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陆老师

赵然是大着胆子提出的这个问题,以他的身份,提这个问题是逾矩了,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所以仗着和许真人相熟,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许真人没有为此生气,但沉吟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是关系合道境大修士们飞升的重大问题,也同时关乎后来者能否顺利飞升的一次试行,谁赞同谁反对,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决议已经通过,并开始试行。无论是否心甘情愿, 都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许真人不愿说, 但赵然自己心里飞快的盘算起来,陈善道、郭弘经、张元吉、喻道纯,不知不觉,对方已经在真师堂中牢牢占据了四票,想了想茅山那位司马云清,这就是五票了。

既然决议通过,赵然估计张云意应当是同意了,还有谁呢?

既然道录司中有静慧,那是不是说明九州阁的周真人同意了?

既然涉及浙江,那是不是杜阳鸿也同意了?

这就是八票,如果有人投了弃权,八票就已经足够,如果没有,那就说明至少还有一票赞同,这一票又是谁?

最终, 赵然没有从许真人这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但许真人告诉他的这些信息,已经足以让他明了当前的形势。

这项大政的通过, 必然存在着各种问题,讲道理的话不辩上个几年是讲不通的,或许永远也讲不通。但这是讲道理的时候吗?

邵元节、陶仲文、焦元君,光是赵然的认知,这就已经三位合道大修士同进退了,如果再加上张云意……

在道门的最顶层,肯定是那些合道大修士们达成了妥协,然后在真师堂的议事框架内,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弥补了即将出现的重大裂缝,使道门取得了暂时的稳固。

道门同意两条腿走路,在保证信力值持续增长的情况下,试一试另外那条路子,而保证信力值增长的方式,竟然来自赵然的主张——之前几年修士履任十方丛林的成功试点。

想到这里,赵然不禁苦笑,从另一个角度而言,竟然是自己帮助对方完成了这次重大决策的变革,真可谓世事难料。

赵然是从内心里不愿意朝廷掌握庶政的,他从骨子里就认为,道门应该领导一切,这不仅是内心中的习惯性认同,更是因为他修炼功法的需要——如果庶政都归了官府,他修炼所需的大量功德力来源不能消失,但可能会受到重大影响,毕竟他是在道门任职,而非朝廷。同时,这一大政的强行通过还表明,自己一方处于劣势之中,对将来自己的升迁也很不利。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办法增加大量功德呢?他目前想到的一条出路,就是救灾,莫非自己今后会成为救灾专业户?

好在目前这一变革只限于南直隶、浙江和河南,没有影响到四川,否则他真得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修行之路了。

又或者放弃修行功德,改修灵力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赵然还是摇了摇头,自从拿到青索之后,他炼化功德力的速度倍增,其效率比慢慢炼化灵力不知快了多少,让他躲在山里一年一年的慢慢清修,他可没这耐心。

最后,赵然问道:“那么大的事情,我身为天鹤宫方丈,为何不见总观诏令?甚至闻所未闻?”

许真人道:“总观不会为此落下一个字,更不会明面上认可,三省的事务,只会在潜移默化间慢慢移交,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赵然叹了口气:“摸着石头过河”

许真人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谈话的过程中,赵然感觉到许真人似乎多次欲言又止,也不知他有什么难言之处。但人家不愿意说,就表明有些事情他不适宜知道,赵然也没有办法。

辞别前,许真人向赵然表示,他在京城讲法堂进修期间,可以随时来抱月山庄居住,赵然笑问,能否请一些同道方丈过来打球,因为这些天有不少方丈们都提及过,说是想在京城中找一找打修行球的场所。

许真人很慷慨,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他是真拿赵然当自家子弟,真心想让赵然拿抱月山庄当自己的家。

既然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赵然只能暂时按下心思,踏踏实实的继续进修,等到一期结束之后,回松藩踏踏实实做他的方丈。过上几年,等省观方丈的职司也放开之后,再想办法谋任玄元观方丈,解锁炼虚功法。

不敢妄言合道飞升,至少让自己能够活到一百六十岁吧?

讲法堂进修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八月。留经主的课程也进行到了一半,大部头的《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也讲解到第三十卷,几乎是一天一卷的速度。

堂下听课的方丈们都是修士,最低的也是羽士,一个个记性远超常人,背诵起来毫无压力,许多黄冠以上的修士甚至已经将五十多卷的全本大斋仪背诵完毕,那些没有背诵完毕的,也不过是偷懒,没有往下翻阅而已。

而下午的典章和制度课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任课的老师有好几位,杨慎只是其中一位,连掌院学士马汝骥都曾经来亲自带过两堂课。

留经主见方丈们学习起来个个犹如天才——不,本来就是天才,于是加快了进度,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便将整部大斋立成仪讲完了。

于是,上午的功课被分成了两部分,留经主继续讲授接下来的灵宝大法,但时间换成了隔天一次,隔出来的这个半天,由新任讲师传授现场施法。

至此,高修班和普修班开始分班授课,分别学习不同层次斋醮科仪的具体操作。

重新学习斋醮的目的,自然是要让众方丈们回去之后在实践中施展的,一切都是为了信力,光学课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施法课程才是重中之重。

前来高修班授课的这位令赵然有些出乎意料,是位不折不扣的坤道,而且是赵然认识的坤道,来自茅山德祐观的陆元元。

陆元元是蓉娘的好姐妹,也是《君山笔记》的忠实读者和自由撰稿人,她原先经常写一些山水小品,因为文笔过硬,所以稿件常常被编辑部采用。

去年她被蓉娘带到大君山洞天,表面上是朝圣神秘的编辑部,背地里是被蓉娘卖给了二师兄余致川,究竟卖成了还是没卖成,赵然也不得而知,这种事情也不是一锤子就能敲定的。

赵然对陆元元的观感还是比较好的,一方面是此女看上去文文静静,满腹诗卷气的样子,另一方面,对方还是道门科仪世家的嫡脉。当时赵然得知后,希望她多写一些斋醮科仪的普及性文字,之后,陆元元便每月都有一篇关于这方面的文字送到编辑部,也因此成为了开辟专栏的大神级特约撰稿人。

陆元元只是金丹修为,但在斋醮科仪上却足称大师,她开课之后,便按照大斋立成仪的顺序开始逐一讲解。

“……建立斋坛时,坛心的三宝之位上面,施帐座宝盖。中央安放神坛,内坛需设置十九座香案、旛花灯纂,诸位请看,当如此铺设……”

一边说,陆元元一边上手布置,在讲法堂中信守布设了一座斋坛,布设完成之后,让三十六名高修班的方丈们逐一上前检验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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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49章 中秋

下了课后,赵然冲陆元元伸了大拇指,陆元元笑了笑,和赵然并肩而出讲法堂。

“早该想到是陆师姐来授课的,德祐观不来讲斋醮科仪, 奈天下苍生何?”

“呵呵,赵师弟你真是……其实不仅我家,浙江杜家精通此道者也不在少数。”

“总之要我来考虑,第一个肯定是陆家。对了,师姐住在何处?”

“茅山在燕子矶下有别邺,我这两个月便在那里落脚。”

闲聊了几句,陆元元问:“明日就是中秋, 讲法堂休课三日,赵师弟有没有去处,不如到燕子矶来?”

赵然反过来邀请:“正要和师姐说及,明日几个同道相约,出去散心打球,共渡中秋,不知师姐有空否?”

陆元元问了问参与之人,听了九姑娘、裴中泽等人的名字,便点头答应了。

这几年修行球在道门愈发流行起来,无所事事的方丈们听说赵然召集同道以球会友,纷纷赶了过来,要求一起前往。

其实京城周边也是有球场的,但都是上三宫所建,这帮子进修方丈们难得有机会前往,故此,当赵然带着同道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汇集了二十多人, 其中一半都是金丹。

走到三山门外时,队伍已经膨胀到三十余人,赵然正自招呼众人低调时, 远处一人骑马匆匆追赶而至,口中呼道:“诸位慢行!”

赵然转头一看,却是身为道录司副印的黎大隐,沿着道路追到了近前。

赵然心道,莫非讲法堂还不让大家出城打球了?回忆开班时宣布的规矩,里面没有这一条啊?

黎大隐追到面前,翻身下马,哈哈一笑,向赵然拱手:“赵方丈,听闻诸位出城打球,黎某不才,于此道甚是喜爱,盼能同行,和诸位一起切磋。”

赵然虽说不太喜欢这位陈天师的弟子,但明面上和黎大隐从未撕破过脸,何况人家如今还是道录司副印,算是这一期方丈讲法堂的副班主任,所以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子给人下不来台,只得捏着鼻子含笑应了。

似乎是因为成了十方丛林的方丈,又或许与参加讲法堂进修班有关,这帮往日里在山中清修的修士们如今一个个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兴高采烈的向着莫愁湖畔的抱月山庄而去。

抱月山庄的老管家早得了赵然吩咐,但一时间也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修士,赶紧又吩咐下人们全力以赴伺候,才堪堪稳住局面。

山庄中的这座修行球场原本是赵然于嘉靖二十一年时随兴所建,堪称迷你球场,后来许真人玩得不过瘾,将山庄周边紧邻湖畔的一些地方都花钱盘了下来,扩充成标准球场,着实费了不少银子。

修行球是两人对打,一攻一守,于是众修士各自寻找对手,大法师对大法师,金丹对金丹,黄冠对黄冠,羽士对羽士,一个洞一个洞依次开战。

赵然对组织大家打球兴趣很大,但对上场打球兴趣一般,所以留在场边没有挥杆,却不想黎大隐也留了下来,在他身边唠唠叨叨。

“哎呀,这里当真好水好园好风光啊,到了夜晚,圆月升起,我等共赏明月,必是一段佳话!”

“呵呵,黎道友说得是……”

“以前只知赵方丈与许真人关系亲厚,却没想到亲厚至此,看来许真人是真心把赵方丈当做后辈弟子了。这么好的园子都借了出来……”

“呵呵,黎道友见笑了……”

“听说修行球最早便是赵方丈想出来的?还听说便是在这抱月山庄中想出来的?赵方丈大才!”

“呵呵,黎道友过誉了……”

“这个球戏如今正风靡京城内外,上三宫便建有几块标准球场……”

“呵呵,不错……”

“前年宗圣馆约战四炼师声势极为火热啊,如果修行球也能同样火热的话,赵方丈作为创始之人,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嗯,想必是的……”

“那干脆你我合起伙来,办一次修行球大赛,不知赵方丈有兴趣否?如此一来,必将财源滚滚……”

“嗯,想必是有兴趣的……”

“那太好了,咱们就说定了!明日晚间,我在秦淮河做东,请赵方丈一起详谈!”

“嗯,好的……啊?”

“等定了地方,我立刻知会赵方丈!看球看得手痒,正好上去试试,方丈有意切磋否?……哈哈,没关系,方丈自便,我上场了。”

黎大隐自忖将对方赚入毂中,笑容满面的登场了,和他对阵的是一位来自浙江的道宫方丈,也是大法师,修为上正是旗鼓相当,打起来才真正有意思。

赵然看着黎大隐在场上欢呼挥杆,也不禁笑了笑,这个黎大隐,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赵然打球的兴趣缺缺,但陆元元的切磋邀请是肯定要给面子的,两人一边打球,一边扯着闲话,赵然试探着旁敲侧击、不露痕迹的问了问陆元元对余致川的观感,情况似乎还不错,于是放下心了,看来二师兄虽是宅男,但还是很有市场的。

当夜,一轮圆月挂上天空,众修士们围坐在篝火边,一边饮酒,一边吃着赵然精心准备的各色食物,当真是好不热闹。

第二天继续休沐,赵然回到景阳楼歇息片刻,便收到了黎大隐的飞符——他们昨天交换了飞符联络方式,算是正式建立了联络渠道。

赵然最近心里不太踏实,颇有些“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心虚感,于是先去找九姑娘,想拉上九姑娘一道前往。九姑娘听说是黎大隐做东,白了赵然一眼:“你还真是俗人中的大俗人,姓黎的是好人么?不,用你的话来说,姓黎的是什么好鸟?这种事情也拉着我,你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不去!”

“发财的机会你都不去?到时候可别怨我没带上你啊!”

“不去!”

于是赵然转去找裴中泽:“裴师兄,黎大隐找我谈事,师兄有空否?陪我赴约?”

裴中泽有些面容古怪的看了看赵然,低声道:“致然,黎大隐此人风评不好,师弟不会是去喝花酒吧?这方面咱还是尽量能不沾就不沾的好……”

赵然苦笑不得:“裴师兄想哪儿去了?就是去谈笔生意,裴师兄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赚笔外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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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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