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冤家路窄!

荒原万里,暮色沉沉,枯藤老树于斜阳下影影绰绰。

一条蜿蜒小径在荒野间若隐若现。

破旧的驴车缓缓而行。

木轮轧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赶车的是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连日的赶路让她的皮肤显得有些糙黑,虽荆钗布裙,却也难掩身上那股子娟秀气息。

残风自林野呼啸而来,撩动着车篷上的旧布,猎猎作响。

简陋的车厢内,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长相平平,甚至是有些老气,带着一股子病态,丢在人群里,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甲。

但身上收拾的却很干净,脸上的胡渣也看得出时常被清理。

“媳妇,是不是累了,累的话来我怀里歇歇?”

陆人甲开口喊道。

青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没好气道:“还有心思歇?昨夜那些山匪追我们的时候,你咋不说歇歇呢?”

这两人正是从京城逃难而出的陆人甲和青娘。

经历了风风雨雨,两个苦命的人在这乱世之中终究凑到了一起。

无论这份缘分是苦是咸,但在这一刻,陆人甲心里还是很甜的。

听着女人抱怨,陆人甲咧嘴笑道:

“这不是山匪已经被你甩开了嘛,还是媳妇你厉害啊,换成甲爷我,看到那些山匪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青娘冷笑道:“我咋记得某人夸夸其谈,说什么我甲爷四海之内皆是兄弟,朋友无数,任谁见了都要卖一个面子,遇到土匪,都要给我甲爷孝敬一顿鸡鸭鱼肉。”

陆人甲讪然道:“这里是大洲的边界,土匪不认识我甲爷也是正常。”

青娘冷哼一声,旋即神色认真的问道:

“从这里真的可以进入十万大山吗?那些商旅说,所有前往妖族的路都已经封禁了,再加上燕戎和大洲又在打仗,我怕……”

“放心吧媳妇,绝对可以到的。”

陆人甲宽慰道,“其实不需要进入十万大山,只要前往岷州栳山地界,我们就安全了,那地方有不少妖物。”

岷州作为陆人甲的老家,他再熟悉不过了。

青娘叹了口气,眼里藏着浓浓的担忧:“就怕那些妖物把我们都吃了。”

陆人甲笑道:“这你放心,如今天妖宗的宗主曲红灵是我兄弟的媳妇,就凭这层关系,只要一报名字,咱俩就是贵客。

到时候,或许能找到小姜。当然,最重要的是,妖族术法神通很厉害,大概率能让老甲我康复。”

“如果不能呢?”青娘问道。

陆人甲神情一怔,怅然笑道:“那我老甲也就没什么活着的盼头了。”

“闭嘴!”

青娘红着眼怒瞪着他,“就算你一辈子躺在床上,我也会伺候你一辈子。

我告诉你陆人甲,我不是在同情你,你这笨蛋也不值得我同情,我就是喜欢你。既然你叫我媳妇,我就当你一辈子媳妇!”

陆人甲嘴角露出浅浅淡淡的温柔笑意,笑着说道:“媳妇,这辈子我老甲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了你。”

青娘脸蛋一红,嘀咕道:“都一把岁数了,还这么肉麻。”

“不肉麻,你就是我宝贝儿。”

“闭嘴,再说我把你扔下去。”

“媳妇你舍得吗?”

“那就今晚我不跟你一起睡。”

“……”

男人连忙闭嘴。

过了一会儿,陆人甲又开口:“媳妇……”

“你真以为我在开玩笑嘛,今晚你一个人睡!”青娘以为对方又要说什么肉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怒声道。

陆人甲可怜巴巴道:“我口渴。”

青娘一愣,红着脸道:“忍着,一天不喝水渴不死你!”

虽然嘴上说着,但女人还是将驴车停下。

青娘拿起旁边的水袋,爬进车厢内,一只手轻轻托起男人的后脑勺,垫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给男人喂水。

陆人甲喝了几口,望着女人风尘仆仆的脸颊,神情满是愧疚和苦涩。

曾经的青娘哪怕昨日黄花,也依旧风韵犹存,皮肤水嫩。

如今却慢慢成了普通农妇的模样。

“青娘,带着我这个累赘,让你受苦了。”

陆人甲轻声说道。

青娘身子一颤,温柔拭去男人嘴角的水渍,故作平淡的说道:

“我苦了一辈子,也不差这点。我告诉你陆人甲,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若治不好身子,某天真寻了短见,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大不了来时,干干净净做你的妻子。”

陆人甲闻言,恼瞪着她:

“说什么胡话,老甲有美人伺候,吃饱了撑的自寻短见?再说,你在我老甲心里就是干干净净的,什么来世,你就是我心里的仙女。”

青娘扑哧一笑,伸出玉指点了下男人额头:“油嘴滑舌。”

陆人甲嘿嘿一笑,说道:“青娘,我手好像有点冷。”

青娘脸颊再次浮起晕红。

不过这一次她没说什么,抓起男人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真暖和。”

陆人甲神情满是满足。

不过没等男人暖和够,女人便抽走了他的手,羞恼道:“暖手就暖手,瞎动弹什么。今晚一个人睡。”

说罢,转身又去赶车。

陆人甲欲哭无泪:“媳妇,我错了。”

驴车晃晃悠悠,缓缓前行。

过了一会儿,青娘柔声说道:“等你身子好了,我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陆人甲呆住。

随即,笑容从嘴角缓缓裂开至耳根。

望着破败棚布外的暮色天空,陆人甲情不自禁的低声哼唱起来:

“哎呀~山路弯弯哟路漫长,哥哥在途中哟心发忙。想着妹子哟温柔样……翻过峻岭哟涉过河……”

唱着唱着,男人大声吆唱起来。

山歌甜甜,人心甜甜……这对风雨中的情侣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

原本青娘想着连夜赶路,尽快前往岷州。

可不巧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雨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细密的雨丝,不过一会儿,狂风裹挟着暴雨汹涌来袭。

雨滴恰似利箭般急坠而下,砸落在黄尘古道之上,溅起层层泥浪,驴车时不时陷入泥坑里,已然无法继续赶路。

“青娘,在附近找个地儿先避避雨吧!”

陆人甲冲着外面用力推车的青娘大声喊道。

破旧的厢顶篷布已经无法避雨,陆人甲身上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青娘被暴风雨袭得睁不开眼,推不动车子,又找了一块石头垫在木轮下,才堪堪将车子从泥潭里救出来。

而女人浑身湿透,身上也沾满了泥土。

她爬上车子,拧了拧湿漉漉的裙角,对陆人甲大声说道:“要不就去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座破庙,我们去那儿避雨。”

“好。”

陆人甲点了点头。

青娘费力赶着驴车,来到破庙。

陆人甲透过破裂的篷布,看到斜挂着的寺庙大门牌匾,上面隐约可见两个字——有岸。

有岸寺……

陆人甲心下惊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地方。”

妹妹去世后,逃难的他偶然一次来到这座破庙。

而在破庙内遇到了一个老乞丐。

或许是机缘使然,老乞丐教了他一些开锁的技能。

得益于这门手艺,他才不至于饿死,在京城慢慢混到了六扇门。

“有人。”

青娘警惕的声音打断了陆人甲的思绪。

陆人甲皱眉:“是些什么人?”

透过雨幕,青娘努力辨认着寺庙内围着一团篝火的人,轻声说道:“是一些商旅。”

“确定是商旅?”

陆人甲有些担心。

青娘点了点螓首:“确认是商旅。”

在青楼混迹了那么多年,三教九流接触不少,青娘也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毒眼。

对方什么身份,基本都能瞧出来。

“那就进去吧。”

望着倾盆大雨,陆人甲无奈说道,“你先提前打声招呼。对了,把火铳带上。”

青娘嗯了一声,从车内拿出一把短巧的火铳,藏在身后。

这把火铳曾是姜守中的随身武器。

不过后来随着修为变强,这火铳也就不用了,被陆人甲拿去。

也是靠着这把火铳,这一路青娘才成功度过几次险情。

寺庙内的人此时发现了外面的驴车。

有几个商队护卫已经拿起武器,下意识地警戒起来。

青娘站在雨中,对着寺庙内的人喊道:“诸位,我夫妻二人想借地避个雨,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寺庙内的人没有回应,似在低声商量。

过了一会儿,一道浑厚男子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青娘松了口气,将驴车拉到旁边一处残破的棚子里,然后费力背起陆人甲,又拿了装着干粮的包裹,进入破庙。

看到青娘和陆人甲这一对奇怪组合,寺庙内的人明显放松了一些。

毕竟一个弱女子和一个残疾人,也没什么危险可言。

青娘将陆人甲放在角落一处干燥的草垫上,缓了口气,一边打量着庙内众人,一边道谢:“谢谢几位大哥。”

这支商队有十来人左右。

主事的是一位面相富态,嘴角带有痣的中年男子。

听到青娘道谢,男子摆手道:“我们也是来这里避雨的,二位无需客气。”

他瞥了眼瘫痪的陆人甲,指着旁边烘烤的兔肉以及烧酒说道:“二位若是有需要,尽管来拿,相逢即是缘分嘛。”

青娘倒是没客气,再次道谢后上前拿了些烧酒和兔肉。

毕竟这些玩意确实比冷冰冰的干粮强多了,能暖身子,能饱肚子。

看着青娘给瘫痪男人喂食的场景,庙内的众人也彻底放下心来。

富态男人又让仆人拿了些酒肉过去,还帮着生了堆火。

“咱们这运气不错,预见了好心人。”

陆人甲咧嘴笑道。

青娘温柔擦拭着男人脸颊,将对方湿了的上衣脱下来放在火旁烘烤着,低声道:“他们不是中原的商人。”

陆人甲一愣,看向那些交谈着的商人,皱眉道:“不是大洲人?”

青娘道:“外表可以伪装,口语可以伪装,但一些细节无法伪装,很明显他们是燕戎那边的商队,也可能……还有另一层身份。”

燕戎……

陆人甲紧皱起眉头。

眼下大洲动乱,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马还在京城对峙厮杀。

而这么好的机会,燕戎肯定不会放过。

尤其南金国也诡异的陷入内乱。

最近这段时间,燕戎已经对大洲发起了进攻,很多地方都已经沦陷。

不过岷州这一带,包括最为重要的战略重地狮血关,却还未被燕戎攻破。

原因便在于狮血关有大洲名将厉狂澜守着。

一旦狮血关失陷,燕戎大军便会势如破竹,直冲中原腹地。

而因为厉狂澜的存在,使得燕戎侵占中原的计划一再推迟,萧太后对此头疼不已,双方也是不断派出谍子刺探军情。

此时青娘说这些商队可能有另一层身份,结果不言而喻了。

显然,这些人极可能是燕戎谍子。

陆人甲内心有些复杂。

从情感来说,他如今对大洲已没有了任何忠诚可言,甚至还带着深深的仇恨,恨不得大洲这个狗屁王朝尽快覆灭。

但自己又是中原长大的,自小就对这些蛮子带有浓浓的抵触。

真要让这些蛮子进入中原,到时候又有多少百姓遭难。

想到这里,原本还觉得有些暖心的烧酒,此刻却充满了涩味。

青娘洞察敏锐,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心思,冷哼道:“都成一个废人了,还操心别的做什么,管好自己就行。”

女人的嘲讽倒让陆人甲豁然开朗。

是啊,如今我老甲都成一个废人了,还理会那么多做什么?

养好身子,和媳妇共度一生才是正事。

陆人甲嘿笑了一声,对青娘说道:“来,再给我老甲灌几口酒。”

“小心喝伤了身子。”

女人白了一眼,但还是拿起了酒壶。

这时,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数道人影从雨幕中撞出,气势不俗,踩着沉重的步调,踏入了寺庙之中,将庙内安谧的氛围生生打破。

这是一群穿着甲胄的大洲官兵,身上透着浓浓血煞之气。

而当陆人甲看到其中一人后,眼睛陡然瞪大,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仇恨从眸中迸出。

大洲太子……不,应该是前太子,周伈!

(本章完)

第443章 百战之神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破庙的残瓦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士兵们进入庙内,仿若目中无人一般,径直走向另一侧开阔之地。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盔和铠甲淌下,在地面汇聚成流。

最为瞩目的便是其中被簇拥着的年轻男子,身姿英挺,剑眉星目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正是大洲太子周伈。

只是此刻的他看着有些疲惫,额头耷垂着些许未打理的散发。

其中一名士兵匆匆跑向庙后。

不一会儿,费力地扛来一个粗壮干净的矮木桩,放在太子身后。

其他几人开始生火。

周伈坐在木桩上,从怀里拿出一份书信皱眉看着。

而庙内的那些商队之人,此时神情紧绷。

有几个年轻的护卫按捺不住,微微颤抖的手已将武器抽出半截,却被身旁经验老到的商人,用眼神制止。

众人沉默着。

整个庙宇内弥漫着凝重得近乎窒息的气氛。

青娘在看到太子的那一刻,面色发白。

反应迅速的她连忙抹了些炭黑,随意擦了些在陆人甲的脸上。

而自己,则将湿漉的头发往脸上拨散了一些。

陆人甲十指微微屈颤着。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那股子恨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己成为如今这副模样,完全就是拜这位太子所赐。

他恨不得食其肉,剥其皮!

庙外风雨愈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水帘。

雨幕中似有隐隐杀意弥漫。

商队的货物堆放在门外庙檐下,用油布层层遮盖,但仍有几处被雨水浸湿,洇出深色的水渍,也渗出些许血色。

显然,货物里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片刻后,周伈收起看完的书信,微微仰头,目光透过庙顶的破洞望向暗黑的天空,怔怔发呆,透着几分落寞。

仿若这破庙中的紧张氛围,与他毫无干系。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向商队篝火旁的酒肉,笑着对富态中年男子问道:“这位大叔,能否赏口酒喝。”

中年男子挤出一丝笑容:“相逢便是有缘,若长官瞧得上我这点廉价酒肉,尽管拿去。”

周伈微微一笑,看了眼旁边护卫。

护卫走到商人面前,先是取出一锭金子放在对方面前,而后拿了一部分酒肉。

回来后,护卫先用银针测过酒肉,又分了些许给一名手下服用,确定酒肉没有问题后,才递给了太子周伈。

周伈吃着肉,喝着酒,对身边的一位脸上有刀疤的将军说道:“鄣洲那边已经失陷了,知府叛逃,守城将军被手下出卖,割了头颅。”

刀疤将军紧皱眉头:“如此一来,狮血关这边的压力就更大了。”

周伈淡淡道:“朕那位在京城的二哥倒是脑子清醒,没有为难厉狂澜的家人,甚至还给厉狂澜送去了二百万两军饷。”

刀疤将军嘴角扯出一道嘲讽:“他只是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周伈仰头喝了口酒,叹息道,“就怕我们都是千古罪人啊。”

刀疤将军欲言又止。

周伈转移了话题:“十万大山那边继续派人守着,一旦曲红灵回到天妖宗便及时通知朕。盘龙谷绝不能让外人进去,无论如何,这次朕必须将青龙一族掌控在手中。”

刀疤将军重重点头:“放心吧陛下,我会安排好的。天妖宗那位护法已经答应了我们,只要曲红灵回去,就会启动计划。不过……”

刀疤将军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据探子来报,前日魔海山水月山庄那边出现了状况,好像是染轻尘走火入魔,大开杀戒。陛下,您看要不要——”

“这女人不必担心,就算担心也没用,她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周伈打断他的话。

刀疤将军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周伈忽然笑了起来,自嘲道:

“朕这个皇帝是真可怜啊,京城被二哥霸占着,杀父仇人只能看着,不敢去报仇。

龙椅坐不上,也没几个人愿意承认朕这野外继承的皇位。你说,朕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怕不是,以后连野史都不愿承认了。”

刀疤将军沉声道:“陛下乃是正统太子,天下人都清楚,没人敢不承认。

况且陛下曾经在边关历练,早已赢得了将士的心,如今愿意听陛下号令的将兵并不少,迟早能诛杀那些叛乱之人!”

周伈笑了起来:“自我宽慰罢了。”

不等刀疤将军开口,周伈疲惫摆了摆手: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一步错,步步错啊。眼下,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了。”

刀疤将军紧紧攥住拳头,神情不甘。

半炷香后,又有一队人马踏着疾雨而来,停在了寺庙院内。

来者同样是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庞轮廓分明,胡茬杂乱地丛生在下巴与两腮,其间还隐隐可见几缕银丝。

男子虽身形魁梧,却难掩满身的沧桑与倦意。

行军的干粮碎屑还挂在胡须之上,混合着干涸的唾沫,显得有些邋遢。

显然,来时比较匆忙。

中年将军俊冷的目光环视着庙内的情形。

看向那些商队时,他皱了皱眉头,抬手示意手下在庙外等候,随后他独自走到周伈面前,拱手行礼:“见过公子。”

有外人在,他不敢暴露周伈身份。

周伈身边的刀疤将军,在对方到来后,一只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而掌心,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周围其他太子亲卫,也同样紧绷着神经。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目前大洲最为耀眼的名将,拥有“百战之神”的称号,甚至在大洲历代名将里也排得上前位。

厉家家主,厉狂澜!

尤其如今正逢乱世,对方的名望必然会进一步拔高。

毕竟,乱世方能锤炼名将。

要么泯然众人,要么一鸣惊人,在史书上落下惊鸿一笔。

周伈没有说话,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火里,望着火光怔怔发呆,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厉狂澜同样沉默,干裂的嘴唇紧抿着,唇上的血痂清晰可见。

从屋顶破洞漏下的雨水溅落在他的甲胄上,迸溅出点点水花,也溅出了些许血水。

大洲动乱之后,狮血关这个咽喉之地便成为燕戎重点攻击之处,甚至一度压上了二十万大军,试图摧毁这座雄关。

然而在厉狂澜的坚守之下,燕戎大军屡屡受挫,气的萧太后差点御驾亲征。

而燕戎也不断派出刺客,甚至试图收买厉狂澜身边的人,想将这个硬钉子拔去,但始终没有成功。

毕竟厉狂澜也是修行高手。

当初手握七杀刀,率领八百人于万军之中取敌方首级,且全身而退,足以证明了其强悍的实力。

江湖人打斗,只在于江湖。

而战场之上的厮杀,在于千军万马。

当初江绾为了给周昶争取时间,独自一人对抗八千精兵的追击,虽然成功将其阻拦,自己也落下了严重病根。

可见想要在战场厮杀活下来,且成为常青树,实力要足够强悍。

“你,叫我什么?”

许久,周伈好似才回过神来,疑惑看着厉狂澜。

厉狂澜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寺庙内的商队众人以及角落里的陆人甲夫妇,欲言又止。

周伈就这么看着他,神情淡漠。

最终,厉狂澜咬了咬牙,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

“末将厉狂澜,参见陛下!”

从跪下的这一刻,厉狂澜便知道,庙内躲雨的那些人是活不了了。

这些商队倒可以杀。

毕竟进入庙内的第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燕戎假扮的。

只是角落的那对夫妇……

厉狂澜暗暗一叹。

望着跪在地上的厉狂澜,周伈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道:

“厉将军这一路辛苦了,让你冒险前来见朕,心里想必是有怨气的吧。毕竟军中事务繁忙,又有刺客潜伏。”

“末将不敢。”

厉狂澜连忙抱拳。

周伈站起身,走到厉狂澜面前,抬手拂去对方盔甲上的一些草屑,叹了口气:“大洲无人了啊,只能靠将军了。”

厉狂澜眼皮一跳,沉声道:“陛下放心,为了大洲百姓,末将定会死守狮血关!”

“辛苦你了。”

周伈拍了拍对方肩膀,话锋突兀一转,“听说我二哥前不久,给你们这些前线将士,送去了两百万的军饷?”

厉狂澜似乎早猜到周伈会有此问,从容回答道:“前线军饷吃紧,粮草供给有危,京城及时送来军饷,末将不得不用。而且末将也认为,这应当是先皇的旨意。”

厉狂澜用了“京城”二字,并没有提及二皇子周邟。

而且又说了先皇,给了周伈台阶下。

能混到大将军这位子,可不仅仅是匹夫之勇,对于人情官场能力,也得有足够老练的火候。

当初厉狂澜主动将家人安置在京城,便是给先皇周昶一颗定心丸。

说白了,就是人质。

周伈笑道:“厉将军多心了,朕只是很自责,未能帮厉将军分担压力。我二哥能辨清事急缓重,也说明他不是那种昏聩之人。

我呢,没有二哥掌控那么多的财富,只能勉强凑出七百万两军饷和一些粮草,希望能帮到厉将军,不至于让前线将士们寒了心。”

周伈说到这里,语气诚恳又感慨道:

“厉将军啊,其实说白了,我们兄弟在家里内斗,但家门可不能让外人踹开,否则我们兄弟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谁都明白这个理,所以厉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心在京城的家人。

除非我那位二哥,大势失去后破罐子破摔,拿你的家人来威胁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朕也努力派人去解救。而且,也成功潜入了厉家,保护您的家人。”

厉狂澜神色晦暗。

周伈所说的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京城里皇位上不管坐的是谁,三皇子也罢,二皇子也好,只要燕戎这头恶狼还在国门外窥觑着,他的家人便很安全。

前段时间,女儿惹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丫头跟妖族勾结的叛徒姜守中混迹那么久,还公开帮着姜守中对抗朝廷官兵,换成任何人,早就该被砍头了。

可最终却什么事都没有。

皇帝敢对染家下死手,却唯独没有对厉家有任何刁难,反而派人安抚。

这就是他厉狂澜的作用。

只是如今的大洲不仅仅是外患,还有内乱。

厉狂澜可以拿出全部精力死守国门,就怕背后有刀子偷偷捅上来。

就比如眼前这位三皇子。

这时候突然来找他,显然是为了逼他站队。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就怕快死的那只老虎突然疯癫,劫持一大批的筹码,让旁观者参与。

京城有不少大洲官员的家属。

这些都是筹码。

这也是为何京城两军对峙如此长的原因。

若是没有燕戎这个外患还好,周伈也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但此时国家濒危,他可不敢再惹出一批仇恨来。

他厉狂澜,是必须拉拢的。

而拉拢除了好处外,威胁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周伈后面又说要帮忙解救他的家人,显然是在告诉他。二皇子可以拿你的家人威胁你,我也可以。

除非他厉狂澜造反。

然而出生于将门的他,骨子里就刻着“精忠报国”四个字。

他是绝不可能背叛大洲,背弃中原这些百姓的。

厉家可以绝户,但绝不能背负千古骂名!

想到这里,厉狂澜内心不免有些悲凉。

这时,周伈忽又想到了一件事,柔声说道:

“前不久听说南霜姑娘双腿瘫痪,朕心中颇是担忧,特意为她寻到了一位名为‘秋三爷’的名医,相信南霜姑娘很快会康复的。包括她的特殊体质,秋三爷也会进行医治。”

鬼医秋三爷!

听到这个名字,厉狂澜心中震惊。

这位可是诸子百家里医家的代表人物,据说医术极高,豪言天下无不治之症。

然而此人性情孤僻桀骜,看医完全随心情。

便是当年江漪因修炼天魔大法而走火入魔,也未能请得动这位赫赫有名的神医。

足见此人的难请程度。

厉狂澜也曾为女儿的特殊体质寻求过这位神医,可惜始终无果,也就绝了心思。

若是有他治疗,女儿必然康复。

周伈笑道:“秋三爷架子大,没法请到火云山去,只能让南霜姑娘去医谷治疗。不过南霜姑娘性子执拗,不肯离开火云山。朕没办法,只能让月姨强行带她离开了。”

此话一出,厉狂澜猛地抬头。

一股浓烈至极的杀伐气息自他周身汹涌而出。

几乎就在厉狂澜气息爆发的同一瞬间,周伈身边的亲卫,齐刷刷地握住刀柄。

“噌噌噌!”

几声清冽的锐响。

长刀出鞘,寒芒闪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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