扔了,道:“邵全忠在诓我,当我三岁小儿呢。”

苟纯从地上捡起信纸,默默看了一遍,道:“兄长,邵勋不克分身是真的。听闻石勒、石超屡屡遣兵南下,南阳又乱,他还要担负漕运之责,确实抽不出什么兵力。另者,匈奴惯会在秋收之际南下,抢割粟麦,邵勋宁不备之?他若举兵东来,一旦不能速胜,便是四面受敌,败亡可期。他现在——应不敢得罪咱们。”

“糊涂!”苟晞斥了一句,又道:“即便邵勋暂时不便与我开战,但能没有防备?这像是打仗的样子吗?”

苟纯语塞。

“将所有游骑都撒出去,向西深入濮阳、济阴,查探邵部动向。记住,一定不许懈怠,看到邵军调动,即刻报来。尤其是银枪军,更是重中之重。”苟晞吩咐道。

“好,弟这就安排人手。”苟纯说道。

“你手头有多少人了?”苟晞又问道。

“募了五千流民新卒,现有八千余。”

苟晞点了点头,道:“明日南下高平募兵、收粮。”

他在高平有几个旧识,乃当年跟着他在东武阳大破汲桑的旧将,答应帮他招募新兵,扩充部伍。

还是兖州让人舒坦,处处是熟人。

有旧部,又有都督青徐兖豫荆扬诸军事的名义,只要有兵,能干的事情就很多了。

说实话,他现在不愿与邵勋开战,但这不代表他就完全相信邵勋的鬼话。

即便要南下高平收拢钱粮兵卒,他也会一只眼睛盯着考城,绝不敢懈怠。

六月二十五日,苟晞率新旧兵卒一万五千余人南下,直奔高平国而去。

(本章完)

第357章 风驰电掣

大军自二十三日清晨出发,一路向东,连行三日。

缀在后面的“尾巴”是越来越长了,但却不敢动手。

石勒还没准备大举南下,草原上也没到秋高马肥的时候,杂胡这时候还在家里给牲畜养膘,没接到大胡的“雇佣合同”。

邵勋看着那些畏畏缩缩的羯、乌桓、匈奴甚至是汉人骑兵,哈哈大笑。

小火车啊呜呜呜,穿过河流和田野,马上就要到终点啦,别急。

此时他们已至东武阳。

五年前的战场已经淹没于荒草之中。

那个时候,苟晞率数万兖、豫军士北渡黄河,于东武阳连连大胜,攻城拔寨,不可阻挡。

汲桑、石勒之辈,被打得屁滚尿流。

数年过去,风云变幻,让人无所适从。

苟晞被司马越强行赶出了兖州,到青州后又站不住脚,被曹嶷杀败,复奔兖州。

如果当时苟晞没被司马越赶走会怎样呢?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毕竟是他带着兖州兵成就了连战连胜的神话,是他阻止了乱军南下,荼毒兖州,他还是有一点基础的。

但历史没有如果,时过境迁,苟晞再来兖州,却要比当初困难许多。

现在是终结他的时候了。

想来抢我的地盘,那就要做好死的觉悟。

东武阳县内有一渡口,曰仓亭津。

汉建安六年(201),曹操扬兵河上,击袁绍于仓亭,破之。

邵全忠现在也要过河了。

事实上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渡河南下。

仓亭津的船夫们未及逃跑,被逮了个正着,他们垂头丧气地驾着小船,将一船又一船的人和马渡向对岸。

邵勋分兵进占东武阳、阳平等县,搜罗人手,伐木造浮桥——不需要造什么好桥,能临时用一次就行了。

大部队趁机在此休整。

二十八日午时,粗制滥造的浮桥终于完工,走起来摇摇晃晃,几乎要倾覆。

但没关系,能过兵就行。

邵勋带着千余骑亲自断后,偶尔前冲一番,吓退围拢过来的匈奴骑兵。

自从十八日出现在汲郡,至今已过去了十天。

对石勒、石超而言,这十天应该懵逼的。

调集骑兵么,不太敢上,因为对面的人马挺多的,且小打个两三回,吃了点暗亏。

至于调集步兵,根本来不及。

晋军行军速度太快了,而且根本不爱惜马匹,一路之上遗弃了不少受伤的驴骡马匹,只求速度快。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真的很难追击,以至于眼睁睁看着他们沿黄河进军,冲到了东武阳。

现在似乎要渡河回兖州了,应该是好事吧?

只是他这么来来回回有何意义?

先出兖州渡河北上,再渡河南下回兖州,还他妈是急行军!

骑兵的急行军,可是以损耗马匹为代价的,真搞不懂他们。

当然,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看出其中蹊跷,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冒着被人捕杀的风险,给曹嶷、赵固、苟晞送信?凭什么?

七月初一,全军六千余人出现在黄河南岸——或者说东岸。

稍事休整后,算了算余粮已不足七日所需,便不再耽搁。

乌桓轻骑先行,府兵、骑马步兵、邵氏亲兵继之,凉州大马走在最后面。

全军汹涌南下,初二下午过范县而不入,往东南方疾驰。

七月初三正午已至大野泽东北。

******

大晋永嘉五年(311)七月初三,经长途跋涉,苟晞、苟纯兄弟率军抵达金乡县南。

谯国相夏侯恒率先锋三千人抵达东缗城,与苟晞兄弟隔菏水相望。

在他身后,大军次第汇集而来,总数不下二万——绝大部分是谯国、沛国征发的农民。

对苟晞而言,现在是个良机,因为赵固在侵入泰山之后,又下鲁国,把李重部一万多人吸引过去了。

收到消息后,他几乎连夜离开了位于大野泽以东的营垒,全军南下,赶至金乡。

他得到了一個宝贵的时间窗口:先击破夏侯恒的羸弱之兵,再挥师东进,与李重决战。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邵勋还在考城筹集粮草,银枪军尚未出动,但在陈留操练而已。

难道他真不想与我开战?

苟晞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真的动摇了。

他赖以控扼四方的银枪军压根没有动弹,还在考城窝着,这像是要动手的样子吗?

不过这样也好。

都督六州诸军事的名义在手,只要给他时间,顺势拿下豫兖二州便容易了许多——虽然谯国相夏侯恒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居然带着谯、沛两国的丁壮来堵截他,苟晞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自作主张。

“兄长!”十余骑从菏水对岸退了回来,领头一人便是苟纯,原来他亲自带人过河查探。

“兄长,夏侯恒那匹夫只有数千兵众,不知是哪几家的部曲凑起来的。”苟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道:“修的营寨还挺有章法,不过人不多,试着攻一下?”

幕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说些什么,最后无一不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跟到这会的幕僚,都算是比较忠心的了。事已至此,只有死中求活,他们也没办法。

苟晞沉吟良久。

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军其实有点疲惫。

如果换作他以前带的老部队,这不算什么。但现在这批人嘛,新卒太多了,却不如老兵那么耐苦战。

不过,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你遣人造桥。一俟完毕,即刻拣选精锐渡河,攻贼营垒。”

“诺。”苟纯大声领命而去。

苟晞长吁一口气。

没时间,真的没太多时间。邵勋现在是脱不开身,但万一让他缓过来,苟晞不相信他能坐视自己在兖、豫、徐三州交界之地站稳脚跟。

因为自己有最大的本钱: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豫兖扬荆六州诸军事。

邵勋只是禁军将领,并非方伯。所以他从来只着意调教银枪军,因为那是他的私兵部曲,无论他是九品官还是一品官,这些兵都是他的。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完完全全靠银枪军震慑四方而得来的地盘,并不稳固,只不过没有人挑战他罢了。

从现在开始,兖州霸主的争夺战已经开始,谁赢谁就是河南的主人。

庆幸的是,邵勋犹犹豫豫,一点都不果断,妄想用缓兵之计来拖延自己。

可笑,可笑!

小小菏水,造个浮桥并不费事。天黑之后,差不多就完工了。

营寨之中,到处是埋头吃饭的军士。

没有人说话,因为苟使君(苟纯)可不是什么善茬,杀起人来比他大都督还要狠辣。

新兵们以前不知道,但在一些人毫无征兆地被斩首之后,什么都懂了。

有些聪明之辈甚至猜到了苟晞、苟纯兄弟在青州最终失败的原因,大概与严刑峻法、胡乱杀人脱不开关系。

“咚咚咚……”营中响起了鼓声。

还在吃饭的军士加快了动作。

已经吃完的人陆续起身,在军官的带领下,至营外空地上列阵。

战斗其实已经开始了。

浮桥南岸,少许身披重甲的武士,已经举着大盾,手执利刃冲杀了起来。

对面的谯军攻了一次浮桥,没打动,遗尸百余具后,仓皇而退。

重甲武士追击了一下,差点攻入营寨,最后因为兵少,缓缓退了回来。

但他们已经在南岸站稳了脚跟,大部队随时可以过河,拿下这个营寨只是时间问题。

“咚咚咚……”鼓声继续响着。

现在已经不是聚兵的意思了,而是进兵。

队列之中,军官们大声喝骂笨手笨脚的新卒,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金鼓,辨别不了旗号,还得军官不断提醒。

乱糟糟之中,一幢又一幢的人被驱赶着过河,在对岸列阵,然后向谯军的营垒发起了进攻。

战场上一时间矢石横飞。

谯军守营垒,但人少,只有三千众。有利的一点是,这三千人多为各家部曲,还算有点战斗力。

苟晞军众人多,且有部分精锐老兵,虽然这会士气低落,但还是能战的。

担纲攻寨人物的苟纯没有任何犹豫,先让新卒冲了一波,然后果断投入老卒,以他们为矛头,展开了迅猛的攻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最血腥的阶段。

及至午夜,第二条浮桥也被造好了,越来越多的苟晞兵众渡河,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攻营。

战斗日趋激烈。

守营的谯、沛两国部曲虽然技艺都还不错,但战斗经验匮乏,被两面进攻打得手忙脚乱。

寅时初刻,营外所有亭障被尽数攻破,壕沟被填平,土墙被拆得七零八落。

卯时半,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一道营门已被攻破,守军放火退敌,然后疯狂的拉来杂物、辎重车辆堵塞大门。

苟纯看得大怒,当场斩杀了十余人,下令再攻。

苟晞也渡河赶了过来,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微微皱眉。

“兄长,再有半日、最多一天工夫,定然破此营垒。”苟纯以为兄长担忧战事,安慰道。

“我方才收到消息,南边有大队人马赶来,其众不下五千。”苟晞说道。

“哪的人?”苟纯一惊,问道:“莫非是李重所领之牙门军?”

“不像。”苟晞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廪丘驻军,应是沛国、谯国征发来的士卒吧。”

濮阳廪丘城外有他们的游骑,一天一报,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济阴方向也没有任何敌军。

苟晞稍稍松了口气。

来就来吧,五千援军而已,一并打了。

而就在菏水南岸战事愈发激烈的时候,邵勋统领的大军已风驰电掣般抵达巨野县东境。

稍事休整一番后,已经缩水到五千人左右的他们继续前行——半路上陆陆续续有人掉队。

七月初四正午,就在苟纯攻入营垒,苟晞率众与赶来的援军激战的时候,邵勋已至金乡县城,离战场不过四十里之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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