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我真不是大师

全场完全聚焦在李建昆身上。

包括台上的张香玉。

只见李建昆侧过身,抬起右手,呈掌状,掌心向下,移动到格林看起来十分渗人、刀还嵌在肉里的手臂上方。

然后。

缓缓地,沿着手臂自上而下,隔空抚过……

台下众人:“???”

张香玉:“???”

这能有个鸟用啊!

场内议论声四起:

“尼玛,他碰都不用碰吗?”

“这要是能治好,老子管叫他‘爹’!”

“还完好如初呢,当自己神仙啊。”

“神乎其神的……”

台上,李建昆隔空移动的手掌顿住。

与此同时,格林突地拔出水果刀。

“啊!”

“别乱搞呀!”

台下传来尖叫。

然而,想象中鲜血喷溅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水果刀被格林收起来。

紧接着,他从黑呢子大衣的外兜里,扯出一只白色手帕。

右手拿着,在左手臂上拭擦起来。

手帕染红,浸透。

大部分血液被抹去。

露出泛红的皮肤。

格林遂竖起左手臂,朝台下示意。

众人瞪大眼睛打量。

嚯!

只见手臂上还哪有半点伤口?

连个疤痕都没有!

“这……”

“谁掐我一把,掐我一把!”

“天呐,怪不得他敢,这种伤,他师父碰都不带碰的,隔空一抚就好了?”

“这还是人?!”

“神仙啊!”

台下众人惊呆了。

感官和心灵上都受到巨大冲击。

饶是听说过许多大师功参造化,能做到非人类的壮举,但都没有亲眼所见。

见过的那种,没有任何手段比这更令人震撼。

这是生生快把手割断,然后瞬间治愈啊!

贵飞懒汉张大的嘴巴里都能塞下一颗鹅蛋。

这这这这,这该怎么解释?

眼见为真啊!

台上,格林让观众们看清楚后,又把手臂移动到张香玉的视线正前方。

张香玉:“!!!”

她自认懂得许多所谓伎俩,然而眼前这一切,她无法理解。

人家在她眼皮子底下,把手割伤,再恢复原状。

堪称神术!

在全场敬畏的目光中,李建昆拍拍屁股从蒲团上起身,仿佛做了件抬抬手的事而已。

也确实如此。

刚才的魔术他参不参与,无关紧要……

李建昆面朝台下,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对方:

“我说她是个垃圾,你们有意见吗?”

全场安静,无人反驳。

可算搞定这些张香玉的铁粉拥趸了……

这很关键。

李建昆望向张香玉:“但事实上,她比垃圾还不如。”

张香玉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我承认你功力滔天,在我之上,行了吧。”

“呵。”

李建昆一边踱步向张香玉走去,一边质问:

“你有功吗?

“你有啥功?

“嘴里瞎逼叨,手上乱比划,结果屁都改变不了,这叫功?”

李建昆扫向台下:

“各位还没看出来吗,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张香玉嚷嚷道:“你有本事,你的功强,但你不能这样说我!”

李建昆没理她,眼睛仍然望着台下:

“我想问问各位,你们愿意花这么多钱进来,肯定比其他人更相信她,那她到底做过什么有实质意义的事?

“伱们花钱接受她的功,有些人已经很多次了吧,你们现在身上有功吗?

“来,谁要是觉得自己有功,不妨上来,看能不能干出一点、像是功能干出的事。”

台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每日修行,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功了。

但是要让他们干点神奇的事,他们又心知肚明,根本办不到。

有人出声道:

“也、也不能这么说,我媳妇儿前一阵儿犯头痛,张大师说是死蛇残余信息附体,我媳妇儿以前确实在菜园里打死过一条草花蛇,她怎么知道?张大师发功治疗后,我媳妇儿果真好了。”

“对对对。”

有人附和:“我和张大师第一见面时,她就能准确说出我父亲是医生,我可从没对她讲过。”

一部分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有过类似经历。

这证明,尽管张大师不及眼前这個神仙一般的男青年,但确实有一定功力在身。

李建昆扫扫说话的两人:

“来,你俩把当时的情况,说来听听。”

两人遂回忆起来,先后娓娓道来。

前者说,当时张大师问他,他们家有没有打死过一种细长细长的动物,他立马想起媳妇儿曾打死过蛇的事,张大师说这就对了。

后者说,初见张大师时,张大师凑近他,用鼻尖嗅了嗅,说他家里有学医的,他惊喜说确实有,但没说是谁,张大师又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些医书,然后让他说说是什么样的书,最终张大师一口断定,他父亲是中医。

李建昆听完直接笑起来。

扫视台下:

“敢问各位,谁家没有打死过一种细长细长的动物?蛇是细长细长的动物,蜈蚣虫算不算?壁虎算不算?蚯蚓算不算?

“至于你,你父亲是老中医,家里显然有不少草药,待在那种环境中,你身上难免会沾些草药味,有鼻子的人都能嗅出来。向你打听医书,多此一举,聪明的骗子问都不用问。

“你这个年纪,爷爷辈如果还在,怕是有一百多岁,过去女人也不大可能学医,但你身上仍然有草药味,证明你家仍在行医,那这医生还能是谁?”

台上,张香玉脑门见汗。

台下,多半人露出恍然表情。

李建昆继续说道:

“各位不要盲目崇拜,我看你们年纪都不小,是有生活阅历和常识的人。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张香玉的手段,和街头算命先生兜圈子摸底,然后再‘一语中的’,有什么两样?

“她或许确实治好了一些病,但是我不用全部了解,就敢笃定,经她治好的病,无非是些只要强加锻炼、改善环境、情绪好转,就能减轻症状或治愈的小病。

“你们有见过她治愈涉及身死的大病吗?”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

没见过。

与此同时,一种掺杂着质疑和戾气的情绪,滋生而起,弥漫场内,愈发浓郁。

张香玉见势不妙,赶忙嚎道:

“诋毁!这是诋毁!他仗着功强,诋毁我!”

李建昆瞥她一眼:“我不用仗着什么,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叫大家看看嘛。

“但你有真本事吗你?”

张香玉:“你功强,压制我,我发不出来功。”

“得得,不要脸数你第一,我往后退行不行。”

李建昆一边说着,一边向张香玉对面走去,直至退到高台边缘。

格林紧跟他的步伐。

李建昆把双手背到身后,格林也是如此,然后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李建昆提高音量:

“你要是再瞎逼叨,手脚乱舞,像个巫婆似的,弄不出实质性的东西,我今天整死你个骗子!”

张香玉咽了口唾沫:“我、我能通过一个人的名字,知道他(她)的一些准确信息。当然,必须是真实存在的人。”

李建昆讥讽:

“又是江湖骗子那一套。

“行,我让你表演。”

他说罢,问格林要来笔纸。

他其实并不知道格林有没有带笔纸,只是下意识觉得,问魔术师要个笔纸他还能拿不出来?

天知道格林身上藏了多少东西。

神奇之处在于,格林的衣服还挺修身,看起来啥也没带。

李建昆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让格林送了过去。

张香玉接过纸条,半天没动作:“你写的……”

“你他娘的,不要找由头!”

李建昆喝道:“我写的怎么了,这人不是我也不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由于工作性质,也绝不可能当众撒谎——

“算逑。”

李建昆顿了顿,望向台下的沈红衣:

“你上来吧,让她算。

“看她能算出个什么鬼。”

沈红衣缓缓走上高台,底下不少人指指点点,说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刚才人挡着,没看清云云。

沈红衣从左肩上的黑色挎包里,取出一张带绿绳的卡片,用纤纤小手举着,呈给台下人打量:

“大家好,我叫沈红衣,首都青年报的编辑兼记者。”

说罢,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面朝张香玉。

张香玉:“!!!”

她怨毒望向李建昆。

这恶毒的小子,是要致她于死地啊,连记者都喊过来!

台下众人恍然,难怪神仙一般的男青年说,这姑娘绝不可能当众撒谎。

这姑娘把工作证一戴,代表的就是首都青年报了。

这是一家共青团下属的官媒。

李建昆斜睨向张香玉:“怎么着?难度都给你降低了,人现在站在你面前。

“不是能说出她的一些准确信息吗?

“麻溜点!”

张香玉羊绒大褂里面的衣服,湿透一片,遂仔细审视起沈红衣。

“姑娘,你转个圈。”

沈红衣照做。

“姑娘,你的生辰八字是?”

沈红衣望向她,漠无表情说:“你刚才可没提生辰八字。你也不用问我话,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张香玉皱皱眉,忽然闭起眼睛,一动不动。

李建昆也不打扰她,静静看着她表演。

良久。

张香玉缓缓睁开眼睛:

“你家有军人。”

沈红衣表情不变:“有。当今社会,你如果用这种开放性的说法,那谁家亲戚里面都不会缺一个军人。再者,我的名字也能说明这一点,这不能证明什么。”

李建昆倒是轻松了。

冰雪聪明于咱媳妇儿,基本已没他什么事。

“你是大学生。”

“对。但这只是合理猜测,同样无法证明什么,一般从事我这种职业的人,尤其是年轻同志,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

“你出身在殷实的干部家庭。”

“错!我出身在小镇上的农民家庭。”

台下传来躁动。

张香玉额头上溢出豆大汗珠。

这姑娘怎么看都像大户人家的千金。

居然是小地方来的农村人?

打死张香玉都想不到,眼前的姑娘,有个富可敌国的对象。

她甚至不知道李建昆和沈红衣是一对儿。

权以为后者,是歹毒小子请来害她的帮手。

“你有个孩子,今年三岁左右。”

沈红衣:“??”

张香玉见她没反驳,斩钉截铁道:“是男孩!”

沈红衣:“???”

张香玉暗吁口气,得意道:“没错吧。”

“一派胡言!”

沈红衣红着脸,愤怒道:“我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

张香玉傻眼:“不、不是,你怎么可能没结婚呢,你都多大了?”

这话一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正是通过沈红衣的年龄,来判断的她已有家室。

尽管这姑娘看起来很嫩,像是才二十出头,但既然是大学生,大学毕业时,起码有二十二岁以上。

另外,无论是她的气质,还是从她独自出外勤这件事上看,都不像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

那么至少二十四五岁的姑娘,长得又闭月羞花,追求者必定如过江之鲫,能留到现在还没结婚?

家里能同意吗?

至于张香玉为什么笃定沈红衣生的是儿子。

这都不用琢磨,瞧瞧这姑娘的屁股,连生三胎,那也得都是儿子。

“你根本没特异功能!”

沈红衣对张香玉盖棺定论后,不再理会她,面向台下:

“我的名字大家知道,我的单位大家也知道,我有没有结婚,想知道的人可以去打听,做不了假。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全凭一点小聪明进行猜测。

“说白了,她就是个骗子。

“刚才发生的事,我都有记录,我会撰写文章来曝光她,免得以后更多人上当受骗,你们也要及时醒悟,莫要再被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欺骗。”

李建昆瞥一眼汗如雨落的张香玉,插话道:

“她没有以后了。”

遂望向台下:

“张贵,报警。”

张香玉:“!!!”

此时,场中已乱成一锅粥。

以前信的有多真,现在狠的就有多深。

“你个死骗子,把我耍得团团转啊!”

“我为了跟她学,都砸锅卖铁了。”

“每一场授功我都没落下,一场三十五块啊,都赔进去一部彩电了,骗子,还我钱!”

“对,还钱!”

“还我血汗钱!”

人群涌动,离得近的人,已冲上高台。

通往后台的过道口,张香玉的大徒弟谷延武冷汗涔涔,朝后面的人说:“还看个几把,跑吧!”

嗖嗖嗖……

张香玉到底有没有功,除了她自己外,没人比像谷延武这样的、常伴她身边的关门弟子更清楚。

归根结底在于两个字:利益。

比如谷延武,原本只是个庄稼把式,自从跟了张香玉,老家盖起两层红砖楼,还添了辆一脚踹。

台上。

张香玉遭了几下原信徒们的拳打脚踢后,像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扑到李建昆脚下,抱住他的大腿:

“快,快,让人来抓我!”

李建昆身边,是现在整个高台上,唯一不乱的地方。

没人敢靠近。

或者说敢冲撞他。

李建昆低头望去,满脸厌恶,抬腿把张香玉踢开,然后朗声说:

“大家都冷静点。”

周围红眼的人们,同时停下动作,静听他讲话。

李建昆指指地上死狗般的张香玉:

“你们现在打死她,顶多出口恶气,损失的钱可就不好拿回了。

“我已经让人去报警,待会儿公安同志来了,查明情况后,依法处理,肯定会追讨赃款,这样你们的损失才能弥补。

“听我一句劝,先都忍忍,退下去。”

此言一出,立马有人附和:

“大师说得对,不能乱。”

“来,都听大师的话,退!”

哗哗哗……

人群如潮水般,瞬间退去。

台上只剩下李建昆“师徒”和沈红衣,以及趴在地上的张香玉。

台下,人们暂且压制住对张香玉的怒火,遂用炽热的眼神仰望着李建昆。

李建昆被他们盯得心头发毛,赶忙道:

“那啥,有件事我要向你们解释一下。”

全场寂静。

众人竖起耳朵聆听。

“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师,喏,他也不是。”

李建昆指指格林:

“刚才你们看见的……嗯,手段,只是魔术,魔术你们知道吧?

“障眼法而已,当不得真。”

张香玉:“!!!”

魔术,她知道。

圈子里有人会,但手段没这么高明。

魔术说白了,就是骗术。

她骗人的大师,居然败在骗人的把戏上?

台下,又是另一番景象。

“大师,您不用这么谦虚,您是有真功的,我们都看见了。”

“魔术不是江湖杂耍么,哪能把手快割断了,再瞬间恢复?”

“您这才是真大师啊,像这姓张的,但凡把谁给治好了,恨不得拼命宣传。”

“大师,您还收徒么?”

“大师,我想跟您学习,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大师,收了我吧。”

“收我收我!”

雾草。

望着台下的狂热,李建昆睁大眼睛,咋解释还不听呢?

“我真不是大师!”他怒道。

“大师有真功而不显露,以前从未听声过您,这次是为了治这姓张的骗子才出手,救我们不被再蒙骗,替我们开智解惑,此等风格,我怀疑整个四九城只有您一个真大师!”

“大师请受我一拜。”

噗通!

噗通!

噗通!

李建昆:“……”

他和沈姑娘相视而望,双方眸子里都倒映着一张愕然长大的嘴巴。

呜呜呜呜——

大檐帽到了。

算是替李建昆暂时解围。

不然一群均岁四五十的大叔大妈,组团给你磕头,这事儿搁谁谁不蛋疼?

大檐帽们入场后,不用李建昆他们说什么,愤怒的群众抢着举报,抢着说明情况。

张香玉很快被拷上。

原本大檐帽们还想请李建昆和格林一起回去,协助调查。

“干什么呢?”

“不准带走大师师徒!”

“他们又没错。”

“他们是做好事!”

群众们不依啊。

个个横眉冷对。

怕了怕了……

大檐帽们拷走张香玉,再也不说请李建昆回去协助调查的话。

“不不,我要去,我要去。”

李建昆拉着沈姑娘追上去。

“不不,不用去,不用去。”

大檐帽们制止,改走为跑,拼命和他拉开距离。

李建昆:“……”

“大师,别走!”

“大师,不要抛弃我们!”

群众们哀求。

李建昆:“……”

大檐帽们刚离开,小红楼门口便好似有一扇血肉大门,瞬间合拢。

这还走不了还!

这时,李建昆留意到,现场还有个地方,格外热闹。

一个干瘪小老头,被附近众人点头哈腰簇拥着。

他挺着腰杆,昂着脑瓜,十分神气,颇为享受。

李建昆指向那边,环顾四周,朗声道:

“各位,我还有事,确实不能久待。”

“看到那人没有,我爹,我的事他都清楚。

“你们对什么感兴趣,先找他打听,改日再会。”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纷纷向贵飞懒汉投去目光。

有些人迫不及待朝那边挤去。

趁着这档口,富贵兄弟开路,李建昆拉起沈姑娘,带着格林,总算挤出小红楼。

然后撒丫子狂奔。

一溜烟跑出二里地,才敢停下来。

五人戳在马路上,弓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后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大笑起来。

张贵望向格林:“最后割手再复原那一招,咋弄的?”

大家的视线都投向格林。

包括李建昆都想知道。

是的,他没看出蹊跷。

格林迟疑一下,如果不是因为李先生,他是绝不会说的。

这违反了魔术师的原则。

魔术师有三大原则:

1、魔术表演之前绝对不透漏接下来的表演内容。

2、不在同一时间、地点对相同的观众变同样的魔术两次。

3、魔术表演过后,绝不向观众透露魔术的秘密。

格林摸向黑呢子大衣内衬,那把水果刀再次出现在他手上。

“这刀,是个特制的道具。”

他说着,手一抖,等停下时,水果刀起了变化:

刀身中间,自刀刃下方起,出现一个半圆的豁口。

李建昆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刀是空心的,一部分刀身缩到了空心内,这才出现半圆豁口。

这时,格林把刀“安装”到左手背一处,豁口和手背刚好契合,看起来很像刀割进了手背里。

倘若再加上点血浆遮挡。

足以以假乱真。

众人恍然大悟。

“大师,等等我——”

身后传来声音。

李建昆闻声探去,瞳孔收缩,再次抓起沈姑娘。

“跑啊!”

(本章完)

第936章 国之重策

四合院里。

贵飞懒汉戳在东厢房屋檐下,盯着坐在院儿里晒太阳的李建昆,瞅了半天。

或者说犹豫好一阵儿。

最终还是探地雷似的凑上去。

“那啥,云裳,你去看看平安,都钻电视里去了。”

李建勋和符巧娥,跟着玉英婆娘和李兰上海淀小镇了。

好容易来趟首都,总要捎点东西回去,亲朋好友们也惦记着,这年头似乎首都的一切都具有特殊意义。

这不是逛街,纯采购,到时大包小包的,带着小平安纯属带个大号秤砣。

小平安还不想去哩。

街上哪有电视好看,看完“葫芦娃”还有“孙悟空”。

一九八六年春节期间,始拍于一九八二年的《西游记》上映开播,连播十一集。

立即轰动全国。

造就了89.4%的收视神话。

这一版《西游记》后来重播超过三千次,相信八零九零年代出生的孩子,都有寒暑假期间,电视机被《西游记》霸屏的印象。

还有一部,叫《新白娘子传奇》。

贵飞懒汉支走大女儿后,叼着一根阿诗玛,扯过她那张马扎坐下,用手肘碰碰李建昆:

“诶,跟你商量个事。”

李建昆瞥他一眼:“想都不要想。”

贵飞懒汉眼珠一瞪,气结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教你魔术呗。”

贵飞懒汉:“……”

还真知道。

他大义凛然道:“我学魔术,可不是为了效仿张香玉骗人——”

“哟,不叫张大师,不叫女神了?”李建昆打断他,嘲讽道。

揭穿张香玉的事已过去几天,海淀所多方取证,认定了她是骗子的事实,正在大力追回赃款,并联合法院进行处置。

动静闹得不小。

张香玉毕竟是气功科学研究会的特约会员。

自始至终,李贵飞都没为自己的盲目和愚昧,以及后面的嘴硬,承认过错误。

贵飞懒汉权当没听见他的嘲讽,表情不变道:

“这些所谓的气功大师可恶至极,等我学会魔术,用你的那套办法,挨个打过去,把他们打得原形毕露,为社会除害!”

李建昆:“啧啧。”

换成旁人有这个志向,他必定支持。

可惜说这话的人是李贵飞啊。

一個超级不稳定因子。

再者说,他的目的肯定不止这一点。

李建昆深深看他一眼:

“想当打假斗士、人民英雄,受人敬仰?

“一旦带有这种功利心态,其实比他们好不了多少,早晚出事。

“歇着吧,你安安稳稳的,少搞点破事出来,我替全家人谢谢你了。”

贵飞懒汉勃然大怒:“你这叫什么话!”

李建昆不再搭理他,抬屁股离开。

贵飞懒汉戳在院里着实怒骂了一阵儿,也骂出了某句意思差不多、措辞略有差别的后世经典名录——

当初真该把伱射墙上!

……

……

距离元宵节越来越近。

李建勋一家在首都能逗留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四合院里常能听见玉英婆娘的唤声“平安呐”、“平安哩”。

一天数百回。

她是真舍不得这个大孙子。

车票日期的前一天,晚上,老母亲抱着小平安入睡后,李建昆敲开了哥嫂的房门。

房间的桌椅上,放着大包小包。

行李已收拾妥当。

符巧娥苦笑说:“比我们来时带的东西还多,都不知道怎么拿。”

李建勋看出弟弟有话要说,拾掇出两张空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李建昆望向哥嫂:

“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事,你们有考虑吗?”

他这么一提,彪子和符巧娥立马明白是什么事。

符巧娥表情十分纠结。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自然希望儿子将来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以大城市作为人生起点。

可是站在一个女儿的角度,父母愈发年迈,她又难以做到远离他们。

建昆倒也说过,可以把她父母也接到首都安享晚年。

心意二老领了,却并不愿意接受。

如果是建勋,他们或许还会考虑。这种事让小叔子来操持,算怎么一回事呢。

再者,老话讲落叶归根,他们一辈子的关系人情都在老家。

彪子也有他的纠结。

他在老家县里是“个人先进”、“青年标兵”,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如无意外的话,过几年升个副厂长是顺理成章的事。

来京城,即使能找到对调的人。

一切也要重头开始。

诚然,他知道弟弟很有能耐。

但是他一个男子汉,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让弟弟养。

彪子叹息一声说:

“建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想法是好,但只怕很难做到啊。我们先不提,你二姐呢,她往后能定居首都吗?”

李建昆心头一黯。

不能。

林老师是个大孝子,他老娘又有眼疾,在那个生活了一辈子的环境中,尚且能拄着拐摸索出门转转,到别的地方,只能被关在屋子里。

林海没了。

瞎子老娘只有林老师一个儿子。

二姐若爱林老师,只能陪他住在鹏城。

符巧娥插话说:“爸妈待在首都,现在无非是为了小妹,建昆你整年都在外面跑,小妹差不多也成人了,等考上大学后,让爸妈回老家呗,首都住一段时间挺好,却终究不是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

李建昆点点头:“或许只能这样了。”

有些话他没说。

想在首都安家,他也是为父母考虑,年龄大了,多病痛。

首都的医疗资源当下放在全国来说,算是最健全的。

这一点在他这个儿子心里,格外重要。

但他也明白,父母未必在乎。

世间事,确实无法做到样样都称心如意。

这个话题打住。

彪子忽然想起什么,问:“对啦,你二姐到底咋回事啊,都在人家那边住一整年了,还不打算结婚?问她吧,总是脸一红,也说不出个准。”

“今年,年底。”李建昆说。

前不久在特区,他和林老师见过一面,也谈过这事。

林老师说家里在建的小洋楼,到年底一切都能弄好。

他不愿委屈二姐。

也有点作为男人的底线,不愿在李建昆提供的房子里结婚。

符巧娥笑道:“今年年底又有安排喽,话说天天在报纸新闻上看特区的报道,也确实想去见识一下。”

……

……

转眼间,已是阳春三月。

不过首都的季节,似乎仍停留在冬天的末梢。

大哥一家三口离开后,特地在首都逗留一个月、陪伴老母亲的二姐,昨天也南下了。

李建昆的事情其实很多,但他寻思着,不能走得这么密。

老母亲今天又没吃几口饭。

正当李建昆撂下一切事,宅在四合院里陪着老母亲时,陈春仙火急火燎找上门来。

李建昆把他喊到正北房堂屋里,拎来暖水瓶,拿来搪瓷缸、茶叶,让他自己动手。

值得一提的是,梁家人春节前搬出了四合院。

当年在羊城高第街捣腾磁带,现在在特区中英街做珠宝买卖的小龙,身家至少有二十个万元户。

去年在海淀小镇上买了个院儿。

有意把父母接过去养老。

不等他提起这事,李建昆先开口让梁家父母走了。

春节期间的伙食,基本是大嫂和二姐弄的,现在是老母亲。

李建昆正让人四处物色靠谱的保姆,要求不低,家务事要一手能拿下,重点还要性格讨喜,不让老母亲、李贵飞和小妹反感。

当然,待遇从优。

陈春仙端着茶叶筒左瞧右瞅:“这是正宗的碧螺春?”

李建昆没搭理他,喝个茶还要喝假的吗。

陈春仙美滋滋给自己泡了一缸子,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吹着还未沉下去的茶叶,慢悠悠品着。

“到底啥事啊?”李建昆问。

“哦!”

陈春仙忽然想起来,放下搪瓷缸,一本正经道:“科学界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哦?”

“事儿挺复杂的,你听我慢慢说哈。”

李建昆双手环胸,靠向官帽椅的椅背。

陈春仙咕噜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有些事你肯定知道,八三年,美国宣布‘星球大战计划’,印度出台‘新技术政策声明’;八四年,日苯制定‘振兴科技的基本政策’;八五年,法国及西欧十二国确立‘尤里卡计划’,前苏联和东欧制定‘科技进步综合纲要’。

“全世界都突然打了鸡血似的,要发展高科技。”

李建昆眼神明亮,他已猜到陈春仙所说的科学界大事是什么。

不过,对于此事他只有大概了解,细节方面基本不清楚。

所以并未作声,继续聆听。

“我国作为一个刚起步的发展中国家,跟上面提到的多数国家相比,差距还挺大的,现实问题十分突出:

“人口多、工业底子薄、经济基础差,生产力很不发达。

“面对如今的国际形势,科学界一边在关注着这场世界科技潮的发展动向,一边在思考我们该怎么迎接这场挑战。

“今年元旦后,国防科工委召集各界专家学者,开了一场国防科技计划会议,就此展开讨论。

“很多学者都提出咱们必须跟上搞高科技,因为在科技飞跃发展的情况下,必须紧紧跟上高新科技的发展,才能在国际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较快地达成国家富强。

“但也有另一部分人持相反观点,认为以我国的国情,还不具备全面展开高科技研究的经济实力,如果盲目地将大量资源倾斜向高新技术发展上,会对国家整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李建昆心想,总有庸人误国。

“造不如买”这种观点,大概率也是后面这一撮人提出来的。

陈春仙继续说:

“科院那边有老前辈,受不了这种僵持不下,更担心延误发展时机,四个人,联名写了封建议书,走后门,直达天听!”

李建昆暗叹一声。

他记得四大天王,四小天王。

却说不出这四个人的名字,只知道其中有一位是光学之父王大珩。

惭愧。

可以这样说:

后来我们在科学技术上突飞猛进,在某些领域还达到了世界领先水平,都要感谢这四位科学巨匠。

他们一手促成的这件事,不仅为我国日后带来诸多科研成果。

更起到带动作用。要知道,最初的那一步,总是最难踏出去,也是最难站稳的。

这也是这件事的深远意义。

“上面大概率是批了。”

陈春仙盯着李建昆说:“具体要怎么搞,我不清楚,你也知道,我现在没有公职。

“今天上午,有人来中关村科技大楼找我,询问我光刻机研发的一些事,还问到你。”

李建昆略感诧异:“问我,问我什么?”

“一大堆,主要是你在特区搞芯片产业园的事,问得特别详细。”

陈春仙耸耸肩说:“我知道的可都知无不言了。

“对方来头很大。

“持特殊证件。”

李建昆摆摆手,示意无碍。

陈春仙作最后总结:“所以我才说,科学界应该有大事要发生,估计我们也要启动大规模的科技发展计划了。

“而无论是光刻机还是芯片,都是毋庸置疑的高科技。

“你我,怕是也有点事要干了。”

李建昆笑笑道:“这是好事啊。”

“事是好事……”

陈春仙啧一声道:“问题是,华夏硅谷是家民营企业,特区华电公司……好吧,是家合资企业,这两家公司又分别在光刻机和芯片领域,走在了全国最前面。

“如果被纳入这种国之大计,一下子被推到风头浪尖……”

陈春仙顿顿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有种预感,怕是要搞出些麻烦。”

李建昆微微蹙眉,老陈的担心不无道理,老陈当年搞“等离子体服务部”时,摊上的糟心事可真不少。

李建昆暗吐口浊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这种国之重策,如果找到我。

“吾辈,当仁不让。”

……

……

礼拜天。

有件大事。

娘娘庙胡同的李宅里,以李建昆为中心人物所形成的圈子里,只要身在京城的人,全部到齐。

因为母胎单身、现年二十九岁的金彪。

终于脱单了。

对象还是个洋妞。

大胡子过年时便得意洋洋地嚷嚷过,说找个时间领来给大伙儿瞧瞧。

便是今天。

嘟!嘟!

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来了来了!”

李云梦兴冲冲跑去开院门。

洋妞,她见倒也见过,比如八大院就有,留学生。

不过从没近距离接触过。

王山河权当这里是自个儿家,抱着一饼鞭炮紧随其后,尽管年过月尽,但礼仪不可丢,也好叫外国友人感受下咱们的文化和热情好客。

啪啪啪啪啪!

伴随着炮仗声。

戴着褐黄色蛤蟆镜的金彪,领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逃也似地跨进门槛。

院儿里十来双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

好家伙!

比金彪还高半个头。

不愧是大洋马。

姑娘单看五官一般般,但是金发碧眼的,皮肤又白,也差不到那儿去。

穿着一件棕色翻毛领的呢绒大氅。

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

气质蛮不错。

在大伙儿看来,配金彪那是绰绰有余了。

只有李建昆清楚,金彪这种大胡子,在国内不招女生待见,但在国外是有市场的。

“其实吧,”众人耳畔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大洋马也不见得好。”

“陈亚军!”蹩脚的汉语,名叫尤利娅的姑娘,指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听懂了。

“事实嘛,你们叫金彪说,给她买过多少剃须刀了。”

陈亚军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揭短,那是因为尤利娅的性格很好相与。

基本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几杯伏特加下肚,没事还会自己揭短……

沈红衣碰碰李建昆,小声问:“她要剃须刀干嘛?”

李建昆咬着耳根子向她解释后,沈红衣蓦地想到最近热播剧《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陈亚军你个狗日的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金彪领着尤利娅,先给玉英婆娘和贵飞懒汉见过礼后,又来到李建昆身前。

陈亚军嘿嘿一笑:“当然,你俩是绝配。”

尤利娅给他比了根中指。

“叫昆哥。”

“昆哥好。”这仨字,尤利娅说得倒是字正腔圆。

结识金彪之后,她至少听金彪和陈亚军,提及过一万次眼前这人。

确实很有气质,也很帅。

但是,他有那么富裕吗?

尤利娅从来不避讳,她和金彪走到一起,很大一个因素正是钱。

那能给她带来优渥的生活。

人追求更好的生活,难道有错吗?

李建昆今天有所准备,毕竟是兄弟的媳妇儿第一次见面,还是上他家。

他从沈姑娘手上取过一只巴掌大的红色锦盒,递给尤利娅,用英文说:

“欢迎来到中国,祝你俩爱情美满,早日完婚。”

“谢谢昆哥。”

尤利娅美滋滋一笑,没有国内姑娘的矜持,当场打开一看。

一只几乎满绿的翡翠手镯映入眼帘。

尤利娅眼神大亮,情不自禁吸溜一抹口水。

这能在莫斯科买栋别墅了吧?

“噢,昆哥,您真是太慷慨了。”

尤利娅心花怒放,扑上去在李建昆脸上左嗯嘛一下,右嗯嘛一下。

沈红衣仍然保持微笑。

玉英婆娘却是没眼睛瞧了。

这还是陈亚军提前给大伙儿打过预防针的缘故。

否则玉英婆娘怕不是要抄扫帚撵人。

贵飞懒汉小声嘀咕:“伤风败俗啊。”

中午吃饭就在院里,太阳正好,宴开两桌。

沈红衣、鲁娜和许桃,暂时都没上桌,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今天的大厨是山河妈,李兰。

她烧饭确实讲究些,擅用调料,所以味道也好些。

不像玉英婆娘这种以前除了要料理家务,还要忙着挣工分的人。

王山河和金彪碰过一杯后,问:“你俩婚事应该没跑吧?”

否则,他可有点心痛那只翡翠手镯。

他从古玩城捎来的。

金彪霸气道:“必须的,她爸妈都说了,赶紧娶走。

“包括她爸妈,都挺想陪嫁来中国定居的,对咱们的那些个绿叶菜、水果、面条、火锅,馋得哟。”

恰好沈红衣端菜过来。

李建昆看了她一眼。

沈红衣偷偷掐他一把,在他耳边“献策”:“洋妞这么好,你也去娶一个嘛。”

说罢,噔噔噔地转身离开。

李建昆无奈一笑。

前一阵儿,他也不是没去过沈家,拎着两瓶茅台,外加一些补品。

沈母没啥,硬拉着留了顿饭。

沈父仍然不待见他,饭桌上又提起三年之约,让他做不到的话,趁早放弃,免得耽误他女儿的终身大事,姑娘也老大不小什么的。

鲁娜端着托盘走过来:

“对啦昆哥,刚才光顾着看洋妞,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你让找保姆那事,有眉目了,是个姑娘,挺讨喜的,干妈应该喜欢。

“我明天带来看看?”

李建昆笑着点头:“行啊。”

饭桌上,尤利娅大快朵颐,嚷嚷着嘴巴不够用,李云梦搁她另一边坐着,用蹩脚的英文和她交流,不时在她身上这儿摸摸那儿摸摸。

研究外星人似的。

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陈亚军挨李建昆坐,遭尤利娅报复,好几杯茅台下肚的他,红着腮帮子,突然把头凑向李建昆:

“昆哥,你说……我和钟同志有戏吗?”

李建昆硬是怔了怔,才想起钟同志是谁,只怪陈亚军突然用这么正经的称谓。

“没。”

“……娘的,金彪也这么说。可是昆哥,我感觉我喜欢上她了,咋办?”

“那我回头跟她说声,看你喜欢她那点,让她改改。”

“……”

陈亚军郁闷地自干一杯:“真没戏?”

“首先,钟灵并不贪财,所以你对比多半同龄人唯一的优势——有钱,对她没有吸引力。

“其次,钟灵是北语高材生,又出国深造多年,知识修养和精神内涵跟你不在一个层次,你俩在一起没有共同语言。”

望着陈亚军垂头丧气的模样,李建昆迟疑一下问:

“钟灵还没处对象?”

陈亚军摇摇头:“东北进出口贸易界一枝花,咱们这边包括苏联那边,追她的人能从黑河排到布拉戈维申斯克,没见谁受到半点青睐。

“我说昆哥,她是不是……心里还有你啊?”

李建昆愣了愣,可能吗?

他晃晃脑子说:

“你把我想的太有魅力了,我俩互相伤害太深。”

“是吗?那我怎么感觉你俩关系铁得很呐。”

“不行吗?”

钟灵如果有什么事,李建昆肯定会不遗余力提供帮助,反之也一样。

陈亚军:“……”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关系。

忒复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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