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4章 士绅的报复

土豆很内疚,他觉得是自己不懂事,不争气,把张淑慧给气病了。

于是他就在书院里请了假,汉王那里自然也不去了,每日在家侍奉母亲汤药。

方醒对此乐见其成,只是想起张淑慧才三十多点就被儿子当成了老太君,就忍不住要笑。

他牵着无忧站在外面,稍后土豆端着空碗出来。

“你来。”

方醒见他面色凝重,虽然也想借机敲打儿子,可终究还是不忍。

土豆把碗交给了丫鬟,然后走了过来。

方醒松开手,对无忧说道:“去陪你娘吧。”

等无忧进去后,方醒指指前方,父子俩就在院子里散步。

“爹,孩儿不孝。”

土豆很沉痛的模样让方醒暗自点头,觉得自己的儿子至少不是那等纨绔。

“知道汉王为何要把你带到府里去操练吗?”

土豆说道:“知道,陛下有意在年前年后检阅勋戚和勋戚子弟,殿下是好心,想让孩儿不掉队。”

方醒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决定把另一层意思告诉他。

“这只是一个原因,我方家一脉从不以个人武力彰显于当世……汉王把你带过去,和为父在南边弄的那件事有关。”

“爹,是清理南方的田亩吗?”

土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然后面色有些悻悻然,大抵是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方醒点点头道:“为父临行前去过汉王府,请他必要时看住你们。”

这是从未有过的慎重。

土豆难以置信的道:“爹,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呢!”

方醒笑道:“是啊!可为父在南方却是在挖墙脚,挖断了无数人家的墙角。那些人和京城的不少人都很亲密,造反都有几百起……”

见土豆在沉思,方醒说道:“你想想,他们连造反都敢,敢不敢对你下手?”

张淑慧和小白在方醒走后不大出门,最多就是和无忧进宫,可那是有侍卫一路保护,安全无虞。

而平安大多在书院,只有土豆作为长子要时常出去,代替方醒应酬某些事情。

“爹,那姨娘和欢欢那边呢?”

“那边为父也托付给了锦衣卫。”

土豆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道:“爹,您不让锦衣卫来保护我,是担心孩儿的名声吗?”

“扯淡!”

方醒轻笑道:“在你们的安危之前,名声分文不值!”

方醒见他迷茫,就解释道:“你是为父的长子,以后肯定是要牵涉到一些朝政之事,所以我请了汉王帮衬,这只是要让那些人怕,让他们知道为父知晓了他们的念头。”

“为父还担心汉王粗心,还给陛下打了招呼,让他必要时动用宫中的人来保护你。”

方醒做事不说洒脱,可却喜欢快意恩仇。

可就在家人的身上,他却婉转求人,这和他的秉性不符。

方醒见他低着头,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谁知道汉王很够意思,直接把你带到汉王府,放出话说收你做弟子,那些人大抵就怯了。”

土豆低着头,良久问道:“爹,那您为何不能让他们怕呢?”

方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认真的道:“汉王可以不管不顾,而为父却有着一些抱负,所以做事不会没有底线,大抵是这样吧。”

见他有些失望,方醒不禁就笑了,说道:“许多事情为父都没给你说,你只需知道,若是有人做事没底线,为父会让他到地狱里去忏悔。”

土豆这才想起方醒的那个名号。

宽宏大量,也就是说,方醒实际上是在装善良和本分!

“汉王掺和进来,就代表着陛下也掺和进来了,还有你舅舅他们也在,知道吗?”

方醒不肯给他说朱瞻基不好明着出手的原因,“你大了,以后这些事情你可以琢磨,但却不能钻进去,变成个只知道阴谋的家伙。”

见土豆在思索,方醒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些话你不乐意和为父说,可以去找解先生和黄先生请教,他们都是智者,也能为你解惑。”

黄钟很忙,在外面传出那些谣言后,他就在收集消息。还没好好休息的家丁们被他派了出去,去打探是否有人在想煽动些什么。

下午他就去请见方醒。

“伯爷,此事大概不是蓄意的。”

书房里没烧炭盆有些冷,方醒搓搓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那么就是清理田亩的后患,南方有人被拿下了,北方有人在愤怒,感同身受还是亲戚朋友?”

黄钟说道:“亲戚朋友的可能大一些,南方此次几百起造反事件,震惊了陛下,也震惊的北方,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人肯定会不满。”

“那就不管。”

方醒想休息到过完年,他觉得谣言最多在年前就会消散。

可黄钟却有不同看法:“伯爷,在下估计有人会借机生事。”

……

在家的日子很逍遥,书院开始放假了,方醒带着三个儿子和闺女出去打野兔。

雪地里,只要顺着脚印,就能找到那些猎物。

一群人屏住呼吸在看着辛老七,而前方就是一只野兔。

辛老七面无表情的松开手,箭矢飞出去。

野兔的耳朵一动,正准备跑时,已经被箭矢钉在了地上。

“爹,要活的!”

被方醒蒙着眼的无忧在快活地叫嚷着,等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一只死的不能再死的野兔。

小刀笑嘻嘻的道:“小姐,这野兔是自己撞上来的,一下就死了。”

方醒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迹,这家伙刚才硬生生的撇断了野兔的脖子。

无忧摇摇头,“不要,我要活的,养在屋里面。”

“臭烘烘的。”

方醒单手抱着欢欢,另一只手牵着她,说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回到方家庄时已经是下午了,有客人在等候。

方醒在前厅见到了这人,却不认识。

“老爷,这是锦衣卫的人。”

这人起身拱手道:“伯爷,先前有人上了奏章,说您在海外吞了一笔金银,而且和方政弄虚作假翻脸,是准备在海外建国。”

方醒点点头,辛老七就带着这人出去。

黄钟来了,说道:“伯爷,这就是那些借机的人。”

方醒说道:“我和方政弄了一出斗殴也没想瞒着谁,许多人都知道,可金银是怎么回事?真有人当真了?”

黄钟苦笑道:“关于海外的情况多有传闻,以前说是蛮荒之地,后来拉回来了不少金银,那些人又说海外多金银,难啊!”

方醒无奈的道:“在海上不可能,上岸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更不可能,那些人在想什么?”

黄钟正色道:“伯爷,他们怕是在想利用您和方政的关系做文章,毕竟很亲密。还有……您执掌聚宝山卫的时间太长了,十几年,让人无法不疑心会不会变成了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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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45章 革新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有人弹劾方醒在海外和方政勾结,而且言辞凿凿的说他们在缅甸的海边来了一场假打,目的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狼子野心。

不能忍啊!

刘观不在,都查院终于发狂了。

王彰已经压不住了,往日他觉得刘观就是个小人,靠着溜须拍马才一路高升。可现在面临难题后,他才知道刘观的手腕并没有愧对左都御史这个职位。

“都消停些!”

都查院的堂前站的满满当当的。

白雪依旧缓缓落下,可没人遮挡一下,大家都目光不善的看着站在堂前屋檐下的王彰。

王彰很恼火:“捕风捉影的事可以弹劾,可那是兴和伯……”

下面的目光顿时就不对了,王彰心中大悔,觉得应当再缓和一些,而不是这样似是而非。

他正准备缓和一下气氛,下方却有人喊道:“大人,兴和伯难道就不能弹劾吗?”

王彰在都查院历来都是崖岸高峻示人,不拘言笑。

现在被人这么一顶,他就觉得有些下不去台了。

“大人,难道就因为陛下和他当年有过那么一段半师之谊,整个大明就要对他的跋扈和意图不轨视而不见吗?”

这时下面有御史站了出来,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大声的说道。

有人带头,那帮子御史都像是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了起来。

“谁说兴和伯图谋不轨?”

王彰阴沉着脸问道。刘观南下时带走了都查院最精锐的力量,剩下的不是‘老御史’,就是愣头青。偏生刘观还未回来,却把这把火丢在了他的手中。

所谓的老御史,就是指在都查院厮混了许久,依旧还是御史的那帮子人。

老御史加上愣头青的组合,连王彰都没辙。

“大人,若非是图谋不轨,他为何要和方政作假?”

那站出来的御史就是个愣头青,一番话让王彰不禁怒道:“那是朝政,那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你才为官几年?陛下都心知肚明,一笑了之,用得着你来不懂装懂?!”

御史也不甘示弱的反驳道:“君臣有别,陛下是被他给蒙蔽了。想想吧,一次放过,二次放过,这是什么君臣?哪日君不君,臣不臣时,悔之晚矣!”

王彰木然的看着此人,见下方不少人都神色激动,不禁叹息道:“你等这是要诛心吗?”

下面沉寂了一阵,有人喊道:“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

……

“先送到这里来!”

杨荣站在值房的外面,看着两个太监提着一个箱子过来,就招招手,让他们过来。

一个太监愁眉苦脸的道:“杨大人,都是要递给陛下的。

杨荣说道:“都是弹章,宫中正在准备过年,陛下难得轻松,你们去说一声,陛下自然知道。

金幼孜闻声出来,不客气的道:“都是给陛下的,看与不看都是一个样,按照本官的想法,直接一把火烧了完事,也省得过年都不安生。”

那两个太监见两位辅政学士一起发话,都欢喜的把箱子提过来,然后说道:“杨大人,金大人,奴婢在那边听他们说了,外面的御史在发疯呢!说是要一举扳倒兴和伯。”

另一个太监说道:“兴和伯和陛下亲密非常,还是帝师,此次他老人家立下了偌大的功劳,不赏功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责罚,这些御史果真是疯了。”

杨荣板着脸说道:“赶紧去禀告陛下吧。”

两个太监悻悻的走了,杨荣看着地上的箱子,说道:“是啊!功劳大,还不赏功,终究是威望太高,不是好事。幸而兴和伯知道蛰伏的道理,不然大家都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分出个胜负来。”

金幼孜弯腰,一个人就提起了箱子,说道:“若是十年前,方醒肯定会打上都查院去。不过本官真的希望他打破都查院的大门。”

杨荣过去提着另一边,问道:“那你不弹劾他?”

金幼孜叹道:“那是冲动,冲动还好,最怕的是城府啊!”

等到了里面,几个学士一起查看这些奏章,果然都是弹劾方醒的。

“好多啊!”

杨士奇有些惊讶的抬头道:“这是文皇帝即位后弹劾臣子最多的一次吧?”

杨溥捶捶腰道:“是这样,而且言辞激烈,大有除之而后快的意思,过了。”

杨荣丢下手中的奏章:“这是积怨,其中就有对陛下的不满,只是不敢冲着陛下去,就全部倾泻在了兴和伯的头上。”

“主要还是清理投献,而后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比如说清理奴籍、取消路引、取消各种户籍限制,这些都是改天换地的革新,不说损害了许多人的利益,就那股子趋势,连本官都觉得茫然,无所适从,然后自然会对兴和伯不满。”

几位学士都默然,认同了杨荣的分析。

杨荣沉声道:“咱们必须要关注一点,那就是他们会不会把矛头对准了陛下!若有,那就要用雷霆手段,一举压下去……”

金幼孜说道:“估摸着没人敢,不然此次也不会是方醒继续扛着。”

杨溥幽幽的道:“这些都是方醒提出来的革新,想想王荆公吧。”

室内寂静,人人木然。

……

“图谋不轨?”方醒觉得这罪名过了些。

朱高煦又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无忧招来,给了几大块肉干。

辛老七抬来了一个炭盆,书房里终于是温暖了些。

朱高煦点点头,说道:“土豆没什么杀敌的天赋,不如本王,当不得猛将。”

方醒笑道:“等轮到了他们上阵时,殿下,我估摸着大明已经看不到对手了。”

朱高煦突然发脾气道:“总是有人想捆着别人的手,他们不干,也不许别人干,本王早就看透了他们,都是些废物!”

他见方醒依旧平静,就问道:“你不生气?”

方醒无奈的道:“古往今来这等事都少不了,要做事就不能太纠结这些,不然把自己气死了只会让那些人得意。”

朱高煦点头道:“是啊!亲者痛仇者快!”

这个用词可不怎么恰当,但朱高煦确实是够朋友。

方醒和他喝酒,稍后有人说聚宝山卫里有人闹腾,方醒只得告罪,然后带着人赶去了军营。

军营里很安静,林群安带着人迎出来,歉疚的道:“伯爷,有人得知外间说咱们图谋不轨,就怒了,下官已经压了下去。”

一行人进去,有人不满的道:“伯爷,咱们出海征战大胜,还镇压了南方,可归来却被人污蔑,弟兄们不服气啊!”

“准备些酒菜,喝酒。”

方醒和这些麾下喝到了天麻麻黑,这才醉醺醺的回家。

“夫君,有功之臣被污蔑,陛下怎么也不管?”

张淑慧已经得知了此事,看那模样分明就是想扎那些家伙的小人。

方醒喝的眼睛有些发直,说道:“他不是不管,此事是积怨,怎么说呢!怎么说呢!”

见他有些发呆,张淑慧赶紧催促他去洗漱。

等上了床之后,方醒好像清醒了些。

“商鞅当年革新前秦,于是秦成了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之国。北宋当年难以为续,王荆公慨然当先,可结果如何?”

张淑慧说道:“商君被车裂,王荆公黯然下台。”

方醒叹道:“是啊!革新革新,只有国家显露了危机,不革新就难以为续时,君臣才会有此想,可他们会面对着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商鞅被车裂,王荆公举世皆敌,人人喊打,革新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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