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担了干系(给盟主uesugikensh加更)

梁县县城外,有人比邵勋还急,那就是县令羊曼了。

脸色彷徨、纠结,带着丝丝怒意,但又不好发作出来的那种感觉。

他总觉得,羊献容这一次胡闹,要给羊氏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羊献容与羊曼并非缘于一脉。

羊献容曾祖父羊耽,乃曹魏太常卿。

祖父羊瑾,官至国朝尚书右仆射。

父亲羊玄之,又是尚书右仆射。

羊曼曾祖父羊衜,乃羊耽之兄,曹魏上党太守。

祖父羊发,曹魏淮北都督护军。

父亲羊暨,曾为阳平太守。

这两脉的关系其实还不错。

羊衜死得比较早,其子羊发、羊祜等皆由羊献容曾祖父羊耽抚养长大。

羊献容任性闯祸,羊曼满腹怨气,却也不好说什么。

“兄长……”羊献容下车后,看到长身而立的羊曼,眼圈就红了。

羊曼最后一点怨气也消散了,只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老实说,羊献容、羊曼隔了四代人,“从兄”都称不上,前面得加好几个“从”,但她打小就喊羊曼兄长,关系亲近,羊曼真的对她生不起气来。

“参见皇后。”邵勋上前一步,先看了眼殿中将军陈眕,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躬身一礼。

“卿还念我是皇后……”羊献容泫然欲泣道:“好,很好。”

“臣受皇后大恩,此生难报,自然唯皇后之命是从。”邵勋慨然说道。

“好,太傅勾结……”羊献容一喜,立刻说道。

“皇后!”邵勋打断了她的话,道:“天色已晚,臣恐有歹人出没,且先幸臣之府第,明日前往广成宫,可好?”

羊献容傻了,这是什么意思?不帮她了?

“请皇后幸绿柳园。”邵勋不再管她,直接下令道。

羊曼没有反对,默许了。

陈眕暗松一口气,道:“请皇后上车。”

羊献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傻愣愣地上了车,然后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瞪了邵勋一眼。

邵勋浑然不觉,吩咐临时召集起来的三百府兵当先开路,陈眕部护卫车驾,往绿柳园而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邵勋有些不放心,低声询问陈眕:“皇后一路上有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羊献容现在情绪波动很大,非常不理智,甚至有点神经质了。

她若胡乱说些什么,比如太傅弑君之类,可就麻烦了。

“没有。”陈眕说道:“皇后一路上都很沉默。”

邵勋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不想和司马越撕破脸。

至少在明面上,他现在还是司马越“信任”的大将,只不过非常跋扈罢了——武人嘛,贪财、好色、跋扈都是可以理解的。

现阶段与司马越翻脸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

他需要的是时间。

需要时间把长剑军府兵安置完毕。

银枪军招了太多新兵,需要把这帮生瓜蛋子练好。

牙门军需要继续笼络感情,确保关键时刻不会出岔子。

最后,他还需要整饬广成泽。

提兵上洛阳,不但会让自己背负道德压力,也不一定打得进去,最后结局多半不妙。

简单来说,羊献容跑到梁县来,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如今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变废为宝。

他看向了在马车边低声与羊献容交谈的羊曼。

他有点猜得出来羊曼现在的心情。

作为羊家人,羊曼确实有点可怜羊献容。

但可怜不代表赞成。

摒弃兄妹间的亲情,冷血点讲的话,羊献容待在宫里就好了,新君或太傅杀了她,也会到此为止,不会波及泰山羊氏,即所有罪责仅及羊献容一身,无涉其他。

但她被吓坏了。

以前是没地方跑,可能就万念俱灰待在宫里等死了——运气好不会死。

现在有地方跑,结果连夜奔来梁县,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

羊曼很快与羊献容说完话,策马上前,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邵勋点了点头,两人策马走到远处。

羊曼脸色不是很好,直截了当地问道:“皇后来了,如何处置?”

“自然迎至广成宫了。”邵勋理所当然地说道。

羊曼欲言又止。

“羊公,事已至此,还要犹豫么?”邵勋突然提高了声音,道:“想办法谋个太守之职吧。公为名士,此不难也。顺阳太守刚刚空出来,想想办法。今上舅父王延,素有贪财之名……”

羊曼默默想了一下。

要想当太守,现在就一条路,走王衍或司马越的路子。

但听邵勋的口吻,似乎也可以走天子的路子?这真的能走通吗?天子真敢与司马越对着干?

“羊公,顺阳、南阳、襄城都是好地方,三者得其一,则进可攻退可守。”邵勋说道:“羊后来梁县,羊家已经担了干系,那就别想太多,索性按着自己性子来——”

羊曼苦笑。

这个邵勋,千方百计想拉羊家下水。

他早就看出来了,此人在梁县、广成泽扎根,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走。现在就是变着法儿拉人来给他壮胆,羊氏如此,说不定还有乐氏、庾氏?

他有这本事吗?

不过,不得不说,这么些时日来,羊曼也被邵勋影响了。

他确实有实力。

就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而言,比泰山羊氏还强了,虽然整体实力还远不如羊氏。

或许,略略投一些来此,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王夷甫家几年前就开始谋划狡兔三窟了。

裴家从去年开始,接连在弘农、河内、荥阳等地使劲。

大家都开始行动了,羊氏若毫无动作,岂非要一步步沉沦下去?

邵勋有一句话没说错,他在梁县任县令,羊后奔梁县而来,羊家已经担了干系了。

想到此处,他只能长叹一声,暗地里决定再派第二批信使回老家,催促一番。

羊家累世二千石、九卿、校尉,更与天家联姻,门生故吏众多,这么好的条件,若让一些不知所谓的家族超越,简直是耻辱。

邵勋这种势力,都不需要投多少钱,对整個泰山羊氏来说,可能只是一步闲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羊氏是羊氏,羊曼是羊曼,两者并不等同。

对羊曼个人而言,这就是他的全部。

如果他搞砸了,羊氏保不齐就会放弃他,任他自生自灭,就当投的这份钱打水漂了。

他在羊氏的地位,有点类似裴盾在裴家的地位。

裴盾走司马越的路子,成功谋取了徐州刺史,算是狡兔三窟中的一窟。

此外,裴廙出任弘农太守,裴整出任河内太守,都是裴家弄的“新窟”。

这些“新窟”允许失败,事实上失败一两个也没关系,裴氏家大业大,承受得起。可一旦成功,投的钱财、人才、人脉就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闻喜裴氏、琅琊王氏都早早布局了,泰山羊氏到底在搞什么?

想到这里,羊曼甚至对族中耆老产生了几丝不满。

太迟钝了!

将来如果泰山羊氏没落,你们现在迟钝、犹豫的决策将是主要原因。

“邵君方才提及王延。”羊曼下意识看了看左右,又低声道:“此人固贪财矣,亦颇受今上信任,但今上乃太傅所扶,他真敢忤逆东海?”

“羊公,今上是君,太傅是臣,谈不上什么‘忤逆’。”邵勋说道。

羊曼瞪了他一眼,道:“好好说话。”

“羊公若不信,可慢慢观察。”邵勋说道:“看看新君是怎么做的。另者,方才陈将军私下里对我说,他离京之时,有旧部出城送行,其中有人提及太傅‘弑君’。即便捕风捉影,太傅的威望已然受损。”

这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司马越在洛阳权倾朝野,皇帝突然死了,总会有人“阴谋论”的。

事实上邵勋也不知道司马越有没有弑君,但这口锅司马越不可能完全甩掉,威望大损已是必然。

另外,如果新君是皇太弟司马炽找人杀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邵勋有上帝视角,知道司马炽不是省油的灯,事实上他甫一登上皇位,就开始“留心庶事”,亲政的意图已经丝毫不加掩饰。

偏偏司马越还没好办法。

刚死了一个皇帝,再死一个是吧?你担得起吗?届时不但群臣反对你,禁军也会反对你。

司马炽的水平其实算不得多高。

他太急,太冒险,太冲动。正常来说,刚刚登基,怎么也得虚与委蛇一番,等个一两年,待自己皇位稳固之后,再与司马越翻脸。

但他偏不,十分“勇猛精进”,从第一天开始就搞小动作,想方设法收权。

在这桩荒唐大戏中,司马越的水平同样低劣无比。

他最大的失误就是选了豫章王司马炽为皇太弟,给自己埋下了大雷。

“邵君之意,太傅会慢慢掌控不住局面了?”羊曼轻声问道。

“此为必然。”邵勋说道:“太多人怀疑太傅弑君了,即便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看法,慢慢就会显现出威力了。”

老实说,邵勋现在真怀疑天子是不是皇太弟司马炽杀的了,因为他得到的好处最多。

随着天子遇弑之事慢慢发酵,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抛弃司马越,投靠新君。

他简直赢麻了。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不可能。

司马炽的底子太薄,能量不够,做不了这种事。

不管怎样,这次司马越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他这个势力也要慢慢走向土崩瓦解了。

邵勋只需慢慢等待时机即可。

羊献容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惹麻烦,那么就出钱财和政治资源补偿吧。

(本章完)

第168章 一夜无梦

午后的阳光下,一切似乎都很静谧。

河水静静流淌着。

山川田野更换了春季的服色。

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

远方有牧童在唱歌。

田里有农人在忙活。

偶有纵马奔驰的骑士出现,在路过绿柳园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乐岚姬坐在海棠树下,静静听着墙外传来的童谣,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她有时候会抚琴一曲,让自己沉浸在音乐的海洋中。

琴音依旧流畅、悦耳,但内里间却有了不小的变化。

半年前,当她被幽禁于成都王府,琴音婉转凄凉,带着无尽的幽怨与恨意。

数月前,当她在金门坞时,琴音低沉彷徨,带着些许迷茫和一丝丝的期待。

如今,她已身在绿柳园,琴音欢快明悦,带着说不出的雀跃,可能还有些许羞意。

琴如其人。

琴音是人的心声。

东风乍起,吹皱了一池绿水。

海棠花飘飘荡荡,落在案几之上。

乐岚姬轻轻拂掉花瓣。

花瓣下是一本名册,当先几个字是“梁县武学”。

是的,梁县城东的荒地上正在兴建一批木屋。建成之后,所有学生兵都将搬来此处,集中学习、训练、劳动。

邵勋身边打打杀杀的武人多如牛毛,但适合管理的人才却极其匮乏——这不是光能写会算就行的,各期学生兵中,目前也就寥寥十余人勉强能胜任,且还缺乏经验。

乐岚姬偶尔会帮帮忙,比如整理花名册,计算、采买武学所需的各类物资等,然后从绿柳园派出管事,具体执行。

绿柳园现有仆婢数十,许多都来自原成都王府。

对这些仆婢而言,熟悉的人还在,王妃也还在,全府上下就换了个男主人罢了,“影响不大”,该干嘛干嘛。

岚姬指挥起他们来也更加得心应手,心理上更有一种安全感。梁县武学的前期筹备,有成都王府的几個管理了几十年的老仆操办,不会出任何岔子。

匆匆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后,岚姬慵懒地走到旁边的矮榻上,打了个哈欠,准备小憩一会。

这一睡就睡到日头偏西。

邵勋心事重重地提前回到了家,打算布置一番,蓦然看到海棠树下春睡正酣的美人时,顿时笑了起来。

春衫正薄,馨香袭人。

美人那浑圆起伏的翘臀正对着他,每次都看不腻,每次都把玩不够,每次都想寻幽探密,每次都在上面丢盔弃甲……

他将美人轻轻抱起,送往卧房之中,待会还有客人要来。

“郎君似有忧愁?”岚姬很快醒了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后,轻声问道。

“洛阳出大事了。”邵勋将女人放到床上,扯来一层薄被,轻轻盖上,然后坐在床边,道:“天子已崩,皇太弟于灵前即位,改元永嘉,大赦天下。皇后吓坏了,出逃梁县,一会就到绿柳园。”

乐岚姬的眼睛瞪大了,比金门坞那晚瞪得还要大。

“此事你不要多想了。”邵勋轻抚着她的脸,问道:“我在广成泽见着了南阳郡丞乐宽,你认识吗?”

“那是一位族叔。”乐岚姬说道:“小时候居于老宅,就在南阳城南九十里,族叔经常过来走动。父亲带他参加了几次清谈,族叔名声渐渐起来,后来就被征辟入仕了。”

“世家大族做官,还真是容易,随便吹两句就行了。”邵勋感慨道。

乐岚姬噗嗤一笑,道:“几代人奋斗,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我却没有家世,咱们的孩子将来如何做官?”邵勋笑问道。

乐岚姬的脸红透了,没说话。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岚姬轻声问道:“要不,妾书信一封,让族叔来绿柳园一趟?”

“能不能让你几位兄长过来坐坐?”邵勋问道。

“好。”她一口应下了。

邵勋不提,她暂时不会与家里人主动联络。如今提了,她也有些欣喜,自然会想着见到家人。

梁县向南翻过一座山,就是南阳国的鲁阳县地界,可谓近在咫尺。

邵勋在梁县、广成泽大展拳脚,时间长了,外界总会知道,总会有所议论。

本着分化拉拢的原则,他想在南阳、颍川两地的世家群中打开缺口。

在南阳方向,他选的是地头蛇乐氏。

现在的乐氏,未必看得上他,未必愿意加入他创建的体系中,但提前接触一下,结个善缘,总没错的。

万一自己在北边打生打死,结果梁县、广成泽这里被人捅了屁股,那就真的太尴尬了。

“郎君一会要见客?”岚姬问道。

“皇后车驾离此不过十里,待会就与县令羊祖延、殿中将军陈眕一起过来。”邵勋帮岚姬掖了掖被角,道:“睡一会吧。过两天不忙了,带你去山中打猎。”

乐岚姬轻轻点头,心中充满了欢喜。

活了二十五年,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愿意这么哄她。

因为这份欢喜,她愿意央求族中长辈、兄弟、姐妹以及少女时代结识的友人,看看能不能帮到郎君。

******

天刚擦黑,绿柳园外就人喊马嘶。

羊献容下了马车,用挑剔的眼光看着这座宅邸。

定是哪个乡间豪强的宅院,花了血本,但处处透着股缺乏底蕴的暴发户的味道。

也不知道怎么落到邵勋手里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可以说是洛阳数得着的狠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这座宅院多半路不正经。

邵勋没打算大张旗鼓,而是很低调地把人领了进去。

陈眕想要说些什么,邵勋摆了摆手,道:“陈将军之意,我已知悉,明日再谈。”

陈眕点了点头,带着兵将去绿柳园北面的村子借宿去了。

羊曼犹豫了一会,也告辞了,明日再来便是。

乐岚姬还是起来了。

她在绿柳园中连妾都不是,严格来说就是婢女身份,按理是没资格来见羊献容的。

不过她还是过来了,带了亲手制作的酒食。

“你……”羊献容看着乐岚姬愈发娇艳的容颜,有些吃惊,更有些嫉妒,一时间竟然失声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请用膳吧。”岚姬将食盒放下,一一取出精美的食物。

“你现在很快活吧?”羊献容酸溜溜地说了一句,随后想到自己的处境,心里那股难受劲上来,别提了!

乐岚姬没正面回答羊献容的话,只叹了口气,道:“若我晚出嫁几年,能遇到郎君就好了。”

“呵呵,尚书令的女儿,谁不盯着?邵勋又是什么家世?你若不是寡妇,不是罪眷,他凭什么得手?”羊献容冷笑一声,道。

乐岚姬也不生气,就那么从容地摆着食器餐碟,优雅大方,动作轻快。

羊献容讨了个没趣。不过肚子确实饿了,也顾不得与岚姬置气,当场吃了起来。

乐岚姬就静静地坐在对面,也不说话。

羊献容突然间觉得有点不自在。

乐氏曾经爬到过她头上——虽然只是太弟妃,但司马颖倒台前,谁都知道太弟妃的能量可比皇后大多了。

司马颖落败后,乐氏被她狠狠拿捏了一阵子。

可这才过了多久?乐氏好像又爬到她头上去了。

这个女人,看着颇有气质,大方娴雅,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长着一副不要脸的魅惑人的身段,邵勋如何把持得住?一定被她吃得死死的。

呃,说邵勋,邵勋到。

“皇后,臣今夜值守宅院,定不教歹人惊扰皇后。”房外响起了器械与甲胄的碰撞声,还有邵勋低声分派岗哨的命令声。

羊献容心下有些感动。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乐岚姬。

岚姬已经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羊献容突然间觉得饭菜更加美味了,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不过,吃着吃着她又有些醒悟。

我和乐氏一个奴婢置什么气?

唉,过去两天一夜,人都要吓死了,看来是累了。

默默吃完之后,乐岚姬便收拾器具离开了。

不一会儿,有几个成都王府的婢女入内,服侍羊献容洗浴。

一切妥当之后,已是月上柳梢。

羊献容第一次躺在高脚床榻之上,微微有些新奇。

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邵卿,是你吗?”羊献容突然喊道。

“皇后,是臣。”

羊献容松了一口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裹着被子睡去了。

深夜子时,羊献容突然惊醒。

窗外似乎已经没有了声音。

她的心砰砰直跳,下意识有些恐惧,不由自主地喊了声:“邵卿?”

“皇后别怕,臣在。”甲叶声又响起,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声音。

“嗯。”羊献容躺了回去,突然间想流眼泪。

自己出身这么好,身份如此高贵,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这个天下,就真的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怎生如此命苦?怎么到处有人想害她?

她想不明白,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流眼泪。

胡思乱想许久后,或许太累了,或许受了太多惊吓,羊献容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的羊献容猛然发现,多年来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

她愣了好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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