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251章 旧党沉没,道儒并立!

第251章 旧党沉没,道儒并立!

颁诏列国的事。

自有礼部官员去办。

朝廷大震荡后,呈现出崭新的局面。

严嵩内阁时期,朝廷三大势力,严党、清流、晋党,死、走、逃、亡、伤,全部离开权力中心的京城,自此全部化为尘埃。

张居正内阁,元辅张居正、次相高拱的门户之争,也以次相门生故吏全数外调,高拱本人孤寡在朝,元辅张居正大获全胜暂时而终。

晋党、“高门”,就如同一只巨鲸,突然陨落,一鲸落,万物生。

张居正抓住机会,连忙在朝廷六部、京城各衙中填补了不少自己人。

作为阁臣的胡宗宪、李春芳,本来是没有太多想法的,但得到了来自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或者说其身后玉熙宫那位的暗示,推举了一些忠直之人上位。

成为“孤臣”的高拱,在内阁又恢复了暴躁,对张居正提议的关键位置任命纷纷予以否认,僵持不下的妥协,反而让胡宗宪、李春芳推举的人占了大便宜。

六部衙署中的关键位置争夺,完全没有达到张居正的预想。

更让张居正难受的是,吏部尚书之位,迟迟难以决定,不论他想谁上位,都会遭到高拱的猛烈抨击,而胡宗宪、李春芳推举的人,资历、能力也都有所不足,也不能让他满意,不得以下,张居正干脆以内阁首辅大臣之身,直接兼领了吏部尚书之位,对吏部完成了实控。

自此,内阁在京四位阁老,有三位有了实领部衙。

张居正,实领了人事吏部,高拱,实领了财政户部,胡宗宪,实领了兵马兵部。

四人中,属李春芳权力变动次数最多,先是领着兵部,但因为胡宗宪的到来,军政将要到来的改革,让出了兵部大权,由于阁老陈以勤去执行“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国策,归还了礼部大权,李春芳便代替老友去领了礼部大权,然而,没过多久,朝廷又要推进“广开社学,化育天下”的国策,提拔了海瑞担任礼部尚书之位,这礼部大权顺理成章就让了出去。

如果是内阁首揆,不实领部衙,凭借着影响力和能力,能对六部衙署完成间接掌控,就像当初的严嵩,现在的张居正,对权力影响不大。

而如李春芳这般,是朝廷有名的“甘草阁老”,没有实领部衙,在朝影响力和权力就要大减了。

要不是朝野动荡,李春芳推举了些人上位,且登上关键位置,这内阁阁老之位,怕是就要动摇了。

因为张居正有了实领,说是为了避嫌也好,说是害怕圣上忌惮也罢,那空缺的通政司通政司使,九卿之位,就只有放弃了,没有推选任何人上位。

胡宗宪、李春芳同样没有合适的人适合这个位置,于是,就只能请了圣谕。

在山西担任巡抚的高仪,得以升任通政司使之位。

如此一来,朝廷中,嘉靖二十年辛丑科殿试中的进士,又有一位登临公卿之位。

内阁次相的高拱,内阁阁臣的陈以勤,北征大元帅,当今军方第一人的王崇古,今又多了个通政司使高仪。

一科四公卿。

堪称是大明朝的龙虎榜了。

但对同年身居高位,高拱却并不觉得欢喜,反应平平。

要说嘉靖朝哪科进士最为不合,辛丑科绝对榜上有名,转眼二十一年,连最起码的联系都很少。

在陈以勤没有去执行国策前,高拱、陈以勤同在政务堂理政,除了公事有些许对话外,在私下连丁点来往都没有。

陈以勤的世家大族身份,是辛丑科进士都艳羡不已的,这包括高拱。

因此,那年金榜题名,围绕着陈以勤产生了诸多非议,甚至是科举舞弊之音,而来源,便是同年们。

而少年的陈以勤从没觉得世家大族身份有多么高贵,为人处世时,以自信、温和、大方、平等待人,对待同年们也是满怀热忱,却不想同年们会如此对待自己,且无一人出言为他辩解。

从那以后,陈以勤就与同年们断绝了来往,除了公事,再无其他。

年少的轻狂,年长时终究会逐渐明白,如高拱、如王崇古、如高仪早知那是对陈以勤的误会和嫉妒,但都身居高位,谁又能向谁低头呢?

况且,陈以勤的存在,就是对所有凡夫俗人的沉重打击,生而为人,凭什么陈以勤能拥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世,能养出最纯正的浩然正气,能无畏无惧面对任何人?

因此,嘉靖二十年辛丑科进士不愿意向陈以勤致歉。

高拱瞧不起王崇古,一样是出身,晋商商帮财东出身,在许多人眼中是富贵的象征,但在高拱眼里,在许多辛丑科进士眼中,不过是贱籍贱业,满身都是铜臭味的人,恨不得绕道走。

王崇古身有傲骨,干脆去以文人之身去了军伍出将入帅,哪怕与朝廷中人来往,也是与同道中人,不与同年来往。

你瞧不起我,焉知我也瞧不上你?

至于新晋九卿高仪,同为高姓,高拱倒没有瞧不起,只是觉得高仪十分孤僻。

高仪在朝廷,按时上朝、按时下值,从不与人多说话,也不与人交际,能力是有,不然也不会在嘉靖四十年以太常卿去任山西巡抚,成为一省封疆。

是个心不宽广,易生杂念的“怪人”。

没有来往,等同于是个熟脸的陌生人,官位是升、是降,高拱都觉得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在内阁会揖毕,高拱在直庐中躺了会儿,想小憩片刻,可感到胸越来越闷,仿佛有一团棉花塞在胸口,在向外抽丝。

索性,高拱起了身,向张居正、胡宗宪、李春芳告了假,唤来承差备轿,准备出城。

岂止是满朝无友,更是举目无亲,三个女儿先后以十几岁年纪殇逝,厝棺城外。

膝下无儿无女,是为无后也,今日正是小女儿的忌日,高拱想去看看。

内阁为之默然。

高拱告假。

该理的政务要理,该办的朝事还要办,三人肩上的压力反而更大了些。

张居正望向李春芳,道:“子实,道门的事,就由你去办吧。”

佛门覆灭。

儒释道三方辩论。

就只剩下儒门、道门了。

道门大真人在经过短暂摧毁几千年老对手的欣喜后,随后便是满心忧虑。

半残的道门,和全盛时期,兼儒、理、心三法大宗师的儒门单打独斗,胜算,似乎不太大。

或者说,几乎没有。

《老子八十一化图》,这本就是各种神话传说大合集,是道门吹嘘的事,处处是漏洞,下一场辩论,道门要证实道祖种种神迹和传说,还要不被儒门拆穿,这困难程度不是一般的大。

解决不了议题的问题,挠破头的道门大真人,终于想起了辩论胜负,不在辩论之内,而在辩论之外的道理。

找起了裁判。

道门大真人邀请三方辩论主事阁老高拱前去白云观一叙,高拱不在,就只能另择人选了。

李春芳,“……”

……

李春芳领着内阁中书舍人傅应祯策马至西便门外,白云观已遥遥在望。

李春芳笑道:“公善(傅应祯字),时方申末,正失社会之日,咱们两个在这黄榛野蒿中并辔而驰,知道的说是去办事,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响马呢!”

傅应祯勒住缰绳,环顾四野,草始青绿,枯草未尽,顿感荒凉寒漠,笑道:“仰圣上之德,今承平盛世,焉有响马肆虐。”

李春芳听了,先是一怔,点点头,又摇摇头。

天子脚下,人心思安,治安方才好些,换作穷山恶水,野性难驯,难免会有奸人响马为祸。

抬眼望去,远远瞭见锦衣卫缇骑、密使扮作穷苦的刈草拾柴人,散在附近割荒草,拾枯枝。

一朝阁老出行,锦衣卫哪能毫无防备?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罢了。

从傅应祯的身上,李春芳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天无邪真,不知人间疾苦,对圣上制定的三级主政官制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大智慧啊。

不一会儿,就见山门隐隐的立在云树之中,李春芳翻身下马,道:“咱们不做响马了,还是做访客吧,骑马进庙,总不甚恭敬,走走吧。”

傅应祯跟着下马,与阁老一道,找了个小树栓好了马儿,落后半步向山门行去。

白云观坐落在西便门外三四里处,原是奉祀金元之际道门全真宗派领袖丘处机的“仙宫”,为元朝长春宫的侧第。

丘处机羽化登仙之后,其弟子尹志平率诸黄冠改此侧第为观,号曰“白云”,取道门骑黄鹤乘白云之意。

成祖文皇帝迁都顺天,多有赏赐,数百间殿堂庐舍,连同附近几千户人家的房屋,颇有几分道门圣地的景象。

京城内外十数处有名的庙宇观寺,就数白云观最具气象,日日夜夜香火不绝。

李春芳、傅应祯进了山门,在一座错金香鼎旁边停留,原因不为别的,只因山门上这副楹联乃是先皇正德皇帝御笔所书。

‘敬天爱民以治国’

‘慈俭清静以修身’

李春芳不由得感慨先皇风骨不俗啊。

而傅应祯却对这尊六尺多高的香鼎很有兴致,勃勃地仔细打量。

白云观这尊香鼎十分厉害,每日道童晨起焚香撮火,不必用人力,稍过片刻山门便会自行开启。

待昏夜时,向鼎中贮水,山门便会自行关闭。

民间传说,这白云观道士掌着九天符箓,这些庙务全由神差来办。

因此,这香鼎就摆在这里,其上的错金,就连最贪财的人也不敢动它分毫。

李春芳却以手叩鼎,笑道:“等咱们出去时,就能领教这白云观之奇了。”

已近黄昏,白云观快要闭山门了,只是,他们的到来,一刻不走,就注定山门一刻不能闭。

道门大真人能请阁老入观,想必已经领会“天下道门,要在圣上、朝廷的领导下,依法依规进行。”

“烟庙晚钟,寒烟细,古观清,近黄昏敬神人静。”傅应祯不改文人气,应景念道。

这句话,原描绘的是寺庙,是礼佛,这一改,就成了道观,敬佛。

“无量天尊!”

二人正看鼎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道士从后头太极殿东侧耳房里率一众道门大真人走了出来,拱手道:“阁老纳福!”

“见过大真人们。”

李春芳见是白云观观主金崇申道长,朝廷敕封大真人当面,立刻以道礼还之。

然后,从袖中拿出了块金锭,约莫有五十两重,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递了过去。

傅应祯这才明白,首辅恩师提醒带些银子的原因,有样学样行了礼,递上了块二十两重的银子。

低着的头,心底默默感慨,道长们的钱是真好赚,一句“纳福”,就得到了五十两金、二十两银。

但能得几十位道门大真人的祝福,似乎也是值得的。

总比外面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僧假道好得多。

不过,金崇申大真人明显不是不懂事的人,解下了多年佩戴的朱砂手串递给了李春芳,身上携带的福袋,解下递给了傅应祯。

大真人之物,有祈愿、超吉避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效。

具体效果因人而异,但傅应祯此行绝对不亏。

伱来我往毕。

金崇申大真人对李春芳发起了邀请,道:“阁老亲临,就由我来引领转一转,如何?”

“不胜荣幸。”李春芳欣然接受。

“这个鼎看过了,那边廊下捏的有道祖八十一化的泥塑故事儿,一小半年久毁了,下余的倒还不错,阁老,可愿去瞧瞧?”金崇申大真人指着不远处的廊下,笑道。

“乐意之至。”

金崇申、李春芳往前走,傅应祯和众位道门大真人停留在原地饮茶。

远远地,依稀能听到李春芳连说带笑道:“这观将来重修,大真人是要这些故事的好,还是不要这些故事的好?”

“那自然是要这些故事的好。”金崇申毫不犹豫答道。

“可总有人说老子八十一化是后人伪托之作,想要留下这些故事,不知大真人可否做好了准备?”

“回阁老的话,道门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本章完)

252.第252章 抢钱神佛,二日相见!

第252章 抢钱神佛,二日相见!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二,龙抬头。

儒释道三教论道,第三场辩论开启。

前两场辩论,儒门以傲绝之势,在一场攻擂,一场守擂中,保持全胜,毫发无损。

反之,佛门以悲惨收场,一场守擂、一场攻擂,以全败,道统毁灭而终。

而道门,以一败一胜,损失惨重,一息尚存。

于是乎。

第三场辩论,就成了儒门、道门之间的对决,连抽签都省了,道门攻擂、儒门守擂。

道、儒双方,前者以白云观观主、大真人金崇申为代表,后者仍以儒家大宗师、心学圣人门徒钱德洪为代表,上台论辩。

作为唯心的代表,圣人门徒,钱德洪顺理成章对‘老子八十一化’种的种种神仙法术提出质疑。

“道士能否持咒做到“入火不烧,或白日上升,或摄人返魂,或驱妖断鬼,或服气不老,或固精久视”?”

让道门大真人金崇申予以答辩。

对此,金崇申大真人没有陷入自证陷阱,而祝诸作法,当着无数百姓的面,使得儒家士人们的衣物或飞或转,就连钱德洪本人身着衣饰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参辩的钱德洪根本没学过方术,也就无法作答,可就在擂台上,耍起了无赖,不认输,也不退场。

方术终有尽时,钱德洪适时开口,“方术小技俗儒为耻之,况出家人乎?仅风无用,有雨方行。”

身为大宗师,钱德洪可谓无耻到极点,让人施展神仙之术,真现世神法后,又说这道平地起风的神通不行,要看能白日落雨的神通。

台下儒家大宗师相顾无赖,可也没有说什么。

辩论的惩罚,让人输不起,君不见这一月里,两京一十三省拆毁了数以万计的道观寺庙,砸了无数神佛金身,强制还俗了上百万僧人道士,道藏经典、佛藏珍籍焚毁的不能以数计。

道门立刻质疑儒门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但大宗师的嘴,到底是硬,强辩儒家高强,道门以江湖技俩愚弄世人,这人间,不可能有神通。

这下,就连围观百姓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对儒门口诛笔伐。

而就在这时,天地有雷霆落下,如水桶粗细的落雷,正中儒家大宗师钱德洪。

立殛当场,化为焦尸。

霎时间。

热闹的洪武大街为之一静。

所有人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怔怔地望着不时还流于尸体表面的雷电小枝。

就连台下的道门大真人们,都望着金崇申大真人,眼中的精光无限。

厉害!想学!

可金崇申大真人却只有满心的恐惧,落雷降下那一刻,他能明显感受到虚空在扭曲,这哪是能施展的东西?

甭管怎样,奉旨拉偏架的辩论主裁判,主事阁老李春芳,开口道:“天地已明曲直,此辩,道门胜!”

在场道人、百姓立时欢呼雀跃了起来。

儒门大宗师们如丧考妣。

但也改不了大明朝一半书院拆毁,一半书籍被列为禁书不容学读,一半的士人被赶出书院。

随后。

朝廷就颁布了事关儒、释、道的新令。

自即日起,全面恢复洪武年间关于道门、佛门的禁令,并将儒门添了进去。

朝廷将建立设置系统完备的儒官、僧官、道官体系,将文士、僧伽、道侣事务的管理纳入朝廷运行的轨道。

其中,朝廷的律令高于儒家规矩、佛家戒律、道家法规。

而这套序列、职责严整的‘儒官’‘道官’‘僧官’体系,沿袭太祖高皇帝所立之名,曰:“善世院”。

管理儒众、僧众、道众及儒、佛、道三教界事务,掌管天下儒、僧、道三教事。

善世院隶属礼部,左右各置:善世、阐教、讲经、觉义一人。

在外各布政州府县则设有僧纲、僧正、僧会、道纪等司衙门,管理该地方儒、佛、道三教事务。

看管僧人及寺院的名籍文册、负责铨选及考试提拔儒士、僧人、道士、签发度牒、检束管理儒、僧、道行及教内诤讼,若不涉及民事纠纷,其他衙署不得过问。

自此,圣上将儒释道三教,将天下书院、寺庙、道观分成了三类。

以佛门为例,“禅、讲、教”三种寺庙。

禅,即指禅门各宗,各留宗庙,余者尽毁。

讲,则专门注重研修讲说佛门义理的天台、华严诸宗。

教,则是指专门念诵真言密咒,演行瑜伽显密法事仪式者。

寺分三类,僧人也同样分成这三类。

朝廷为了方便区别,连僧服的颜色也有规定,日常穿的、正式场合的袈裟等,三种僧所穿着也都不一样。

在三僧中,唯有教僧是专门应付世俗的请求而做佛事(死者葬仪、年忌法要、祈福禳灾等)的赴应僧,教寺也称为赴应寺。

朝廷会指定专门的应供道场,提供佛事活动,禁止其他类的寺院及僧众为人作佛事,也严禁民间效仿教僧作佛事,如果非教寺、教僧作佛事,被抓到,要以问违罪论处。

所有教僧必须先受到三年及以上的训练指导,通过朝廷严格的僧事考试,发予证照之后,才成为正式的教僧,才有资格为人做佛事。

如果没有度牒的僧人来考试,记诵佳者,考试通过后,才发给度牒。

法事所有,皆有定价。

“道场诸品经咒布施”及“陈设诸佛像、香灯、供给”,皆有价格。

如诵一部《华严经》,钱一万文。

《般若经》,钱一万文。

不只如此,对于赶经忏做佛事的教僧,也根据地方实际情况具体规定其作一场佛事的钱财收入。

僧俗不可混淆,不可在城镇居住,不可奔走乡村化缘。

僧人当然不可与民间杂处,三十人以上聚成一寺,二十人以下并寺。

如果是一、两个同参好友在外面四处游荡,铁定要被报官。

并提倡鼓励僧人山林清修,信众若要听经闻法,需到寺院来。

这还不是儒释道三教遭受最沉重的打击,“给度制度”重启。

每三年,朝廷会按照禅、讲、教的划分,发一次度牒,这便是“给度制度”。

朝廷限制各地方僧道总数,如“凡儒僧道,府不得过六十人;州四十人;县三十人。”

给度制度非常严格,“民年非四十以上,女年非五十以上者,不得出家。”

且不许收养孩童为僧,孩童哪里懂得出家这生死大事,因此如果有收养孩童者,书院、寺院、道观主事皆以死罪论处,决不饶恕,遇赦不赦。

年龄要符合,也得先精通儒释道三教经典,在通过朝廷严格的考试之后,才能取得合法身份。

另外,如发现有不给度牒,却私自簪剃者,除私自簪剃者本人有罪外,该寺观住持及受业师与之同罪,并还俗。

即“所由僧道官及住持,知而不举者,各罢职还俗。”

从今日起,所有书院、佛寺、道观支出,皆由朝廷划拨。

与之对应的是,所有香火,将全部归于朝廷。

妖孽啊。

当今圣上要跟圣人、佛祖、神仙抢钱了!

……

是月,海瑞携妻儿入京。

严嵩题写、徐阶加章的那块“六心居”大匾依然高挂在这家三开间大门酱菜铺正中的门楣上,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

进入嘉靖四十一年,京城的繁华热闹更上一层楼,但就在这条门市繁华的大街,人群熙熙攘攘,匾牌下却门庭冷落。

来来往往的人走到这家酱菜铺门前,却都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避道而行,无数匆匆的目光对那块匾连瞧上一眼都不敢。

前内阁首辅大臣、内阁次辅大臣的墨宝,没有圣令,谁也不敢摘,就连酱菜铺子也不敢摘。

偌大的店铺,在这快一年时间里,冷冷清清,却在敬畏之心下,每日照常开门迎客,尽管无一客人登门就是了。

这里,俨然成了京城禁地的存在。

这天上午,载着海瑞一家上任的轿篷马车来了。

车辕前坐着执鞭的车夫,虽是春日,寒意方尽,但车篷窄小,海瑞便也坐在车辕前,头戴斗笠,身着葛麻长衫,胡须又花白了些,可两只眼睛还是那般犀利有神。

在斗笠下敏锐地望见了“六心居”那块牌匾。

“停车。”海瑞突然喊道。

车夫拉住了缰绳,马车便在六心居门前停下了。

海瑞跳下了马车,望了望人来人往的街道,又望向了身前的六心居。

“是到了吗?”竹子做的车帘微掀,一手怀抱着满月大的海妻,询问道。

“还没到,但我想在这里买些酱菜,到家后给母亲下粥。”海瑞对妻子说道。

海瑞是个刚直的人。

早在去年他上任淳安知县时,朝廷便将老母、小女接到了京城供养。

那时,他在为朝廷冲锋陷阵,倒也不计较这个了。

可如今,他贵为礼部尚书,再难有危险,况且,年俸、赏赐逾千两银子,赡养老母、优待妻子、抚养儿女,已是易尔。

所以,在进京前海瑞就做好了准备,欲将老母、女儿从朝廷赐予的府邸中接过,另寻宅邸居住。

只是,有明以来,太祖高皇帝出身赤贫,得了天下,给官员定的俸禄近乎苛刻,倘若家境贫寒中了科举进了官场,仅靠俸禄,只能勉强给付各项开支。

地方官尚好,家居动用车辆马匹都是衙署供应,逢年过节便是各种福利,哪怕做个清官,也足以妻儿老小衣食无忧。

但要是当了京官,尤其是四品以下的小官,年领俸禄不过几十两、上百两白银,倘遇国库拮据,甚至有以胡椒、苏木、布匹等折银抵发俸禄。

这便是京城出大贪、巨贪无数的原因之一。

嘉靖四十年以前,国库空虚,京城贪官无数。

嘉靖四十年及今,国库充盈,不再有折俸、拖欠俸禄的事,京城奢靡贪墨搜刮之风遏减。

当然,这与圣上的大杀伐有脱不开的关系。

长安米贵,宅居、车轿、长随皆需自备,养家非常不易。

海瑞在进京途中,便写好了一道奏疏,请圣上增加朝廷官员俸禄。

身为清官,海瑞淋过不少雨,到今日,也是看到了花团锦簇,知道了灯彩佳话,推己及人,也愿意为天下清官撑把伞。

海瑞是个身体力行的人,没想过高官厚禄后与普通人区别开,在他对以后的想象中,海家仍将是粗茶淡饭,酱菜佐粥。

“去吧。”海妻放下了车帘说道。

海瑞向着六心居走了进去。

立刻,便有好些过往行人惊诧地同时望向了海瑞。

而六心居对面茶馆靠门口的一张桌子前,也有几双鹰一样的眼投向了海瑞的身影。

这几个人虽然穿着便服长衫,但坐在正中那个人一眼便能看出是宫中的提刑司太监,打横坐着的两人宽肩长腿冷面冷眼,显然是锦衣卫的人。

见状,那个提刑司太监和两个锦衣卫立时站了起来,走出茶馆,准备往六心居而去。

但还没跟进去,就见一位锦衣卫密使靠了过来,递给锦衣卫一张纸条,在看过后,一个太监、两个缇骑立马就退了回去,回到茶馆继续喝茶。

确定过身份,是惹不起的人。

这一奇景,让过往的行人都不过往里,从东往西的折回东面,从西往东的折回西面,偏又不愿离去,远远地站着,等着看一场茶余饭后好在人前绘声绘色摆弄的故事。

海瑞进了店。

倚着柜台的那个赵姓掌柜,和几个店里伙计,竟没有一个人起来招呼他。

海瑞来到了柜台前,从身上掏出了十枚铜钱,放到了柜台上,道:“买十个钱的酱菜。”

赵姓掌柜连眼皮都没抬,就那样干等着,等了好大一会儿,没等来来店里赶人的人,这才往对面的茶馆望去,见监视的三人动也不动,瞬间就明了了。

连忙从里面的货柜隔栏上,拿开一个罩子,在一叠晒干的荷叶上抽出一片大荷叶,贴在一个素白的大瓷碗里,端着,揭开一个坛概,用一个漏眼的勺舀出一勺酱菜,滗干了酱汁倒进荷叶,又揭开一个坛盖舀出一勺酱菜,滗干酱菜倒进荷叶,如此往复,舀了满满一荷叶心的酱菜放到柜台上,然后又抽出一片更大的荷叶,将碗里那一荷叶酱菜提出来放到另一片大荷叶上,飞快地包好了,从柜台下一把撕成条的粽叶里抽出三条,在酱菜荷叶包上一横一竖一斜绕了一个六合同心结,一扎,提起来,递给了海瑞,谄媚讨好道:“客官,拿好了。”

海瑞望着赵姓掌柜,一动没动,心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初不是讨好严嵩,恐怕也落不到今日之下场。

六心居酱菜,菜比肉贵,闻名于世,这十个铜钱,哪能买这么多?

倒是个聪明人,可也是个小人。

但这么好的位置,这么大的店铺,这么优秀的手艺,若是荒了,未免太过可惜了。

“挑一坛酱菜,送进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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