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9.第1375章 天下震动

第1375章 天下震动

制钱已经彻底的崩溃了。

哪怕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只比从前多了一倍。

可这一倍之差,却是极可怕的。

突然泛滥的制钱,导致了物价的不断增长。

而物价一涨,人们便开始尽力的想要将手中的制钱花销出去。

花销的人越多,制钱越是泛滥。

到了第十日,已有人开始拿着包袱,背着一袋袋的铜钱出去,指望能用这些钱换一点生活必需品,可往往,这样的人都是空手而回。

信心已经崩塌,犹如雪山崩溃一般,轰然而下,无人可以幸免。

到了第十一日。

再没有人愿意接受制钱了。

哪怕是此前质量还不错的制钱,也没有人愿意接受。

市面上劣币已经泛滥,哪怕是良币,也受了牵累。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两者没有任何的分别。

有限的一些交易,转化成了以物易物。

而以物易物,就意味着交易成本的增加,我拿一头牛换你一百只鸡,问题是,绝大多数人未必能拿得出一百只鸡,一时之间,也难以拿出对方想要,却又能与牛等值的货物来交换。

一个个铺面不得已之下,开始关张。

买卖已经没法做了,接受制钱,就意味着亏损,可以物易物,只适合小规模的黑市交易而已。

人们开始愤怒起来。

吴哥的灾情,似乎也传递到了金边。

此后,整个真腊国都变得混乱起来。

真腊国王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起来。

官军是率先闹起来的,因为国王给予他们的军饷,也是制钱,而且和从前的军饷竟是一样,从前的饷银,倒还勉强能让人吃个饱,可现在,发下来的制钱,还不够买一个鸡蛋的。

一个鸡蛋,一天都不能管饱,这一月下来,这其他二十九日,难道让人喝西北风?

真腊国王得到了官军滋事的消息,脸已是阴沉。

这些日子,他岂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哪里想到,事情会越发的糟糕。

一切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哪怕他几次命五大臣稳定王都的情势,也尽都毫无办法。

可谓束手无策。

明明他是国王,决定了万千人的生死,王命一下,无敢不从。

可仿佛这冥冥之中,似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在和他作对一般,一道道王诏下去,三令五申,非但没有作用,事情却更加的糟糕。

此时,他竟开始有些慌了。

王军已经不稳了,根本就控制不住局面,虽然是勉强将事情压了下来,可能压到何时?

不只如此,吴哥那儿,此前出现的盗贼,却突然打出了反旗,且声势浩大。

此时……整个真腊,犹如置身于干柴烈火之中。

而眼前,他的敌人,那该死的越来越贬值的制钱,却比叛军更加的可怕。

因为对付叛军,人们总结出了无数的经验,可对付这日益劣化的制钱,却是无计可施。

真腊国王的脸色,变得越加可怕起来。

他双目如电,狠狠的瞪着五大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军民百姓,为何不肯接受制钱,为何……”

“王上。”髯多娄一脸苦涩。

该用的方法,都用上了。

可这雪崩,依旧无法遏制。

这是恶性的通膨。

根本不是眼前,髯多娄这样还停留在农耕时代的人可以解决的。

哪怕他是王不仕,是刘文善,这样的趋势已经形成,想来也已经无计可施。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真腊国王。

而后道:“王上,此前,臣下已经想过办法,那就是收罗一批制钱,立即去吉宝港,大量的购置宝货。这些钱,虽在国中一钱不值,可若是四洋商行接受这些制钱,那么……依旧可以发挥它的价值,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真腊国王沉声道,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髯多娄。

髯多娄一脸苦涩的道:“可是四洋商行那儿说了,现在的宝船只运来赈济的药物和粮食,那些宝货已经断货很久了,哪怕是有制钱,也买不到……不过……我听说,在黑市里,宝货的价格已经暴涨。臣下以为……即便是他们的舰船运来了宝货,只怕……只怕……也不会轻易让我们用制钱购置宝货了。现在……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王上……这……这显然是四洋商行的阴谋啊,起初,他们接受制钱,这才导致国中开始滥印制钱,可如今……如今……”

阴谋……

这是阴谋吗?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接受制钱,本就是理所当然,各国认可的钱币,四洋商行会不接受?

四洋商行的行为,几乎无可指摘。

而事情坏就坏在,这真腊的官府和商人,为了贪图利润,自以为自己占了四洋商行的便宜,疯狂的滥制钱币,可现在……终于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了。

真腊国王脸色由怒转为惨然,他闭上了眼睛,口里道:“这些该死的明人。”

髯多娄等人,却是默不作声。

“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真腊国王坐在王座上,喃喃自语。

髯多娄则是抬头看着真腊国王,他一字一句道:“王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了,我们……我们已经陷入了绝境,现在国中盗贼四起,军民愤愤不平,迟早,这些怒火会到王上的身上,只怕到了明日,物价再涨……接下来,便是王都之中,都要滋生无数的盗贼了。”

真腊国王瘫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

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更加可怕的结果,平民的怨愤,加上官军的动摇,这都是致命的。

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谁也无法保证,明日或者是后日,会不会有一群人杀入宫中来。

他抿着唇,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王上!”髯多娄正色道:“明人有一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请四洋商行的人,王上亲自与他们相商,现在……也只有他们才有办法了,否则……”

相商……

真腊国王,目中带着不甘,冷笑道:“真是岂有此理,他们不过是一群明人商贾,哪里有资格……和本王相商。”

髯多娄等人都苦着一张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真腊国王痛骂了一通,却突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最后道:“请他们来吧,请他们来!”

他眼中是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面上发出了冷笑,而后站起了身。

狠狠一拳,砸在了王座的扶柄上。

啊呀……

他吃痛。

整个人蜷起来,疼的冷汗淋淋。

…………

一封书信,送到了刘文善的手里。

刘文善在教授刘瑾下棋。

不过刘瑾的棋艺实在不是一般的糟糕,让刘文善下的索然无味。

听说有从真腊来的紧急书信,刘文善就像突然找到了出路般,脸上一下子有了异彩,顺坡下驴,推了棋子,接过了书信,打开低头看起来,接着沉吟不语。

“爹,怎么了?”刘瑾定定的看着刘文善问道。

刘文善好整以暇道:“真腊国王亲书了一封书信,想让四洋商行去真腊谈一谈。”

“谈。”刘瑾龇牙道:“那就派周掌柜去就好了。”

“不可以。”刘文善目光深沉,摇头道:“这是第一个邀上门的,各国现在都焦头烂额,想来……都在努力的坚持,可是,刘瑾啊,你有没有想过,真腊国第一个想谈,这说明什么?”

“这……”刘瑾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刘文善却是立即道:“这说明,我们可以在真腊树立起一个典范,让观望的各国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更让他们知道,只有效法真腊,他们才可以转危为安。否则……国破家亡,只在朝夕。”

刘文善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番话,眼中泛出信心满满之色。

这却令刘瑾有点懵。

说实话,自己这个爹,他有点看不透啊。

有时是菩萨心肠,转眼就是霹雳手段。

跟着干爷学的人,果然……都惹不起。

刘瑾心悦诚服的道:“那么爹和我一道去?”

“去,为何不去呢。”刘文善心情不错,微笑道:“听说真腊国风景宜人,有大小寺庙无数,当做景观游览一番,倒是不错。”

“可是……”刘瑾却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拧起了眉头,显得很不安:“可是,爹,你难道就不担心他们对您不利吗?这可是单刀赴会啊,倘若有失,那……”

刘文善面上古井无波,从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当恩师推开了一扇门,让自己见识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接着让他慢慢的磨砺,见识越发的增长,他已开始越发的自信了。

人的高度,决定了他的眼界,而眼界,也决定了思维。

刘文善平静的道:“为何是我们害怕区区一个真腊王?现在惶恐不安的是他们才是,而今,你我掌他们的生死荣辱,犹如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此诗中的剑客,身怀利刃,一舞剑器动四方,可谓无往而不利,何惧之有?”

(本章完)

第1376章 尔何人也

虽是说何惧之有,可这世上的事,哪里就可以料定呢。

人世间的种种最说不清楚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刘瑾还是很有几分担心。

可刘文善似乎做了决定,他也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追随他了。

因此,他不由咬咬牙:“好,那就去,儿子去安排一下,多带一些护卫,有备无患。”

刘文善笑吟吟的看着刘瑾:“不过,也不必急,过半个月之后,再动身吧。”

刘瑾听罢,明白了什么,他朝刘文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道。

“哈哈,父亲真是高明哪,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我,咱们何必急着动身呢。”

四洋商行,没有任何的回音。

那一封请四洋商行立即入真腊国商议的书信,也尽都石沉大海。

刘文善依旧在居中调度,竭力救灾。

而真腊国却已是急了,三请五请,对此,刘文善的回应,也都冷淡无比。

过了半个月,几艘舰船,才载着刘文善和刘瑾以及数百个护卫抵达了真腊国海域。

此后,再沿河而上,终于抵达了金边。

四洋商行驻在金边的人员,早已准备好了车马,在此迎接。

根据金边这里的奏报,金边已经越发的不安和混乱起来。

时不时的袭击和劫掠,每日都会发生几起。

军中更加不稳。

商人们纷纷门窗紧闭,人人自危。

许多百姓,交换不到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变得日渐愤恨和不满。

刘文善看着来迎接的人,眼眸微微一眯,淡淡的道:“针对四洋商行的袭击,有吗?”

“暂时还没有,四洋商行在此有数个货栈,几个门脸,迄今为止,真腊人秋毫无犯。”

刘文善点头,登上了马车,这是四洋商行的马车,是稀罕的大明四轮车马,西山制造,此时,在西洋极为稀罕。

金边的道路狭隘,且路边颠簸不平。

坐在沙发上,刘文善微微翘着腿,车马对他而言,却是如履平地,并没有过分的颠簸。

刘瑾则坐在对面,父子二人相望。

刘文善掀开了窗帘,透过车中的玻璃,看到沿途上数不清衣衫褴褛的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里可是王城,若是其他地方,想来更加糟糕吧。

西洋炎热,贫民们也不需有什么栖息之处,在街上便可睡下,他们的衣物单薄,面黄肌瘦,双目多无神。

可看到了这四洋商行的车马,道中的人会自觉地让出道路来。

于是,在这狭窄的街道里,四轮马车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一路向前。

刘文善靠回了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了片刻眼睛,养养神,睁开眼睛的那刻,他目光飘忽,朝着刘瑾说道。

“我一直铭记着恩师的教诲,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去满足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比去满足那人数稀少,却是欲壑难填的贵族,要容易许多,哪怕,百姓的数量,是贵族们的十倍,一百倍。恩师的真知灼见,从前只觉得,只是一番大道理,可现在真正切身去体会,方知这里头的厉害之处。刘瑾……刘瑾……”

刘瑾却是透着玻璃窗,看的痴了。

他看到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之人,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到了从前的自己。

一想到从前的自己,他便饿了。

呼了口气,刘瑾的眼眶有些微红,他太能体会这等饥寒交迫的绝望和麻木了,于是拿衣角揩拭了泪,默然无声。

马车一路而行,至内城,到了内城,又是一番新的场景,数不清精致的佛塔耸立,那数不清的石雕,承受日晒雨淋,依然不动如山,寺庙的穹顶之上,仿佛刷了一层金漆,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

到了宫城门口。

刘文善和刘瑾下车。

宫门口,无数威风凛凛的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真腊国的护卫,看着刘文善和刘瑾,似乎带着敬畏之心,他们小心翼翼的打量,自觉地退让出位置。

为首一个真腊人上前,用汉话恭敬的说道:“在下髯多娄,奉我王之命,特来迎接两位贵客。”

髯多娄眼睛微微一眯,面上堆笑。

刘文善同样眯着眼睛,上下的在打量着他。

他也同样在打量刘文善。

刘文善嘴角轻轻一扬,便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噢,烦请带路。”

真腊国亦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中原的影响,王公贵族,能勉强说一些汉话。

不过髯多娄的汉话,很是蹩脚,所以他本想多说几句什么,却最终又吞咽回了肚子里。

宫外,是数百个四洋商行的护卫,在外静候。

宫内,刘文善为首,刘瑾次之,二人进入了宫中的正殿。

此刻。

真腊国王与另外四大臣在此焦灼等待。

真腊国王脸色阴沉,显得万分沉重。

这半月以来,他焦虑万分,越来越多糟糕的事发生,已让他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盼着四洋商行来了人,这才定下了心来。

可随即,涌上他心头,却是一股羞辱。

堂堂真腊,竟被如此欺凌,这些明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威严的坐在王座上,默不作声,可心里却犹如针扎一样的难受。

而其他四大臣,也都各有所思。

今日的谈判,关系重大。

却不知结果如何。

许多贵族在城外的田庄,都遭到了劫掠,损失惨重,甚至王城通过各地的道路,也时有盗贼出没,从前的旧王族残余,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边镇上的某些将军,开始变得傲慢无礼。

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

髯多娄入殿。

真腊国王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而后,刘文善和刘瑾入殿。

刘文善阔步上前,神态自若的作揖行礼:“大明伏波侯刘文善,见过王上。”

真腊国王高坐,手撑着额头,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刘文善一眼,方才启齿:“噢,上国之使,本王欢迎之至。”

刘文善微笑,又颔首。

真腊国王从王座上起身,踱了几步,才开口说道:“本王听说,大明视真腊为藩国,这些年来,本王年年入贡,不曾失礼,可是为何,大明要欺凌我国。”

刘文善看着真腊国王,嘴角轻轻一扬,面上露出一抹不解的神色。

“不知大王何出此言。”

“此前我们已有约定,四洋商行接受我国制钱,可现在,为何四洋商行又不接受了?言而无信,这难道是中国所为?”

刘文善看着面带薄怒的真腊国王,神色淡淡的说道:“接受制钱,并非是无条件的。”

“食言而肥,还有理吗?”

真腊国王显得咄咄逼人。

他想要给刘文善一个下马威,一步步走近刘文善,双目之中,仿若锥入囊中,尖锐无比,他随即冷哼。

“我向中国皇帝称臣,待之以父子之礼,岂有父亲贪图儿子财富的道理,本王奉劝四洋商行,立即接受制钱,多备宝货,任我真腊采买,如若不然,难免使真腊上下,心灰意冷,此乃本王对你的忠告,此次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可若再有下次,便可视作,四洋商行对我真腊国的无礼侵犯,本王必定十倍报复,以为偿还。“

刘瑾顿时龇牙,露出凶光。

刘文善却是出奇的冷静,好整以暇,眼眸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真腊国王:“还有呢?“

“这一次发生的事,已是让本王对四洋商行,有了恶劣的印象,本王虽是大度,容忍了此事,可是,也需你向本王致歉,并且保证,类似的事,再不会发生。“

刘文善:“……”

见刘文善沉默。

真腊国王面上勾起了冷笑,一副王者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文善,与刘文善四目对视:“本王听说,大明有一车,可自行行走,令人惊叹,本王也想采买此车,且要看看,此车到底精巧在何处。”

“大明不容许蒸汽车私相授受。”

真腊国王,此刻却显得满意。

虽然不肯卖车,却还是让他变得得意起来。

他冷傲的道:“赔礼之事,不知你有什么想法吗?”

“赔礼?”刘文善凝视着真腊国王,面对诧异,随即却淡淡一笑:“我以为,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你有……”真腊国王冷笑连连,下马威是给够了,足以给刘文善这些人深刻的印象。

他张口,正待要说什么。

却不妨,眼前一花。

却见眼前的刘文善,上前,宽大的袖袍,也没阻止住刘文善身体的敏捷。

他一把手,竟是抓住了真腊国王的肩头。

真腊国王肩头吃痛,心里更是惊怒交加,睁大眼眸惊恐的瞪着刘文善。

谁知,这一手抓肩,却是将他固定的死死的,这表面上的儒生,本该手无缚鸡之力,谁晓得竟有这样大的气力。

接着,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呼呼的风声响起来。

啪……一巴掌打下去。

真腊国王耳际嗡嗡响,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疼的他眼泪都要落下来。

“尔何人也,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竟敢轻慢中国之臣!”刘文善发出了咆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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